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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有的深度参与过字节、美团组织建设的人|42章经

2026-07-05 21:00:00

原创 曲凯 2026-07-05 21:00 新加坡

很多人都搞错了组织建设和招聘中的轻重缓急

魏小康是我认识的移动互联网时代里最懂组织和招聘的人之一,且是一个少有的既深度参与过字节组织建设,也深度参与过美团组织建设的人。他目前正在创业,开发一款 AI 招聘产品。

本期播客原文约 18000 字,本文经过删减整理后约 9000 字。

编辑整理:陈皮

曲凯:你先后在字节和美团做过招聘负责人,在美团也做过 AI 产品经理。

小康:对。我是 2017 年到 2020 年 12 月在字节,对应抖音增长最快的几年。

2020 年 12 月到 2026 年 1 月,我在美团。那时候中国移动互联网还在增长,但增速已经开始下滑,所以各家公司的组织能力会更明显地体现出来。外界对美团的组织能力有很多争议,但在我看来,中国互联网圈里真正懂怎么做零售的,只有美团和拼多多。

字节和美团很多操作看起来是反着来的,但如果刨根问底地看,两边文化和创始人的底层观念其实是一样的,只是业务类型不一样。

曲凯:那我们先从创始人开始聊。像张一鸣和王兴这样优秀的创始人,有什么共同特质?

小康:1)学习能力强,且好奇心重。2)Ego 小。3)有很强的动力。4)精力好。

曲凯:我们挨个拆一下。你说的学习能力强,体现在什么方面?

小康:就是我们正常理解的学霸,学东西很快。

但我认为,学习能力过一个门槛就好。企业家不需要奥赛金牌级别的智商,只要能把某个行业到底怎么运转搞清楚就够了。从纯智力水平上讲,如果要做一个几十亿美元的公司,可能在 985 里排前 1% 就足够了。

但学习能力还要结合两方面。

一是好奇心。有些人学习能力强,但好奇心不重,那 Ta 可能只是被应试教育训练得很好,对很多事情没有真正的探索欲。而优秀创始人遇到一个东西,会想搞清楚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不是那样。

二是行业的大浪潮。王兴 2021 年做过一次内部分享,大概意思是:我们要清晰地认识到,我们只是时代浪潮里的一个水花。因为有这个浪,我们才起来了。

大佬们的这种认知也引申到了优秀创始人的第二个特性,就是 ego 小。

我对 ego 小的定义是,一个人既很自信,又很谦虚。Ta 能够在各种挫折里坚持自己的判断,不被打倒,也能真正听得进去别人的意见。

曲凯:但 ego 和自信有时候很容易混。一个人如果不够自信,甚至没有一点 ego,可能也不会出来创业;但 Ta 又不能 ego 太大。

所以最后是不是还要回归理性?也就是 Ta 要很理性地知道自己哪些方面能力强、能做成什么;也能理性判断,某个人讲的逻辑和论据是合理的,所以应该听。

小康:有一部分是靠理性,或者说实事求是。还有一部分可能是 Ta 经历过很多挫折,但能够重新站起来,所以对某些东西有信心。

曲凯:所以很多成功投资人喜欢投经历过挫折的创始人,因为觉得这个人被打磨过。

小康:对。尤其是在大赛道里创业,一定会经历非常激烈的竞争,中间会有很多挫折。如果一个人之前没有经历过这些,可能一次失误就完了。

这也是为什么动机很重要。当一个创始人的动机足够强时,哪怕经历了很多挫折,Ta 也愿意坚持往下搞。这个动机可以是各种各样的,比如想让世界变得更好一点、想多挣点钱,也可能是想成就一件事。

曲凯:很多人会说,不管招人还是投人,都应该找家庭条件没那么好的人,因为这样背景的人更有动力。但张一鸣和王兴应该都不缺钱吧?

小康:至少他们跟特别穷没有关系(笑)。而且物质上的苦是一种苦,创业者经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苦。比如事情特别难搞、最得力的下属被人挖走、对手发起舆论攻击等等。

曲凯:是。然后你说的第四点是精力?

小康:对。创业很需要精力。我忘了是谁说过,雷总基本不怎么运动,睡得也特别少,但依然可以保持非常旺盛的精力,能开一整天会。

所以如果你赶上了一个好时代,又具备以上四点特征,剩下的事情就是坚持搞下去。只要运气不是特别差,基本就能做出一番事业。

但这四点都是个人层面的,还有一个能不能把公司做成的最重要的点,就是 Ta 能不能把组织建设好。

我会把组织拆成两块:

1)怎么把人很好地运转起来。

按人的流程看,大概可以分成「选、用、育、励、汰」五个环节:如何选出好人,如何用好,如何培养,如何激励,如何淘汰。

按传统 HR 模块看,可能是招聘、文化、薪酬、绩效等等。

2)怎么让业务和人结合起来运转。

这更偏业务管理和项目管理,比如如何定业务目标,如何把业务目标拆解到每个人身上,如何让大家形成合力,如何识别哪个业务做得好、哪个业务做得不好。

在组织建设里,这两块应该占据公司和团队最多的时间精力。

曲凯:我们先展开讲讲第一大部分?

小康:首先讲下文化。

文化是公司非常重要的基石,但不需要花很多时间去搞。其实「文化」这个词都有点重。在字节就叫「字节范」,美团叫「领导力原则」。说白了,就是我们到底怎么干活、怎么做事。

所有头部公司的文化基本都差不多。比如字节讲坦诚清晰,美团讲敢于说真话、勇于听丑话;美团讲追求卓越,字节讲追求极致。沃尔玛、宝洁也差不多,因为能做成事情所需要的科学方法是类似的。

那怎么保证大家能坦诚清晰、实事求是?

原则很简单:以身作则。

公司里那十几个核心成员都这么干活,并且能把什么是被鼓励的、什么是不被鼓励的讲清楚,就够了。下面的同学自然会跟着学。

曲凯:一开始的时候,创业公司可能都不一定能总结出这些所谓的文化。它就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做事方式和为人方式。

小康:对。第二块是绩效。我觉得创业公司早期不需要搞绩效,应该先拿速度。

一方面,创业公司的创始人就应该能够看到最一线的人,很快判断清楚谁干得好、谁干得不好、该给多少钱。如果 Ta 判断不清楚,还要像大公司那样搞 360 评估、层层 review,那就甭干了。

另一方面,如果一个创业公司发展稍微理想一点,增长比较快,这时激励多一点少一点没有那么大影响。举个例子,一家公司今年估值翻了 5 倍,一个人年薪从 100 万变成 300 万,另一个人变成 320 万。那大家都涨了很多,而且是背靠背的,所以差别没那么重要。

等公司很大了,几个合伙人一眼看不到下面,增长也开始变慢,可能才需要更科学、更公平的绩效体系。

第三,关于职级和晋升体系,我看到有些创业公司已经在搞。但我可能认知不够,我觉得没必要。

这套体系本质上是要告诉大家,每个阶段的同事应该长什么样、应该往什么方向努力。但现在 AI 发展这么快,这些人该长什么样也没几个人能讲出来。而且搞这套东西会花很多时间,也会导致员工奔着晋升标准去做事,甚至还要写材料、参与评审。这些时间不如拿来好好搞业务。

曲凯:那培训呢?

小康:美团和字节都很重视培养人,但我们都有一个最基础的理念:

人是培养不出来的。

人都是打完仗之后,淘汰、筛选出来的。

美团有一个 721 理念,大概意思是,人的成长 70% 靠打仗,20% 靠跟好的前辈或者优秀的人学习,10% 靠公司组织的培训。

所以培养人,最重要的是给大家战场。尤其在今天,工作十几年的人和工作三五年的人,对 AI 时代很多事情该怎么做的理解,可能差不多。只要有了战场,优秀的人自然就会冒出来。

曲凯:能打出来的人,有什么共性?

小康:基本就是弱化版的创始人。

算法对智商要求可能高一些,但对其他业务来说,我认为 985 里前 10% 水平的智商已经够用。再加上意愿强一点、勤奋努力一点、精力好一点,就可以了。

曲凯:但字节和美团里应该都是这样的人?最后是什么决定了谁能跑出来,谁跑不出来?

小康:如果是年薪一两百万以内的人,只要前面讲的那几点没有明显短板,且有一两个长板,就已经够了。

如果是年薪一两百万以上的人,就会有一些额外要求。拉开差距的主要是两点:

一是动机。年薪两百万以上的人,会遇到完全不一样的挑战,可能有更多挫折和竞争。这个时候钱又基本够用了,能让 Ta 把一个业务坚持搞下去的,主要就是动机。再一个就是精力要好。

曲凯:选择也很重要?哪怕在同一个公司里,一个人选择去哪个部门、敢不敢选择新业务,也会有不同的结果。

小康:对。但在 AI 领域里,选择会更多和动机绑在一起。有的人今天依然可以选择在上一代技术框架里搞算法,一样可以挣到三五百万。但有少数人会选择来搞 AI。

曲凯:所以最后真的看选择,选择又和人的性格、家庭背景等各种因素相关。过去几年,选择去豆包、AI 应用公司,还是几家大模型公司,回报可能完全不一样。我相信去了智谱和 MiniMax,但中间走掉的人也挺多的(笑)。

小康:是。两三年可能就是十倍,甚至百倍的回报差距。

再往下就是人这部分最重要的模块:招聘。

我认为要让人很好地运转起来,80%、90% 的时间都应该花在招聘上。招聘可以继续拆成几个环节:

1)想清楚需求到底是什么。

2)找供给,也就是这些优秀的人在哪里。

3)判断。通过笔试、面试、背调等各种方式,搞清楚谁好谁不好。

4)谈判。谈判包括谈钱,但更重要的是谈预期:你到底想做什么事,我能不能给到你。

5)入职跟进等等。

但我发现很多创业者或者中高层都搞错了轻重缓急。他们会在后面的面试环节花很多时间,但在前面花的时间不够。

其实应该反过来,在「想清楚需求」和「找供给」这两件事上,花掉 70%、80% 的时间。

先说需求。

在现在这个阶段,要彻底想清楚需求很难。但这里有一个悖论:等你真的需要用人的时候,那个优秀的人可能三四个月之后才会进来。

所以你应该每隔一段时间就反复想三个问题:

我的业务问题对应需要什么样的人?需要多少个?什么时候需要?

想清楚之后,就要提前储备、提前建联,甚至提前招进来。

可大部分人是遇到问题了,才想着要去招人。这是不对的。

再说找供给。

这是整个招聘工作,乃至整个公司建设里最、最、最、最、最重要的事情,没有之一。它直接决定组织能建成什么样,以及能不能打赢。

曲凯:你说的供给,就是人?

小康:适合你业务需求的优秀人才。找供给又分成三个子问题:第一,什么是好供给;第二,我需要什么样的好供给;第三,我怎么扩、怎么搞定这些供给。

那具体怎么找呢?

首先,你得对市场有判断。比如你做多模态方向,或者偏硬件方向,那你就要盘清楚整个市场里有哪些公司在做这块事情、它们分别做得好还是不好、这些公司里大概有多少个好手。这样你才能对要招什么样的人有概念。

而且你还要认清现实,明确自己到底需要什么水平的好手。可能你并不需要某个方向前 3% 的人,中上的人就足够了。

曲凯:但你刚才说人的成长是打仗打出来的。那我要招人时,应该招一个已经打出来的人,还是招一个更 junior 的人?如果招 junior 的人,怎么判断 Ta 能不能打出来?

小康:这要看业务需求。

如果你要做的事已经有成熟解决方案,比如 AI 电商,那能招到一个这个方向的好手,快速把所有资源配好,当然最理想。但如果你做的是一个很新的东西,比如 AI 时代的搜索怎么做,新手和老手的差距就没那么大。

曲凯:那最理性的选择是不是招一批人,把他们放到战场上打,打出来的留下,没打出来的淘汰?

小康:不是。组织是服务业务需要的,不是服务淘汰需要的。你应该根据业务痛点,组一批最有概率把事情做成的人。

而且创业公司资源一般不充沛,前几年没有资格说搞一批人过来淘汰。只能一方面尽可能找到能马上帮我们解决业务痛点、又比较好的人;另一方面更现实一点,把差不多好的人先用起来。

这是节奏把控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我看好 90 后、95 后的创业者。因为他们在这个圈子里打过一段时间仗,能很快从之前的团队、同事、同学和朋友中攒起一个团队。

曲凯:但创业公司还要考虑人的成长性?假设今天我招一个熟手,可能是能解决当下的问题,但未来公司转型,或者遇到 10 倍难度的问题,这个熟手会不会不一定能跟上?

小康:所以需要你自己对组织和业务进展有判断。

如果你确定短期内找不到那个高潜的人,可以先招个熟手进来,只要这个人和公司文化契合就行。过一两年,如果 Ta 跟不上业务节奏了,公司内部总有一些没那么难的事情可以让 Ta 做。还不行的话,好聚好散,把该给人家的都给到就好。

然后在供给这点上,除了明确什么是好供给,以及我需要什么供给,最难的其实是扩供给。你得搞清楚整个市场的好人在哪,还得能触达到他们。

触达这件事只能各显神通,尽可能把周围所有资源用起来,比如你自己有没有足够的圈子、在社媒上有没有足够的影响力、亲朋好友愿不愿意帮你。创业公司影响力不够,跟大公司竞争天生有劣势,所以最重要的渠道其实是熟人社交圈内推,然后才是猎头、招聘网站等。

当你找到好供给之后,很多时候一眼就知道那个人是个好人。而且因为是亲朋好友推荐来的,也已经有过背调,通常比较靠谱。反倒是从其他渠道找来的人,你需要花很大力气去评估。

坦白讲,那些大佬们面试的时候,至少百分之十几、二十的判断也是错误的。创业时,则最少会有三分之一的比例看走眼。

曲凯:找供给这部分其实和投资里的 sourcing 蛮像的。但看走眼到底是因为什么?因为我有一个相反的观点:你和一个人聊三五分钟,大概就能感觉到这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且准确率还蛮高。

小康:好的人很容易识别。但如果一个不靠谱的人精心准备,Ta 也很容易瞒过你。

曲凯:50、60 分的人,和 70、80 分的人可能确实不好判断。然后我的经验是,90 多分的人,有时候反而会和 10 分、20 分的人混淆,就他们都很神奇,有可能特别厉害,也可能特别糟糕。

小康:有些人确实很难判断,跟对方的表达也有关。所以我认为,对大家现在这个阶段,在判断环节里,面试当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找靠谱的人去做背调。如果你周围有一些靠谱的人,也可以想办法把 Ta 周围靠谱的人拉进来。

找到人之后就是谈判了。在谈判中,钱其实还好,更多谈的是预期。

因为今天加入创业公司的大概有两拨人。一拨可能是去不了大厂,或者不爱去大厂;另一拨是奔着创业团队来的。

真正好的候选人,大概率不是为了涨薪而来,而是想做成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或者说,你需要找到这样的人,而不是找一个一定要跟你纠结工资到底是 38500 还是 34500 的人。

我见候选人时,一般最关心的是 Ta 三五年之内到底想要什么。如果能帮 Ta 把这个问题解决掉,剩下谈钱都很好谈。

而且大家也不用太纠结钱这件事。我自己的看法是:

今天之后的每一天,都是你最好招人的时候。

因为随着 AI 发展,以后的供需会越来越紧张,你会越来越难招人。所以今天你给一个好的人多少钱,都是赚的

曲凯:但「三五年后想要什么」这个问题,很多人自己也不知道?

小康:这确实是一个很难的面试题。

你得刨根问底,帮 Ta 把真正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分析清楚。有点像心理咨询或者职业规划 session。

这里面我经常问的一个问题是:过去几年里,到底什么会让你开心?是事业上的成就感?是影响他人?是被他人认可?是挣了一点钱?还是什么?

我们想招的人,可能都是比较资深、比较好的同学。普通加一点钱不会让 Ta 快乐,那你就更要找到最底层驱动 Ta 的点,再结合行业和 Ta 的情况,判断 Ta 未来三五年到底需要什么。

曲凯:大多数人能想明白吗?

小康:大厂里绝大多数人都没想明白。我经常问两个问题:你为什么想离开这里?下一份工作你想得到什么、解决什么问题?这两个问题一抛,就会发现 80%、90% 的人都没想清楚。

曲凯:我之前在即刻发过一句话,我觉得挺有道理(笑):

不要因为想离开一个地方而去另一个地方。

但很多人就是这样,在这边待得不舒服,那边正好有个机会,就赶紧过去了。

这里顺便想问一下,大家经常说字节和拼多多会给一个人两倍薪水,让 Ta 干三倍的活。这背后是什么逻辑?当然,我们讨论的是字节某段时间的策略。

小康:假定一个人之前拿的是 100 块,正常跳槽市场可能会给到 120、130。当年字节的做法可能是给 140、150,然后让 Ta 大小周。拼多多可能更狠一些,直接给到 170、180,让 Ta 单休、加班时间更长。从实际角度来说,这肯定是划算的。但 AI 时代是否要这么搞,值得商榷。

曲凯:明白。然后就是第二大块,「怎么让业务和人结合起来运转」。你前面说这部分涉及各种目标拆解,但这也适用于创业公司吗?创业公司一开始目标比较简单,有必要拆得很细吗?

小康:不一定要拆得很细,关键是对齐。这些事每个月可能要花几个小时讨论,但讨论好了,起码能帮大家省 10% 的时间。

因为哪怕只有三个人干活,你也会发现,你的理解和另外两个人可能不一样。如果是十个人,我认为至少会搞错 10% 以上的信息。

那如果你做的是短平快的业务,字节那种 OKR 可能就是比较好的参考形式;

如果你做的是长链条业务,比如今天很多 AI 加传统行业的改造,我建议可以参考亚马逊和美团的运营计划。这套东西对于成千上万人怎么配合协作,都非常有用。

曲凯:那正好讲讲比较经典的海外公司的组织和招聘方式?

小康:以扩供给这件事为例吧。很多人有个错误认知,以为大厂是因为有钱,所以花了很多人做招聘。但其实不是。

Google、OpenAI,包括字节,在早期就投入了足够多资源去扩供给。到今天,Google 还有好几千人的招聘团队。

曲凯:几千个 HR 吗?这些人每年能招来多少人?

小康:不是均匀分布的。比如销售、审核就相对好招,但研发很难招。如果是招研发,一个招聘同学带两三个实习生,一年能招到 40 个左右入职,在大厂里就已经是比较理想的指标了。

但创业公司招人本来就比大厂难,所以我认为这个指标应该砍半。而且 AI 时代我们需要的是好手,不需要平平庸庸的人。所以如果你的 HR 一年能给你招 10 个好手,就足够了。如果 Ta 每个月能给你招一个好手,这个 HR 就太棒了。

曲凯:那创业公司在特别早期,是应该先招一个 HR,还是创始人自己就是最大的 HR?

小康:应该先招一个 HR。

不过这个时代和上个时代的招聘会有很大不同。这个时代的 sourcing,很多时候应该由业务同学自己做。因为你有了 AI,可以写很多工具去找人、筛人,这才是最快的。

筛完之后,你可以让 HR 去联系。在今天,HR 主要承担的是 AI 和真实世界的连接工作:找到联系方式,联系这个人。

曲凯:听起来对 HR 的要求好像没那么高?

小康:其实不是。招聘这个行业里好的人没有那么多。

再回到 Google。Google 和 Amazon 可以放在一起对比着讲,它们基本就是字节和美团分别学习的对象。

Google 和字节的业务是短周期、短链条、高毛利率。这类公司的大原则是:

想方设法把好人都弄进来。

他们会有专门的 sourcing team。这个 team 不为具体岗位负责,只负责找到好人。之后会有专门的面试委员会,而且这个委员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不面具体业务,而是几个人背靠背地考察一个人的基本面、聪明程度和各种能力。面完以后,几个人坐下来讨论候选人是否符合公司的招聘标准。如果符合,就把 Ta 弄进来,再看内部有哪些团队可能适合这个人,也和候选人商量,看 Ta 对哪个部门感兴趣。

而 Amazon 和美团,包括很多硬件公司,是另外一套逻辑。这些公司的业务是零售加科技,我把它叫长周期、长业务链条、低毛利率,因此他们的原则是:

组织里的人需要持续迭代。它们会在中间层招一批很好的同学,剩下大部分可能是行业中上水平的同学。

具体的招聘逻辑是,他们每年会做很重的运营计划,花一两个月把明年业务到底要达成什么目标、对应需要什么样的人、可以拨多少人力成本全部搞清楚,然后开始招。招的过程中也依然是背靠背面试,面完之后,大家一起讨论这个人到底符不符合岗位要求。

Amazon 还有一个要求:新招进来的人必须符合现有团队前 5% 水平,公司每年会淘汰 10% 的人。这样操作下来,基本三四年这个团队就洗了一遍。

这两套方法对创业公司来说可能还没那么适用,但背靠背面试这些最基础的理念是通用的。

曲凯:那世界上的业务形式和组织形式能穷尽吗?一个初创公司创始人该怎么选适合自己的组织?

小康:不一定能穷尽,但可以按照周期长短、业务链条长短、毛利率高低,画一个三维坐标轴。

除了前面那两大类,还有其他类型。比如我们做招聘,业务周期还算短,但链条和毛利率都在中间水平。如果一定要对比,可能更像上个时代的大型 SaaS 公司,或者一些中等的平台型公司。

曲凯:那在 AI 时代,招人这件事有什么变化吗?或者有什么观点是你没那么认可的?

小康:我有两个和市场主流不太一样的观点。

第一,我认为 OPC 不太靠谱。我还是认为,每个方向都需要一两个好手,大家一起形成合力。AI 今天确实能干很多事,但如果每个方向都有一个好手、带着 AI 一起干,这个公司应该能做出更伟大的成就。

我甚至会认为,搞 OPC 是对这个时代和自己的浪费。

因为今天最差最差也是 PC 互联网刚开始的时代。如果回到 90 年代或者 2000 年左右,你非常懂互联网,那你完全有机会做社交、门户、搜索这样很大的事情,没有必要只做一个个人站。

第二,我知道很多 VC 投了 00 后,或者非常爱投 00 后,但我会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商业竞争是非常残酷的。每个赛道里留出来的时间窗口,往长了说最多两年,往短了说可能半年、一年。

这就要求一号位和 Ta 的整个团队,要有快速融资、摸清方向、建好团队的能力。这非常难,对 00 后其实不公平。毕竟他们刚出校门没几年,不认识几个人。别的不说,他们能在每个方向攒一个好手吗?何况后面还要面对各种困难和竞争。

所以我认为在未来两三年,00 后去跟 90 后、95 后打,是不公平的。不过我相信 00 后在四五年后那一波更能有好的结果。

曲凯:但比如在大厂,大家打仗的时候也不看年龄,肯定会有 00 后突然脱颖而出,成长特别快?

小康:我理解你的意思。但做一号位和在公司里负责增长或者研发,是两码事。

如果你说一个 00 后跟着张一鸣干研发,干得特别好,我信。但你硬逼一个 00 后,在竞争激烈的赛道上,和几个已经攒好团队、融了很多钱、竞争经验很丰富的团队打,还是吃亏。或者说,历史上很少见到这样的成功。

曲凯:这里正好也可以聊到投资人喜欢给创始人打的一些标签。大家可能会觉得工作时间长、有资源的人比较「油」,有高管气质,不落地,创新速度不够快。而年轻人会更无知者无畏,就是干、就是上,说不定就能撞到机会做起来。

小康:所以现在得找到那些 80 后、90 后里面纯粹的人。Ta 们是真的想改这个行业,并且还在一线。

曲凯:我特别喜欢「纯粹」这个词。就是这个人得成熟,同时又有少年感。

所以你现在实际选人的方式有什么不同吗?

小康:有些可能是大家都知道的原则:要选懂 AI 的人,团队要比较精干。

但就我观察下来,很多创业公司执行得不是特别好。比如很多创业公司甚至不能保证招来的人 100% 会 AI coding。

会 AI coding 应该是现在招人的硬条件。程序员肯定要 100% 会 AI coding,其他模块最好也是。

这背后对应的问题是,AI 时代到底要怎么把人组织起来。我自己的体感是,这个时代的组织有两个变化,很大程度上都是 AI coding 带来的。

第一,不再有产品、前端、后端、测试、算法这些区分,一个人就能全流程搞定各种环节,协作沟通会少非常多。

第二,公司效率会大幅提高。对于非产研团队,比如销售、增长、审核,如果他们会编程,团队效率可能翻 5 倍、10 倍,而且也不太需要给他们配产研团队了。

曲凯:明白。最后聊一下你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吧。

小康:我在做 AI 招聘方向的创业。

首先,我认为招聘工作一定会 AI 化。招聘本质上是供需两端匹配,而目前的匹配效率很低。AI 应该会大幅改善这一点,并且尽量减少人在里面的低效参与。

第二,目前招聘市场,尤其是蓝领招聘市场,除了效率问题,还有很严重的欺骗问题。中国的工人、服务员等蓝领求职者,99% 都被骗过。我们希望能帮中国几亿求职者少被骗,更快找到合适的工作,多赚点钱。这是我们很朴素的愿景。

42章经

思考事物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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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报名:招聘是生死攸关的头等大事|42章经

2026-06-28 21:00:00

原创 曲凯 2026-06-28 21:00 北京

到底该怎么做好组织建设?

AI 时代的组织建设,一直是个很热、也很重要的话题。

到底该怎么理解组织建设?围绕组织,最重要的环节和话题是什么、有什么方法论?现在公司到底需要什么样的人、怎样找到并招到这些人?AI 介入之后,人与业务该怎样重新分工、一起运转?创业公司能不能从大厂的组织建设中学到什么?

在最近一期播客中,我们邀请了互联网行业资深人力资源专家及 AI 产品经理魏小康,聊了聊他对组织建设和招聘的系统思考。

小康曾创办互联网猎头公司 Offercome。2017 年,公司被字节收购,他随后加入字节,担任招聘负责人,并在 2020 年加入美团,担任招聘负责人和 AI 产品经理,目前正在创业,做一款 AI 招聘产品。

播客中,我们聊出了一套 AI 时代组织建设的框架,但还有很多问题可以讲得更细、更透。所以我们会邀请小康在北京做一场线下分享,和大家一起交流探讨。

具体报名信息请见上方海报。活动时间为北京时间 7 月 4 日(周六)下午 14:30,线下进行,免费参加。本次活动限 50 人(非投资行业),我们会优先通过回答更认真、跟我们背景更匹配的朋友,具体通过情况请以工作人员通知为准。

期待和大家认识 & 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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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的四个必要不充分条件 | 42章经

2026-06-28 21:00:00

原创 曲凯 2026-06-28 21:00 北京

泡沫中不能说的秘密

朱宁教授是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金融学教授,研究领域包括行为金融学、中国宏观经济与金融市场、泡沫等。节目里,我们聊到了当下的 AI 与泡沫、底层的投资常识和方法论等话题。

本期播客原文约 24000 字,本文经过删减整理后约 8600 字。

编辑整理:陈皮

曲凯:您研究了这么多年经济和泡沫,最核心的几条认知和结论是什么?

朱宁:在任何一次泡沫和危机里,人类都会反复出现三个行为特征:

第一,人非常自信,会觉得自己有很强的预测能力、是很优秀的投资者。虽然不是股神,但好像跟巴菲特的差距也没那么大。

第二,人特别愿意进行线性外推。比如昨天股市涨了,大家就会想明天大概率还会涨。这既和我们的过度自信有关,也和人类在长期进化中的思维固化有关。所以我特别喜欢黑格尔的一句话:「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

第三,人是社会动物,有非常强烈的从众心态。很多人对市场完全不了解,但只要看到周围有足够多的人在炒股,而且赚到了钱,就会跟着参与。

所以很多人在投资过程中,并不会进行本该进行的思考、分析和学习,而是在用诺奖得主卡尼曼教授所说的「启发式思维」去决策:

我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别人在做什么,我就怎么做。

曲凯:我的切身体验是,很多趋势事后看可能是泡沫,但一开始它其实是个挺好的东西,大家也认可它有价值、是大方向。中间起来以后,就开始有人质疑它是不是泡沫,然后有些人会一直观望,觉得它涨太多了。但它又一直涨。最后这些人终于觉得,再不进去就要错过了,可一进去,泡沫好像就该破了。

朱宁:这是很现实且很普遍的情况。

我在耶鲁的导师席勒教授(2013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曾写过一本书叫《非理性繁荣》,讲的就是这个过程。

什么叫非理性繁荣?

泡沫只要不破,它就是非理性繁荣。等它破了,我们才管它叫泡沫。

所以研究泡沫是一个特别有趣,也特别烧脑和复杂的话题。我们永远无法事先说明,这一定是个泡沫。

那我们能做什么呢?有两点:

第一,多元配置。

人过度自信的一个表现是,如果认为自己会赚钱,就 all in,反之就什么都不买。可如果一个人在非理性繁荣的早期不愿意参与,等到了晚期发现别人都赚钱了,就会觉得自己踏空了,要把失去的时间和钱补回来。这种时候,往往就可能步入价值陷阱。

第二,不要期望赚到全世界所有的钱。

举个例子。巴菲特年轻时其实通过交易可可赚到过钱,但到了投资后期,他经常讲:全世界一定有人靠炒可可期货赚钱,但那不是我的投资风格。我仍然希望找到好的价值公司,长期持有。

但很多投资者都没有这样的认知。也恰恰是在这种想赚所有钱的贪婪里,人更容易犯错误。不但赚不到大钱,还有可能亏大钱。

所以现在很多朋友问我 AI 股票还能不能买。我经常跟他们讲,这就不是正确的问题。更重要的问题是:如果你买了 AI 股票,多赚的钱对你有什么意义?如果亏了钱,对你会不会有冲击?

曲凯:您刚才讲巴菲特,我想起来他还讲过另一句话,大概意思是大家总是太着急赚快钱,不接受慢慢变富,所以总想找一个地方 all in。

朱宁:对。其实巴菲特和查理·芒格创业时,还有第三个人李克·盖林。这个人跟他们一样聪明,只不过巴菲特和芒格愿意慢慢变富,而李克·盖林总想一天吃成胖子。结果在 70 年代,李克·盖林为了加杠杆、筹措流动性,把自己的股份廉价卖给了巴菲特,一定程度上也成就了巴菲特后来的财富。

很多时候你必须意识到,长期来看,短期多赚 5 个点、10 个点并没有那么重要。更重要的是不要出现重大回撤、能够长期保持正确的投资理念。

能够预测短期涨跌的人是凤毛麟角。如果你真有这个本事,根本不用来投资,直接去买彩票就好了。

所以对一般投资者来说,巴菲特分享过一个经验:投资不是先想能赚多少钱,而是想最坏的情况发生时会不会亏钱。「守住底线、不亏钱」,也是他能长期借助美国经济和股市赚到这么多钱的重要原因。

曲凯:那大家经常说巴菲特最厉害,但如果他不是生活在过去几十年的美国,而是生活在其他地方,会怎么样?

朱宁:这是个很深刻的问题。我曾经问过席勒教授:关于经济和投资,你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是什么?

他说他很想知道,在投资成功的过程中,到底运气和能力各占多大比例。换句话讲,多大程度上是趋势,也就是我们说的 β;多大程度上是能力,也就是 α。

我个人觉得,β 是不可或缺的,甚至可能更重要。如果必须在能力和运气之间挑一个,我一定会挑运气。

巴菲特自己也在很多场合公开讲过,他和查理·芒格能取得今天的成绩,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是中了「卵巢红利」:生在美国,是白人,获得了教育,而且赶上了美国经济增长的红利。

但这不意味着能力就不重要了。不然出生在美国那个时代的人有很多,为什么就巴菲特成了首富?

所以我们也经常讲,你永远没法赚认知以外的钱。就算有人运气好,但通过运气赚的钱,以后也可能会加倍还回去。

很典型的例子就是《股票作手回忆录》(讲述交易成败与人性弱点的经典投资读物)中利弗莫尔的故事。他在 1929 年通过做空市场赚得钵满盆满,但后来越来越自信,进一步加大杠杆,几年后再次做空时爆仓,最后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所以我们一定不要低估大势、时代和趋势的影响,但这也不意味着我们就可以躺平、觉得靠着大时代就够了。在整个大潮之下,个体的思考能力、对金融的了解、对趋势的判断,仍然会对投资业绩和事业成功产生很大影响。

曲凯:我记得有一位美国教授做过研究,说在经济不好和经济好的时候毕业,应届生后来的平均财务水平会有很大差异。在经济差的时候毕业的人,不管多强,平均来看,事业发展可能都赶不上经济好的时候毕业的人。所以时代和命运确实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代人。

我自己还有一个感觉:人一辈子总会经历几波大的浪潮。一个人刚毕业时,可能会赶上一波浪潮,但还没什么积累和认知,只是身处其中。到第二波浪潮时,一些比较优秀、有认知的人可能已经有意识了,但因为是第一次亲自经历,还是不太敢决策。直到第三波时,这些人有了前两波的经验,才能比较好地抓住大的机会。

朱宁:我大体认同你的看法。你刚才讲的研究我也读过,是斯坦福一位研究劳动经济学的教授做的一系列研究之一。他还研究过是什么造就了一个成功的投资银行家,发现那些在波谷、低峰时加入华尔街的人,长期来看,反而可能在华尔街的事业发展会比较成功。

原因有三个。第一,在市场不好的时候还选择进入华尔街,说明 ta 真的喜欢这个行业。第二,这时候还能进得去,说明 ta 能力很出色。第三,ta 进去以后,如果等来一个大的浪潮,就可能一下子赚够。

再回到你说的那几波浪潮。不只金融从业者,很多人都会经历类似的过程,包括我自己。我 1997 年去北美留学,经历了 1997、1998 年的互联网泡沫;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时,我作为雷曼兄弟的高管,也经历了雷曼的波峰和最后破产;过去 10 年在国内,又赶上了房地产这波泡沫。

不过我个人对于投资和财富的理解,也在这个过程里逐渐深化了。

所以我也经常跟更年轻的朋友分享,理财这件事一定要尽早开始。即使一开始没赚钱,你收获的经验和能力,某一天也会变成钱。而且人总要花一些时间去理解钱是怎么赚来的、怎么亏出去的。

巴菲特 95% 的财富都是在 65 岁以后赚到的。一方面是因为那时他的原始资本更多,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对投资的理解进一步深化了,能够把钱投得更好。

曲凯:我也特别同意尽早投资这个事。我最大的一个理由,就是你年轻时一个月可能只能赚 5000 块钱,那亏 1000 块钱就会让你心疼得不得了。这 1000 块钱,可能能让你体验到以后要亏很多钱才能学到的东西。

朱宁:这是个很好的点。这确实是一种降低学习成本的方式。

曲凯:对,还有一个大家常说的点,就是很多伟大的公司都是在市场特别不好的时候成长起来的。因为市场很好的时候,人们很难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赚的是什么钱。就是大家都在电梯里做不同的动作,最后上上下下,其实可能是电梯自己在上下。

朱宁:没错。其实散户往往会在牛市里明显跑输大盘。熊市里市场不好,大家都比较谨慎,反而不会犯特别大的错误。

曲凯:但大家总有一个想法叫「这次不一样」。到底该怎么判断这一次是不是真的不一样?

朱宁:之所以会出现泡沫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大家不信邪,都相信这一次不一样。从 17 世纪的郁金香泡沫,到几年前国内的房地产泡沫,皆是如此。

但投资中最可怕的四个字,就是「This time is different」。

你相信这次不一样很可怕;你相信它没有变得不一样,其实也很可怕。因为未来是不可知的,无论相信哪一种,都有概率犯错。

如果非要说,我认为每一次都没有太多不一样,但在发展过程中肯定又有一些不一样。不过,这种不一样是不是足够改变整个估值体系,或者改变人的行为?我个人是持保留态度的。

那如果不可能判断这次是不是不一样,人还能怎么做?

就是思考和调整自己能冒多大的风险。

我们总是花太多时间思考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却很少思考:对应这个判断,我应该投入多少资金,承担多大风险。

曲凯:道理都懂,但一个普通人可能资产没那么多,却想赚更多的钱,那应不应该冒更高风险去搏一搏?

朱宁:想多赚钱无可厚非。年轻时反而是一个人对一夜暴富最有欲望的时候,但我有两个建议:

第一,你要知道自己的风险偏好是什么。如果你有本事每次都梭哈,并且亏光了不沮丧,还能重新开始,那你当然可以靠这种承担风险的能力去赚钱。

但很多人是想冒险赚大钱,却没有承担风险的能力或者意愿。

我经常讲,赚钱是为了生活,生活不是为了赚钱。如果你亏钱以后,整个生活质量都被拉低很多,那这个钱就不要去赚。

第二,人有两种赚钱的方式,一种是财务投资,一种是人力资本投资。前者可能来钱快,但风险更大;后者会慢一些,但确定性更高,也可能帮助你成为一个更好的人、提升整个人生的质量。

这两者不可偏废。不过我们作为教授总会相对保守一点,特别不愿意看到有人去梭哈,结果运气又差了一点,因为这可能会对一个人的长期规划和发展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不过二级市场有一个好处,就是你可以决定投多还是投少,也有很多配置选择,没必要让自己每次都做出那个绝对正确的判断。

曲凯:明白。我们再回到泡沫。有没有一些方法,能让我们识别出现在是在泡沫或者趋势的哪个阶段?

朱宁:前美联储主席、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伯南克说过:大萧条是宏观经济学的圣杯。我认为,如何预判泡沫见顶,就是行为金融学的圣杯(笑)。

曲凯:这点很有意思。我之前听过人说,做二级市场的人里面,有一派特别理性,会把数字和业务研究到极致;另一派则会把人研究到极致。所以您是觉得,泡沫更多是和「研究人」相关?

朱宁:我可能不会定义得这么窄。

泡沫一定是我们行为经济学研究的重要内容。我们至少会认可,人会犯错误、会有情绪、资产价格可能会严重偏离基本面价值。

但我们研究时也会尝试用各种量化的方式。比如,其中有一种方式对我挺有启发,是研究价格上涨的斜率。

为什么斜率很重要?

因为斜率能看出资金的消耗情况。假设市场上的资金有限,如果某件事涨得太快、太猛,就很可能不可持续,因为它消耗的资金太大。

这也是为什么在我的观察里,2008 年之后泡沫不是变少了,而是变多了。因为量化宽松以后,市场上的钱太多了。而且在低利率时代,安全资产收益率太低,大家就会被迫冒风险、被迫投机、被迫加杠杆。在这个过程中,会有大量资金的重新配置。所以如果说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这可能是一种不一样。

那再回到如何判断市场见顶的问题。我在 2015 年股灾时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叫《泡沫中不能说的秘密》。

泡沫中不能说什么?

不能说什么时候见顶。

你一说什么时候见顶,它就一定到不了顶。

用博弈论的想法看,你永远无法在泡沫里预测顶端,因为总有人革命意志不坚定,还没到顶就先撤了。但泡沫之所以存在,一定是因为有人相信它不是泡沫。只要还有人相信它不是泡沫,泡沫很可能就还不会见顶。

我经常讲一个例子。2000 年三四月份,美国有个很成功的对冲基金老虎基金清了盘。它的创始人在此前一两年里一直做空纳斯达克和互联网,因为他觉得这个东西绝对不靠谱。但他一直做空,市场却一直涨,直到他被市场压垮,说我不干了。结果他前脚清盘,过了一两个月,纳斯达克就见顶了。

所以泡沫要见顶的一个近期信号,就是「空翻多」。当所有认为这是泡沫的人,都承认「这可能不是泡沫吧,我也得买一点吧」,反而可能是让泡沫破裂的最后一棒。

而长期信号,就是很经典的那个例子:当乞丐、擦鞋匠和美甲师都告诉你如何通过股市赚钱时,市场就离见顶不远了。

曲凯:现在的版本就是,当小红书里大家都在说什么事时,可能就已经快见顶了(笑)。

那一个人所在的圈层和最终收益结果有什么关系吗?

朱宁:我觉得有很大关系,尤其是对一般小白和散户投资者来说。

因为我曾经在北美做过一系列研究,发现大量个人投资者或者散户,主要信息来源既不是研报,也不是调研和走访,而是身边的朋友。

而你在哪个圈层,决定了两个问题:

第一,你是不是能听到一些新的趋势、未来的发展方向,甚至是很基础的知识,比如投资怎么赚钱、泡沫是什么。

第二,你什么时候能听到这些消息。信息有瀑布效应。拿 AI 来举例,最核心圈层可能三年前就知道 AI 很有前景,早早布局;PE 圈层可能两年前已经介入;二级市场的机构投资者可能去年入场。但很多散户可能现在才听说 AI 和光模块很重要。此时,这些板块可能已经被前面的投资者透支了。早期投资者的配置成本低,没什么好怕的;对后知后觉的散户来说,当你听到这个消息时,全世界其他人也已经听到了。你再介入,就容易变成接盘的人。

所以我也经常跟散户讲,圈层不只决定你的知识和能力,也决定你在和谁为伍、和谁竞争。

席勒教授给我《投资者的朋友》那本书的序言中,有一句话特别好:

投资是一项反人性的活动,也是一项竞争性的活动。

如果你觉得自己能赚钱,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钱是从谁身上赚来的?巴菲特也说过,如果你进了一个牌桌,坐下玩了一会儿,还没发现桌上谁是那个傻瓜,那你就是那个傻瓜。

所以大家很多时候要想一想,是你知道得更多,还是和你在二级市场里同场竞技的人知道得更多。如果在你的圈层里,你都不一定是信息最完备、投资能力最强、判断最准确的人,你怎么去和专业投资者、机构投资者竞争?

曲凯:但 AI 来了以后,套用一下刚才的话:这次会不会不一样?因为现在很多人会跟 AI 聊天来获取信息、让 AI 帮忙分析股票。所以信息差是不是越来越少,散户和个人的参与度会越来越高?

朱宁:绝对会。AI 确实是特别伟大的技术,它在很多地方实现了信息甚至能力的平权。

但我觉得未来散户可能会越来越多地通过 ETF、指数基金来参与市场。这也是现在在中美都能看到的趋势。如果你仍然停留在个股投资,大家会看到,从年初到现在,下跌的股票比上涨的股票还要多。但指数仍然在上涨,美股尤其明显。

最终,指数、ETF 和机构可能会更快地占据市场。

这是因为,虽然 AI 能让个人拥有更强的投资能力,但它也会带来两种幻觉:一方面是大模型自身的幻觉,另一方面是散户的幻觉。大家会觉得自己有了 AI,就能和机构拉平,但事实上机构仍然有更多专业优势,而且个人比机构更容易犯错误。

曲凯:明白。那这两年,我们实际感受到的各种迭代和变化都越来越快,很多人也在讲价值投资是不是失效了,就大家不讲长期主义了、只看眼前半年的事情。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发现这个趋势?

朱宁:绝对有。别说我了,可能巴菲特都觉得有。

曲凯:所以他退休了是吧(笑)。

朱宁:哈哈哈,不过我们也要看怎样界定价值投资。如果你把价值投资定义为「用低于企业价值的价格买入企业股票」,并且有像巴菲特那样的耐心和资金长期持有,那肯定没错。

但这里有两个需要注意的地方:

第一,你怎么定义自己有没有赚钱。

第二,你用多长的时间维度衡量有没有赚到钱。如果用 2 年的维度评价巴菲特,他很多时候都是跑输大盘的。拉长到 60 年,他才成为一个传奇。

所以我个人觉得,价值投资本身并没有消亡,也没有失效。

大家不要忘记,1998 年到 2000 年互联网泡沫,以及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发生时,巴菲特的价值投资都在被人嘲笑。但至少这两次事后都证明,长期、耐心、价值的投资理念笑到了最后,也笑得更好。

曲凯:明白。那我们聊了很多经济和泡沫,也聊到了 AI、互联网这样的具体行业。但最后,很多东西似乎还是取决于最底层的一两个政策?比如加息、降息。那宏观经济、国家政策,和 AI 这样的大资产类别或者整体叙事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它们会如何决定不同领域的走势?

朱宁:这是一个特别及时,也特别重要、特别干货的问题。

受咱们之前讨论的启发,我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像长期趋势和短期波动之间的关系。

历史学家尼尔·弗格森做过一系列「反事实」历史研究,就是看如果没有发生某件事,历史是不是还会重演。大致结论是,历史仍然会按照自己的方向和步伐行进。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政策很多时候反映的就是当时的经济现实或者社会心态。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认为该来的还是会来。我相信市场有非常强的生命力。政策或许可以熨平很多短期周期,但很难改变长期趋势。这和人性、人的行为还是有很大关系。

举个例子,联储的政策可以在 2000 年互联网泡沫崩盘后,迅速把美国经济从冲击中拉出来。

但结果是什么?

就像经济学家批评的,最后它又吹出了一个房地产泡沫,来给互联网泡沫买单。现在可能又是为了给房地产泡沫买单,吹出新一轮 AI 泡沫。

所以我从去年就在讲,在联储不出台特别极端政策的情况下,我个人认为美股的估值水平很难维系下去。当然,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很长。到今年,整个纳斯达克才不再上涨,但「七姐妹」还在涨。所以社会心态,或者说席勒教授讲的「叙事经济学」,还是非常重要。

目前为止,AI 基本上填满了科技泡沫该有的所有选项。而且它还有一点特别吸引人:确实赚钱。所以它在可持续性上又向前走了一步。

但赚钱和它是否配得上当前的估值,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所以联储的利率水平或者资金的紧张程度,确实有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曲凯:我补充一下,现在大家说 AI 赚钱,是指 Anthropic、OpenAI 这些大模型公司赚钱。但由此也产生了另一个担忧,就是使用这些模型的人,好像还没有很明确地赚到钱。

然后说起叙事,我想到一级市场的叙事也总是此起彼伏。一个市场冷下来时,不知道从哪里又会蹦出一个新东西,然后大家迅速围绕它形成共识、展开投资。

比如,几年前大家还觉得具身智能不太靠谱,但慢慢形成共识后,它就拿到了特别多的钱。当它拿到足够多的钱时,这些资金有可能让一个原本没那么靠谱的东西,也变得靠谱起来。

我不知道您在研究中有没有遇到过这种现象?资产和叙事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朱宁:叙事当然特别有价值。它会调动资本,也会调动人的能动性,改变资源配置。前者无疑会加速投资周期和新技术的进步。后者也特别重要。一个很有说服力的指标,就是清华这类学校里学生的专业选择。

但我仍然相信,技术是第一性的。叙事更多是推波助澜,而不是无中生有。你可以给大树多施肥、多浇水,让它长得比过去快一些,但不可能让它长到天上去。

比如,我对具身机器人就有所保留。我有时会想,人并不是因为长成人的样子,才统治了世界。那为什么具身机器人一定要长得像人?

再比如,如果一种新技术完全没有前景,即使有叙事,也可能像 10 年前的 O2O 一样,昙花一现就过去了。

不过,AI 无论从技术、应用还是社会层面,确实都能看到进步。

曲凯:是。那我们聊了这么多,最后该怎么给泡沫下定义?是不是一定要等它破了,回头看才知道是泡沫?还是说,只要符合一些标准,我们就可以认为它是泡沫?

朱宁:泡沫的发生,有四个必要但不充分的条件:

第一,有新概念、新产品、新技术。没有泡沫发生在大家已经非常熟悉的事情上。从这个角度看,泡沫也不可避免,因为总会有新事物诞生。

第二,有非常宽松的流动性,市场上有很多钱。

第三,有政府支持。

第四,有缺乏经验的投资者或者年轻投资者进场。恰恰是年轻投资者更能看到技术未来的潜力,也更愿意用真金白银去投资。

不过,虽然泡沫往往会伴随这四个条件,但并不是每一次这些条件凑齐以后,泡沫都会破裂。

比如六七十年代电子管、晶体管那一轮,过程中也有波动,但整体仍在上涨,直到 70 年代初中东原油危机爆发,整个市场才出现较大调整。即便如此,它也没有出现互联网泡沫那种腰斩,甚至跌掉三分之二的情况。

所以与其想泡沫明天会不会破,不如想:在现在这个阶段,我正确的投资决策和选择应该是什么。

曲凯:所以跌多少算是泡沫?

朱宁:我个人觉得跌 40%、50% 就算是泡沫了。

曲凯:那您见过这么多经济周期和个人财富的变化后,有没有形成一些不一样的财富观和人生观?

朱宁:我有几点可以分享。

第一,财富只是人生的一部分。还是回到前面讲的,人挣钱是为了活着,但活着不是为了挣钱。

第二,钱也是一种责任,未必越多越好,也未必每个人都能驾驭。就像《蜘蛛侠》里的那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以我对一些成功人士的近距离观察来看,我们有的挑战和困惑,他们可能都有;他们还有很多我们没有的挑战和困惑。

第三,财富有点像魔戒,会找到它认为应该拥有它的人。心理学家跟踪过中了六合彩、大乐透的家庭和居民,结果非常一致:中彩票不但没有提升这些人的生活质量,反而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多挑战、问题和麻烦。

所以有时候与其追求财富,不如提升自我,更好地与财富和解,也更好地享受生活。

曲凯:最后我想问,您会接触很多不同的人,其中有很有钱的人,也有很多学生。不知道您有没有观察过,这些人里哪些人更开心?当然这可能很难量化。

朱宁:行为经济学的开山鼻祖卡尼曼教授说过一句对我很有影响的话:

我们每个人讲起幸福时,其实是在讲两个不同的概念。一种幸福,是你当时是否幸福;另一种幸福,是你回忆起来,在记忆里是否幸福。

这两者很多时候非常不同,甚至可能相互矛盾。所以评价谁更幸福,确实非常困难。千万不要把自己和别人比较。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背景、基因、价值观和爱好,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段非常独特而宝贵的旅程,把自己的旅程过好,就够了。

42章经

思考事物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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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 AI 创始人的虚荣心、装,和愚昧之巅|42章经

2026-05-31 21:00:00

原创 曲凯 2026-05-31 21:00 北京

创业不能用太多左脑,而是要用心。

本期播客原文约 25000 字,本文经过删减整理后约 8000 字。

编辑整理:陈皮

曲凯:梦琪创业这一年,其实走完了很多 AI 软件创业者这几年的典型流程:

字节背景,一个梦幻团队,讲一个当下 AI 里很流行的故事,融几轮钱,然后随着技术和热点变化 pivot。当然,也和大家一样遇到了今天这个软件行业的低点。

但现在的低点和 23、24 年还不太一样。那时候是整个市场都冷,但现在具身、AI 硬件都很热,反而软件创业者会更难受。

梦琪:你一上来就有点把我架在火上烤哈哈。但软件行业现在确实挺惨。

其实去年 5 月之后能融到大钱的软件创始人,都应该给 Manus 磕一个,因为是 Manus 让 Agent 在国内变成了一个热门标的。不过那一批做 Agent 的公司,很多都和 SaaS 没有本质区别,最后都是服务企业客户,只是靠着 Agent 这个概念,拿更多钱和更高估值。

曲凯:所以你后面也开始感受到,软件创业很难回答差异化的问题?

梦琪:对。我大概在今年二三月份的时候有点扛不住了,因为我回答不了几个问题:

你跟 Claude Code 的区别是什么?如果 Claude 来做你这个事,甚至 Claude 生态里某个人突然想做你这个事,写个 skill 就把这件事做了,你怎么办?

所以我那时候一度觉得,自己做软件真是脑子进水了。。

曲凯:这里面一个核心变量,还是 AI coding 起来了?

梦琪:是。Coding 变强这件事是指数级发生的,那种推背感特别强。所以我也替这个行业的创业者,包括我自己挽个尊哈哈:确实没人能预料到模型会变得这么强。

但我也想讲一个相反的逻辑。

虽然今天很多创业者都会被质疑:谁谁谁用什么工具、多快就能把你这个东西做出来。但你真的回头看,过去这一年里,真正可用的产品可能不到 10%。你看 Manus 刚出来的时候,很多人都说它就是个套壳。但到今天,这个赛道也就跑出了 Manus 和 Genspark。

曲凯:对,这也是我想问的:如果 AI 这么强了,为什么过去一年,甚至过去三年里,真正跑出来的产品还是非常少?

梦琪:因为大部分产品都没有体验可言。

我用了很多产品,会觉得这个行业里诈骗公司特别多。它们讲的和实际 deliver 的价值往往不匹配。而那些火起来的产品,就真的该火。倒不是因为它们的 idea 有多特别,而是人家真的能 deliver 自己承诺的价值。

我之前有一个比较悲观的判断:未来就是全明牌,没有一个 idea 是你能想到、我想不到的。但我乐观的部分是,每个赛道都有机会,因为每个赛道里都可能会有一家真的在乎体验、真的会做产品的公司出来。不过,可能还是比较难做出差异化。

曲凯:如果现在有很多可用的产品,才需要讨论差异化吧。现在实际情况是能用的产品就没那么多。

所以你们这一年也 pivot 过好几次。你们一开始定的方向,为什么最后没有做出来?为什么要转型?

梦琪:我们一开始想做一个垂直 Sourcing Agent,比如帮品牌找达人。这个过程中我们做了几大决策,当时觉得太自洽、太英明神武了,但现在回头看,基本都是错的。

第一个错误,是选错了场景。

我们当时认为 Sourcing 是一个比较能泛化、场景迁移程度比较高的场景。如果能把达人找明白,那之后或许也可以找明白候选人、专家,甚至客户。

曲凯:我听到这里有个很深的感触。你刚才提到差异化,我觉得现在没有差异化的不是产品,是叙事。

很多人今天跟我讲要做一个什么事情,我都会觉得这件事已经听了好几年了(笑)。比如 Sourcing 过去几年就一直有人在讲,但还没有特别好的产品。

梦琪:对。而且我会觉得单靠 Sourcing 这个场景是喂不饱公司的,需要拓展。因为 Sourcing 可能只占这个行业用户工作的 30%。等于你是在一个巨大的价值链条上,选了一个对 AI 来说的 low-hanging fruit。真正最浪费时间和人力的,是后面来回来去沟通的过程。而我们的产品却跳过了这部分。

曲凯:你说单做 Sourcing 场景喂不饱公司,是从融资叙事角度,还是从挣钱角度?

梦琪:挣钱。

曲凯:但如果这个市场很大,你们当时体量又很小,为什么不能先把某个事情做到足够好?

梦琪:因为我们当时对 Sourcing 这个场景已经比较悲观了。这件事的百分之七八十都取决于数据质量,可我们没有这些数据,还得从 SaaS 公司接 API。

曲凯:所以你说要拓展,潜台词就是你觉得当时的方向已经不对了?那纯理性讲,那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完全放弃这件事,去做新的东西?

梦琪:这是个非常有趣的思维实验。

站在那个时间点,我们确实发现 Sourcing 这个场景的价值点不够,但觉得这是强度问题,不是能不能做的问题。

所以我们思考了要怎么加强度。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纵着打,把达人营销这个增长场景打深,往全链路做;二是横着走,既然能找达人,那就也去找候选人、客户。

我们最后选择了前者。这是当时做对的一个决策。也不能所有决策都错,要不也太惨了哈哈。

这个决策的思路很简单。就好比我现在掌握了面粉和鸡蛋两个原材料,拿这些材料既能做大饼加鸡蛋,也能做意大利面。但现实里没有人会同时来你的店里说,给我一份大饼加鸡蛋,再给我一份意大利面。

也就是说,找人这种场景非常难 cross sell。很难有人一上来就同时有找用户、找客户、找达人、找候选人的需求。

所以我们决定把增长这个场景做深,过程中也交付了几个大家耳熟能详的大客户。

但做到去年 12 月份,我非常清晰地感受到,垂直 Agent 可能就不成立。这也是我们犯的第二个错误。

一开始选择做垂直 Agent,是因为通用赛道太拥挤了,恨不得有几十家公司都想做出 Manus。我们不想加入混战。

但后面我发现,垂类 Agent 都有两个结构性困局:

第一,垂直 Agent 公司在一定阶段,都会被迫成为一个 agency。因为你的客户本来不用你的产品,但你又想挣钱,那最后就变成你要出一个人去服务他们。

我甚至看到过更极端的案例,就有些公司虽然做出了一个垂直 Agent 产品,但这个产品连他们自己都不用。这个产品做出来,只是给投资人看的一个景。真正挣钱还是靠服务。

第二个困局是,说破大天,垂直 Agent 还是一个 toB 业务。而今天在中国做 toB,本来就非常难。在海外做,华人的天花板也非常明显。

意识到这两个困局之后,我特别焦虑,跑到旧金山待了两个多月。我特别想知道,是我想象力匮乏、能力不够,所以垂直 Agent 没做成,还是这件事本身就不成立?结果我去聊了那边各种各样的垂直 Agent 公司,发现大家的困境都挺像。

曲凯:不过美国的好处是,它本来 toB 和 SaaS 就能赚钱,应该还是能拿到订单的?

梦琪:但这次我彻底对美国创业生态祛魅了哈哈。那边有很多骚操作。比如,可能会有十家公司相互充流水。你给我 5 万,我给 ta 5 万,ta 再给你 5 万,最后形成一个很复杂的机制,审计是审不出来的。

当然我们没参与啊,就还是要尽可能维持自己的道德标准。

曲凯:但如果你真的能混进那个圈子,目标就是融资,可能会融得不错?因为 PPT 上可能会多几个美国头部 SaaS 公司客户(笑)。

梦琪:所以如果创业是服务虚荣心,突然就会变成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因为目标函数很清晰,约束条件基本没有。但如果你追求的是自己内心承认「我干得真好」,反而是比较难的。

然后我们犯过的第三个错误,就是过度服务专业用户。

在这种产品里,有两类人会给你反馈。

一类是创始人。他们要给自己的产品做增长,所以会来用你的产品、提需求,但他们不专职做这件事。另一类是公司里专门负责达人营销的人,我们管这类人叫专业用户。

这两类人提的需求完全不一样。创始人更在意结果,不想管中间那么多过程;专业用户更倾向于微操,希望自己确认、定义指标、筛选。

我们选择服务专业用户,是因为当时很流行一个概念,叫蒸馏专家的经验和知识,也就是把一些高认知能力浓缩进产品,再把产品卖给非专业用户。

但如果过度服务专业用户,本质上就是在给专业用户做工具,最后你做的其实还是 SaaS。

举个例子。你问一个专业剪辑师需要什么样的 Agent,ta 会一直给你提需求,直到你长得跟剪映差不多。

所以这个产品做到后面,我觉得完蛋了。创了半天业,结果做出的产品,就是这个行业里 8 年前 SaaS 公司的样子。

于是我们决定转型,而且要从 toB 改成 toC。

曲凯:为什么要放弃 toB?

梦琪:第一,如果做 toB,我就不应该创业,也不应该融资。因为我以前做过几年 toB,有一些积累,其实不融资也能做起来。

第二,对我个人来说,toB 也不值得创业。创业应该追求一个比较高赔率的事,但 toB 对我来说没有那么令人兴奋。它完全是一个我知道自己能做好,然后逻辑驱动、机会驱动出来的事,不是那种「老娘今天就干这事了,不干这事我得难受死」的事情。

第三,toB 业务不太能吃到新模型能力跃迁的红利,顶多是提升内部开发效率。但你真的有 10 倍、20 倍地把某个问题解决好吗?没有。这就很痛苦。

而且那会我觉得自己天天盘概念和逻辑,被一些概念带偏了,却没有用心感受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曲凯:我记得你刚开始创业时,RL 特别火,你们好像也找过做 RL、算法的人。所以你是怎么从讲一个很新的故事,最后一步步做到一个听起来像传统 SaaS 的事情的?这是一个「堕落」的过程吗?

梦琪:首先,很多一开始的决策,就不是基于真正的市场需求,也不是基于你想做什么事,而是基于虚荣心、追风口、装 B。

虽然我们当时讲 RL 的故事讲得还挺溜,但其实是被市场和投资人给 RL 了哈哈。包括招这些人,也是为了显示自己有能力把这些人招来。

我这里也下一个暴论:大部分纯应用创业公司就不该招任何算法,快放人家去训模型吧。留人家在你这里,纯属是为了给投资人展示一个豪华团队,多融点钱。

第二,性感的逻辑落地的时候可能就不性感。

比如我们当时的逻辑是,增长比较容易做 RL,因为它有很清晰的反馈信号。但现在这听起来就很可笑。

创业公司做个毛线的训练?就算你有这样的数据,也确实能训,但你训 vs. 基模厂商随便改一改,很明显后者能带来的效益大多了。

所以刚拿到融资的时候,都是创始人的愚昧之巅。

你会觉得自己讲得太好了,怎么这么聪明,怎么这么能拽概念,怎么这么能总结。但真正做了事以后才会发现,落地是如此恶心,细节是如此多,你就得一个个交付,一个个去干。

总之我们意识到了各种问题,然后开始转型。不过我们在彻底停掉 toB 产品之前,已经在做一些 C 端尝试了。我希望能慢慢来,有一个过渡,保护好团队的士气和信心,因为这是不可再生之物,不能一次又一次地消耗。

但没想到,我们很快就跑出了一个 C 端产品,叫 tryclico。

它是一个浏览器插件,只解决一个问题:大家浏览器会开一堆 tab,工作时要一直切,找不到信息。

后面我们也加了一些能力,比如它能跟随你的光标,你能随时唤起它,让它帮你写各种东西。

以及后来我们发现,大家电脑上不只会开浏览器,还有 Lark、Slack 等各种窗口,所以很自然地又会想,是不是应该扩大产品的行动范围,做成一个桌面客户端。

也是在做这个客户端的过程中,我对软件反而更有敬畏心,也没那么焦虑了。

大家都说现在 AI coding 很强,做一个产品特别快。但我现在对这种言论都嗤之以鼻。

就这么一个听起来蛮简单的客户端产品,我们已经做了三个月。截止到录音前,已经做到第 49 版了。

软件是由上万个细节组成的,你得一点点把那上万颗屎吃掉。你多吃一个,用户体验就好一点。

其实我做现在这个产品时,被气哭过好几次。它真的太难做了,要适配不同版本、不同型号,非常多细节调不明白。

我记得有一次,我在 Palo Alto 的 Blue Bottle 调产品,没调出来,当时气得捶了两下桌子,震到了隔壁桌。结果他们说,能让你这么情绪化的产品,一定是个好玩的东西哈哈。

好在到现在,这个产品虽然还有一些 bug,但它已经是目前我看到的客户端产品里非常稳定、可用的一个产品了,给了我很多信心。

所以我们从 B 转 C 的过程还比较幸运。其实我们的组织本来就更适合做 toC,因为我们同学都挺刚烈的,可能会在群里跟客户抬杠(笑)。但做 toB 不能这样,被包养就不要谈独立人格。

然后在转型做 C 端的过程中,我还有几个收获。

第一,toC 要想挣钱,大概有两个方向:一是大 R 模式,二是健身房模式。

所谓大 R 模式,就是你找一批 ARPU 特别高、token 消耗量非常大的用户,比如一个月能在你这消耗 5 万美金的人,然后把他们维护好。这种方式本质上就是做 token 生意。你不需要特别多用户,可能一两万就够吃了。Lovable 就是这种模式。

而健身房模式,就是用户给你订阅费,但你赌 ta 不用你,或者赌 ta 的 token 用不满,然后赚一些差价。但在高竞争情况下,这种方式很难留下特别高的毛利,也很难有特别好看的净利润。

第二的收获是,对 C 端产品来说,只要你能缩短用户意图和解决方案之间的距离,就有价值。而要做的重中之重是体验。

就像现在大模型已经这么强了,很多人还是会用翻译插件,就是因为它解决的是一个非常明确的意图。而只要你的产品体验比直接用 ChatGPT 或 Claude 好,你就有活着的价值。

而体验还可以往下拆。

我认为这一代产品,70% 的精力可能要花在交互上。一方面是要做到更快、更便捷、更好、更舒适;另一方面,很多交互本身是在提供情绪价值。而因为做生产力大家都是一样的烂,所以情绪价值反而变得非常重要。

不过,以前我以为生产力和情绪价值之间有一堵很高的墙,但其实 Steam 上的很多产品,早就打破了这种界限。比如上面有番茄钟、todo、清单类产品,甚至还有给 ADHD 的产品。你很难定义它到底是游戏,还是生产力产品。

未来产品品类可能就会变得模糊,尤其在软件如此容易被创造的情况下,你的上限就是想象力。

第三个收获是用研方法。其实 Reddit 是一个非常好的用研渠道,推荐大家最大限度用好它。

Reddit 里首先能挖掘很多数据,但这只能给你一些静态结论。我们的做法是,把每个产品决策都拆成决策漏斗,然后给每一层决策都设计大概 40、50 个帖子,目的就是收集大家对痛点、需求的反馈。反馈收上来之后,我们会做大量验证,最后再做成能力。

这种做法对判断优先级特别有帮助,能让我们更 solid,也更克制。

我是 ENFP,非常发散,恨不得一天给产品提 800 个方向,而且以前也会想追新概念,做一个技术弄潮儿。但其实用户只想解决他们的问题。

我这一年反思下来,做产品要克制住那种一定要装 B、一定要保持领先的心态。

创业者会有很多牵引力,可能来自同行、投资人、用户、员工。但我最大的牵引力,就应该来自用户。我应该花大部分时间去思考:用户的问题到底是什么、需求是什么、解决它的最短路径是什么。最短路径往往来自第一性原理。

曲凯:是。过去几年,尤其在 AI 时代,很多创业者太习惯拿锤子找钉子了。这件事在某个阶段也没什么问题,但 AI 变化太快,如果你用锤子找钉子,就要不断学习这个锤子。

梦琪:对。而且这种思路还很容易带有 AI 创业者的俯视感。比如我们原来做 toB 垂直 Agent 时,会觉得用户已有的解决方案不是最优解,非要给他们雕了花的、钛合金的锤子。这就像一个人不穿秋裤,ta 自己不觉得冷,但我觉得 ta 冷,就想让 ta 穿上我这条 AI 秋裤(笑)。

可是从客户角度看,传统 SaaS 可能已经很够用了,何况有些 AI 方案的 ROI 不一定高。

以及,AI 的出现可能对「拿着锤子找钉子」这件事本身,就有一个非常彻底的颠覆。以前你看到一个钉子,就想发明一个锤子。但以后有没有可能有一个特别强的锤子,什么钉子都能钉?

曲凯:那就是模型了。

梦琪:是。这个行业里决定软件创业者精神状态的最大牵引力,就是模型的发展。当它发生变化时,所有人都会同等权重受到影响。一个团队但凡没点定力,或者没融到比较多的钱,都不太有信心坚持到最后。

我们做这个产品时也会想,把它打磨得不错可能需要 3 到 6 个月,但这个产品寿命会不会只有一年多?是不是剩下只有 6 个月能挣钱?那我得赶紧想办法挣钱。

所以 AI 完全改变了我们的思维方式,也改变了商业模式。你没法再像以前一样做长期规划,能想清楚下个月的事就很好了。

曲凯:这有解法吗?可能就是不要做软件创业,去做具身(笑)?

梦琪:哈哈哈,或者卖数据。

曲凯:我在想,你现在在做的,包括一些当下比较有水花的产品,和之前很大的区别是,它们解决的是 AI 时代带来的新问题?就是大家本来就在用 AI 了,那怎么能更好地管理窗口、怎么更好地去用 AI coding,都是新的场景和需求。

梦琪:我不是很认同。我们现在很多用户反而不是非常典型的 early adopters。

事实上,现在很多人还没有用上 AI。2 月份我在旧金山做了一些田野调查,逢人就问:「你知道 Whisper Flow 吗」?Whisper Flow 在 101 公路上打了非常大的广告牌。但你猜有多少人知道?

只有 40% 的人知道。然后在这 40% 里面,可能也只有 20% 的人会用。

所以,这个世界是动态的、参差的、分层的。

我特别讨厌一类文章,就是说「XXXX,XXXX」的那种。我觉得写这种文章的人都是脑子有病。

商业社会里的竞争不是一瞬间完成的,而是在动态地博弈。比如,不是抖音出来,快手立刻就会死。

但现在自媒体特别喜欢把一个非常漫长、可能有点枯燥的竞争和动态演化过程,压缩成几秒钟发生的短剧剧情。我愿意称之为 AI 行业的番茄和红果哈哈。

而现在有些公司还不需要最领先的技术。甚至美国和欧洲还有一大堆公司,连数字化都还没上完。

所以我现在反而比较乐观,充满期待。有几方面原因:

第一,只要这个行业渗透率还足够低,虽然行业结构决定了大部分利润会被御三家吃走,但剩下公司喝个汤其实也还不错。甚至你喝到的汤,可能比过去做 SaaS 吃到的肉还要多。

第二,需要被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但不是全人类都有创造欲望,也不是人人都能真的自己做出产品。这里我也再次推荐所有创业者都去泡 Reddit。你一泡 Reddit 就不焦虑了,因为会发现很多尚未被解决的需求。

第三,即便一个人能自己做出产品,这也仅仅是开始。有人说过一个很好的比喻:

做软件就像维护草坪。

草坪的修剪成本,往往比铺草坪还高。现在大家 vibe coding 的过程是快乐的,但后面解决 corner case 和维护的过程是痛苦的。

所以我认为软件依然大有可为。

曲凯:明白。那如果现在让你重新选,你会不会继续留在字节吃肉?还是依旧会选择出来创业喝汤?

梦琪:哇,你这个问题太 deep 了。

在我最痛苦那两个月,我也无数次问过自己:你为什么创业?你要是不创业,是不是还挺爽?

官方版本的答案是,我还是会创业,而且我很享受且擅长创业,我就应该干这个事,是 meant-to-be。

非官方版本是,说实话,三四月份的时候我不想干了。我觉得做这些破软件真的没有意义。因为当时我们刚转型做 toC 产品,遇到了特别多困难,然后又眼看着这个行业陷入无尽的虚无。

但最近我又热情满满。我觉得要是我做不出来,别人也做不出来。这个行业但凡有一个人能做出来,那一定是我。

曲凯:这种心理上的 up and down 也很正常,但你底层还是热爱创业。

梦琪:以及我们足够幸运、足够臭不要脸,且拿到了融资。

不过,很多人认为你得一直融资,但我一直想找创业中真正的充分必要条件。

我认为融资好不是充分必要条件。你看新消费那一波,融得最好的可能现在最惨,因为回购也回购不掉,收入又扛不住估值,投资人和创业者都很痛苦。

团队有大牛也不是充要条件。有时大牛只是挂名;或者大牛足够落地,但赛道不一定好。

所以我后来越来越觉得,创业这事也挺玄学。我们就应该看手上有什么牌,然后把这些牌打好。

我原来也希望找到一个科学方法论,但现在觉得,创业不能用太多左脑,而是要用心去做这个事情,真的把你的用户当成具体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想做效率工具。效率工具只关注你的问题,不管你是谁、有什么社会关系、今天心情怎么样。

我想做的产品,首先它能解决你的问题,不然就是一个只提供情绪价值但不靠谱的下属,没意义。

但与此同时,我在乎用户是谁。DAU 对我来说不是一个数字,背后都是具体的人。我跟这些人聊得越多,他们在我心里的形象就越立体,我们之间的连接也会越多。我觉得这种连接非常珍贵。

曲凯:是。最后,其实你们的经历都很典型,但有一件事是大家普遍会做、而你们没做的,就是做很大的宣发,说自己是全球首款之类的?

梦琪:对,我们完全没有做。

我还是想低调一点。而且去年除了 Manus 是真的作为「世界首发」拿到了比较好的流量和留存,其他很多产品都是一波流。我觉得做这种宣发有点浪费钱,交作业的意味也有点太强。可能也是我比较抠吧哈哈。

不过更深层次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我对那个产品不满意,或者说我不相信。

我不得不承认,那是一个机会主义者为了迎合市场做出来的证明题。

但做现在这个产品以来,我的状态变了。我想做一个简答题。不管别人是不是觉得它垃圾,我都会倾尽全力去做,因为我很爱它,它就是我的 spark 所在。

人内心深处那种火、那种光、那种 spark,是 AI 代替不了的。这是我们最宝贵的一部分。

42章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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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软件容易被创作,新时代的产品长什么样?|42章经

2026-05-24 21:00:00

原创 曲凯 2026-05-24 21:00 北京

创业公司围绕普遍性做事就完蛋了

本期播客原文约 17000 字,本文经过删减整理后约 6700 字。

编辑整理:陈皮

曲凯:我最近跟很多创业者聊,大家可能一个月前还特别兴奋,觉得找到了好机会;一个月后就觉得被模型迭代吃掉了。包括我现在也感觉很累、对新项目提不起太大的兴致,因为确实不知道创业公司的价值和壁垒在哪…最近你感受怎么样?

Albert:现在整个行业都哀鸿遍野,大家都在 pivot 和 pivot 的路上哈哈。不只是创业公司,成熟公司也是这样。

这种悲观是有道理的。因为模型公司确实掌握了绝对价值,最后大概率也会拿走绝大多数价值。你做很多事,都像「压路机前捡钢镚」——这是我最近新学的一个歇后语(苦笑),就是说大的压路机要来了,你闪得够快也能捡到钱,但终究只是个钢镚,没什么意思。

但换个角度,AI coding 给小团队和超级个体加上了 100 倍杠杆,所以最近大家也在频繁讲 OPC。

曲凯:你们过去几个月也 vibe coding 了很多东西?

Albert:对。Opus 4.6 出来以后,两个月里我们做了几十个东西,但都不是能作为公司产品发出来的。服务市场用户,还是有很多挑战,比如运营、增长、交付。服务自己就容易很多。

而且我们做的这些产品来自非常个性化的需求,不一定能被别人用起来。我们也不认为它们的价值厚度很高。因为理论上现在任何一个人有自己的想法、会用 coding agent,都可以给自己做产品。

曲凯:但未来真的人人都会自己给自己做小产品吗?

Albert:现在其实是「未来已来、分布不均」。

目前有些工具爱好者已经能自己做很多东西了。也有一部分像我这样的人,会直接用现成的,同时少量做一些个性化工具。然后相当多数的人,可能还是会在市场上找成熟、标准化的产品。

曲凯:你们实践下来,直接拿别人做出来的东西 fork 成更适合自己的这种比例高吗?还是说现在 AI coding 已经强到直接快速自己搞一个就行了?

Albert:首先现在自己做本身就不复杂。尤其有了比较好的基建之后,起一个新项目会非常快。我们公司内部现在有一套基建,一个命令就可以解决后端部署、数据库之类的问题。

不过也要看品类。如果你 fork 的目的是让一个东西对你来说更好用,那这个需求可能没那么广泛。但如果 fork 会变成一种娱乐体验,或者产品本身是非生产力向的,就不好说了。

曲凯:所以你们公司现在的主线到底是什么?这几个月有什么积累?

Albert:感受 AI 逐渐变强的过程啊(笑)。然后就是把内部基建做好,让每个人都能快速做出产品,快速实现自己的想法。

曲凯:你之前发过一个产品,让大家把自己的 AI coding 聊天记录发上去,它会自动评分,还有个人页面,有点像新一代 GitHub。那个发完以后也没有后文了吗?

Albert:发完以后启发了行业哈哈,我很快就看见了一堆同类项目。

当时做这个产品的思考路径是:从去年 12 月到现在,我感受到了生产力大爆发,而且还没有看到收敛的迹象。智能水平不断往上,coding 能力越来越强,所以将来所有操作计算设备的任务,尤其是生产力向的,可能都会变成人指挥 coding agent 来办。而 agent 本身没那么大差别,因为都是模型在提供能力。

那什么构成差异?

核心就是人跟 coding agent 的对话过程。差异就意味着稀缺,连接这些稀缺就可能有价值。

所以我当时设计了一个模块,重点关注对话里「你拒绝了什么」。因为你用 coding agent 时,可能 99% 的情况都在接受,而你拒绝的那 1%,反而可能最有意思。

其实自从互联网、移动互联网普及以来,各个行业都在数字化,绝大多数信息、数据和流程都已经在计算设备上,并且创造了大量岗位。这就已经为 coding agent 接管做好准备了。

所以下一步,模型公司可能会创造绝大多数价值。

曲凯:对,我今天刚跟人聊到一个点,听起来不合理但又很合理:

未来的软件格局可能会发展得跟今天的硬件一样。

现在大家买电脑就认几个牌子,未来软件可能也会出现这种垄断,大家最后只用那几个 coding agent,其他 SaaS 都不用了。

Albert:这个类比可能适用于生产力场景。核心原因就是模型智能创造的价值实在太大,而模型是非常重的事情,只有有限的人能做。

但它可能只说对了一半。大家日常使用的小型产品,反而可能更分散。

就还是因为模型能力太强了,所以长尾需求反而会越来越多。现在你可以用 coding agent 干很多事,成本又足够低,所以哪怕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万人跟你有共鸣,你也可以把那个东西做出来。

那当创作形式发生变化之后,创作群体也会发生变化。能操作 coding agent 的人,就是新的创作者群体。

而如果有足够多的新创作者,门槛又足够低,中型公司就会很尴尬。它们既没有模型公司创造那么大的价值,原来靠软件积累和成本构筑的壁垒,又可能一夜之间消失。

往下推演,软件市场可能会有两个变化:

一是变成哑铃型结构:顶端是模型公司,底端是充分分散的 OPC。这里的 OPC 不一定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三五个人,但总之能达到过去一个三五十人团队的效率。

二是出现新的溢价和品牌效应。这在过去几乎不存在,但当产品足够多样,能创造差异化体验,甚至能影响人的情绪时,就可能出现新的溢价。

比如我们公司有个同事很喜欢古文,自己做了一个竖着写字的笔记软件。我们当时看觉得这能有谁用?但 ta 自己很喜欢。这就是差异化,反而有可能催生出有价值的产品。

曲凯:就这里面有很大比例的情绪价值。其实会变得有点像艺术?大家看行为艺术,可能经常会有「这也行」的感觉,就那个人好像只是随便搞了一下,结果作品特别值钱,大家也特别认可(笑)。

那这些长尾产品,会是模型厂商出一个类似 App Store 的东西来承接吗?

Albert:大概率会有分发平台,但不会是模型厂来做。

模型厂商掌握的是发布器,因为创造工具在它手里。

但模型厂商很难掌握容器。容器是操作系统,可能是手机 App,可能是网页,可能是 PC 软件。

所以如果有人想做新平台,要么就是自己定义一个新的容器,像抖音装短视频、小红书装图文;要么自己做发布器加容器。现在有些 AI 游戏、互动内容平台就是这样做的。

但我不太看好后一种方式。因为你做发布器没有任何优势,要跟 coding agent 打价格战、送补贴,不然用户创作反而要花更多钱。但这怎么可能打赢呢?

曲凯:但用户可以在这里消费啊。

Albert:是可以,那这就只是容器的功能了,没有必要自己去做发布器。

所以要做这种内容平台,关键是对新的内容形式有比较好的判断,然后做出一个承接它的好容器。

曲凯:那未来会不会还是利好老的内容平台?比如现在有些人会把 skill 发在 GitHub 上,也有人会把新产品发到小红书上。

Albert:老平台未必兼容新的创作群体、创作内容和创作文化。

一方面,现在这些内容平台没有容器,用户进来之后没法直接消费。另一方面,如果我们认为这是一群新的创作者,他们在老平台上就会遇到分发和连接问题。比如你要在抖音上发布一个作品,用什么形式呈现?如果还要再拍成短视频,就很别扭。

曲凯:那你觉得这些长尾产品的数量级会怎样?

Albert:你想我们两个月就做了几十个,不比拍视频还快?

曲凯:但它跟视频不太一样?因为视频里可消费内容的比例,应该还是远高于这些产品的。

Albert:不一定。为什么大家刷视频?本质是 kill time,是一种娱乐体验。那为什么不能用 coding 能力,把现在有限的视频变得更有意思?如果这么看,新的内容形态也可能有很强的可消费性,未必比视频弱。

曲凯:但我们之前就聊过,抖音现在的供给已经非常充分了,短期内就算 AI 可以降低视频生成门槛、产生更多优质视频,对抖音整体生态的影响可能也没那么大。

Albert:从平台视角来看确实是这样。但从消费者视角看,内容越泛化、越多样,就越有可能留住原来留不住的用户。因为有些人想看的内容,过去没有,现在可能有了。

曲凯:但这件事的边际效应到底有多大?至少目前看,可能还没那么明显?

Albert:模型还可以再进步。而当模型的可控性、一致性变得更好,更多有想象力的人进来创作出更丰富的内容,内容本身就会演化,消费者也会看到越来越好的东西。

曲凯:但这可能只是量变,不一定是质变?比如现在抖音视频可能已经是 80 分了,AI 进来以后可以从 80 分提到 90 分,但对消费者来说,这种提升的体感没那么强?

就我实际上想讲的是,App Store 上也有很多产品,但绝大多数长尾产品没人用,最后还是慢慢聚合到少数头部产品,因为大家其实没那么缺供给,大多数最后做出来的东西也未必有那么好。那大家用 AI 做出来的东西,会不会也出现这种头部聚集效应?

Albert:这个分布规律肯定会存在。但这和我说的并不矛盾。

新的生产工具变强以后,会让一批更适合这个媒介的创作者出现,做出真正不一样的东西。

短视频当年就是这样。原来拿 DV 拍优酷、土豆的人,使用的技巧和后来这波拍短视频的人完全不同。但最后的结果是,消费者获得的内容越来越刺激,消费价值越来越强。那 AI 来了也是一样。

曲凯:如果单从使用价值看,我还是觉得变化不会那么大,因为绝大多数人的日常需求就那些,没那么多长尾需求。

不过未来这类 vibe coding 出来的产品,可能本身就更像内容,提供的是情绪价值?

比如我现在会刷到一些高赞的桌面效果、装饰类的小产品。这些人可能就是在把产品当内容来做,那最后大家可能会很认某个创作者,觉得这个人做出来的每个东西都好。

Albert:没错,我比较相信这点。而且人本来就需要情绪价值。像我自己 vibe coding 做产品,也是图情绪价值。

因为生产力是很功利的。大部分生产力只是来自岗位价值,就是某个行业、某个岗位产生了某个问题,需要你去解决。但如果你让一个人自己去做这些事,ta 未必真的愿意。不然为啥很多生产力工具在周末的 DAU 一下就掉下来呢。

那如果以后大家真的不需要工作了,比如 30 岁就退休,接下来会怎样?

可能什么东西能影响你、让你相信它、给你意义感,你就会需要它。而 coding 抬高创造的地板之后,也就会爆发出非常多样、非标的产品。

当你的生活不是只有岗位价值时,其实有太多事情可以关注,也有太多能让生活增加一点小乐趣的小玩意可以做。

曲凯:对,我最近在小红书上刷到一个 AI coding 出来的产品就蛮好的。它是把各种古诗跟对应地理位置放到一起,比如你看到「飞流直下三千尺」这句,点进去就能看李白是在哪个地方写的。

Albert:对,这就蛮好。你说它能商业化吗?我觉得很难,但它就是出自个人兴趣,可能在 Twitter 上发一发也会有一些粉丝。

曲凯:提到商业化,现在也有很多人在讨论做这种产品,或者无私分享自己的 skill,该怎么解决变现问题。你怎么看?

Albert:对个体来说,ta 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啊。变现之所以会是个问题,是因为需要考虑成本,或者是有更上层的目标、逼着你不得不变现。但现在一个人随手做点东西也没什么成本。

反倒是我们这种公司才必须考虑变现,因为我们有股东义务、员工责任,也希望公司持续变好。

曲凯:所以你们是怎么尽到股东责任的(笑)?

Albert:我们还是喜欢创新,做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23 年思考 AI 的时候我也比较悲观,决定先去盈利(Albert 完整复盘过他过去三年的创业思考,回顾:优化胜率而非赔率,把一件事做到理论上该有的样子|42章经),后面也真的盈利了。但只盈利没什么意思,还是要有一点精神追求。所以现在我们在重新思考这个时代到底需要什么。

过程中,我们观察到了几层变化:

第一,出现了新人群。不止是 vibe coding 的人,还包括很多 makers、designers。原来这些人苦于没有能实现自己想法的工具,但现在这个问题已经很大程度上得到解决了。

第二,出现了新文化。无私分享 skill 就是一种新文化。我觉得这件事很好。

第三,很多商业体未来可能会从 business model 转向 impact model。无私分享、审美、个人 taste……这些事本质上都是 impact 的一部分,可以为别人创造意义感、带来价值,且最后都可能转换成经济效益。

曲凯:你说的让我想到了 GitHub。

Albert:对,所以我现在其实是回到自己的老本行,做社区、做连接(之前 Albert 曾来聊过一期社区和连接,回顾:拒绝三亿美金 offer 的人 | 42章经)。我相信这个新群体有形成新社区的可能性,而且这个社区会跟过去的完全不一样。

大家总说要做下一个抖音,但我觉得这种思考方式就不对。应该回到更本质的问题:

面对这样一个非常喜欢创造的新人群,我们要怎么帮他们更好地连接?怎么让他们连接到真正 buy in 他们审美的人?形式上其实还大有可为。

曲凯:所以你们现在在做一个 for maker 的社区。这个产品大概是什么思路?

Albert:我们的产品核心是提供连接价值,想重点创造「回响」。

要做一个社区产品大概分为三个阶段:回应、回响、回报。

「回应」解决的是被人理的问题,就是你的东西发出来以后,有人认可你,有数字反馈;「回报」很好理解,解决的是赚钱问题;

而「回响」解决的是被谁理,就是谁认同你、谁和你产生连接。我认为这才是社区里更重要的事情。你得让同类人聚在一起,他们之间才可能产生化学反应。

我们内部就经常这样。比如我做一个东西实在没想法了,就会让旁边的设计师帮我重构一下。既然公司内部可以这样,为什么不能把它做成更开放的结构,让更多节点连接起来?

我觉得这件事完全可做,而且很有价值。

我之所以有这种信念,可能是因为我们这代人完整经历了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让我非常相信互联网本身。我觉得互联网提供的连接能力织起了人类叙事。

所以 AI 来了之后,当一个新人群出现,或者出现巨大的连接问题时,我还是相信连接才是最大的价值。在我心里,智能不是最高 level 的东西。

曲凯:AI 没有改变连接和移动?

Albert:可能会改变,因为它会凭空创造一些新的节点,比如 agent。未来可能会出现人和 AI 的连接。

但这也是我想的另一个问题,就是如果 AI 没有自主性、没有自己的身份,始终只是从属于人的工具,那这件事就太不性感,也太无聊了。

如果有一套机制,能创造出很多拥有独立主权、能够自己给自己赋予意义感的 virtual being,那才好玩。

曲凯:你现在的产品还是面向人的?

Albert:不排除未来可以面向 virtual being 哈哈,但现在主要还是面向人。

你可以把这群人叫做正在 vibe coding 的人。但有些人 vibe coding 只是在做岗位价值的东西,休闲时可能还是想打麻将、打王者荣耀。我们真正想服务的,是那些不是为了赚钱、而是真的喜欢创造的人。

曲凯:感觉这个人群还比较小?

Albert:现在这个人群其实已经挺大了。而且可能 10 年内,我们就能看到大多数人都不用工作了。到那个时候,人还是需要意义感,而人的目标是会被影响的。如果前面提到的 impact model 能够成立,一批人真的能影响到更多人,这个群体就会不断壮大。

曲凯:但现在大多数人用 AI coding 还是有门槛的,大家会下意识觉得自己需要懂技术,而且做出来的东西也发不出去。

Albert:这种思考方式就有问题。这么想,其实就是要做普遍性价值。但普遍性价值是属于模型公司的。

创业公司围绕普遍性做事情就完蛋了,反而应该做特殊性。你要做定义,然后等待它长大。而它能不能长大,只取决于一件事:

你是否相信它能产生意义感和 impact。

我是相信的。一方面,我相信创造本身。你创造,就能影响其他人;你能影响别人,这个东西自然会变大。像短视频刚起步的时候,真正能做出好东西的人也没多少,但这些人会影响别人,让更多人觉得「我也要做出好东西」,所以后面就会一波波扩散起来。

另一方面,我也相信围绕计算产生的新媒介形式。计算太强大了,可以创造出完全不同的互动形式、参与方式和体验方式。现在很多人的想象还被禁锢住了,但这里面其实大有可为。

曲凯:明白。那我们一直是一级市场、创业投资这条路径起来的人。如果像你说的,后面没有中型公司了,最顶部的公司在二级市场,底下是长尾,那一级市场怎么办?

Albert:GG,哈哈。

曲凯:……

Albert:其实我的平台以后就是一级市场。

曲凯:但里面的公司长不大啊。

Albert:不需要很大。

曲凯:我们先定义一下,你说的小型到底是多小?现在很多人讲 OPC,首先想到的可能是独立开发者,大多数一年赚几十万、上百万,少数能赚几千万。

Albert:到几百万美金体量的会不少。软件行业会越来越像泡泡玛特,或者像文化行业,就更分散,也更多元。

曲凯:所以投资和回报形式也会变?你去早期挖掘、发现,给钱,帮忙发展,最后分润,有点像前几年投连锁餐饮。

Albert:有这种可能。不过我最近还在想,有没有更短的路径。

大家总说 AI 会提高生产力,但生产力最后要落到什么?

宏观上是经济价值,个体身上就是赚钱。

现在大家 coding 得飞起,但真正赚到钱的人并不多。因为生产力通常来自岗位价值:你在某个岗位里解决问题,或者创造了一个新岗位,才会产生价值。如果没有这个场景,价值从哪来?

所以我在想,有没有一条更直接的路径,能让 token 直接变成钱。

我现在想到的一个答案是交易市场。接下来很可能出现 OPF,也就是 one-person fund:一个人用 coding agent 做一些小交易策略,就能在交易市场里稳定拿到回报。

其实现在已经有人用套利策略在预测市场里拿到不错的回报了,但 AI 在这个领域还远远没有爆发出应有的影响力。

不过前段时间我听说了一个产品叫 Ora,是 Crypto 交易市场,可以让你把自己的策略放到平台上供别人投注。

曲凯:相当于每个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想法做一个 AI 策略放在平台上卖,别人买的有点像一个交易策略,或者量化基金。

Albert:对。如果出现这样的平台,所有基金都可以 one-person fund 化。

曲凯:Crypto 跟 Polymarket 现在可能在套利的黄金时期。

Albert:对。我聊了一个做量化的朋友,ta 说现在预测市场里如果能搞出好的策略,一年有可能获得几倍的收益率,而且还挺稳定。

曲凯:这也是有迹可循的。我忘了是哪个模型的公开数据里说,大家用它最多的是炒股。就这种事确实商业回报清晰,也最简单直接。

所以最后大家可能发现,Web3 才是最终归宿,因为它本来就是 token 构成的,谜底已经在谜面上了(笑)。

Albert:对哈哈。Web3 市场一直就在乱纪元。它最大的价值,就是一直给人「我能一夜暴富」的希望感(笑)。

42章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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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报名:理解 OPC,成为 OPC|42章经

2026-04-26 21:01:00

曲凯 2026-04-26 21:01 北京

怎样成为一个运转良好的 OPC?随着 OPC 群体壮大,会出现什么新的创业机会和想象空间?

过去这段时间,OPC 被越来越多人提起。

由于模型能力提升、AI Coding 进展加快,「一人公司」已经从一个新兴概念,变成了一种越来越现实的组织形式。

但要怎样成为一个运转良好的 OPC?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会踩什么坑、遇到哪些阻碍?随着 OPC 群体慢慢壮大,又会出现什么新的创业机会和想象空间?

我们邀请了几位很适合回答这些问题的嘉宾,来和大家在线交流。他们分别是:

  • 刘小排:Raphael AI 创始人,Anthropic「榜一大哥」,曾因消耗 token 数量过多收到 Claude 官方通告,可能是最出名的 OPC 实践者之一。

  • Albert:Merging.live 创始人,也是我们最受欢迎的嘉宾之一。他之前来聊过内容和连接平台,聊过找 PMF,也聊过这段时间自己创业状态的变化。最近他回归做社区的老本行,在做一款 for builders 的连接产品。

  • 聪聪:Velobase.io 创始人,在做一款帮助 builders 追踪 AI token 费用的开源工具。

  • RC:Slock.ai 创始人、Kimi CLI 作者。我们刚刚和他录完一期播客,聊了他们做的产品,以及他对组织关系的一系列思考和实践。他自己就是从 OPC 出发,慢慢把公司拓展成了一个 7 人加 60 个 agents 的团队。

具体报名信息请见上方海报。活动时间为北京时间 5 月 10 日(周日)上午 10:30,线上进行,免费参加。本次活动限 100 人(非投资行业),我们会优先通过回答更认真、跟我们背景更匹配的朋友,具体通过情况请以工作人员通知为准。

期待和大家认识 & 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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