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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哲学和社会观察的博客,内容有深度。作者很喜欢莫比乌斯带,对占星和塔罗有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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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是一团星云

2026-02-22 11:48:11

01 | 黑夜塌陷

那颗星云的消失,是在2014年12月的最后一天,没有人再能从望远镜里面找到它的存在。天文学家分析,或许那颗恒星已经塌陷为黑洞。而最可悲的是,按照光年的距离,它可能早在几百万年前就已经消失了,只是它最后的光芒在这一天永远的消失。

人们还没能计算出它确切的位置,甚至还没有它正式的名字,原本打算以发现者来命名,但是却迟迟未能确定它究竟是属于怎样的星体,直到它短暂的出现,然后又瞬间消失,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对照着方位的标尺,他调整着望远镜的角度,然后观察着那颗本应该发光的星辰,它已经消失了好几天。他无奈地离开了望远镜,仰躺在办公椅上猛吸了一口烟,在它快要被燃尽之前;另一个刚好,是这一口烟的味道从香烟本来的味道变成了棉絮被燃烧的味道,那种没有大气层而被暴露在水星表面的尘埃的味道——他又开始思考那个问题,或许自己并不适合这份工作。至今他都需要翻查着资料才,知道望远镜里面出现的闪烁着的星体的名字。也是前不久,它才记住了木星所有卫星的名字,而他到底需要做什么,大概只有当世界末日真的降临的那一刻才有意义吧。

“这样吧!”他有写兴奋地和自己打了一个赌,然后又点了一个烟,拼命地移动了几下鼠标唤醒了正在睡眠的电脑,他想给自己做一个“无聊却有趣”的游戏,他叼着烟在杂乱地桌面上寻找着一张合适的,仿佛就像地球和金星相对轨迹形成的复杂而规则的圈环的东西——只要刚好可以挡住Word编辑器最下端的“字符统计”就可以了。他对折手边随便在好到的一张白纸,然后嘲笑着自己荒唐的想法——它刚好可以放在桌面上,靠在电脑屏幕的边缘,挡在Word下端的字符统计之上,这就算“赌场”搭建好了。

他对眼看着自己吊着的香烟,然后赶紧抖掉了上面刚好快要落下的烟灰,开始了他的赌博:

辞呈

他心里默念着另外一段话:“两个字,偶数,不用提交。”他继续写到:

非常感谢着半年来在这里的工作和成长。

“二十个字,还是偶数,他有些气馁,”他把“工作和”索性删掉,然后继续说道:“好了,只有十七个字了,奇数,上天要我离职。”然后他继续敲击着文字,直到自己都计算不出来此时此刻到底有多少个字。

键盘的声音掩盖了一切,他感觉自己身后的空间被无限的压缩,黑夜从窗口倾泻而下,一下灌进了整个办公室,他感受着身后的黑色压抑的气氛,被遮挡了字数统计的文档,在他洋洋洒洒删删改改之后,决定着他是否要告别这份并不知道未来的工作,仿佛是那颗消失的星辰,告别这份工作他还能做什么?他把赌博的筹码增加了一项。

“如果字数统计是5的倍数,我要不去靠写作为生吧。”他笑了笑,并不打算这么着急揭晓它的答案。


02 | 月亮

他在2017年12月的最后几天,还是没有履行自己的承诺,他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回想着自己在3年前的那场“赌博”,他不愿意再回想自己当时那封辞呈最终的“字符统计”。他陷入到了另一场所谓的生活之中,黑夜塌陷的星云,仿佛在无法被观察的空洞中还有另一种新的生活,而这段生活仿佛就是镜面之中的另一面,在一层薄薄的银粉之后,还有另一种不为人知的世界。

他的视线突然被一幅奇怪的构图所吸引,一个中年女人在车站的电子站牌前面,仔细地端阅上面已经停运的班车的车站,他很想上前提醒那个女人,这里已经不可能再经过任何可能的班车,这里也是被黑夜塌陷所攻灭的地方——他没有敢上前,只是心中泛起了一种难以磨灭的绝望,快速地占领了他脑海中每一个关于美好的意识:那个女人只是因为舍不得花出租车的钱,而在寒风中等待了许久的公交车,而她原本打算见最后一面的爱人却迟迟等不到她……他想停止这种绝望的同情感,但是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孤独和同情让他几乎快要崩溃,他裹紧了自己的衣服,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他掏出笔记本,在寒风中颤抖地写下了一句:等不到公交的女人。结束了这场诡异的同情感。

回到家迎接他的是那个熟悉的人脸,他很想把刚才自己所经历的故事告诉她,但是他咽回了想要倾述的话,她的脸在看到他回家之后突然变得愉悦,和人无法控制喷嚏一样,也渐渐感染着他,他不确定是否喜欢这样的生活,和3年前重复的生活一样,他每天都做着同样的事情,然后思考着同样的问题,见同样的人,听同样的歌。但是他又深信,这是他想要的生活,回家之后能够看到她愉悦的脸,似乎可以用一种确切的比喻来形容这样的状态——只是一时半会他想不到。

他听着她滔滔不绝的说辞,讲述这一天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他不在乎,因为他享受的是她的对白,是就餐时候的白噪音,只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他才能感受到这里的一起一伏——这又是另一个明明可以准确地形容,但是却又不知道如何下笔的场景。他发着呆直到她不再打扰他,收拾出饭桌之后就把这里的时空都留给了他。他的侧脸在鹅黄的灯光下面渐渐失焦,反复有了油画的质地,一层一层的铺展,当刀片刮过眼睑的时候,轻挑的动作是这幅油画的点睛之笔,轻轻的勾勒出他侧颜的眼睑,然后再恰到好处的地方停顿下来,钩回眼角,一气呵成——她观察着她,忘记了水池中的水快要蓄满——他在自己的生活里面,就是那个水槽最高水位的排水口,当所有的情感被积蓄在这个偌大的水池时,总有一个人可以成为这些情绪宣泄出去的关键。

他突然有了灵感,因为水池蓄水的背景音里面多了另一层声音。一瞬间,两个人的时间又回归到了正常。男人掏出电脑输入着,女人停止了贪婪地观察开始收拾餐具。

她有时是月亮,每当有我的时候,她总是潮汐锁定着最熟悉的那面让我看到。我有时是地球,每当有她的时候,她总能改变着我的潮汐变化。

他写完这句话,其实并不满意,他在心里骂道自己竟然想了半天才能写出“小学生”水平的文字。他看着字符统计的地方显示着“40”这个数字,然后思绪被拉回到了3年前的那个夜晚。

辞呈一共写了1225个字,要不我去当作家吧——他默念着,头靠在夜班车的玻璃上,任凭车辆的摇晃让自己的头碰撞着玻璃,他的额发蹭掉了玻璃上面被晕散开的霓虹,但是自己却沾不上上面一点的颜色,自己仿佛就是一团塌陷的黑夜,没有生活的目标也没有未来——他开始后悔提交了那份“只要自己最后完成的时候是奇数字数”的辞呈,但是又庆幸还好有“如果那封辞呈最后的字数是5的倍数,那么自己以后就开始当作家”的约定。


03 | 咫尺光年

他其实有许多谎言,他一直想与人分享,但是又觉得羞耻。

比如他经常在她入睡之后,会偷偷跑到阳台观察已经安静下来的城市,有时候会偷偷离开房间到24小时的便利店,买两罐热饮——如果收银员是女性,他会把其中一罐留给她,然后和她保持着“顾客在选购商品”的距离,和那个年轻的女人聊天;如果店员是男性,他不会留下其中的任何一罐,而是带着这两罐热饮在空荡荡地街道游荡,在其中一罐快要凉掉之前,把其中一罐交给在那些宿醉街头的陌生人——但是好几次他都遇到同一个落魄的上班族。

他之所以要保持“顾客在选购商品”的距离,是因为有一次他差点因为同情爱上一个年轻的女性店员——他当然不敢把这种奇怪的情感告诉妻子。那个晚上他和那个女孩聊了很久,知道了她为什么在24小时的便利店打工,也知道她是如何被自己的前男友玩弄感情的。女孩无论如何都想知道他的职业,出于虚荣心的满足,他告诉女孩他实际上是一个作家,会因为寻找灵感而在夜晚在附近闲逛。这句话虽然不是假话——但他并不是一个出名的作家,他并没有交代这个前提,也顺理成章的让女孩以为他就是一个“出了名的作家”。在女孩再三央求想要去他家的时候,他不得不婉言谢绝,他认为这是最好的方法,让女孩自己自己不是一个随便的男人,也至少能够保持“还有机会可以和女孩又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性”。

不过很快他的美梦就破灭了,他看到这个女孩有一天在便利店前面被一个带着头盔骑着摩托的年轻男孩带走,那个女孩或许并没有看到他的出现,但是在他的记忆中,将那个带着头盔环、抱着男孩腰的女孩面孔,被篡改成了各种嘲笑、讥讽甚至狰狞的面孔。最后他再也没能够在那个便利店遇到那个女孩。

另一个值得一提的人,是那个一连好几次都遇到过的上班族,他常常会满身酒气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然后最终念念有词地抱怨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感情,虽然不愿意,但是想到口袋里面的热饮就快要冷掉,他不得不将热饮递给那个酒气熏熏的男人。有时候他也会陪坐在一旁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他总是把他当成不同的角色,有的时候是他那个各种挑剔龟毛的上司,总是找他工作中细枝末节的过错;有的时候他是那个刁钻难搞的客户,总是在他给出的最低报价上面,还想要得寸进尺地索要回扣和报偿;有的时候他还成了他那个把他欺骗得伤痕累累的女友,总是在自己没有钱的时候就会出现,而只要她的出现,他的怨气和难受就会烟消云散,然后等着新的伤疤被撕开——再过多久他也不会出现了吧,他把自己裹紧在风衣里面,温度已经降到了树枝无法再粘粘梧桐叶的枯黄色以下,嗅着自己衣服上面沾染到的气味,有白天在图书馆留下的油墨味,有陌生女人靠近自己是留下的香水味,还有刚才那个男人把自己当成是他女友而使劲缠抱时留下的酒精味。

不明缘由的悲伤又开始席卷他,他不清楚自己的这场可以套用别人的人格去创作的游戏还能持续多久——他对那个女孩的谎话突然从记忆中被翻查出来——他说自己是一个作家,事实上到现在他也没能卖出一本书,他总想写出一本别人还没有写过的书。他每天都会在图书馆呆着,他告诉自己的妻子他是为了创作,事实上他是在那里接受审判——因为每天都会有新书上市,而每上市一本书,他都会仔细阅读,看看那些对他来说已经“成功”的人又“抢走”了他的哪条灵感,然后他会在自己记录得厚厚地笔记本里面将那条类似灵感用一根红色的圆珠笔划掉,而那条红线是瞬间凝固的被划开的伤口,虽然流不出半点血液,但是却直接进入到愈合状态的那种瘙痒更让人难受。

他只能告诉自己他还在准备,还需要时间——凌晨2点,他将自己的角色切换成偷偷入室盗窃的犯罪者,悄无声息地打开家门,然后潜入到房间内,在记忆当中告诉自己已经踩点过的房屋结构,门口什么地方会是在黑暗之中容易踢倒的垃圾桶,而房间哪里里那一块木地板是容易发出吱呀声音机关。为了不惊扰正在熟睡的她,他伪装出困意和因为尿意打断了睡意的烦躁,悄悄地潜入到被窝,如果她醒过来的那一刻,他可以表演出他或许是才从卫生间回来的模样。

但是她并没有醒,他仔细地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想到了那个女孩,当时苦苦央求着想要自己收留他一晚上的女孩,他那个时候故意表现出的“成熟”并不是因为他想留下良好的形象,而是他根本就没办法将她带回家。

他想了想,该切换回自己的角色了,在黑暗映衬的房间,他思考着一个每晚都会想的问题——他想放弃那个约定和坚持,但是或许还没有到最好的时机吧,因为毁灭总是需要在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够抵达咫尺光年之外的空间。

他想到了那颗塌陷的恒星,不就是在几百万年后才被人们察觉,它在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比任何一部童话故事所提到的“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还要久的时候,就已经毁灭了。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又警惕了看了看睡在旁边的她,生怕自己的无奈会惊扰到对方。


04 | 猎户座

他是跟踪狂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大街小巷。

时间倒回到5个小时之前,他特意在睡前看了看手机的天气软件,再三确定已经下了好几天的秋雨总算要在今晚停止。已经习惯每晚都会准时醒来的他,根本不需要任何他所不信任的现代科技的提醒,他蹑手蹑脚的起身之后才意识到,这几天她出差,根本不在家,他点了一根烟,压抑着快要溢出的失落,这种失落是可以被具象化的——例如此时此刻丢在水槽中的无人清晰的脏碗碟、或是在冰箱里面所剩无几的但是还没有人来得及去采购的酸奶、也或者是那个时不时就会出现在自己噩梦之中星云塌陷的全过程。

他并没有开灯,假装此时此刻在被子的另一边,被自己故意拱折起来的另一边是她正在熟睡。所以他仍然需要在黑暗之中,熟练地摸索着风衣,他在睡前就已经清理出可能发出声音的硬币;穿上那双特地准备的帆布鞋,因为只有它可以拖沓着支撑到他无声地出门——一切准备妥当,接下来时他最喜欢的环节,将钥匙轻轻地插入钥匙孔的过程,仿佛自己是一个正在执行秘密任务的间谍,他正在用密码破译器仔细破解随时可能启动自毁程序的系统,他能够仔细听到钥匙在锁眼里面一步步扣合和匹配触点时候发出的咔哒声,然后轻轻地将锁控制到开启的状态,恰到好处的闭合然后缓慢地放松到关闭的状态。

出门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运动手表并没有带,他内心挣扎了好一阵,想着每次都会在白天回顾当天晚上,自己凌晨离开房间出去游荡时候的步数和里程,仿佛是玛雅人用来祭祀太阳升起时的活祭,随着数目的累计一定能够推导出某种不可估量的力量。

天气越来越冷,好几场秋雨之后,温度又变得更加的枯萎,之前松脆的质感已经变得湿漉漉而腥臭。他的第一站仍然是那个24小时的便利店——他在内心跟着便利店开门时的音乐一起哼唱着,店员见是他,原本因为深夜的关系,更没有兴致开口说“欢迎光临”——但是很可惜的,他的职业习惯已经出卖了他,他无奈地甚至是有些被迫地有气无力地、说着这句规章制度里面被要求的台词。然后继续躲在摄像头的盲区里面玩着手机。他挑选在热饮柜前面选择了许久,虽然他知道他最终还是会拿自己常拿的饮品,但是他并不是想这么快揭晓答案。他驻足了一会,看着自己常拿的那种热饮货源充足,有些失落——就如同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生活每天都会按照某一种轨迹重复的楚门,意识到自己再也逃不出这个空间一样。

便利店的音乐又响了起来,他并没有回头,而是跟着哼唱着,他想等那个刚进来的人先于他结账,他还需要“思考”一会自己到底需要拿哪种热饮。他虽然假装在挑选热饮,事实上他在分析刚进来的那个人是女人还是男人,为什么会在凌晨两点来这个便利店,他是否身上背负着某一种还没有被描述的故事。不一会,那个人来带他身边的冷饮柜前面,他瞥了一眼,差点没有兴奋地叫出来,但是他必须压制此时此刻的激动,因为那个正在挑选冷饮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的“醉汉”,此时此刻他清醒的样子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明明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为何此前总是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

他又开始在脑海里自动播放剧情——他仿佛是看到了失散了多年的恋人,在一个陌生的地铁站,而他在月台的对面,自己要见到他必须要跨过随时可能迎面疾驰而来的列车的鸿沟——他很刻意地打开了热饮的柜子,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但那个男人只是瞥了一眼他,上演的是另一段故事——他是一个失忆的男主角,在多年之后,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恋人的一切。

他快速地拿出了两罐最终还是会选择的热饮,先是转进了日用品的货架,他假装挑选着货品,从缝隙中观察着那个男人,才意识到自己手上竟然下意识地拿着一瓶洁厕剂——他嫌弃地丢下它,又转进了方便面的货架,等着那个男人去结账的时候,他决定要不经意的出现,给他足够的提示——因为他此事手上拿着的热饮已经是最好的代表。他仔细聆听着,又必须要做出正在仔细地挑选方便面的样子。在他确定“醉汉”马上就要去结账之后,他随手随手拿了一盒杯面,也不经意地出现在了收银台的附近——他看到他结账的物品正是平时他会赠送他的那种热饮,他有些激动,但是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可能让收银员一样的表情。收银员计算到他自己的时候还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深信此时此刻收银员疑惑的,并不是他为什么会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男人离开,而是他平时只买两罐热饮今天却加了一杯杯面。

结完账之后,他并没有像往常还会在杂志区再停留一阵子,而是直接跟出了便利店。他心里盘算着,之所以他会选择那种饮料,一定是这个人平时在喝醉的时候喝到了他给的热饮,所以说不定这个年轻的男人也记得和他的对话。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故事开端,他有些激动,加快了脚步,跟上了那个在路灯下的黑影。

跟了一阵之后,男人警惕地察觉到了身后跟着的他,在停住脚步的那一刻,他激动地又在心里复述了刚才准备好的台词:“抱歉吓到你,其实前几天我都在公园看到喝醉的你,偶尔我会给你一罐你手上拿着的那种热饮,确认你无事之后我才离开。”可惜的是,在他还没有把台词大胆地说出来的时候,男人先开口:“有什么事吗?”

“啊……没有,只是……抱歉……”他突然结巴,仿佛有人勾着他的舌头在使劲地往喉咙里面拽扯,让他觉得有些干呕。

很明显,没有宿醉的男人并没有先露出过去半点的“人情味”,他继续道:“如果你是变态,麻烦你离我远一点吧。”说完,男人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路灯,并不是在确认什么,而是在示意他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见他没能成功地说出准备了许久的台词,那个男人便轻蔑地笑着离开了,这时他才想起刚才或许是那个男人留下了什么信息,他看了看那个路灯,才意识到他想要表达的是什么,那是一个摄像头,闪烁着红色的亮光。

直到他泡好的杯面已经发胀成蛆虫的质感,他都还在回想那个男人无情的台词,他端起杯面在决定要一口气吃掉它的时候,又选择狠狠地在手心捏烂了它,失去温度的杯面从变形的杯面倾泻而出,油腻的质感瞬间覆盖在他的左手,还有仅存的温度,就如同当他把那罐饮料交给喝醉的他一样。

他叫了两声她的名字,才想起她这两天刚好不在家。他又抓起那一把已经如同浮尸一样肿胀的背面,狠狠的拍碎在桌面。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是做了错事的阿波罗,羞耻心不仅没办法让他冷静,他从满桌的狼藉拼凑出奥瑞恩的影子。

他没有意识到他错过了一个原本应该记录下来的让人拍案叫绝的灵感。


05 | 彗星

人类已知的彗星超过1700个多个,而每一颗彗星都会有自己的运作轨迹,他们的轨迹彼此错综复杂地交错着,但是却又在某一个可能性的情况下相互碰撞,或许在这样的规则之下,会有另一种可能性的存在——会不会是有一个能够操控他们的神存在着,控制着他们运作的规则,避免他们的碰撞给生命带来毁灭。

他因为那场“意外的会面”,已经好五天都没有再外出过。送走了她上班之后,他简单了收拾了下屋子便坐在了电脑前——他有些恼怒,因为这几年自己的灵感,都是他在天文台做着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时候所积累的。他这五天也没有再去图书馆,记录着自己灵感的笔记本,已经勾勾画画增加了更多“伤口”。

警车呼啸而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虽然还是死死地盯着电脑,努力地思考着下一个手指需要触碰的字母是哪一个,但实际上他的脚已经在饭桌下面摸索着被自己踢掉的拖鞋。警车的声音在他家附近的某一处停了下来,再没有远近的变化。他伸着懒腰移步到阳台上,确定这警车鸣笛声的来源——他看到有更多的人也出现在了阳台上面,他决定要去接受突发事件带来的灵感。

凑热闹是这个重复生活为数不多的乐趣。出门后,越来越多人顺着声音走去,像是毫无交流的蚁群之中,它们不需要过多的独立思考,这种集成化的结构会控制着他们朝着“猎物”靠近。警车停在的地方已经拉好了警戒线,他的视角刚好是在下坡的顶上,能够看到已经被黄色警戒线围拢的居民楼的模样。他已经开始在脑海里面构思着想要描述的故事,这种难得灵感泉涌让他十分兴奋,他像一个身体有些不受控制的疯子,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想要快步下坡的双脚,必须克制住自己表现出“很想凑热闹”的表情——他庆幸这是一个下坡路,稍微的适当控制自己前进的速度,既可以稍微加速、又无需费力、也不会被人看出来他太过八卦——不过十几分钟之后,他会彻底地厌恶这个所谓的下坡。

再走近些,他从不同聊天话题中碎片般地整理着此时此刻的情报,一些变成了事件本身的拼图,一些变成了他可以用于写作的灵感——果然和他猜的没错,在境界条以内的居民楼确实发现了一具已经死了三天的尸体,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人们几乎都在用可惜来形容他。但是他越往里走,就开始听到了更多外围所听不到的更加“离奇”的碎片,这样的感觉让他类比着土星的尘环,越是靠近土星的尘环越秩序和规则,仿佛有一种冥冥之中被确定的神谕指引着他们。越靠近“土星”的“尘埃们”仿佛更清楚真相一般,这个年轻男人的死从一开始的“自杀”变成了更加扑所迷离的“凶杀”,这让他有些激动,更加后悔自己没能带着灵感记录的记事本出门。

但是他也渐渐察觉到奇怪的异样,他仿佛是另一枚还留存着引力的围绕着土星的卫星,每当自己接近不同组团的“尘埃”的时候,她们的声音都会压低,甚至停止对话,然后上下打量着自己,他不得不在偷偷错身时,检查自己的裤子拉链。人们确实在观察他,甚至在讨论自己,他努力地想要接近,但是却看到原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主妇们,都因为他的出现而相互拍打着对方的手背阻止了说话,他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对,但是他身体还没有给他一个确切的应急反映,直到他清晰的看到一个在一瞬间大脑发出“逃跑”的画面:

一个警察正在警戒线内用纸笔记录着和另一个男人的谈话,那个男人他应该很熟悉,是那个24小时便利店的店员,他似乎和警察在说着什么,直到店员和他的眼神谁接,店员举起手指了指,不仅仅是警察顺着指引的方向,所有人都仿佛是被磁铁吸引的铁针,都直愣愣地盯着他,警察正打算举起警戒线走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终于接收到了大脑传来的信号——逃走!

他开始拼命地逃跑,冲开了人群,仿佛是一枚想要脱离土星引力的卫星,在这巨大压力的牵制下,他踉跄逃跑的样子让人发笑,但是当下的环境除了主妇们的尖叫声并没有任何指向在说明这是一场“搞笑的晨间剧”。见他逃跑,警察立即追了上去,又是一阵尖叫在他的身后炸开,警察边追逐着边对着肩膀上别着的对讲机说着什么——他开始后悔刚才对这个坡道的“庆幸”。上坡路让他越跑越累,仿佛土星的压力让他根本没有办法突破“第一宇宙速度”,他几乎快要跪爬在地上,他开始思考一个“奇怪”的问题——自己为什么要逃跑?但是他没有时间考虑,只能逃跑,他想要快点回到自己的家中,就像那里有一个自己可以摁下表示“认输”的开关,不想再继续这场无谓的游戏。

他在第一个路口看见了包抄自己的便衣,他转身折进了小巷,然后再跑出小巷的时候看到了另一个便衣出现在转角,露出了“我早就知道你会从这里出来”诡异笑容。他开始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在燃烧,许久没有运动的身体,在用这种痛觉的方式警告自己必须马上停下来,但事实上人的潜力不可能只有这么点——他安慰着自己,然后又听到了身后因为抄近道而追赶上来的警察的脚步声。当他实现扫过另一个一撇而过的小巷的时候,也看到了正在另一边几乎和自己平行状态的奔跑着的人,他想起了自己在十几分钟前还优哉游哉写着的那段文字——每一个彗星都有自己的轨迹,似乎有一个神正在控制这这些彗星不会相撞的轨迹。

他闪身进了一个自己还算熟悉的小巷,推翻了经过的垃圾桶,制造了第一个障碍,像是某个电影追逐戏里该有的桥段——当然它并不是真正的享受,而是他的身体在用一种奇怪的感性,让这一切变得合理化,因为垃圾桶的阻碍他甩掉了离自己最近的警察,他为他命名叫“布罗森彗星”,一颗在1879年离地球最近的彗星此后消失了踪迹;不过还有一个更难缠的,他一直都出现在他所能观察到的小巷缝隙中的一撇,始终和自己处于平行的状态,如果自己稍不留意在某一个转角跑错,或许就会被他追赶上来,这种难缠的仿佛和自己有一种周期关系的彗星应该叫“塔特尔彗星”。

最终他在终于在一个丁字路口被包抄,他左右不定,仿佛是一颗同时将被三颗彗星撞击的小行星,他的大脑终于停止的刚才的幻觉和快感,只留下他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逃走”,这句话还没有在他脑海中出现最后一个问号的时候,他被其中一个大块头警察所扑倒,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左脸脸颊,在地面和石子摩擦的时候发出的不真实的痛感,甚至能够闻到肉皮焦糊的味道,他的大脑终于问完了这个问题,他也被死死的摁在地上动弹不得,这是他才感觉到自己左脸汩汩地涌出了血液,很快就扩散到他能够目视的角度。

根本不可能存在控制彗星的神,它们总有一天一定会相撞的。

他很想把这句话加进今天早上自己还在写的文章里面,但是现在他的大脑开始处理起另一段信息——这是一场噩梦,醒来的时候是凌晨1点。


06 | 星云碰撞

当被问到职业的时候,他的手被手铐固定着,他还来不及去感受手铐的质感,只能体会左脸脸颊上面,传来一阵阵钻心的仿佛是心脏般跳动的疼痛。他正想回答,结果又被警告式地询问了一遍:“职业!”他能听得出这是一句问句,虽然丝毫没有问句的语调。

他想了想,回答道:“作家。”

原本低头准备记录的警察疑惑地抬头,在他看来充满着“不信任的嘲讽”感,他虽然没有发话,但眼神里面透露出来的再一次的恶狠狠地询问:“职业!”

“没有工作。”他改了说辞,但是觉得莫名的羞耻,脸颊的疼痛突然扩散耳边,让他整张脸都变得滚烫,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面颊温度上升的速度。那个做着记录的警察无奈地笑了笑摇着头在职业这一栏写着什么,虽然他看不到,但是他大概知道他在笑什么,所以也不敢再补充解释。

“你和受害人什么关系?”警察头也没抬地问询道,似乎是担心他脸上嘲笑的笑容会被审讯室监控室录制下来。他有些紧张,但是这是他被捕的时候,在警车上面一直努力想要思考的问题。另一个一直面无表情的审讯员咔哒咔哒地操纵着电脑,审讯室的墙壁上面显示出来一张照片,那种“大彻大悟”的表情按道理来不应该出现在“施害人”的脸上。

墙壁的投影因为审讯室纯白的日关灯渲染得有些不真实,但照片很明确是前几天他见过的那个年轻男人,西装笔挺的男人在照片里面的表情,是在没有喝醉时候才会显露出来的“不近人情”。看到是这个人,他便放松了警惕,轻松地回答着:“陌生人关系,我并不认识他是谁。”

“是吗?”警察轻佻的语气,在他看来充满了“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回答”的自信,然后他指了指电脑屏幕,让那个面无表情的警察打开了另一个文件,明显电脑正在读取那个文件,硬盘运作的声音提到了审讯室觳觫的宁静。视频窗口的左上角写着“2017年11月1日 02:27:45”,还没有等他来得及回想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视频里面出现了第一个人,他停了下来,然后转过身开口说道:“有什么事吗?”他有些惊讶,这才反应过来在墙壁被自己的头挡住的黑斑里,还有另一个人。接着在视频上面,更亮一点的区域的人开口说了第二句话:“如果你是变态,麻烦你离我远一点吧。”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仿佛那个视野透过了审讯室的墙壁直愣愣地盯着他的眼睛——他又感觉到自己左脸传来的钻心的疼痛,在抬头的时候,他看到在墙壁上面还有一个盯着自己的脸,那是自己在视频里面盯着摄像头看的最后的定格,那双眼神就是那个男人口中的“变态”。

审讯室恢复到了安静的状态,那个轻佻的警察朝着另一面墙壁做了一个确认的手势,他察觉到似乎自己正在一步步的卷入到某种仿佛黑洞质感的旋涡之中。突然审讯室铁门被打开,吓得他弹了起来,但是因为铐着手铐坐在审讯椅上,他的手腕被牵着让他无法试图通过这种无力地弹跳离开这里。铁门外的人递给那轻佻男人一打纸张,男人翻看了一下便更加自信地询问,或者说是在称述:

“被害人家中6罐饮料瓶身有5罐都发现了你的指纹,用来制造氯中毒的洁厕剂瓶身上也有你的指纹。现在需要给你安排律师,还是你自己提供律师?”

“等等,那6罐饮料……都是我给他的?”

“你是在问我吗?”明显警察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他继续补充道:“我们调查了案发前出售这类饮料的便利店,均发现你在凌晨1点之后有外出的习惯,并且你每次都会购买两罐同案发现场发现的同种饮料。这是你手机所显示你运动手表所记录的运动规律,”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铐,着急补充道:“我那个时候外出,是为了寻找写作的灵感。”

那个轻佻的警察又露出了讥讽的笑容,立马补充道:“另外,你之前也有向他人提供饮料的习惯,这个其他的便利店店员是可以佐证的。”

还没有等他从这种迷幻的打击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审讯室的墙壁上面开始播放一段被处理过音效的录音:“对,他以前来店里面都会买两罐这种饮料,然后也会给我一罐,但是我都没有打算喝,所以又放回了货架。”

难道没有人去调查她这种原本销售的货品又重新放回货架的无耻行为吗!他在脑海里抗议。就算这段录音被做了变声的处理,他还是能够从那种略带天真的语气里,听出是当时那个和自己聊得“还算开心”的女孩。他终于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询问什么,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竟然态度僵硬地问道:

“请问我犯了什么罪?”

“你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是由我们给你安排律师,还是你自己提供律师,现在你还有21小时的考虑时间,你的拘留时限一到就需要你提律师名单了,这个是需要向你说明的。”显然轻佻的警察已经胜筹帷幄,起身示意另一扇看似是玻璃的区域。他原本还想解释,但是看到此时此刻已经回天乏力,他只能闭着眼睛等待。

那个轻佻的警察在临走时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是你老婆告诉我们,你是无业状态。”听到这句话,他有些生气,但是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直到自己的额头上暴露出青筋,有还本有些结痂的脸颊又开始渗出了血浆。

他突然觉得一阵难以抑制的头疼,头疼的根源并不是自己的创伤,而是那句他最后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仿佛是一个远古时代就已经存在的星云,他不断的膨胀,终于吞噬到了自己的疆域,在一瞬间将自己代表着生活的星云结构撕裂,然后强制并入到对方的行星之中——他的恒星塌陷了,他的行星都变成了别人的行星,甚至是他的月亮,也如同背叛一般,去了别人的世界,在别人的星空之下旋转着。

他终于感觉到了恐惧和悲凉,他干呕着,却被当成是故意装病;他痛哭流涕,却被当成是犯罪心理崩溃前的自我救赎;他祈求者能给他一台电脑,或者一套纸笔,他想在最后的时刻写下想要表达的一切,但是他却被认定或许有自杀的嫌疑而被拒绝使用一切可能的尖锐物品……


07 | 剥离

他坐在拘留室一夜未睡,开始幻想拘留室角落的摄像头,连接的事实上直播节目的屏幕,想要测试的是当一个人在经受毁灭之前的恶趣味直播。

铁门的被开合的声音惊扰到了他,是昨天那个面无表情的警察,他对这个警察有了不该有的莫名好感,他为自己快速归因为斯德哥尔摩效应。警察用简短的但是对他来说已经没办法理性理解的话解释道:“现在需要对你进行最后一次问询,希望你能够配合。”

他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自己的生活已经没有了那颗恒星的存在,让他觉得失去了围绕着自己旋转的意义,或者说他自己已经被压缩成了一枚,必须围绕着那个甚至还不知道名字的男人的星云之中按照一定轨迹运作的行星——他厌倦了自己大脑里面出现的瞬间灵感,永远都和天文有直接的关系,他越是想要告诉自己需要从前序的经验中脱离出来,他越是只能想到这样“没有价值”的灵感。

虽然还是带着手铐,但不再是被固定在审讯椅上,他环顾了一下还没有进入其他人的审讯室,他接着刚才的幻想,单向玻璃另一边的房间里,可能是那边早已经架好了直播所用的摄像机,继续直播着那个“恶趣味的直播综艺节目”。他不太清楚此时此刻是什么时间,封闭的审讯室加上他一夜未睡的困意让他产生了意外地亢奋,他感知着自己身体任何可能的变化——饥饿、左脸伤疤结痂的程度——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铐并没有被固定在桌面上的锁扣上,他抬起手蹭了蹭自己的脸颊,虽然已经结痂,但是还是能感觉到明显的疼痛,最终他得出了一个数值:或许上午的10点45分。

 突然进入到审讯室的警察打断了他继续对“秒数”的预估,进来的只是那个面无表情的或者说他已经产生了莫名好感的警察,这让他有些欣慰,但是很快他又否定了这种欣慰的真实性。“现在开始请你先回答我的提问。”他记得这句台词,是昨晚另一个轻佻的警察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一模一样。

他有些恐惧地回答了姓名、年龄、身份证件号码、家庭住址之后,又停在了那个让他有些恼怒的问题前面——他觉得晕眩,他努力地说服自己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时间倒流和重叠的剧情,而且这也是他最不想创作的题材,因为有太多人做出了对时间的意淫,但是他没办法从此刻的晕眩和共时性里面逃离出来,他很害怕他又将回到循环的状态——“职业?”比昨晚的那种羞辱的语气要平和和礼貌很多。

“无业。”他不假思索地回答,生怕那个警察会嘲讽自己。“收入来源呢?”接着是另一个没有讽刺意味的询问,这让他放下心来——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可能存在时间倒流的可能,这是一个可悲的事实,但是此时此刻让他觉得庆幸不少。

“写作。”他低着头有些怯懦地回答,然后瞥了一眼那个警察,他的面无表情能让人猜不到此时此刻他到底在想着什么——他也意识到了什么,恶狠狠地看着那块单向玻璃,他这个举动到让在另一个房间的警察都吓了一跳,只是他不知道,此时此刻轻佻的男人有些尴尬的干咳了一声想要抑制自己的笑声。

“为什么昨天在看到我之后要逃跑?”这是完全不同于昨天的问题,他惊讶地扭过头,才想起面对的这个面无表情的警察,原来就是昨天最开始触发自己“逃走”的警察——他终于否定了自己脑海里面对这个警察的“好感”,他结巴地回答道:“我……只是害怕。”

警察没有对这句话回答做出任何回应,然后继续机械式地问着下一个问题:“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又是昨晚的那个问题,他思考了一会,努力回想昨晚自己回答的是什么答案,才让警察变得暴躁不安:“陌生人,有时候我会在公园遇到他。”他想进一步解释,但是仿佛是在电门实验里的白鼠一样,他很恐惧再踩到电门的痛楚,警察示意他继续:“有时候我会买两罐热饮,有时候会给值夜班的店员,或者有时候会在大街上闲逛给露宿街头的人一罐。”

“为什么?”

“因为我会在每天半夜出门寻找灵感。”他开始变得逻辑清晰,在他的心中渐渐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在剥离,仿佛是两个行星碰撞之后,两个粉碎的行星在引力的作用下最终会形成新的行星和卫星带,而剥离的碎片最终会按照某一种神域而排序,最终变成一颗新的开始。

“我们回看了关于洁厕剂和安眠药的记录,发现安眠药是死者自己在网络上购买的,而洁厕剂之所以有你的指纹是因为在案发的前一晚,你在便利店触摸到了他第二天买走的洁厕剂。”面无表情的警察不紧不慢地解释着,并在墙壁上面呈现着各种证物,只是他无心暇顾,他在等待心中的那个疑问——如同两颗被毁灭的行星相撞后正在剥离和逃逸的碎片慢慢地区域平静。“死者生前最后一晚,你为什么会跟随他?”

他陷入了沉默,他想到了自己在脑海中上演的月台重逢的桥段,却被人为的注入了“男主失忆”的桥段,太抬起头看着墙壁上面停留着的那张死者的脸,回答道:“我一连好几天都看见他宿醉回家,所以想确认他是否记得我。”这是他最后得出的答案,那个面无表情的警察不再说什么,只是解开了他手上的手铐。突然失去了手铐的他有些不适应,他想起了他的运动手表和手机,还没等他开口,那个面无表情的警察已经关掉了投影在墙壁上面那张“不近人情”的人脸,然后说道:“你的私人物品一会到审讯室外面会有人交给你。”

他在离开审讯室之前,忍不住询问了一个问题,是他从那些行星碎片里剥离出来的问题:“他为什么会自杀?”

“这和你没关系。”这句话在已经关灯的审讯室回荡开,他看了看已经被关掉投影的墙壁,然后用记忆勾勒出刚才还停留在墙壁上面那个男人的脸,他感觉到了崩坏之中的稳定,那个男人的脸就是被撞毁的行星,破裂的碎片让他在记忆中无法准确地回顾起那张人脸,分散的他最终稳定成了自己的卫星环——他心理默念着一句自己不太喜欢的但是似乎可以记录到灵感笔记本中的话:“两个不同质量的行星相撞,我是活下来的人,而他彻底的沦为碎片。”

他办理完释放手续,在警局大厅看到了焦急等待的她,他想给她一个拥抱,但是又想起了她的那句被轻佻警察当成嘲讽而说出来的台词,他一瞬间被复杂的情感所包围,静静地等着她冲上来给他一个拥抱,他把这种呆滞的情感演绎成了因为突然被拘留后的恐惧和不安。

“没问题了吧?”

“或许吧。”他知道,他回答的问题并不是与拘留相关的,而他也深信她询问的问题也并不仅仅是拘留相关的。


08 | 莉莉斯

酒精的疼痛很快从伤口渗入到身体的每个细胞的内核之中,仿佛是一个不胫而走的消息在人群之中瞬间被炸开,大家都得到了统一的消息,但是却反馈出不同的行为。他的左脸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泪腺错误地识别到了信号便开始不住地流泪,他想开口说出“痛”这个词的时候,他的大脑却给了另一个错误的指令,让他条件反射般的想阻止那只正在用棉签擦拭酒精的手,他抑制了这个行为之后大脑反馈了这个错误的信息,最终信息被当成悖论而分解,变成了他喉咙发出的呜咽和莫名其妙而来的感动——大脑识别出了这种感动,然后快速地处理为“是她此时此刻正在家中的沙发上面用酒精擦拭自己的伤口”的信息,这个让人振奋的消息瞬间变成了电束穿过了他的脊柱,扩散到全身的细胞,命令大家立马调整前序的活动安排——此时此刻需要全身反馈的是“感动”的情绪。

“你也是,干嘛突然要逃跑。”他听得出这是一句宠溺的抱怨,也有一种极力地想要将这一页翻过去的无力感。只不过他所能承载的信息量已经彻底饱和,他没有回答,突然抓住她的手,想说什么,但是一想到她的那句话是从哪个轻佻暧昧的警察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原本想要温柔以待的面孔突然变了形,吓得她不得不停止手上的动作,她的表情分明还掺杂着奇怪的疑惑——就和他作为“施害人”脸上出现不明予以但是真实的“茫然”表情一样。

他松开了越捏越紧的手指,原本想要开口质问的问题也被咽了回去,发出咕噜的声音,似乎还翻搅着下水道般的恶臭和腐烂,他示意自己想要去泡个澡。她的眼眶有些湿润,用递给他止血贴的方式避开了视线。她说道:“水已经放好了,记得用止血贴把伤口先保护好。”便起身把时空都留给了他,她起身的时候明显身体有些摇晃,他才看出她一直是半蹲着给他擦拭酒精,一瞬间“内疚”夺回了所有的主权,在身体里面宣扬着这是接下来的庆祝主题。

他对着卫生间的镜子, 把创口贴小心翼翼地贴到了自己的伤口上,对着镜子的时候,他总是觉得那里面的人不够真实,因为他在现实调整着左右前后的时候,镜中的那个人总是在故意的和自己作对,让原本远近左右的概念都出现了偏差。当他蜷缩在浴缸的时候,身体中原本还在为“内疚”做庆祝准备的细胞瞬间被制止了行为,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在大脑中和墙面上一样正在凝结的雾气一样,把一枚枚仿佛水分子的事件重新组合——虽然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回到了往常的节奏,但是他被迫和一个行星相撞之后,那个人变成了碎片,形成了自己这颗行星的卫星带,他的身边到处都是这个人存在的因素,但是又支离破碎。

他很想停止这种思考,但是血液循环因为水温的加速,带来更多的疑问和思考。

“能和你聊两句吗?”他正在从这些卫星带中寻找着碎片拼出那个男人的脸,这个问句,因为破碎的质地而有了一种雾蒙蒙的感觉,他吓了一跳,然后才看到在浴室的门外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本想拒绝,只能从喉咙口挤出一句“嗯”,然后把自己蜷缩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听到浴室里面传来哗啦的水声,她又继续道:“其实我知道你半夜会离开房间,我相信你是为了寻找灵感。”她的这句话似乎只说了一半,仿佛在刺探他是否反感一样,“我知道你很害怕自己会写不出东西,但是我也不希望用这种封闭自我的方式寻找灵感。”

“不会的。”显然他不愿意聊起这个话题,他想结束,但是又自我斗争着,因为这是他必须要面对的恐惧。

“我每天会趁你洗澡是,偷翻你的笔记本,每次从图书馆回来,你的笔记本上面又多了许多红线……”她声音有些哽咽,她话语中夹渣着鼻腔的酸楚,从浴室的门缝挤了进来,让原本是甜腻的沐浴剂也有了仿佛白醋的酸涩,让他的鼻子极不好受。“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你在经历什么……会不会把我也划掉……”

“不会的……”他继续想停止这个话题,但是酸涩的气味让他的声音也变了调。

“我真的很害怕。”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她打开了并未反锁的浴室门,夺门而入,她想继续踏进,他仿佛是达到了临界值再也无法被保持原状的弹簧,在浴缸中瞬间弹开,制造了海啸一般,他张开双手,这是他最后大脑给出的指示。他继续重复着那句回答:“不会的……”

他身上的水分被她身上的衣服瞬间吸收,转化成她的眼泪和额头渗出的汗液,或许只是被雾气笼罩的浴室所液化的温度。

“我想吃寿喜锅。”他在耳边轻轻夹杂着哭腔说道。他想不到更好的台词——他的大脑里面突然出现一个关于写作固定的公式:“如果给感动加上一点笑料或许会有出乎意料的好处”,他们两人破涕为笑,带着哭腔的笑声通过肚子的抽搐波荡着浴缸里的水。

她在离开浴室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但是还是留下了让他在浴缸里面足够思考到水温消失、而寿喜锅刚好准备好的台词:“你知道吗,自杀的那个人其实也是一个作家,我很害怕你会和他一样。”他才意识到当时他听那个男人的一切抱怨,只需要分别用“编辑”、“代理人”和“前女友”冠名的时候,那个男人无谓的抱怨和哭诉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他仿佛是另一个我,也是我恐惧的自己,他是另一个在虚点上的地球,被人们称之为莉莉斯。

他在脑海中虚拟着键盘的敲击,输入了这句话,而这句话也将是他开始只属于他故事的序章。


09 | 每个人都是一团星云

“我打算辞掉现在的工作,然后我给自己一个无聊的决定,我打算写书。”

“那今晚要为我的大作家好好庆祝一番。”

“果然人生还是要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才行。”

“你打算想写什么呢?”

“还没想好,我想写别人没有写过的。”他并不想停下嘴上正在撕咬着的烤肉,然后拍了拍放身边的背包,里面是那本厚厚的记录了各种灵感的记事本——他并不喜欢用电脑来记录灵感,“因为你察觉不到你在写下灵感的时候,其实你的思维会跟着手的笔记在一起运作着。”

寿喜锅咕噜咕噜的声音让他的眼神被抽干了精神,她并没有打算打扰他,只是兀自地吃着刚煮好的肥牛,蛋液在肉质的缝隙里面被钩挂,然后极力地卖弄着自己的价值和美味。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半夜离开过的?”他问了一个“无聊的”问题。她示意他刚放进去的肥牛已经可以吃了,然后示意他,她正在拼命地享受肥牛在口中与它形态完全不符合的融化和口感,她用肥牛油腻的声音回答道:“有段时间我看到你写的内容,还有你发表的文章都有一个共同的主题,”她示意自己刚才嚼得太快而咬到了舌头,他宠溺的笑了笑,明白她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的意图,“这个共同的主题都和深夜相关。”

他没有接话,未置可否,甚至有些崇拜她的敏锐,然后也把挂好了蛋液的肥牛送进了嘴里,原本以为会因为纵向纹路而极力阻断自己咬碎它的质感被瞬间切割,然后变成液态的质地。

“所以有一晚上我刚好凌晨醒来,看到你并没有在床上,所以大概也猜到了你或许是出门寻找灵感了。”她端起盘子,示意他是否还需要再煮下两片巴掌大的肥牛,“很好奇,你出门都做了什么?警察说你每天都会去那个便利店。”

他并不想回答,因为他其实准备好了第二个问题,他之前的那个问题只是一个铺垫,他放下筷子,然后郑重其事地询问道:“那个作家为什么会自杀?”

她停下了手中的正在小心翼翼放煮肥牛的动作,她迟疑了一会,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在他看来,她似乎在寻找应该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起——又或是她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是在杜撰一个能够安慰他的,又不会让他察觉出是谎话的故事。

她也放下了筷子,对着锅中渐渐开始沸腾的水泡说道:“早上我接到警局的电话,说你可以被释放了,因为警察在那个人的办公室的电脑里面找到了他早就准备好的遗书。”汤头恢复到了放入冻切肥牛而停止翻腾前的温度,她瞬时调弱了火源,继续道:“警察之所以排除了你的嫌疑,是遗书中提到那个作家每晚都宿醉晚归,而回家之后都会莫名地拿回一罐饮料,结果他……”

“他和自己打了一个赌,对吧?”他突然坐直了身体,然后接过了她话。

她吃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无所适从地拿起筷子搅动了一下汤头里的食材,“他说这是上天对他的制裁,因为他再也无法写出能够超越自己的作品,如果他得到第六罐饮料的时候,就是他接受制裁的时候。”

“所以死因就是他自己拿回了我给他的饮料,然后决定自杀?”他又接过了话,但声调开始变得颤抖,仿佛是意识到做了错事的成熟的成年人,不打算再自我逃避的成年人。“不,是抑郁症。”她示意他可以吃汤中已经变色的肥牛,实际上是想停止这个话题,但是他不动于衷,眼神中的灵魂再次被锅边缘细微翻腾的气泡给抽空。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道,但是她其实早就猜到了他会说什么:

“如果我不给他那几罐饮料,就不会发生这……”

“错不在你!”她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你应该是最能理解他的人,他也在跟自己打赌,或许是六罐饮料,也或许……”她哽咽了一下,“也或许是飞驰而过的六趟地铁……”

他这一次没办法再接过对话,因为在他的脑海里面出现了更多的冠予“六次”的可能性,太想要让自己带着“负罪感”,但是主观意识又勒令自己不能对这件事情有任何的“自责”和“内疚”。锅中的肥牛颜色变得更深,仿佛是绝望的警告,嘶声力竭地告诉别人它们的肉质已经到了衰变的极限。“你知道吗?这就是我害怕的原因,你总是在寻找你想写出别人没写过的作品,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会陷入到这种……”她的声音覆盖了突然的宁静。

“果然人生还是要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才行。”他脑海中在3年前对她说的那句对白和她复述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如果写作让你痛苦,我更想你放弃。”她“不当时机”地起身背对着去了冰箱门那里,似乎在思考应该拿什么食材——他知道,她只是在哭泣而已,啜泣的声音仿佛是此刻宁静白噪音中的杂质,但是少了它会让人觉得因为太过宁静而觉得恐惧。

他利用这个机会瞥了一眼那本厚厚的记事本,他的眼睛有些模糊地失焦,他努力地想要聚焦回去。“我不会的。”他对着没人的方向回答道,他融化的视线刚好有一滴滴在了自己的裤腿上,仿佛是这句话笃定的句号一样。

“我今晚能跟着你出去一趟吗?”她并没有回头,声音透过冰箱门反弹过来,在鹅黄色灯光所能照及的区域不断的折返,从四面八方带着不同的质感灌注他的耳蜗,这是一句根本没办法违抗的也是他最希望听到的话。

“那颗是什么?”她指着正北边最亮的一颗星星问着。他感觉这个疑问并不是通过声音传播的,而是通过她仅仅环抱着自己的手臂传递而来的,有一种违抗气温下降而存在的温暖。

“小熊座的尾巴。”他在空中大概画了一个图形,描绘着小熊座原本的模样。

她又抬头四周望了望,除了能够找到快要满月的月亮,其实找不到太多的星星,“现在星星真的变少了许多吗?”他也试着抬头找了找还能够分辨出来的星云,心不在焉的回答道:“嗯,城市有光害。”

“那个是猎户座。”他指了指东南方向的天空,然后他想起了几天前他的那段灵感——他把那个死去的作家比作是猎户座,孤傲的让人不悦的海神之子,明明遭人记恨,却还能够等到神的庇护和嘉奖,他努力地记住那天的情感,坚持到一会回家可以记录下来即可。他们驻足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央,她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抬头望着。

“喝点什么吗?”他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毫无意义的话,因为此时此刻他已经本能地打开了热饮柜的玻璃门,然后手不受控制地去拿了两罐过去相同的饮料。他看了看她,似乎是在等待她的认可,她点点头,脸上又重新有了仿佛月亮一般的光芒。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一直被忽略的细节:第六罐是他自己买的,或许这是他自己对自己最好的审判。

她接过那瓶还很热的饮料,他的自言自语从罐子传了过来:“我是不是应该看看心理医生了……”

2017 年 12 月 31 日

归档

2026-02-21 10:00:00

1693 | 归档

处理完这两天的每日写作,接下来要做的另一件事情就是将2017年的文件进行归档处理。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一种习惯,把过去的文件都放进一个写有日期的文件夹,然后新的工作和生活都需要用新的容器来承载。当然有些东西无论如何归档都不能无视,比如原本今年约定的小说创作计划。

每年人们都喜欢在过年的这段期间做出各种仪式感的事情,特别是这几天在网络上面非常火热的话题,例如“2017年把自己交给了2018年,请求他温柔以待”,或者是“跪在镜子前面求自己明年不要再做某些事情或是一定要完成某些事情”、还有“第一秒看到的单词就是自己2018年的人生课题”。虽然嘴巴上觉得无聊,但是自己还是会点进去看一下今年这些人又玩的是怎样的风格和规则,说不定其中一种模式就是可能引发商业契机的热点。

也试着参与到“游戏”之中看了看自己2018年的关键词,事实上并没有得到什么值得可信的词汇,究其原因是因为自己2018年的目标比较明确,所以当我看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时候,便会觉得游戏本身毫无价值可言。

另一些需要归档的事情,还有自己在2016年年底定时,发送的一封写给未来的时间胶囊,在2017年12月最后几天收到了,上面写满了自己对整个2017年的期待。完成的也好,没有完成的也罢,这些猜测和希冀始终只是过去的自己对未来的期许,如果作为当事人的我没有完成,这些希冀也只是美好的愿景罢了。最终写的东西都需要被归档,因为它们属于过去,然后等待下一个未来的时候把自己的希冀完成。

在时间胶囊里面问了自己三个问题:

(1)写作对你来说是什么?

(2)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写作方向了吗,是去当一个迎合大众的写手还是一个自娱自乐的作家?

(3)接下来你需要做什么?

现在也需要对它们进行回答了吧,在归档之前,回答一个永远无法倒转时空回到过去的自己:

(1)写作是生命的一部分,将此刻变成过去,然后送给未来的自己。

(2)事实上成为大众写手或是自娱自乐的作家并没有冲突,看的是你的受众是当下的当代人还是留给未来成为未来人思考的参照物,这两种并没有对错,而是你需要付出怎样的努力,一种是懂得如何迎时,而另一种是懂得如何沉淀。

(3)和因为新的500日写作开始而修改的LOFTER新简介一样:为何开始写作,又会写到什么时候?这不是问句,而是一段仿佛呢喃的陈述。

是时候告别了,把一切失落和庆幸,把一切快乐和悲伤都归档吧!

2017 年 12 月 30 日

理论的傲慢

2026-02-20 14:00:00

过年期间和一个朋友聊天,聊起“自己觉得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对自己的评价是“曾经试图将情感模块也进行效用主义的人”,他没有发问,我以为他理解,所以他将话题切走聊起了他对自己的评价。再接着聊具体表现,比如我曾经会仔细分析我将要付出的一个情感性的行为,能带来多大的“回报”。

我在大学时期租的房子,是从一个学姐手上过渡来的,为了避免暴露转租行为,所以我一开始是把租金打在她的卡上。不过,我知道她从中多收取了 400 元的差价,但为了保证这段租赁关系的成立,我前半年每个月多花了 400 元,为的就是能够稳住她,并保证她能够在合同到期后帮我引荐给房东。跟房东签署合同的当天,我就把这个学姐给删除拉黑了,因为她的“功能性”已经到头了。于是她逢人就说我没良心,在利用她之后就弃之如敝履。

我倒是不着急,因为她是学校团委的人,从层级上我没办法直接对抗这种权力压制。所以当我混到和系主任不错的关系时,我再直接要求她恢复我的名誉,否则收差价的事情会跟着我“没良心”的版本同样变得流行起来。之后她再也没有烦到过我。

我给朋友讲完这段故事,他有些困惑——“等等,你说的这个更像是功利主义。”

“对啊,怎么了?”

“我觉得你不是效用主义,反而更像功利主义。”

功利主义不就是效用主义吗?

“不不不,功利主义就是功利主义。”


我曾经得到过“效用主义”这个关键词,是在上海死亡体验馆还开着的时候。当时已经是三七在主持,我活到了倒数第二个关卡,靠着我功利主义的方式引导舆论场厮杀彼此,最终她给我的关键词就是这个词。

她觉得“功利主义”太过直白,所以用了一个他译的版本来减轻“下定义”的部分。

我并不觉得这是个不好的词,因为我前 30 年就是这样一个人,只是其他参与者觉得我这是一种令人感到冰冷的“气质”。

我向朋友解释了上述,我开始偶尔习惯性使用“效用主义”的原因,倒是他揪住了这个词,一个劲儿地和我争论功利主义和效用主义不是一个东西,话题就这样被切走了。

前两天看了一位博客朋友的博文《论遣词造句》,提到了精准用词的倡导,刚好为这件事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我很不喜欢 AI 对语义的污染(当然按照语义精准应该写 LLM),它常常会自创一些字面意思排列组合的新词,将两个可以从字面意思理解的词重新组合——这也是评判一篇文章是否有 AI 参与最直观的细节。

所以我需要不断地追问 AI,这些新造的词到底是组合结果,还是有其原本的实际出处,结果这种纠缠最终都是以“AI 向我道歉”结束。这种坚持,一般是我在跟它聊起养狗、健康、观点反驳时的坚持。但是一般涉及到文学性的、想象力碰撞的,我会更喜欢拥有幻觉率的 Gemini,我会任由它随意组合词藻,而这种化合的过程,原本也是让人去解构的“留白”部分。

在所有 AI 里面,只有 Gemini 读懂了我藏在这篇小说里的全部“彩蛋”,果然幻觉率是填充小说留白的关键,人类也是在用这件事填充留白的部分。

——莫比乌斯环世界

所以我很赞同 Eltrac 对于诚恳写作、精准用词的坚持,这是一种严于律己的个体选择。

但在文学的部分,我反而希望人们撒谎和“不诚恳”。


相对的,文中有一句承上启下的部分让我觉得略显“傲慢”。

完全不必把互联网上乌烟瘴气的那一部分带到写作中来,更不应该带到现实中去。

而我“傲慢”地认为,这是一个典型的“稻草人谬误”,先将不规范用词视同为“网络上乌烟瘴气的部分”,进行情绪性评价,再利用“滑坡谬误”预设网络用词不规范导致乌烟瘴气的结果,然后再开始攻击这个稻草人,以完成论点的成立。

当然,这一段是借用他人的说法,所以就算是稻草人,也应该是原作者的观点竖立起来的。因为理论本身是很难摆脱“归属权力”。

我回到跟朋友的“争吵”,我问他“争论的意义是什么?”

他觉得这是一种“严谨”。

我继续问他:“如果我用错了这个词,我前面说的那些东西都会被视为错误吗?”

他认为我在偷换概念和抬杠,结束了这场对话。

后来我们冷静了一阵,讨论出一个规则限制:我们不要再争论理论性的对与错,仅仅只是聊天,遇到不理解的、有歧义的及时向对方同频,这种询问不关乎无知、理论性缺陷等等评价体系。所以我们的话题又回到了“自己”。

这一次,我们识别出了彼此的“傲慢”部分:他总是试图纠正我的定义;我总是用文学性的表述替代精准表达。抠字眼对他来说是一种权力,因为他的职业是老师;而矫揉造作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权力,因为我可以保留“留白”的部分,以避免剥夺他人的想象力,或是利用结论“歧义”来引发观点冲突。

比如,他认为“理型”就应该是感官世界背后那个亘古不变的“概念”;而我类比法解释“理型”就是“我们在没有看到实际杯子时脑子里出现的那‘杯子’”,他认为这种表达极其不严谨,但我认为我把“理型”这个抽象概念给说明白了。在确定观点不存在假两难推理(强行将复杂的问题简化为两个极端的对立)和诉诸精英主义谬误(不直接攻击人,而是攻击对方的“认知段位”)后,我们在抽象和具象之中找到了平衡:理论是极其“傲慢”的,特别是当我们需要引经据典用理论说服别人时。


最后,我们“理型”了一下自己,即从一个客观的角度,来理解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成为现在这个样子的。于是,他讲述了一段不愿被提起的过往,但还原了他“傲慢”背后的原因:

初中时,他的作文常常被评选为高分作文。他需要拿着自己的试卷,在讲台上向全班同学、甚至是其他班的同学公开朗读,他一开始觉得这是一件极其光荣的事情。但是很快质疑声也出现了,有人质疑他的用词不标准、有人质疑他用错比喻、有人质疑他对典故的过度解读,直到有人开始质疑他的某一个标点符号用错,从而全盘否定了他的作文,甚至是他本人。

理型不会崩坏,但是会被理论的傲慢,变成那个无力还手的稻草人。

年关

2026-02-20 10:00:00

1620 | 年关

每到年关,大家在道一声祝福的时候也会说另一句话:“出门在外多注意安全,特别是随身的财物,年关将至,小偷也是最猖獗的时候。”

难免会让人疑惑,为什么“防小偷”的提醒往往在年关的时候是大家最常说的。推溯回去,是因为在过去的年关确实有很多小偷出现,人潮人海的闹市区常常会有乘人不备扒窃的小偷,另一些会是蹲点别人家随时等着入室盗窃的盗贼,还有一些穷途末路的会选择飞车抢夺甚至是抢劫,而他们的目的都被人们定义是因为“一年到头,小偷也需要拿点钱回家孝敬家人”——我倒还觉得这样的说辞充满着“人情味”,因为这些人始终还是“人”,也有家的概念,是因为迫不得已才选择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所以每到年关,听到这样的提醒,都觉得有些“可怜”,自己也确实在年关的时候被偷过手机和钱包,也深恶痛绝过那些在大街上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鬼鬼祟祟的扒手团伙,但是如今这个社会,谁还会带着大把的现金上街?而且安全意识也越来越高,也有不停巡逻的人,甚至那些管理着一个片区的巡警也早就认识了经常出没在这个区域的扒手,他们想要得逞真的越来越难,他们的年也或许会“越来越难过”吧。几乎销声匿迹的犯罪手段,是否意味着他们也是被这个社会淘汰的人——但是原本这些走上了犯罪道路的人,也就是社会将会淘汰的败类才对。

原本就是社会淘汰的败类,又做着即将被社会淘汰的“犯罪工种”,这样的情形我能够想到用“可怜”来形容,真的也再也想不到第二个词。几乎快要灭绝的这群人,依旧在年关的时候被人们以极其鄙视的口吻挂在嘴边,提醒着不同的人,“年关将至注意安全,因为过年这些人都会出来想要找点过年钱”,但是这群人早就渐渐被当成垃圾给淘汰,只是人们已经形成了固有的思维,依旧为这群人悲苦的生活感到可怜和憎恶。

所以和小莲打趣地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也在感慨,就连这样的人们认为最不劳而获的“工种”都会被时代所迭代和抛弃,因为现金的减少、手机的防盗和追踪能力越来越好、惯用的伎俩早已经被人们揭穿,这群人都被社会淘汰了,那接下来年关将至应该被淘汰的是那些总是做着“不劳而获”美梦的职场垃圾吧。

抱歉抱歉,说鸡不带吧。

2017 年 12 月 19 日

戒烟

2026-02-19 17:05:01

小王心血来潮突然要戒烟,为什么说是心血来潮呢?是因为老李也在开始戒烟了,还得到不少人的赞许。

过了几天,老李看见原本对外宣称已经戒烟的小王,又开始若无其事地抽烟,老李一脸狐疑。

小王看到老李的眼神就来了气,叼着烟就气冲冲地说道:“我不抽,能证明我曾经戒过烟吗?哪像你,你说你戒了,谁知道你有没有背后偷偷抽烟呢。再说了,我说的戒烟,指的是在工作的时候戒,你少在那里阴阳怪气的。”

老李见他烟都气得抖灭了,赶紧掏出打火机去给他续上,解释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哈。”

“你怎么还随身带打火机,你看看,你不是也没戒成烟嘛!”

“对对对,王哥批评得是,批评得是。”

台历

2026-02-19 10:00:00

1062 | 台历

硬要说什么东西是每个家庭都在过年的时候想要得到,却在得到之后不再怎么使用,答案就是今天这篇文章的题目。

我家里也有台历,有两年都是我拿回来的,因为上一个公司有制作企业台历的“习俗”,所以家里人都还蛮高兴,甚至是希望我能多拿几本回家好让他们馈赠自己的亲朋好友。而家里人也一直都以“送一本明年的新台历”为一种礼尚往来的风俗习惯,送出台历的人不会因为台历“毫无意义”而难堪(虽然实际运行起来它确实毫无意义),得到台历的人也不会觉得不开心,因为这确实是第二年的好东西,并且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习惯。

然而今年很可惜我没能再拿回公司的日历,这让我家人非常不习惯,总觉得过年少了点什么,甚至自己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不过仔细想想,自家的台历真的没有用到的时候,拿回来的几天还煞有兴致地看看明年都有什么节假日,但是不到一个月就被家里人扔到鞋柜上任凭落灰。每个家庭对台历到底是怎样的情感?从小到大记忆深刻的倒是有三本台历。

第一本是曾祖母的台历,她每年都会要求自己的子女为她买一本最朴实的台历,她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撕掉一页日历。我并不知道当她每撕掉一页日历的时候心里在想着什么,但是这大概就是她掐算着日子的方式。每一页日历都薄到忽略不计,但是当它们以 365 张复数的形式组合起来的时候,便是厚厚的一叠代表着日子的台历。每一天我都察觉不到它的变化,但是等到我意识到它变得所剩无几的时候,一年差不多也快过完了,这就是时间最深刻的呈现形式。

第二本是小时候的一副挂历(准确地说它并不算是台历),当一年过去,就要求妈妈一定要把日历规规整整地收藏起来,不为别的,是等到春节后开学之后用来包书。每年这个时候都非常激动,很喜欢那个时候的日历,油墨纸张有一面光滑的覆膜,小心翼翼地包着书皮的时候,也仔细地看着日历的数字被我肢解。那个时候边在思考,时间就和我一刀裁下去一样,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模样,就算它是已经过去的时间,而未来的时间还在墙上挂着,你察觉不到它的改变,直到当我想要留下它们包书的时候,它们的颜色已经变成了米黄。

第三本是上一份工作的时候放在主管桌上的日历,他给我布置过一个奇怪的且有些无聊的工作,倒是我自己做得不亦乐乎——每天将他的日历翻一页。而每当周末过后,我都会连翻两页日历,但是他拒绝了这种方式,因为他想要保证每一页日历都沾上灰尘而变质,所以周一的早上先翻开的是周六的日历,下午翻开的是周日的日历,等到下班翻到周一的日历,第二天,时间又回归到了正常。虽然嘴巴上没有抱怨什么,但是内心还是觉得有些无聊。国庆节回来之后,那本日历我也再也没有翻过,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渐渐地和主管开始疏远,直到他桌上的日历连他自己都没有再认真地翻过,第二年,甚至没有再出现过日历……

关于台历,有珍惜的故事也有不珍惜的故事,只是这些故事之所以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了如此深的印象,并不是因为我参与了进去,而是你会发现,无论是否珍惜着那本被我们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的台历,无论我们是不是遵循着每天翻至下一页的约定,无论我们是否打算保留着它们,时间也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2017 年 3 月 1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