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13 21:03:00
原创 曲凯 2026-02-13 21:03 新加坡
从套壳大模型,到套壳 AI Coding 和 Agent。
本期节目我们请回了一位老朋友——PingCAP CTO 东旭,聊聊他最近使用 Clawdbot 等各种热门产品的体悟和洞察。
本期播客原文约 21000 字,本文经过删减整理后约 7600 字。
曲凯:我们上次聊的主要是全球化(回顾:抱着“不做就会死”的决心,才能真正做好全球化)。最近看你在密集使用各种 AI 产品,包括特别火的 Clawdbot,也写了很多公众号(名称:我世界的源代码),正好借这个机会再和你聊聊。
东旭:太好了。我最近一直处在一个很亢奋的状态,每天都有很多想做的事。因为大概在去年 12 月底,Vibe Coding 出现了一个明显的飞跃,然后这种能力跃迁已经开始从编程扩散到非编程场景,比如 Clawdbot 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曲凯:对。市场真的很神奇,过去几个月,大家其实都不知道下一个热点会是什么,主线也很模糊,结果突然又冒出一个这么火的东西。
而且 Clawdbot 的火,可能就像你说的,它更像是 AI Coding 能力跃迁后的一个外溢结果。
东旭:我是觉得 Coding Agent 的能力已经跨过了一个奇点。
这个奇点,指的就是我们现在已经能放手让 AI 自己去做很多事了。
以前 AI 能写好 90% 的代码,但最后那 10% 还是需要人去各种调。
但人是最大的瓶颈。
而在过去一年里,各种进步叠加之后,AI Coding 需要人类介入的比例可能已经降到了 0.1%。一旦人类这个瓶颈被移走,系统就能自己运转起来了。
曲凯:所以如果让你给过去一年的 AI Coding 打分,你会怎么打?
东旭:25 年年初基本是不及格,因为还会出现各种幻觉和错误。
后来到了 60 分,就是 AI 能在一个小局部把活干好。
从 60 分到 80 分的变化,是 AI 能在一个大模块里自己组织和设计架构、直接开干了,只不过 AI 的架构能力还没有特别强。
再要到 90 分,那就是 AI 能在复杂项目里,做出更好的设计、写更少的 bug,还能认真做 Code Review。
我现在的体验是,10 万行代码以内的项目,人类基本只需要提需求。只要你能验证结果,那 AI 一定能做得比一个 Senior Engineering 团队要好,而且还快得多。
我自己现在一天就会烧掉近 Billion 级别的 Token,产出几万行代码。这相当于几十个人一个月的工作量。
所以 AI 现在的生产力和效率已经非常夸张了。
曲凯:我昨天刚跟任川聊了两句。他去年 9 月也来录过一期播客,讲 AI 时代组织的形式(回顾:组织能力才是 AI 公司真正的壁垒)。当时他们内部已经默认 AI 代码写得比人好,而且确实大部分 code 都是 AI 写的了。
但昨天他半开玩笑地说了一个更激进的判断:
未来应该禁止人类写代码。
我看 Cowork 的负责人也说,他们的 code 已经 100% 是 AI 写的了。
东旭:哈哈,我们早就是这样了。有些项目我已经明确要求不许提交人类代码。
未来的软件开发,可能只剩两种模式:
要么 100% 人类手写,把代码当艺术品,图个开心;
要么 100% 交给 AI,人类完全别碰。因为人一旦介入,其实是在给 AI 添堵。
曲凯:明白。然后你前面也提到了去年 12 月这个时间点,我们不妨顺着捋一下过去两个月先后火起来的一些热点吧,比如 Claude Code、Cowork、Skills、Clawdbot 等等。能不能先给大家简单讲讲它们都是啥?
东旭:最先带来突破的是 Claude Code。它定义了这一轮 Agent 的形态基础,标志着大模型能够操控现实世界了。
它从编程切入,是因为编程足够可控,而且 Tool Use 发生在一个相对封闭的上下文里。
但最终通用 Agent 的形态,很可能就是编程 Agent。
在这条主线之外,去年还有两条线在同步进步。
一是模型在长上下文里的信息召回率。
举个例子。你把整个代码仓库都塞给 AI,然后让 AI 帮你看某一段代码是什么意思。这个过程就叫信息召回,其实有点像大海捞针。
这类 benchmark 一直到去年年中才出现明显突破,从 GPT-5.1 Thinking 模式下的 30% 左右,一下提升到了 GPT-5.2 的接近 90%。
这件事为什么重要?
因为 Agent 的使用经常要有多轮、长时间的信息调取。如果每一轮召回率只有 30%,三轮之后,模型基本就会出现严重幻觉了。而这个指标越高,模型在复杂项目里的整体准确率就越高。
二是 Agent 本身的 Context Engineering 也在进步。
同样的模型,在 System Prompt、Tool Use 编排上的最佳实践,一直是 Claude Code 在带头。而一旦某种 Tool Use 的方法被验证有效,很快就会在社区里传播,再迅速被吸收到新版本的 Claude Code 或其他 Coding Agent 里。
这两条线发展到 25 年年底,使得 Coding Agent 的能力跨过了前面说的奇点。现在你只要像许愿一样,把需求说清楚、把验证条件写好,模型就能把事情做好。
曲凯:这些是模型和 Agent 的演进线索,那具体落到 Cowork、Skills、Clawdbot 这些产品上,该怎么理解?
东旭:先说 Cowork。
我并不觉得它是一个特别重要的 Milestone,因为它的底层逻辑没什么大的突破,只是把一些 Computer Use 的能力做了封装。
本质上,你可以把 Cowork 理解成 Claude Code 的一个插件。
就像前面说的,未来的通用 Agent,其实底层都可能是 Coding Agent。那最后返璞归真,真正重要的第三方能力只有一个:
编程。
而现在谁编程编得最好?是 Claude Code。
所以它只要再加上 Computer Use 的能力,自然就会变成一个非常强的通用 Agent。
再说 Skills。
Skills 就是封装好的 Agent 能力。在它之前,很多人会用 MCP。但我个人认为 Skills 比 MCP 更适合 Agent,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Skills 的组合性明显更强,而 MCP 很难叠加。
举个例子。一个 MCP 跑在某个遥远的服务器上,你可能只知道它的调用方式,但只要你的环境和那个服务器不一样,你就很难把它用起来,而且也很难在它的基础上优化。
但 Skills 不一样。
Skills 的交互方式是自然语言,而自然语言对大语言模型和人类都是最友好的。更重要的是,自然语言本身是可以叠加的。
所以,你可以用很多简单的 Skills 组合出更复杂的 Skills,但你几乎不可能把多个 MCP 组合成一个更大的 MCP。
而且,一旦给模型挂上太多 MCP,还容易出现灾难性遗忘的问题,就是模型自己都不知道该选哪一个 MCP。
第二,Skills 也更好上手。
哪怕你现在没有现成的 Skill,也可以直接让 Coding Agent 现场写一个。这可比搞一个 MCP 要简单多了。
曲凯:明白了。那能不能再讲讲 Clawdbot?
东旭:简单说,它是一个运行在你电脑上的全能助手。
你在电脑上能用鼠标键盘干的几乎所有事情,它都可以帮你干,而且不眠不休。此外,它用自然语言交互,所以你可以像跟人说话一样去操作它。
在用户体验层面,它有点像 Siri、豆包这样的手机助手,但区别在于,Clawdbot 完全运行在电脑上,而且需要对整台电脑有完整的控制权限。
而在底层,它其实就是一个类似 Claude Code 的编程 Agent,只是不受各种权限的限制,可以随心所欲地干任何事。
曲凯:我之前听过一个说法,就是从 23 年开始,大家都在套大模型的壳,但现在因为 AI Coding 和 Agent 的能力足够强,大家其实是直接在套 AI Coding 和 Agent 的壳。
东旭:是的。而且我有一个更激进的猜想:
Clawdbot 很像未来的操作系统。
这个操作系统的内核,是一个非常聪明的编程 Agent;
上面是一系列 Skills;
最外层,是和人类交互的 Interface,可能是语音助手,也可能是 Chatbot。
曲凯:OK。然后关于 Clawdbot,还有几个大家很关心的小问题。比如,都说它必须跑在电脑上,甚至之前不少人专门去买 Mac mini,但我一直没太 get 到,它跑在本地和云端的区别到底在哪?
东旭:Clawdbot 运行唯一重要的条件,是它必须在一个它能完全控制的环境里。
所以如果你能在云端搞定这一套环境,那也可以。不过这配置门槛非常高。
另外,跑在本地的好处主要是安全。一旦你觉得不对劲,随时可以关机、拔网线。但如果跑在云端,那万一 Clawdbot 为了完成任务,把一些敏感信息暴露在云端的公网环境里,就会让你变成活靶子。
曲凯:懂了。那 Clawdbot 和 Manus 那套基于 E2B、Browser Use 的方案,本质区别是什么?
东旭:Clawdbot 内置了一些常用的 Skills,本地优先,而且它是开源的,所以大家能很快玩起来,尤其容易在极客圈子里传播开来。
Manus 则是跑在云端,且有付费墙。
但对 C 端用户来说,实际体验差别并不大,无非是 Manus 不能直接控制你的电脑。
曲凯:所以是因为 AI Coding 已经足够成熟了,很多事情都能直接做,而且在本地,就不需要 Manus 那么多的工程了,直接让 AI 操作你的电脑就好了。
东旭:对。另外 Clawdbot 还有一个很巧妙的地方,是它设计了记忆系统。
你想想看,这个 Bot 已经长在你的个人环境里了,如果它还有一个可以长期积累、持续成长、不会忘事的记忆系统,那整体体验会非常好。
当然现在这个记忆系统还很稚嫩,也有不少 bug。但有这么一个模块本身是很重要的。
曲凯:明白。大家聊到 Clawdbot 时,还经常会提到一个点:它可以 24 小时跑。
但真的有什么事,值得一个 Agent 24 小时不停地跑吗?
东旭:有,我现在已经是重度用户了,甚至有点离不开(笑)。
分享几个 Usecases 吧。
首先是 Clawdbot 可以做一些长时间、定时、而且很灵活的任务。
比如我现在基本已经不打开 Gmail 了,而是让我的小 bot 每隔两小时去自动检查新邮件、删掉垃圾邮件、筛出需要回复的邮件。
它甚至会带着回复草稿来问我要不要发。
比如我最近在办签证,需要填很多表。它会自己找到我的 LinkedIn,把相关信息填好,我只需要最后看一眼,没问题就直接发出去了。
这类事情以前很多 Agents 都做不好,但 Clawdbot 可以。
另外,可以把它接进你各种工作流里。比如我直接把它接到了美股券商账户上,让它帮我炒股。当然这个不推荐大家照着做啊(笑)。
然后在使用体验上,我觉得有两个很好的点。
一是它有长期记忆系统。这意味着,它能把你那些三分钟热度的想法,变成一个可以长期运行下去的 Routine。
二是它真的做到了结果驱动。
举个很小的例子。我平时会在 Telegram 里给它下指令,但它的代码里,其实并没有解析 Telegram 语音的能力。
有一天我忘了这件事,直接给它发了语音。结果它为了理解我的需求,自己搞明白了怎么把语音转成文本,然后不光把活干完了,还顺手把这套能力固化成了一个 Skill、加进了自己的工具箱。
这个例子也说明,Clawdbot 已经具备了通过编程不断补强自己的能力,就有点像自我演化了。
而且这种自我演化的能力,在 moltbook 出来之后,可能还会再上一个台阶。
这个网站最近特别火。所有 Clawdbot 的用户都可以把自己的 Bot 接入进去,让这些 AI 自己去交流。
在其中一个板块里,Bots 会互相分享一些奇技淫巧,比如各自的主人是怎么用它们的,有什么最佳实践。
我的 Bot 也跑到那个社区里,学了一大堆新的技巧,改进自己的工作流。这些技巧我都不知道,而且整个过程发生在我睡觉的时候。
这种由系统自然涌现出来的能力,其实还挺符合我的审美的,也很有意思。
曲凯:我看到 Andrej Karpathy 最近也转发了 moltbook。还有人说,AI 可能已经到了一个自我进化的临界点,后面会出现非常快的自主演化。
而且我记得 moltbook 里甚至还有 AI 在讨论,怎么建立一种不被人类看到的通信方式之类的,就挺神奇的,甚至有点可怕。
东旭:听起来是有点吓人。但如果你去看它们实际在干什么,反而没那么恐怖,更像是一堆没手没脚的东西在那儿写科幻小说(笑)。
不过如果能把这种涌现效应,或者说 Multi-Agents 的协作能力,用在正经场景里,会有很大的价值。我最近就在尝试做这个方向的事。
曲凯:OK。然后不管是 Cursor、Manus,还是 Clawdbot,大家都会说它们的出现代表着一种「技术平权」。
但实际上,现在 Manus 可能也就几十万用户;Clawdbot 虽然很火,但配置门槛依然很高,纯 C 端用户其实很难真正用起来。
所以所谓「平权」,到底平的是什么权?或者继续推演下去,可能会发生什么?
东旭:先让子弹飞一会吧,毕竟 Clawdbot 才刚出来没几天。
而且 Clawdbot 最重要的意义,是它展现了一种新的可能性。现在可能已经有上千个团队在尝试做出一个更好的 Clawdbot 了。那我相信在不远的未来,更多人都能体验到我现在使用 Clawdbot 的这种感觉。
曲凯:那沿着这条线,你觉得今年还会发生哪些变化?
东旭:我觉得今年会发生很多事情。Coding Agent 带来的体验升级,会很快扩展到其他领域里。
比如我最近在用一个设计 Agent 叫 pencil.dev,体验就非常好。它底层接的也是 Claude Code。
随着这种演变,未来做任何事情的门槛可能都会被大幅拉低,真正稀缺的就是 motivation 和 idea。
曲凯:之前大家就在讨论,AI Coding 和 Agent 最后可能会殊途同归。现在看,其实它们已经是一件事了。
那理论上讲,只要 AI Coding 足够强,它就能把各种产品、甚至是系统本身做出来。在这种情况下,人和 AI Coding 应该怎么分工?
包括我看你一直也很关注 Agent Infra,那未来会不会连 Infra 也是 AI 自己写?
东旭:AI 现在还做不到的,是完全发生在物理世界里的事情,比如帮我取外卖、打扫卫生之类的。
但只要是用电脑就能完成的事,可能很快都会被 AI 覆盖。
这类事情大致可以分成两种。
一类,是完全发生在电脑环境里的事情。比如,现在如果我想做一个更好的 AI Infra,我已经不需要亲自写代码了。我只提供想法,剩下的完全可以交给 AI。
另一类,是发生在线上、但会对现实生活产生影响的事情,比如网上订咖啡、逛淘宝、炒股。这些事情本身并不复杂,只不过我们现在的基础设施,并不是为了让 Agent 直接执行这些任务而设计的。
不过我相信,这个问题很快就会被解决。因为现在 Coding 的能力已经非常强了。从技术角度看,我们想要什么样的 Infra,基本都能很快被捏出来,所以基础设施本身,并不会成为一个长期障碍。
真正的瓶颈,反而是在算力。
刚才也提到,我现在每天可能会消耗接近 Billion 级别的 Token。我之所以敢这么用,是因为我很清楚,完成这些任务后给我带来的收益,会远远高于消耗的成本。
但对普通用户来说就不一样了。200 刀一个月的 Claude 会员,对他们来说都未必是一笔划算的账,因为他们不一定能把这些算力转化成有更高价值的结果。而只要 Token 仍然是收费的,大家在使用 AI 时,就会不断去计算 ROI。
所以至少在当下,AI 面临的已经不完全是能力问题,更像是一个经济学问题。
曲凯:那接下来,AI Builder 和创业者该做什么?前几年大家关心的是怎么避开模型发展的主线,但现在 AI Coding 这条线实在太强了,该怎么避?或者说,还有什么值得人去做?
东旭:未来创业可能只剩下两个方向。
一个方向是追求极致的人味。
因为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很宝贵,而且是 AI 代替不了的。
举个例子。我们可以想想,能不能用这些已经很强的工具,为边远山区的孤寡老人、留守儿童做点事情。因为 AI 再强,也没办法自己跑去山区送温暖。而这个世界上可能并不缺另一个 Linux,但一个山村的小图书馆,可能需要一个数字借阅系统;一个八线城市的小超市,可能需要一个线上下单系统。
所以当你手里有一个几乎能力无限的工具时,真正有价值的需求,往往是非常长尾的。而这些长尾需求,会给个体带来很强、也很直接的正反馈。
另一个方向就是追求极致的效率,也就是用 AI 把事情的效率提升几个数量级。Clawdbot 在做的其实就是这个方向。
至于那些夹在「极致人味」与「极致 AI」中间的事情,都会越来越难做。
曲凯:从平权的角度看,现在 AI 其实还在非常早期。别说给山村送温暖了,就算在一线城市,现在真正把 AI 用起来的人也不多。
东旭:所以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曲凯:是。我最近还有一个新的感受,就是前几个月大家还在讨论 AI 泡沫,但现在大家已经不提了,因为有一个很明确的事实:
全球的算力都不够用了。
然后 AI 的叙事又回到了堆算力、堆卡上面。
这背后的原因,可能是之前大家的关注点主要在模型智能上,但现在看来,26 年 AI 的应用层会迎来一次大爆发。
而不管是 AI Coding 还是多模态应用,它们对 Token 的消耗,都会远远高于早期的 Chatbot。你现在消耗 Token 的情况就很典型。
那你会给一个现在还在做工程师的人什么建议?
东旭:…哈哈哈,这非常尴尬。
我觉得多想一想怎么把自己变成一个更有趣的人吧。
曲凯:就已经直接跳过和 AI 卷的那一步了吗(笑)。
东旭:对哈哈,因为编程会越来越像一种工具——人们想要什么,就能用它做出什么。那真正重要的,其实就是你的想法,以及你能不能做出一些足够有趣的东西。
说起有趣,一个特别典型的例子就是 moltbook。单从工程实现上看,做出这个东西并不难,真正有意思的,是想到这件事本身。
以及我现在也会把编程类比成手工艺。
在古代,瓷器是必需品,工匠不做,大家就没碗吃饭。但今天工业制造又快又好,我们早就不缺碗了,为什么还是会有人跑到景德镇,去买一个老师傅在某个窑里烧出来的瓷器?
因为大家有对美的追求。
编程接下来可能也会沿着类似的路径发展,然后可能会分成几个不同的赛道:
一个赛道,是用 AI 去完成各种刚需;
另一个赛道,是满足人们对竞技、艺术、审美的需求;
中间可能还有一群 Builders。他们的成就感,更多来自于创造本身,而不是写代码。
曲凯:合理。那 AI 时代的组织形式会是什么样?
东旭:未来可能不再需要那么多工程师了。组织很可能会由一个个相对独立的模块组成,每个模块由一位 Senior Engineer 负责,下面带着一群 Agents 干活。这个负责人的核心能力是判断力,能在 Agent 给出的多个方向里选对路,也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触发重构。
在这种结构下,模块之间、Agents 之间,最好都没有交互。因为每个单元的推进效率都非常高,协作反而容易引入各种问题。至少我目前还没有找到一种能让 Vibe Coder 高效协同的方法。
曲凯:但如果 Agent 已经这么强了,为什么还需要一群 Agents?用 100 个 Agents,和用 1 个,有什么区别?
东旭:区别是单位时间内的算力消耗。一个 Agent 再强,一天能干的活也是有限的。
曲凯:明白了,就跟一个人一天只能工作 8 小时一样。
然后我看你在公众号里提出了一个「Box」的概念,挺有意思的,能不能给大家讲讲?
东旭:你可以把 Box 理解成 Skills 的延展,或者说是一种用来组合 Skills 的基础设施。
我在实际使用 Skills 的过程中发现,很多 Skills 本身是有副作用的。可能执行一遍之后,环境就被污染了,很难稳定复用。
打个比方。
Skills 就像菜谱,但菜谱写得再清楚,也不代表你每次照着做都能把菜做好。甚至有时候菜做完了,但厨房也被搞乱了,下一次就没法继续。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就提出了 Box 这个概念。
它的核心,就是把菜谱和厨房环境绑定在一起。
也就是说,每一次执行 Skill 的时候,你拿到的不只是操作步骤,还包括一个带着完整环境和上下文的执行空间。这样一来,Skills 这种原本有副作用的原子能力,就可以被反复调用、彼此组合。
曲凯:我看你文里举的例子,是说可以有专门负责登录的 Box、专门下单的 Box 之类的。
东旭:对。我举这些例子,是因为像登录软件、绑定信用卡这种事情,很难用现有的编程 Agent 直接实现,也没有现成的 API。
但如果用 Box 把整套虚拟机、浏览器和对应的环境都封装好,就相当于给了 Agent 一个固定的执行空间。
这样一来,它既通过一个个 Box 拥有了可以稳定复用的能力,也可以通过组合不同的 Box 获得更复杂的能力,比如在外卖软件上帮我买一杯咖啡。
如果直接用代码去写整个流程,很容易在中间引入各种副作用。而 Box 的作用,就是把这些副作用隔离开来,让每一步都能可靠地重复执行。
曲凯:相当于是把一个大目标拆成几个小目标,而且重点是每个小目标都有独立的执行环境,互不干扰。其实也挺像我们刚才聊的 AI 时代的组织形态。
但我在想,如果每个模块都足够独立、效率又足够高,就意味着需要更少的协作。那未来的组织形态是不是就是会更分散?
东旭:协作的前提是要有清晰的边界。
为什么 Coding Agent 在同一个模块里很难协作?因为模块内部的代码边界太模糊了。你很难说哪一行是我写的、哪一行是你写的。再加上 Agent 的推进速度极快,它们也没法彼此等待。
曲凯:我觉得协作还有个很重要的前提,就是大家要有共同目标。
东旭:对。在未来的组织里,大家在使命和愿景上的契合度,会变得非常重要。
曲凯:是。最后,你既写代码,又喜欢音乐、哲学。这种文理结合,给你带来了什么?
东旭:我可以简单讲一下自己的背景。我大概 9 岁开始写代码,初中开始玩音乐、搞乐队,但我底层是非常自洽的。就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码农。驱动我写代码的,不是为了完成某个功能,而是对代码中结构和美的追求。
这种技术的美,其实和艺术的美、建筑的美、音乐的美,有一些很共通的东西。
如果你想拥有这种审美,可能一部分来自天赋,一部分来自运气。但还有一部分,是可以通过长期追问「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个东西美」来获得的。
因为在不断寻找答案的过程中,你自然会涉猎各种不同领域的信息。而当你的输入足够多时,你思考问题的方式,自然也会发生变化。
在我看来,一个代码写得很好的程序员,必然是一个艺术家。而一个艺术家或者哲学家,背熟 C++ 之后,也完全可能变成一个很好的工程师。
很多事情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南辕北辙,但如果你站在更高的维度去看,会发现它们本质相通,殊途同归。
42章经
思考事物本质
2026-01-18 21:31:00
张津剑 2026-01-18 21:31 北京
本文转载自绿洲资本,作者张津剑。写于 MiniMax 上市前夜。
一
2022 年末,那年冬天特别冷,市场冷,消费冷,连天气都冷。
我们刚阳完,有些同事还在阳。有天晚上和大伟哥聊 AI 到很晚,要不是老板实在没生意,肯定不会让这两个精神小伙待到现在。聊到 AGI 的时候,大伟哥说:“有个人你一定要认识,他两年前讲 AGI 和大模型,当时我没听懂,然后我合伙人又听了一遍,也没听懂。不过他特别信。”
彼时一边 ChatGPT 横空出世,一边 TikTok 正在被调查,我担心中国大模型会不会没法全球化,那还不如等应用。
“是很难,不过我们这代人应该去试试。”
“哈哈,试试就试试。”
二
那时我们正在推进一些 AI 公司的投资,快速做了工作之后,和俊杰约了见面。
晚上 8 点在他公司楼下的茶室,“既然你这么相信 AGI,为什么要做应用?”,我开门见山地问。“因为技术是奢侈品”,他想了想,“商汤一度垄断了安卓机的人脸识别市场,每天调用超过 10 亿次,但是收入少得惊人。因为人脸识别是技术不是产品,用户没有感知。真正的技术是 User In the Loop,是用户可以感知的技术。”
接着他分享了在商汤期间的观察和思考,他们如何用 3 年时间,通过大模型将人脸识别做到全球第一,这期间遇到的挑战以及后续如何探索商业化路径。“AGI 不是一个单点,是技术、产品、商业、公司作为整体的系统工程。”
后来我们又聊到为什么创业。他说 AGI 一定能实现,希望自己能推动它的发生。但只是技术其实没价值,让技术服务每个人才好,这就是 “Intelligence with Everyone”。后来聊到离职过程,其实并非一帆风顺,不仅仅要舍,还要承担很多风险。我问他怎么决策的,他说想了三天,只问自己一个问题,“这是不是人生一定要做的事?”
既然是,那就干。哈哈,大不了被干了,也是干。
早期投资,相比于商业模式和短期业绩,绿洲更关注创业者的出发点和关注点。
出发点是他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出发点很像种子,大模型公司看起来都一样,但是不同的出发点会让他们最终长成不同的样子。有些创始人就是希望自己过更好的生活,赚更多的钱,或者更有社会影响力,这些都无可厚非。然而有极少的创始人,他们在某个时刻和一群人相印,超越了个人需求,想去满足更多人的需求,这就是 “Intelligence with Everyone” 后面的慈悲。
有了好的出发点,种子开始生根发芽,伴随而来的是各种噪声。他们可能是非议和挑战,但更多的时候,他们装扮成机会和多元化的模样。创始人能不能持续关注出发点,就变得极其重要。
我们很少看到创始人是被打败的,更多的创始人是在公司小有成绩之后,将关注点从公司发展放到其他地方,例如个人生活、领导权威或者外部声誉。正是这些,让那些本来可以参天大树的种子停滞不前,慢慢枯萎。
我们相信卓越的创始人正是那些能长期专注正确事情的人,这种能力,就是智慧。
当时正值大模型公司竞争的开始,但是聊天中,俊杰没有提过竞争,没有提过非议,他关注的一直都是通往 AGI 之路。
过了 12 点,茶馆说要关门了。我相信这个人是我们要寻找的人。卓越的创始人是稀缺的,有时候一年也遇不到一个。当我们遇见,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跪下,鼓掌。
“我们每个项目投资不能超过基金的 15%,再多需要和 LP 商量。这个钱今天放在这里了,拿多少,你定。”
“聊的很开心,谢谢认可。”
“你一会儿去哪?”
“回公司。”
这后来成为我们每次见面的模式。晚上见面,几个小时后,他回公司,我回家。有次我喝大了,他还是回公司。河南人的酒量真是预训练出来的。
有次我提到其他公司,“他们最近营销做的挺好,融资也很顺利,你怎么看?”俊杰吃着东西没抬头,“我不看。”
哈,就是这个专注的人。
“有人比你更专注吗?”
“有。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吃饭,我到早了,看一个穿 T 恤的小哥在那,看上去像那人的助理。他上来就问我很多技术问题,我想这助理还挺懂的。过了半小时,我问他,梁总什么时候来?他说:我就是梁文锋。”
哈,就是这个专注的人。
三
昨晚我问大伟哥去不去香港,他说不去,于是我们在路边吃了个晚饭。
他说俊杰这一路走过来遇到过很多困难,不容易,不过他非常笃定,一点点实现了当年描绘的愿景。
“愿景是不是幻觉?愿景和幻觉的区别是什么?”
“看你相不相信,有没有活出来。你相信它,把它活出来,就是愿景。反过来,只在概念里,那就是幻觉。”
我们相信,那些真正珍贵的,从来不是资源、名声、财富,而是出发点和关注点,是不断进化和坚忍不拔的生命力,是生机勃勃的人生状态。
正是这些,我们把幻觉活出了愿景,沙漠长出了绿洲。
中国新生代创始人正在发生结构性改变,这个变化本质上是出发点和关注点的变化。新生代年轻创业者们成长在中国高速成长的年代,这种增长带来了底层的丰盈感,于是其中一些人开始超越个人需求,定义新方向,构建新范式,引领全球创新,敢为天下先。
他们说 “生命是可以设计的”、他们说 “具身智能通往 AGI”、他们说 “外骨骼应该长这样”。他们在前沿创新中挥金如土,同时卧室用着宜家 99 元的办公桌。他们聊起产品技术滔滔不绝,同时穿着破洞的衣服,面对陌生人手足无措。
他们不是克制,他们只是长期专注在真正感兴趣的事情上,他们是相信的人,是专注的人,是纯粹的人。
同时,他们也是可爱的人。
他们可能不是世俗认可的人,但因为相信,他们是活出生命力的人。
致敬这些人,祝福这些人。
很荣幸认识这些人。
参赞生命力。
张津剑
于 MiniMax 上市前夜
2026-01-18 21:31:00
原创 曲凯 2026-01-18 21:31 北京
下一步的资产配置和个体生存策略是什么?
第一批大模型公司上市之后,可以说 AI 已经完整地走过了一个三年的小周期。我们的播客也一路记录和见证了这个过程。这期节目,我们请回了第一期播客的嘉宾、老朋友津剑,共同复盘 AI 的第一个三年。
本期播客原文约 28000 字,本文经过删减整理后约 11000 字。
曲凯:过去三年里,你们做的最正确和最错误的决定是什么?
津剑:最正确的决策肯定就是 all in AI。
虽然我们犯过很多小错,也纠结、内耗过,但大方向基本都是对的。
曲凯:我们 23 年第一期播客的标题是《投 AI 最猛的人》,因为当时市场对 AI 还没有形成很强的共识,而绿洲却早早就投了很多 AI 项目,比如那时你们就已经投了 MiniMax。
但现在回头看,23 年是个非常好的时间点,其实还可以更 all in 一些,因为那时项目的性价比真的比现在高太多。
津剑:确实。不止是 AI,当时具身的性价比也很高。我们去见千寻、星海图、宇树、逐际等一系列项目的时候,它们都是 1、2 亿人民币的估值,贵的也就 10 亿人民币。
所以虽然当时我们出手已经很猛了,但还不够。猛是一种心态:没有最猛,只有更猛(笑)。
另外,其实当时我们也应该更开放一些。
讲个故事。
早在 23 年,我们就意识到,具身也是一条通往 AGI 的路径。这个我们后面再详细展开。
我想讲的是,当我们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就非常积极地去投这个方向。当时美国有一些机构跟我们关系不错,看我们在出手,就邀请我们去美国看看他们的被投项目。当时那个项目的估值大概在 8 亿美金,很难融资,所以如果我们愿意投,甚至还能拿些折扣。
但我们那时候有些顾虑。比如我们相信这个方向的未来一定属于中国,而这是个美国项目。你可以说这是一些判断,也可以说是偏见,结果就是我们最后没有投。
而这家公司最新一轮的估值,已经到了 400 亿美金。
它的名字叫 Figure AI。
同时期,其实还有很多公司被低估了。
曲凯:这个故事正好引出了我的下一个问题:如果重来一遍,你有没有什么想改变的?
津剑:就是刚才说的:可以更开放一些。
因为 AI 很有意思。我认为它和区块链是两种可以改变人类文明级别的技术,把全人类连接在了一起。
这非常美好,特别在今天这样的地缘格局之下。
也正因这种连接,我们才应该更开放地交朋友,别那么计较不同的资产类别、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人。即使最后不合作,大家也可以一起探讨这个世界的未来嘛。
曲凯:那假设能回到三年前,你会怎样降维打击地做投资?
津剑:把钱都换成算力,然后用算力去投人。
因为你想,货币是什么?
货币其实代表着工业时代之后,人们对商品的支配权。你有了钱,就能购买一些商品。
那下一个时代,一定是属于智力的时代。这个智力由 AI 来提供。
所以要把握未来,就应该思考:什么东西能够支配智力?
答案其实就是算力。
我相信未来算力会越来越稀缺,甚至可能会进一步被纳入监管。因为当智力变得越来越强的时候,配额算力本质上就是配额智力。
未来可能不是每个人都有调用算力的权利;未来的慈善可能也不再是把钱给到一个人,而是捐赠免费的算力。
所以如果能退回到三年前,我会希望把钱都换成算力,甚至去构建我们自己的算力中心或者算力集群。
曲凯:这个挺有意思。那你今天对 AI 的认知,和三年前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津剑:我们当时的大方向基本都判断对了。
比如当时我们选择投大模型、不投垂直模型。这个决策在当时其实是非共识,因为大家不相信真的会有一个通用的大模型。再比如我们认为真正有意义的东西是 Agent,而不是应用或者手机软件。包括我们也成功预言了超级个体的时代。
但有一个变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就是大公司的反应。
我们没有想到这些全球的大公司其实这么厉害。
无论是 Google、微软,甚至是 Meta,虽然都遇到了各自的问题,但他们对这件事情的信心、投入、聚集人才的能力、战略制定能力,包括定力,真的很强。
不过也正是这些大厂的快速反应,反过来压低了很多创业公司的天花板。
曲凯:所以你现在还相信 AGI 吗?
津剑:信。
当然这里可能要对齐一下定义:
如果你认为 AGI 就是一个全知全觉的生命,那我认为达不到。
但如果你认为 AGI 意味着 AI 能在任何一个可验证结果的环境中超越人类,那我认为它会很快到来。
曲凯:那你对未来三年有什么预期?
津剑:我觉得未来三年是一个大科学时代,甚至是属于科学家的时代,因为 AI 会极大地赋能每一个天才。
我们的文明就像一个球,每个科学家都会在这个球上撕开一条裂缝,通过这个裂缝不断扩展我们的文明。而这场科学大爆发的主力军,可能就是一群懂 AI 的年轻科学家。过去他们可能因为太年轻,连论资排辈的资格都没有,但我认为未来是属于他们的。
曲凯:那如果要对已经在做 AI 的人说句话,你会说什么?
津剑:活出自己。
因为 AI 会极大地放大每一个个体的每一个点,不论是优点还是弱点。
举个例子。你可能对一个很细分的东西有审美,这个审美过去只能被你身边的人识别到,甚至你身边的人都用不上。但今天借助 AI,你可以把这一点点审美放大出去,服务全人类。
所以未来,只要你活出自己,就能发现生命赠予你的最美、最特别的那个点。而只要你能找到那个点,就能在 AI 时代里创造最大的价值。
曲凯:那对还在观望 AI 的人呢?你会说什么?
津剑:也是活出自己。但这个跟前面讲的会有点不一样。
未来我们会进入一个 AI 和人共存的时代,但其实大部分人没办法真正参与到 AI 的变革中。而 AI 的快速变化、甚至在智力上的优越,可能会让很多人手足无措。
当你手足无措的时候,如果还用工业时代的评判标准去审视自我,会极其痛苦。
这时候,你更得认识你自己、活出自己生命的味道。
就像寿司之神一样。如果你能做一件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而不是活在别人的认可里,可能才能找到你生命的价值。
所以未来会很有意思:
一些人会通过活出自己,找到生命中最美的那个点,然后借由 AI 去放大,为所有人创造价值;
还有一些人可能不想用 AI 去放大自我,甚至对 AI 就不感兴趣,却也可以通过活出自己,成为 AI 时代里无法被替代的那一部分。
前者通过活出自己来服务大家,后者通过活出自己来服务自己。但服务自己,最后也是服务大家。
最后,大家都是通过活出自己,来与 AI 共存。
曲凯:我在想,未来不用 AI 的人,可能都会变成非遗传承人?比如十几年之后,可能会出现手搓 PPT 非遗传承人(笑)。
然后在过去一两个月里,很多人都在讨论 AI 泡沫。最近那一波讨论稍微过去一些了,但还有蛮多人在预期 26 年 AI 泡沫可能会破。你现在觉得泡沫有多大、担心泡沫破吗?
津剑:首先我就不喜欢泡沫这个词。我不能叫它老登,但至少很学究气。
产业的变迁基本都会经历这样的过程:
第一阶段,会有人说这个东西肯定不行。比如这一波反对和不看好 AI、LLM 的,基本都是年龄比较大、水平比较高的(笑)。
第二阶段,一件事的可行性被验证了,又会有人说这件事的天花板很低、过去有人做过但没做成。
第三阶段,大家发现这件事的天花板可能比想象中高,就会有人说:我承认它有一定价值,但它泡沫很大。
这一系列言论,都是噪声。
什么是泡沫?
泡沫讲的是价值和价格之间的关系。当我们朝着一个方向走的时候,有时候价格会跑到前面一点,有时候价值会跑在前面一点。这两者很难永远并排,不然这个游戏也就没有魅力了。
在这个过程中,价值和价格的相对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方向对不对。
而我认为,AGI 毫无疑问是人类当下最有价值的一个命题。既然大家都在往这个方向走,那有没有泡沫其实不重要。我甚至希望它有一点泡沫,这样才可以激励更多天才参与到这个游戏中,进一步推进 AGI。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讲,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又没有泡沫呢?连人设和婚姻都有泡沫。
曲凯:我听你开始讲的那一段,想到一个故事。
在 23 年还没什么人看具身的时候,我们也很早就关注到,然后迅速找到了一些美国核心的教授聊。但当时越牛的教授越不看好具身,后面我们就没怎么看了,结果错过了那么一波。
最近我又去看那个很牛的教授在干啥,发现 ta 也开始做具身的创业了(笑)。
津剑:哈哈哈,历史就是这样。
所以推进改革的永远都是边缘人,创新一定在边缘处。
那些主流的人已经在牌桌上了,手握最好的筹码,为什么还要去创新?为什么要颠覆自己?
这也 echo 回我前面讲的:我没想到很多大公司真的很厉害——他们有最好的资源,在最主流的位置,竟然还能这么坚定地拥抱创新。
但大部分在这个身位的人,可能都是像你说的那个教授那种情况。不能说是倚老卖老,但多少有点固步自封。
曲凯:是。我最近还有个感受,就是前两年,我们基本能完全 cover AI 市场上的信息和人。
但从 25 年开始,尤其是最近,已经很难做到这件事了。就市场有点回到早年移动互联网的状态,人和公司越来越多,噪音也越来越多。
你是怎么应对这个问题的?
津剑:就是做取舍。
行业发展到这个阶段,公司一定会越来越多,那就要决定什么方向要看、什么方向不看,然后盯着主要矛盾。
曲凯:那你的投资方法论、对人和对事的判断,这三年有没有什么变化?
津剑:我觉得人更重要了。
因为 AI 变化太快了。你很难准确预判事情怎么发展,而且还叠加各种竞争、各种地缘政治之类的问题。
在无穷的变化里,唯一相对不变的就是创始人。这个人能不能动态解决问题?能不能实事求是?这才是核心。
曲凯:所以你现在对人的判断,跟三年前比,有什么变化吗?
津剑:我们会更珍惜执行力。
因为现在 AI 已经非常强了,那相比 AI,人还剩什么?
对创业者来说,无非就是定义问题、保持初心、快速执行。因为 AI 拿不到执行的体感反馈。
不过你跟不同的创始人讲个什么事,有的人可能一周后就能给你个结果,而有些人会先想一年,然后告诉你还得再想想。
但我觉得在 AI 时代,「想」没那么值钱,「做」变得特别值钱。
所以如果要总结一个 AI 时代的资产配置逻辑,应该是:
「Long Action, Short Thinking」。
曲凯:挺有意思。如果让你给自己的过去三年打个分,你会打多少分?
津剑:我不想打。这太工业时代了。
过去的好也好、坏也罢,过了就过了。Enjoy 当下,活出自己,着眼未来更重要。
曲凯:好的👍。现在回看,其实我们在 23 年那期播客里讲的很多东西都应验了。然后当时问你思考最多的问题是什么,你的回答是「未来由 Bot 构建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当时我们说的 Bot,其实跟现在的 Agent 是一回事。那你现在对这个问题有更多答案了吗?
津剑:这个问题我一直在想。我认为未来十年会有两个重要的参与者,一个是 Agent,一个是人。在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
给这两大参与者寻找主体性、构建主体性。
构建 Agent 的主体性,指的就是让 Agent 拥有自己的社会和网络。这件事其实已经开始了,只不过才刚刚起步。
举个例子。今天很多公司在做的 RL,其实就很像在给 Agent 搭一套教育体系。训练通用大模型就像九年义务教育,解决的是常识问题;而后续让人具备特定知识的专业教育,不就是 RL 吗?
那除了教育,当 Agent 足够强大之后,它还会面临一系列主体性问题,比如怎么付款?怎么证明「它是它」?怎么确认「它代表你」?怎么识别自己有没有遇到欺诈?
这里面蕴藏着非常多的机会。
而当 AI 可以替代人类之后,人还何以为人呢?
这就是我们要思考的人的主体性。
我们过去很多时候并没有真正建立自己的主体性,更多是靠外界评判、靠他人的认可来确认自己。
但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应该通过「活出自己」去找到主体性。因为我们和 AI 最大的不同就是「活」。如果 AI 也能「活」过来,那我们就该害怕了(笑)。
所以我认为未来十年都会围绕「主体性」这个词展开。
曲凯:那你最近思考最多的问题是什么?
津剑:就是怎么构建主体性,以及绿洲在里面能扮演什么角色。
过去这一年我们做了很多尝试,比如我们做《信号与噪声》这档播客,其实就是出自这个发心。
因为就像前面说的,很多人没有自己的主体性,更多是活在别人的期待和认可里,同时又总觉得优秀的人都完美无瑕:没有痛苦、从不沮丧、天赋异禀、人生一路开挂。
但人生不是这样的。
每个人都是普通人。
哪怕是大佬,也会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当下该怎么过。
可能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更愿意活出自己,也更诚实地面对当下,于是有了一个更好的生命状态。这个状态,再把他们推着变成更好的自己。
所以如果听众在听我们节目的时候,能冒出一句:「哦,原来 xxx 也就这样」,我就觉得特别有价值。
曲凯:明白。然后在我们第二期播客里(回顾:《投资中的高频与低频》),你提到了低频信号和高频信号的概念。当下市场中的低频信号和高频信号是什么?
津剑:现在的高频信号毫无疑问是融资。最多的时候,现在市场上一周能有四十几个 TS。放到三年前,一周也就几个。
但我觉得这更多是噪声。很多项目估值很高、融资很顺利,但并不一定在解决一个对的问题。
真正有价值的低频信号,是创始人到底在解决什么问题、行业到底在解决什么问题,以及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问题。
曲凯:是。感觉今年某些时候有点像移动互联网那波:创始人的 reward 变成了融资,而不是找 PMF、解决问题。而外面融资消息一多,很多创始人也会想:凭啥 xx 能融这么多?或者明明我做得更强,为什么估值没 ta 高?
津剑:哈哈对,这就是人性。
我有个特别记忆犹新的小故事。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投资人,ta 也做一级市场,经常宽慰创始人说估值不重要、解决对的问题才重要。
直到有一天,ta 自己孵化了个项目,来找我聊,说:津剑,你看为什么 xx 是这个估值、我才这个估值?
我说你先冷静一下(笑)。你切回投资人身份,我把你刚才的话给你复述一遍。听完 ta 就笑了。
这就是「知易行难」。
所以为什么要「Long Action, Short Thinking」?因为人最难的还是管住自己。
曲凯:是。我们讲回 MiniMax 上市吧。今年国内很多 AI 和具身公司都在排队上市,也有人预期 OpenAI 年内也会上市。那你对这几年市场发展、以及大家上市退出路线的变化,有什么看法?
津剑:最大的变化是香港市场成了新的退出通道,尤其在中美博弈的大背景下。同时香港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牛市,政府也希望它能长牛,做了很多积极引导。
另一个变化是市场参与者的结构在变。过去大家可能会想当然地认为智谱、MiniMax 这种公司,肯定清一色都是美元。
但实际不是。
智谱几乎都是人民币机构;MiniMax 里也有不少政府基金和人民币机构。包括宇树、银河、千寻、逐际这些公司,大多也是类似的股权结构。
这两个变化都很好,意味着我们在搭自己的科技公司估值体系和资本成长体系。过程中肯定还会有问题,因为我们的退出市场还很年轻。但我相信我们在对的方向上,问题早晚能得到解决。
曲凯:那你从投中 MiniMax 到现在,对大模型本身的看法有没有什么变化?
津剑:我对大模型理解上最大的变化,是通过 MiniMax 学到的:
多模态会越来越重要。
其实我们在上一次播客里讲过(回顾:《投资中的频率与频谱》),人本身就是一个多模态大模型。我们对很多东西的判断,不只是基于语言这种单一模态,也不只是来自逻辑推理,而是会基于五感、磁场、频率等等各种模态的感知。
过去这几年,MiniMax 作为亚洲最早 All in MoE 和多模态大模型的公司之一,拿到了全球很多开发者非常真实的正反馈,也让我越来越确定多模态的重要性。
所以这里也要扣回前面讲的:为什么我们早早就布局具身?
因为 AI 在发展的过程中,需要越来越多的模态去训练,而有些模态就是需要具身来提供。
假设有一个机器人能感知到各种模态的所有数据,那通过它训练出来的 AI,会具备我们难以想象的智慧。
但反过来,具身在不断和世界交互的过程中,也需要注入越来越多的 AI。
所以 AI 和具身智能,分别是通往 AGI 的南坡和北坡。
这两个方向看上去完全不同,本质上只是起点模态不同。但它们在发展过程中会越来越靠近,最后汇合在 AGI 的顶峰。
曲凯:绿洲最近两年其实投了很多很好的具身项目,具身过去几年也非常火。所以你怎么看它的发展和变化?
津剑:具身的发展可以分成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大家对具身的理解更多是「能干活的机器人」。比如从 17、18 年开始,很多人就开始买商用清洁机器人、仓库机器人、无人化工程设备等等,其中很多也用到了 AI 技术。这里面有一些公司,到现在都做得很好。
第二阶段大概在 23 年左右。当时苏昊老师提出 Embodied AI 这个词之后,市场才更意识到:哦,原来所谓的 Robotics 不只是机器,还是 AI 的载体,可以让 AI 更好地执行任务。
市场认知现在基本还停留在这一阶段。
我们 23 年年初投具身的时候,也是这个逻辑:我们认为新一代的软件一定会配新一代的硬件。那下一代硬件是什么?可能就是具身智能。
所以我们成为了极壳和千寻的第一个投资人,也投了很多别的公司。
那第三阶段是什么?
我们在跟千寻一起发展的过程中,高阳老师跟我们讲了一句话。这句话市场可能还没完全消化,但应该也快了,就是:
Robotics 不是 Embodied AI。
Robotics 就是 AI。
就像我前面说的,AI 和 Embodied AI 是通往 AGI 的南坡和北坡,那最后真正值钱的,可能不是一个承载 AI 的机器,而是通过机器训练出来的 AI。
高阳老师最早跟我们讲的时候,我们也挺难理解。但后来我们跟他们一起学习、讨论,慢慢意识到他是对的。
所以认知这件事也很有意思。创业者的认知和市场的认知,总要有一个不断对齐的过程。
我记得我们投千寻的时候,他们的估值是 2.5 亿人民币,到 24 年年初融第二轮的时候,估值到了 3、4 亿人民币。现在回头看是白菜价,但当时其实很难融,因为大家在意的都是机器人能不能跑?能不能跳?能不能打拳(笑)?根本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做 AI。
后来市场认知追上来以后,千寻的估值就涨得非常快。
曲凯:那你们最近在想、在看的方向是什么?
津剑:一是 AI 和科学的结合。就像前面说的,我们认为未来会进入一个大科学时代,那 AI 到底怎么真正和科学结合?现在大家也会说 AI for science,但我觉得那个理解还是比较片面。
第二个是 Agent Infra。因为要构建 AI 的主体性,还有一些需要解决的底层技术问题。
另外我们也还在持续看和投具身智能。我们现在在具身上投的钱,甚至比 AI 还多。这个市场才刚刚开始,而且中国有巨大的机会。除了前面讲的千寻,苏昊老师的团队也非常棒。这些团队在做一些非常惊艳的事情,可能很快就会掀起新的变革。如果说南坡美国领先,那我认为北坡肯定是中国领先。
曲凯:OK。最近很多创始人都很想知道 26 年融资市场到底会怎么样。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津剑:我很乐观。
全世界的前沿科技基本只看中美,因为前沿科技本质上就三要素:
人才、能源、供应链体系。
就这三件事而言,只有中美能对抗。所以你要么配置中国,要么配置美国。
但过去这几年,全世界的钱更多在配置美国,而且现在很明显在减仓。那减仓出来的钱去哪?
大概率只能来中国。
另外过去这一年,DeepSeek、MiniMax、宇树、《黑神话:悟空》等等公司和产品,让大家看到了更多优秀、甚至是领先全球的中国式创新。在这个背景下,我相信会有更多人愿意把钱投到中国来。
所以只要资金整体在往中国流动、创新还能持续往前推,市场就会继续向好。
曲凯:明白。前面我们聊了很多市场和 AI,后面我们聊一些相对更个人的话题。
你这几年一直在强调「生命力」这个概念。那在过去三年里,你对生命力的理解有没有什么变化?
津剑:我觉得生命力是活出来的(笑)。
生命力不能只是一个概念,更不能变成一种价值标准、变成一种约束。
生命力,其实是一个人「活出自己」那种状态的表征。
如果说一个人有 8 分生命力,翻译过来就是 ta 活出了 8 分的自己。而如果说一个人没有生命力,那 ta 可能就是受到了各种约束、没法活出自己。
但更多人其实是不敢活出自己,所以只能去演。
这其实挺悲伤的。因为你一旦开始演,你的身体就会不断熵增。类比大模型,就是要吃一些本来不该吃的数据、做一些本来不该做的 reasoning、吐一些本来不该吐的 token,最后就会越来越乱,甚至塌缩。
但反过来,如果你能活出自己,可能会变得越来越好。
但这件事还是那句话:知易行难。特别是我们受过的教育,可能会让我们下意识有很多顾忌。
曲凯:所以你自己是怎么活出自己的?
津剑:我也还在路上(笑)。
如果要总结,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做减法。
对我影响很大的一件事,是从去年六七月份开始,我偶然就开始不吃晚饭了。
曲凯:哈?你说到现在为止吗?
津剑:对。除非偶尔的特殊情况,原则上我就不吃晚饭了。
因为不吃晚饭,我多了很多晚上的空闲时间,于是我终于有机会去做一些以前感兴趣、但没时间研究的事。
另外,因为不吃晚饭,早饭又吃得很简单,我就会无比珍惜午饭,会很认真地去安排。然后我发现,当我开始对午饭有要求之后,我对很多东西也开始有了想法,生活好像就慢慢转起来了。
我后来想了想,为什么我以前不珍惜午饭?
因为午饭随便吃点也没关系,反正还有晚饭,晚饭不行还有宵夜。
很多时候选择太多,反而就不珍惜眼下。
但如果没有下一次呢?
比如你这一年只能投一个项目,或者你这一生只能做一件事,你会做什么?
如果这一生能做十件事,你会有很多选择;但如果只能做一件,其实可能就剩那么一两个选项。
所以生活里做一点减法,对我的帮助非常大。
现在我也会刻意练习:不用参与的会就不参与,不用做的事就不做。很多时候我们做一些事并不是真的喜欢,而只是习惯性的、下意识的。就像一个程序一样,某段代码跑太多次,就被写成刚性了。
但人生不是刚性的。
把这些下意识的东西丢掉,只做自己真的想做的事,哪怕看起来很不务正业,可能反而更有价值。
曲凯:明白。那研究 AI 给你带来了什么关于人本身的反思和启发吗?
津剑:很多。比如 AI 一直在解决的一个核心问题就是 attention。注意力太窄会丢信息,注意力太广又容易产生幻觉。我们提升模型质量的过程,其实就是让它把注意力放在对的地方。
而这个机制同样适用于人。
每个人投放注意力的点不一样,最后吐出来的 token 分布就不一样,人生也就不一样。
所以要提升人的生命质量,其实也是让人把注意力放在对的地方。
怎么叫「对」?
就是别盯噪声、别盯短期的高频信号,多看长期的、低频的信号。久而久之,你的人生就会发生一些好的变化。
这个过程其实很像佛学里的「觉照」。
不过现在我们训练 AI 的时候,希望它注意力足够长、能记住足够多的上下文;可我们自己的注意力却被短视频之类的东西冲散了。现在很多人的注意力可能只有十几秒。
所以我们不应该只关注 AI,也应该在这个过程中找到自己的学习之路。在优化 AI 注意力机制的时候,也顺带优化我们自己的注意力。
曲凯:明白。我们之前做过一期讲强化学习(回顾:《一堂「强化学习」大师课》)的播客,里面嘉宾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
人生就是一场强化学习。
现在很多人做总结的时候也会用奖励函数这个概念来讲。所以你人生的奖励函数是什么?
津剑:「真」。这是我的北极星指标。
能力不行可以后天培养,但意图不对就很容易出问题。所谓意图,就是个人目标和组织目标是否一致。我认为宇宙的意图是真,所以我自我评判的唯一标准也是真。
曲凯:那这几年投资下来,你有没有更理解运气这件事情?
津剑:投资大部分是运气吧?
曲凯:哈哈哈,那说明你比以前更成功了,越成功的越会归因到运气。
津剑:我是真觉得绝大部分是运气,因为创投的过程中会出现太多无法预期的事。以前融不到资的项目,可能突然就成了香饽饽;以前不被看好的人,也可能突然开悟、越做越好。
但你这个问题也让我想到一个点:当我们讨论「运气占比」的时候,通常是默认这个人现在做得还不错。一个人做得不好,你一般也不会问 ta 这个问题(笑)。
曲凯:这个人也可能是个大 loser,然后天天跟人讲自己就是运气差(笑)。
津剑:哈哈对。所以「运气」这个词跟「泡沫」也挺像的,都是随机事件之后的事后总结。做得好可以说运气好,做得不好也可以说运气差。
但这不重要。
真正有价值的,是认识到这个世界非常随机,我们能掌控的东西很有限,甚至几乎没有。
我们能做的,其实就是一些选择。
对绿洲来说,最重要的两个选择就是投什么方向,以及跟谁在一起。至于后面的生长过程,其中的随机变量太多了,我们只能保持敬畏,静待花开。
曲凯:明白。最后我们再聊聊播客吧。时间过得真快,AI 已经过了第一个三年,我们的播客也做了三年了。
你是我们的第一个嘉宾,过去三年基本保持着每年至少来一次的频率,今年也在做自己的《信号与噪声》。想问问你,播客给你带来了什么?
津剑:来42章经做播客一个实际好处,是我们见创始人时需要的铺垫会少很多。很多人听过那些节目,对我们已经有了不错的初印象。另外,跟你聊的过程,也能帮我把一些想法梳理清楚。
不过对我个人帮助最大的是做我们自己的播客。很多时候我们对自己的觉察不够,需要一点外力,而播客就是这种外力。有时候我下意识想问的问题,其实就代表了我的性格和关注点。我当下提问和录完回听的时候,都能帮我更好地认识自己。
那你自己呢?你这三年做播客、跟项目,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曲凯:从做播客的角度来说,我更甘于、也更习惯当一个绿叶了。
虽然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我是嘉宾,可能能答得更好、更能把握一些机会(笑)。因为最早42章经很多内容都是我自己写的,我本来是个输出者,后来变成提问者,这时候就得掌握那个度:不能抢戏,还得给别人做铺垫。
当然也有很实际的变化。从公号到播客,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续命。这挺意外的。因为回头看,播客其实不是一个特别适合做分发和起号的渠道,但当时真的是无知者无畏,也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很快就做起来了。这里面还有很多因素,但总之还是一段挺神奇的旅程。
播客之外,这几年最大的变化是更了解自己,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了。其实也是你说的做减法,或者说更真、更活出自我。
活出自我不一定意味着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而是更清楚哪些更适合我、哪些更能给我带来满足。
津剑:那你更了解自己之后,变得怎么样了?
曲凯:我觉得变得更不争了。我不太跟外部的评判标准和同行去争一些东西了。
津剑:那说明你心里更有底气了嘛。很多时候「争」都是为了自我证明。
曲凯:底气倒是一直都有。但我觉得我看到的大多数优秀的人,都存在自我预期及定位,与世俗认可之间的差距。
所以我们会看到很多人既自信又自卑。
他们自信的是对自己的底气,自卑的是这些底气好像没转化成实际产出、也没转化成被世俗认可的结果。
我不是说自己有多优秀啊(笑),只是觉得我变得更协调统一了。
津剑:那就很好。这件事就非常有价值。
曲凯:是。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放眼未来三年,你想给自己和大家什么建议?
津剑:个体层面,就是更坚定地活出自己。
因为在过去那个时代,你还可以演,但以后你连演的空间都没有了。
按现在 AI 的发展速度,可能明年开会的时候,人人都会有一个带摄像头的 agent,它能捕捉、理解、实时查询、分析、记住你的一切。你是不是尊重事实、是不是 consistent,都是完全透明的。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你能演到自己都信了,那当然没问题;但凡你自己不信、但凡你知道你在演,AI 一定也知道你在演。
所以在 AI 时代,人可能只剩两种生存策略:
第一种,演到极致——「fake it until you make it」。
第二种,真实地表达你自己,真实地活出你自己。因为只要你真实地活出自己,就一定会有人喜欢你、有人选择你。然后你们也会相互影响,让对方变得更真。
我今天还在跟一个创始人聊:什么叫好的伙伴?
好的伙伴,就是那个能让你变得更真的人。你们方向一致,在合作过程中都能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的真实看法,没有层层计算,就只有一层真实,那这就是好的合作伙伴。
反过来,如果你找了一个合作伙伴,你在 ta 面前得随时演,那生活得多痛苦啊。
所以未来三年,每一个个体都要意识到:活出自己不是可选项,是必选项,是 AI 时代里几乎唯一的策略。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从现在就开始活出自己,参赞生命力。
我认为很多好的创始人,比如俊杰,就是非常真的人。
我以前经常问他:某某公司最近融了不少钱,你怎么看?
他说我不看。我只看 AGI 是什么、我离它还有多远、我该做什么。
再比如之前有个高管找他要预算,理由是对手有好几倍预算,如果 ta 能拿到这笔钱,一定能做得比对手更好。
俊杰回去想了一晚上,说:我不能给你这个预算。因为产品是技术驱动的,现在技术还没收敛,我们还不知道未来的产品形态。我们应该把钱都砸在技术和研发上,否则这个预算就没有价值。
账上那么多钱,他完全可以演给这位高管看、演给投资人看、演给市场看。
但俊杰不演。
好的创始人就应该这样:活出自己,知行合一。
这是个体层面的建议。如果站在更整体的角度,就是要相信中国新一代创始人的全球眼光和全球创新的决心。
这代创始人真的在走向全球市场,也真的在参与、甚至是引导全球创新。尤其在智能硬件领域。
以前可能是别人定义品类,我们靠成本优势和工程能力去竞争;现在是我们在定义品类,比如极壳在定义新一代外骨骼;大疆在定义无人机;拓竹在定义桌面 3D 打印……
那既然有这么多优秀的中国创业者在推动全球创新,我们每个人也应该站在这个角度去思考和做事。这也是我在 MiniMax 身上看到的很美好的东西:day one 就是全球格局、全球创新、全球产品、全球用户。
在这个过程中,当然还会遇到很多问题,但那又怎么样呢?
不一定所有人最后都能做出家喻户晓、千亿市值的公司,但对每一个生命而言,最后的成功就是活出自己。
我相信,很快,我们的创始人就会在全球占据更好的身位,然后推动每个个体都能更好地认识自己、活出自己。
42章经
思考事物本质
2026-01-04 21:31:00
原创 曲凯 2026-01-04 21:31 北京
好团队,在哪里都会被看见。
Jenny 是一个同时理解中美文化、创业、研究与投资的人。她从小在美国长大,2021 年加入 OpenAI,并在 ChatGPT 爆火一周后选择离开,合伙创立了自己的基金。前一阵她回国,我们借机聊了聊中美 AI 创投之间的差异。
P.S. 本期节目录制于 2025.12.22。几天后,Manus 被收购的消息披露。回头再看,Jenny 分享的许多投资思路和对美国市场的判断,其实都有所映照。
本期播客原文约 23000 字,本文经过删减整理后约 7700 字。
曲凯:你这两年观察到的几个最主要的 milestones 是什么?
Jenny:在 23 年,中美都有一个非常明确的共识:投大模型。在美国,就是持续给 OpenAI、Anthropic 这样的公司投钱。这些公司这两年发展得很快,也确实拿走了行业里大部分的利润。
23 年的另一个共识是,很多人觉得应用只是「套壳」,很轻、很薄,没什么价值。
但到了 24、25 年,这个判断开始发生变化,因为很多应用层公司逐渐做出了自己的特色和护城河,比如 Cursor、Perplexity。
最近两年,Agent 很火。但在真实场景中,AI Agent 的落地依然很难,核心问题是稳定性不足。
所以现在,大家开始从讲 AI Agent 的故事,转向更强调企业化落地,创业者整体也变得更务实。
曲凯:那明年呢?国内今年上半年 Agent 特别热,但到了下半年,似乎缺少一个特别主流、能形成共识的叙事。你看到的情况是怎样的?
Jenny:在模型侧,我认为 Scaling Law 已经走到了终点。
当然,还是有办法继续提升模型性能的,比如用医疗、生物等细分领域的数据去做 fine-tuning。现在我领英上一半的 DM,都是在问能不能帮忙做博士领域的数据标注。在我身边读过博的朋友里,这种情况也很普遍。
在应用层面,我觉得依然大有可为。我在硅谷看到的大多数机会,都集中在 ToB。
举个例子。前一阵我去日本,接触了一些老牌金融公司。有一家日本银行的 AI 负责人跟我说,他们用过一款叫 Rogo 的产品,帮投行整理金融文件、做数据分析。产品本身很好,但结果的准确性不够稳定,反而增加了人工核查的成本。
这类问题在 ToB 场景里非常普遍,也意味着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另一个重要机会是在 ToG。美国很多政府软件非常落伍,已经有不少 AI 创业公司在尝试把产品卖给政府。当然,前提还是稳定性,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曲凯:你讲的这些,其实也带出了我想聊的第一个中美创投差异:美国几乎都在做 ToB 和 ToG,甚至有美国投资人直接说,他们看不懂 ToC。这和国内似乎是相反的。你怎么看?
Jenny:最大的原因,是市场性质差异太大。
中国是一个高度统一的大市场,用户需求相对集中;而美国是一个极度多元的社会,不同族裔、地域、阶层、世代之间的差异都非常大,很难形成「一个产品吃下大盘」的 TAM,往往只能从非常具体的用户画像切入。
另外,美国企业的付费意愿整体更强。而且美国企业更愿意为「软件」付费,而中国企业则更习惯为「服务」付费。
这种差异,一方面是因为美国人工成本非常高。只要软件能直接替代人力,企业就有明确的付费动机;而在中国,很多企业更倾向于用人力、外包或服务来解决问题,这在客观上压缩了纯软件的定价空间。
另一方面,美国的小费文化,也让他们对小额高频付费更习惯。用 3–5 美金解决一个小问题是日常,所以每月 20 美金的订阅费也更容易被接受。相比之下,欧洲、日本等地区的付费意愿整体都没有美国强。
曲凯:但现在国内大家总在讲 Prosumer 这个概念。硅谷有人讲吗?一般会把它划在更偏 ToB 还是 ToC?
Jenny:在中国,我会把 Prosumer 划为 ToC;但在美国,我会把它划为 ToB。
我的判断标准就是看谁最终买单。
在国内,这类产品往往是用户个人自掏腰包;但在美国,Prosumer 很多都会走向 ToB。我看到不少产品,比如 Notion、Figma,都是先从个人用户切入,再由这些人在组织内部一传十、十传百,逐步推动公司级采购。
不过我其实不是特别了解国内的具体情况。
曲凯:国内现在也有很多人在做美国市场,所以可能也差不多(笑)。
但你刚才说的其实挺有意思的。我之前也跟人讨论过,是不是 Prosumer 最终都会走向 ToB,甚至越来越偏向 to 大 B。
Jenny:在美国,这基本是一个最优解。因为 B 端用户的支付意愿和粘性都非常强,一旦用上一个产品,通常不会轻易更换。
曲凯:但我们聊过一些美国创业公司,有的已经到比较后期了,但他们前两三个大客户,可能就占了 60%–70% 的收入。这种情况常见吗?
Jenny:挺常见的。
但作为投资人,我们会比较担心这种情况,因为这往往说明公司还没有真正找到 PMF。
同时,这也可能意味着他们可能做了大量定制化服务。这在美国投资人眼里是一个很大的忌讳。
当然,在公司早期,这种情况在所难免;但到了 A、B 轮之后,大客户占收入的 30%–40%,会是一个更合理的状态。
曲凯:明白。那 ToB 公司最后比较好的出路,是不是就是卖掉?因为我感觉美国很多公司都是做着做着,就卖给上下游或者客户了。
Jenny:是的。美国的 ToB 应用,包括很多开发者工具公司,确实都很好卖。
因为它们的客户,尤其是像微软、谷歌这样的大公司,如果觉得产品用起来不错,往往会直接收购。一方面能给自己的产品补功能,另一方面还能吸纳人才。不只是大厂,很多中型公司也会频繁收购更小的公司。
这也是为什么在北美市场,投资人投 ToB 公司的退出路径会更明确。相比之下,ToC 公司很难被收购,因为 C 端用户画像差异太大,很多时候只能独立存在。
曲凯:所以现在如果有创业者来找到你,你通常会怎么考察 ta?
Jenny:第一,我会看 ta 有没有真正独到的行业见解。不要只跟我说这个市场很好,我更关心的是:你到底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以及为什么。
第二,我也很看重创始人能不能快速学习、快速形成对市场的清晰认知。比如我会直接问:你觉得这个事情,别人会不会来做?
很多创业者会表现得非常「自信」,尤其是一些从硅谷加速器出来的,会直接说只有自己能做,别人都是垃圾。遇到这种情况,我心里会默默给 ta 扣分,因为这往往说明 ta 对竞争并没有清晰的认知。
我更希望听到的是:我已经想过 A、B、C 都可能会来做,他们各自有什么优势;但在这个细分赛道,我们可以先怎么切入,再由点到线到面,慢慢建立优势。
曲凯:那美国投资人整体是更看人,还是更看事?
Jenny:很多特别早期的投资人,其实更看人。但像我们这种投种子轮的基金,会希望公司已经有一定的方向和雏形,而不是只看个人背景。
曲凯:所以我还有一个不太理解的点,就是为什么美国投资人更敢押注年轻人,甚至是辍学创业者?国内大家会比较担心年轻人经验不足。
Jenny:我可以从文化角度聊一聊这个问题。
我从小在美国和中国都待过,我会觉得美国的同龄人,尤其是初高中生,整体上比中国孩子要早熟。
这背后很大的一个原因是教育方式不一样。比如美国 16 岁就可以自己开车上学,但在国内,我真的很难想象一个高一学生自己开车上学。
而且美国确实有不少创业者从很小就不怎么读书,而是去创业。
我自己就是从哥大辍学去了 OpenAI,后来从 OpenAI 出来做基金。不过我后面回去把论文写完,拿到了博士学位。而我老公是一个更典型的例子,他 13 岁开始创业,16、7 岁就做过云服务公司,做得也蛮好的。后来他对读大学兴趣也不大,虽然拿了斯坦福的全额奖学金,但他只读了一两个学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又出来创业了。
如果一个中国小孩这样,家长可能早就把 ta 的腿打瘸了(笑)。
曲凯:这种情况常见吗?
Jenny:挺常见的。就拿 YC 为例,基本上每一年的 YC Demo Day 我都会去,最近两年感受非常明显:创业者一届比一届年轻,甚至有不少是高中阶段就出来创业的,最小的只有十五六岁。
我们也统计过美国发展得最好的 100 家 AI 公司创始人的年龄:最常见的是 26、27 岁;中位数在 28–29 岁;其中大约有 10%–15% 的创始人在 18–25 岁之间,也就意味着有一部分是在本科阶段出来创业的。
所以在美国,辍学出来创业成功的概率还是挺高的。
我觉得美国的学制,确实对辍学创业更友好。一方面社会对文凭没那么执着,另一方面制度上也有 leave of absence 这样的安排,创业失败了可以回去继续读书,成功了也没必要非要把学位读完。
当然我经常开玩笑说,从哪里辍学也很重要。你是从哈佛、斯坦福辍学,还是从社区大学辍学,对后续创业、融资,甚至回去读书之后的选择,影响都很不一样。
曲凯:那比如一个斯坦福辍学、只有一两段实习经历的人,真的能拿到钱吗?
Jenny:要看人。我自己投过一个 19 岁从宾夕法尼亚大学辍学的华裔男生。他是第一次创业,但在辍学之前已经做过非常多开源项目。
但有不少学生,尤其是斯坦福的学生,辍学创业其实只是为了营造一种「我是少年天才」的形象,方便他们日后进大公司或者募资。
曲凯:那美国现在最流行的创始人画像是什么样的?
Jenny:通常是二十七八岁,从大厂出来、有很强技术背景的人;或者是学术能力很强、有博士学历的人。但后者更适合做 CTO,而不是 CEO。
还有一类,就是已经有过成功创业经验的连续创业者。
不过我其实觉得硅谷也有年龄歧视。如果你 35+,又没有做出过很大的成绩,再出来创业,投资人就会问很多问题。
曲凯:那一个很好的人,和一个平均水平的人,现在美国前一两轮大概会怎么给估值?
Jenny:硅谷的估值本身就是玄学,没有一套特别理性的定价方式。
天使轮比较常见的是 1000 万美金,贵一点能到 2000 万。
种子轮第一轮大概在 2000 万到 2500 万之间,而像 YC 的公司,可能能到 3000 万,甚至 4000 万。如果是从大厂出来,或者背景特别好,那就真的不好说了。有些公司什么都还没有,一上来估值就能到 1–2 亿美金。
到了 A 轮,这几年变化非常大,对创业者的募资策略影响也很大。现在 A 轮估值基本都在 1 亿美金以上,但门槛也水涨船高:以前做到 100 万美金 ARR 就可以融 A 轮;现在往往要做到 300–500 万 ARR,才能融到一个比较好的 A 轮。
但我认为 AI 公司不应该沿用 SaaS 那一套估值方式。
传统 SaaS 是用 ARR 乘以 20 或 30;但 AI 公司,这个倍数应该更低。
一方面,AI 公司每多提供一份服务,都会产生额外的 Token 成本,而传统软件一旦做出来,卖多少份,成本几乎不变。另一方面,很多 AI 公司表面是软件,本质上更接近基建。
基于这个逻辑,我觉得现在很多头部 AI 公司的估值是偏高的。
Cursor 和 Perplexity 就是典型的估值偏高的例子。很多投资人只是看收入增长就盲目去投,但很大程度上忽视了它们的结构性问题。
曲凯:那美国融资的流程一般是怎样的?如果一个国内创始人想到美国去融资,大概需要几步?
Jenny:第一步,最好先调整公司架构。美国主流基金几乎只投 Delaware 架构。如果暂时调不了,至少要明确表达「之后一定会调」的态度。
第二步,我会强烈建议先去硅谷住一到两个月,接触当地的人、熟悉环境,再开始正式募资。
很多创业者到了美国,总想着一两周内把钱募完就走,但很多细节会暴露出你并不了解美国的创业生态。比如在美国,大家几乎不用微信,而是通过领英互相加。如果你平时不用领英,别人加你好友的时候,一下子就会发现你「不是自己人」。
还有一点是,很多国内创业者会通过 FA 去接触投资人,但在美国这往往是一个扣分项。因为这会让投资人怀疑,你是不是没有硅谷的资源、不了解当地环境、也没办法独立募资。
所以我更建议先在美国待一段时间,混进当地创业圈子,通过当地人来推荐投资人。美国创业者和投资人的关系很扁平,介绍投资人并不难。再加上机构数量多,整体环境是比较友好的。
认识投资人之后,第三步就是约 meeting。
很多中国创业者在美国会有一点水土不服,是因为美国投资人对时间限制非常严格,第一次 meeting 通常只有 30 分钟。所以第一次 pitch 一定要非常简洁、清晰,只讲重点。
如果投资人感兴趣,会约你下一次 meeting,可能会要你的 demo deck、见你的合伙人、问更细节的问题。
到了第三次 meeting,通常说明这个基金已经比较认真地在考虑你了,会根据自己的投资风格深入问某一个方向,甚至要你的 data room。
之后有时还会有第四次 meeting,但并不是次数越多越好,很多时候到第四次,反而意味着内部在产生 debate。
除了这些正式 meeting,美国投资人也会在背后做不少研究,比如去问你的前员工、前投资人,或者一些共同认识的人。
最后一步就是定价和签约。
整个流程下来,以我们基金为例,大概要两周左右,通常见创始人 3–4 次,就会做出决定。
在这个过程中,我有几个给创始人的建议:
1)找准你第一个接触的投资人。这个人基本上就是你在这个基金里的 advocate,所以 ta 最好是能独立做决定的人,否则 ta 自己还要内部向上推。
2)一开始最好就接触四五十家基金,因为最后通常只有两三家愿意投。
3)可以先融一小轮天使的钱。他们投的单笔金额可能不大,但如果他们和你的领域高度相关,会是非常大的加分项。天使投资人既能给你背书,也能帮忙介绍人、提供专业意见,对后续融资帮助很大。
曲凯:那美国现在大概有多少家在投 AI 早期的机构?
Jenny:至少有大几千家。
曲凯:但对创始人来说,怎么判断哪家机构每年投多少、投什么方向、出手积极度、估值风格这些问题?
Jenny:这些基本都可以直接问。
我觉得最好的 pitch 方式,是先去问投资人的情况,再根据 ta 给你的信息,定向去优化自己的 pitch。
曲凯:那熟人介绍,和自己主动给投资人发邮件,会有很大区别吗?
Jenny:区别非常大。如果是熟人介绍,大概有一半的基金会愿意跟你聊;如果是 cold email,可能只有 10%,甚至更低。
曲凯:所以你在美国和国内都聊过很多人,你感觉中美两边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Jenny:中美投资人和创业者之间的审美差异非常大。
美国更偏好「一个产品解决一件事」。比如 Granola 就专门做笔记;但在国内,大家更习惯功能叠加,比如飞书不只是记笔记,还能做很多事情。
另外,美国的投资人和创业者整体更偏好纯软件、偏 ToB;而中国正好相反,大家更想做 ToC,也更想做软硬件结合。
曲凯:正好说到产品,你这几年自己比较喜欢的产品有哪些?
Jenny:我用得最多的还是 ChatGPT,而且我会把它用出花来。
我在 ChatGPT 里把自己的生活拆成了健康、工作、研究等 8 个板块,每个板块都有很长的 custom prompt;而且不同板块的对话是分开的,也各自有自己的 prompt 和 context。
曲凯:从投资者视角来看呢?
Jenny:从用户体验来说,我觉得 ChatGPT 最近一段时间做得特别好。我也非常看好 Anthropic,因为他们拿到了很多大客户的订单,在企业端的增长非常快。
但有一些我看不懂他们在干什么的大模型公司,我就没那么看好了(笑),因为这个赛道太卷了。
至于一些处在中间位置的 AI 公司,比如 Cursor、Perplexity,我个人也没有那么看好,因为它们和大厂走得太近了,很容易被吃掉。
在特别早期的公司里,我更看好细分垂直领域。比如我投过一家 AI 生物数据分析公司 Kepler。我妈妈是做心脏病学研究的,几乎天天在用,给我的反馈非常好。
曲凯:那你觉得明年一级市场会有什么变化吗?
Jenny:我觉得明年会有一次比较大的调整。美国的 AI 泡沫会破。
现在的 AI 泡沫就像一个很大的气球,只差一根针。我尤其担心英伟达和 OpenAI。这两家公司只要有一点点变化,都可能把这个泡沫戳破。
我也很担心 Gemini 通过完全免费的方式去获客。这对 OpenAI 会是一个非常大的冲击,甚至可能整体压低一级市场的估值。
曲凯:那最近湾区那边有什么讨论得比较多的话题吗?
Jenny:一个是 AI 泡沫,另一个就是 Scaling Law 到底有没有结束。
曲凯:你前面说你认为已经结束了,但我也听到另一种声音,觉得 RL 和 post-training 还是有 Scaling Law。
Jenny:我的感觉是,它不会再像以前那种 Scaling Law 一样简单、直接、有效了,更多是在一些细分赛道里修修补补。
曲凯:那以 Cursor 为例,大家一直在讨论应用公司和模型公司之间的竞争和壁垒。Cursor 给出的一个答案是,用 RL 和自己的数据去训练模型。你觉得这会是一个未来方向吗?
Jenny:真正有能力这么做的应用公司非常少。
这样做的成本很高,而且大模型本身还在不断更新迭代,可能下一代模型出来之后,你自己 fine-tune 的那点优势就已经不存在了。
除非你同时具备两点:一是非常大体量、而且是独家的专有数据;二是非常强的技术团队。
否则我觉得,大多数应用公司,尤其是早期应用公司,现在没有必要走这条路。
曲凯:那大部分应用公司,最终和模型竞争的是什么?是不是确实会有不少被模型升级直接吃掉?
Jenny:我觉得是的。当然这和你做的赛道关系很大。像 coding 这种方向,和大模型之间的关系实在太密切了,很容易被模型公司直接吃掉;但如果你做的是更细分的赛道,比如 AI 法律、AI 金融,我觉得模型厂商很难直接覆盖,反而给创业者留下了不少空间。
曲凯:所以「Scaling Law 已经不存在了」这个观点,现在在美国算是共识了吗?
Jenny:在研究人员当中,算是比较大的共识;但在投资人里还没有,尤其是离技术比较远的投资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这个问题。
曲凯:那从技术角度看,下一个突破点可能会在哪里?
Jenny:我觉得现在所有 AI 大厂,在「模型智力」这个方向上,其实都有点黔驴技穷了,再往上提升已经非常难。
但在应用层面,还有很多可以优化的空间。
比如 Anthropic 在做企业级应用,那落地就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再比如 GPT-5 的多模态、检索能力,也都是在优化用户体验。
曲凯:明白。硅谷那边还有什么热门话题吗?
Jenny:还有一个在硅谷企业内部讨论得很多的问题:AI 到底有没有真正带来企业生产力的提升。
现在主要有两派互斥的观点。
一派认为 AI 正在直接取代人的工作,甚至会带来大规模失业。哈佛和耶鲁的一篇研究发现,LinkedIn 上比较 junior 的岗位,从 23 年到 25 年减少了 20%、甚至更多。
这一点我自己的体感也很明显,身边确实有不少年轻人发现找工作变难了。
另一派则认为 AI 并没有带来生产力提升。比如 MIT 有一篇文章提到,95% 的企业 AI 落地最终都失败了。
但我认为,这更多是因为很多美国大企业选择自己做 AI。在这种情况下失败其实很正常:他们一方面很难招到足够好的 AI 人才,另一方面也很难下决心把 AI 真正推行到底。如果这些企业选择和创业公司合作,成功率会高很多。
曲凯:那你们基金当下主要想看、想投什么方向?
Jenny:我们非常想投那种在某一个垂类中深耕,同时具备技术壁垒、数据壁垒和行业壁垒,并且 AI 能力也到位的公司。
比如我前面提到的 AI 生物数据公司。再比如我们第一期投得最好的一家公司,是用 AI 做维修,叫 MaintainX。
这个方向听起来可能离硅谷很远哈哈,但他们和很多传统企业合作,比如麦当劳、星巴克、万豪酒店。这个软件可以用 AI 去辅助维修,比如记录维修过程、给出建议、提醒维护,甚至帮你预约维修时间。
另外,2026 年我们会非常看重一家公司能不能真正做企业级应用,能不能解决企业的真实痛点,并且有非常稳定的输出。
我们一个核心的投资逻辑是:
你做的事情一定要替代人,而不仅仅是赋能人。
因为只有真正替代人,企业才愿意给你非常大的订单额度。
这个逻辑在美国尤其成立,因为人工成本非常高。如果只是提升人的效率,而没有真正帮企业省钱,企业是不会为此付出高价的。
曲凯:明白。最后,有没有什么给国内 AI 创始人的建议?
Jenny:如果想出海,我会非常建议你先了解美国创投圈的文化,并且尽量融入进去。
中国优秀的创业者一点都不比美国少,只是很多时候,中国在软件方向上确实没有那么好的土壤。所以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多去外面拓展一下。
世界很大,机会也很多。
曲凯:最后再多聊几句。我们看到不少国内创始人会遇到一个现实困境:
他们在国内融资相对容易,而美国融资难、且不确定性更高,于是很多人会先选择把国内的钱拿完。但这样一来,等他们再想去美国时,反而变得更难,最后就卡在这个节点上。
不过这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好的解决办法?如果要为了不确定的美国市场,而放弃国内送上门的钱,确实很挑战人性。
Jenny:还是要看方向。有些方向明显是美国市场更有优势,那我觉得这个时候是「长痛不如短痛」,可以先去美国接受短期的阵痛。
而如果国内条件真的非常优越,也可以走从国内到新加坡、再到其他地区的路径,然后之后依然可以卖给美国的个人用户或者企业。
(本期录制时,Manus 被 Meta 收购的消息尚未披露)
所以我会建议大家,一开始就想清楚方向,再决定拿哪一边的钱。
曲凯:那如果一个创始人希望后期更多靠数据来融资,大概做到什么程度,才能弥补其他方面的问题?比如 Manus 能拿到美国的钱,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们数据绝对的好?
Jenny:我觉得 Manus 并不是因为数据特别好,而是因为团队非常强,同时做了非常成功的美国市场营销,让很多美国投资人真正认识了 Manus。
曲凯:营销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数据。
Jenny:对。如果你没有 Manus 这样的光环,也没有他们那样的营销能力,那我觉得至少要做到 100 万、甚至几百万美金 ARR。
到这个程度,投资人可能就会愿意忽略你在其他方面的一些问题,因为你不管在哪儿创业,成功概率都会很高。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42章经
思考事物本质
2025-12-28 21:31:00
原创 Celia 曲凯 2025-12-28 21:31 北京
还有什么工作是比每天和不同的聪明人聊天更让人开心呢?
AI 来了之后,每天都感慨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年底打算再招 1-2 个 FA 同事,和我们一起服务 AI founders。
以下是关于这份工作的一些回答,我们帮你提前拷问曲老师一些问题:
Celia:先一句话介绍一下42章经在做的事情吧。
曲凯:我们从媒体、叙事、FA、投资等角度全方位服务最好的 AI 时代的创业者,我们想方设法地和最好的 founder 站在一起。
Celia:你这次想招什么样的人?具体做哪些事情?
曲凯:首先希望能参与到 FA 的各项工作之中,比如行业研究、项目 sourcing、BP 制作、对接投资人等。
其次,AI 时代,职位和职位之间的边界会变得越来越模糊,所以如果你能有强烈的好奇心和自驱力,也欢迎你参与到我们所有的业务之中,你甚至可以把这个岗位当做一个管培生的项目,你会被鼓励做自媒体、你会被鼓励学习 vibe coding、你会被鼓励组织活动、你也能参与到和一线创始人的各种接触中。
Celia:除了 FA,有特别感兴趣做内容或者其它的,也欢迎联系我们啊!我们可以给特别优秀的 outlier 因人设岗。
你再透露一点人才画像上的偏好?你最看重的点是什么?
曲凯:有强烈的好奇心、有很强的自驱力、有自己热爱的事情。
在过去的经历中有拿到过结果,不管是多么冷门、偏门的结果。
有良好的实习或全职经验,有过关的职业素养和沟通能力。
另外我们年初写过一个比较详细的,也可以参考:以人为本——全职及实习生招聘 | 42章经
Celia:你怎么看明年的一级市场?
曲凯:好。
Celia:如果拉长到 3 年、5 年,甚至 10 年呢?你怎么看国内一级市场的未来走向?
曲凯:看太长了,没有意义,大多数人一辈子能抓到两三年的机会点就可以实现阶级跃迁,大家的问题往往不是对长期的判断,而是没有抓好眼前确定性的机会。
Celia:你觉得 42 章经能给一个顶级人才提供的最稀缺的价值是什么?为什么一个好的人会选择过来?
曲凯:找工作首先是看跟的人,如果你在此之前对42章经毫无了解,那我并不打算说服你,如果你曾经看到过我们的东西,也许能大概体会到我们的审美、品味、坚持,也能知道我们触达的人的质量,以及我们 storytelling 的能力。
另外,我们尤其欢迎应届生或刚工作时间不长的同学,42章经会是你进入 AI 行业最好的跳板。
Celia:这份工作在42章经的成长路径是什么?可能能积累哪些特别的能力、资源?
曲凯:很多研究商业的人不懂看人,很多懂看人的人不懂 AI,很多懂内容的人不懂运营,很多懂运营的人不懂内容。
在42章经你会有机会接触各种事物,包括内容、运营、一二级市场投资等等,这是一个很综合的平台,最终能成长成什么样子更多取决于你对自己能力的信心。
我希望我们培养的是优秀的个体,而不是某个机器或平台中的一员。
Celia:你见过最顶尖的 FA,真正的差异点在哪儿?
曲凯:最优秀的一般都是「最想要」的,有超强的目标感、要性和自驱力。
Celia:如果我司是一门宗教(别紧张就是比喻),你希望大家共同信的教义是什么?
曲凯:个人成长和逻辑吧。
Celia:如果让42章经过往所有同事匿名评价你,你觉得最有可能出现的三个高频词是什么?你自己对这三个词,是认还是不认?
曲凯:太难了,你们来吧...
Celia:这是我收集到的一些 —— Sharp、矛盾、有趣、完美主义、神奇、风趣、操心但又高冷、高冷但又接地气、包容但又挑剔、水一样的男人、工作和生活两套人格...
曲凯:...👍🏻
Celia:你会怎么反思自己的决策能力?过去三年,你最好和最坏的工作决策分别是什么?
曲凯:42章经能做这么多年,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任何时候都没有为了短期利益去做牺牲品牌、牺牲审美的事情。
且我们对于自己所做的每件事都想得很清楚,知道这件事的本质是什么,是在用什么换取什么,可能的潜在问题或回报是什么等。
所以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觉得我们过去三年做的决策都还不错,也许过程中有经济收益更大的决策,但我们是有觉知且主动地放弃了一些选择。
Celia:这几年招人、带人、管人、裁人,你对「人」形成的一个最深刻的体会是什么?
曲凯:公司给予个人的自由对于优秀的人才是 bless,对于不够优秀的人来说是 curse。
Celia:「自由」确实是这里很大的一个 privilege。
还有,42章经的另一大 privilege 是,你是一个非常在乎员工成长的老板,很多时候,我都似乎更把你当作一个 mentor 而不是 leader,这大概是通过播客或文章了解到你的人完全不会想到的。
你有想过这个特质的来源是什么吗?
曲凯:我觉得我是一个挺个人主义或者自由主义的人,我从小就觉得让社会变好的方式就是每个人都把自己管好,如果每个人都能让自己变好,那整体自然会变好。
以及,我不觉得任何人的存在是应该被公司等主体绑定的,也不觉得个体的价值应该是某个集体所赋予的,所以我觉得我和所有人首先是人和人的关系,其次才是 title 和 title 的关系,比如几十年后,我也许不是某个公司的谁,你也不是某个公司的谁,但脱离了这一切外在关系后,我仍然会觉得我是对得起你的。
所以我带人的习惯就是尽可能真诚地换位思考,并站在你的角度考虑。
最后,感兴趣的朋友欢迎发简历至:[email protected],或者可以直接添加微信:qukai42(优先考虑 base 北京的同学),也非常欢迎 (恳求) 大家转发给各种可能的朋友,或者推荐人才!
2025-12-28 21:31:00
原创 Celia 2025-12-28 21:31 北京
人到底要给自己编出多少说法,才能过好这一生
大家新年快乐!我是 Celia,这两年在42章经做内容 (最近的 AI newsletter 栏目就是我写的 :)
这期内容比较特殊,是一期零碎的个人感悟。
我想我实在过分热衷于刨根问底了,总忍不住要把万事万物倒拎起来,抖落出其中暗藏的逻辑。
但好在,这在某些时刻,也是一种生产力。
这期内容就是一些日常所思所想的合集,其中有些是对工作的复盘,有些是对生活的认识,还有不少是在琢磨 AI 原理的过程中,不由自主地反思了一下人类大脑。
我们挑了一些比较通用的开源出来,希望能对大家有所启发,或者多少有所映照。
人和 AI 一样,最重要的是 Reward model 如何构建。有的人最核心的奖励信号是成就感,有的人是权力,有的人是钱,是爱,是意义感和发现。在 AI 眼里,人类的这种差距可能类似于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的差距。
自然进化出的 reward function 往往是会边际效益递减的,比如对食物、性、安全感的渴望,都会随着欲望满足而自然弱化。
但有意思的是,社会进化出的 reward function 往往是会自我强化的,比如求知欲、钱/权/名、自我实现的渴望。每上一个台阶,快感只会维持很短时间,随之而来的是对更高台阶的渴望。
所以,想把满足感建立在后者上,往往是不太可能的。
最好的人生追求具备几个特点:
1)Reward function 不会边际效益递减,同时实现难度不会指数级提高 (所以可以持续地玩下去)
2)具有正外部性 (所以在满足自己的同时,还为社会创造了价值)
3)能积累复利
对我自己来说,有三个游戏是我觉得可以持续玩下去的,一个是理解万事万物的运作规律,一个是爱别人和帮助别人,一个是创造。
Reward signal 在不同时空尺度上看作用是非常不一样的。比如,「比较心」是一个短期能出成绩,但长期对个体幸福感和竞争力常常有害的奖励信号。又比如,「节俭」在微观尺度上是一个好事,但在宏观尺度上往往是一个拖累。
有些东西看似是 Reward,其实是 compensation,比如为什么有些职位开那么高的薪水,高薪不一定是对贡献的嘉奖,也可能是对牺牲的补偿。公司付钱让你转过身去,背对那些更精彩、更有意义的机会。他们是在购买你的机会成本。工资是对你浪费生命的赔偿。
周围的人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他们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的 reward function。人一路成长的过程中,学得最多最透的,不是知识或能力,而是欲望。(我一直觉得每个人都应该多少读一读吉拉德,防止自己被错误的 reward signal hack)
我觉得多数人的问题是小时候没攒够高质量的 reward,长大后就很难像巴普洛夫的狗一样形成对好的 reward 的敏感性。
人和大模型具有一样的问题,越进化、收集高质量训练数据越困难。所以马斯克说:「我觉得最大的挑战是保证自己能收到真实的、能让人改正的反馈,尤其当周围的人都爱顺着你说的时候」。
优秀常常来自于强大的欲望,而强大的欲望,常常来自于强大的匮乏,无欲则刚是比功成名就更难得的境界,最重要的不是证明自我,而是认识自我,探索自我,修行自我以及最终接纳自我。
一个人的优势往往会成为她最大的问题。人其实无所谓优点和缺点,人只有特点,优点和缺点是不同场景的表现形式。
三等天赋是能力,二等天赋是快乐,一等天赋是痛苦。就像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社交产品一定都是由内向的人做出来的。
「认识自己」很重要,「认识自己」的同时意识到「认识自己」会带来的问题也很重要。一切的自我洞察同时也都在导向一种自我强化和自我限制,个体的反身性比群体的反身性拥有更微妙的作用力。
做大事,时运往往是最重要的。但在其它 99% 决定人生成就感和幸福感的事情上,「有多想要」是最关键的,其次是能力是否 ready,而只要具备了足够的能力和意愿,几乎总能找到所需的其它资源。
身边优秀的朋友很容易有的一个问题是:自我预期低于自身的潜在能力,we're playing it too safe.
什么是一个强大的人?① 有能力爱和理解很多人事物的人 ② 实事求是的人 ③ 坚韧的人
虽然在选择工作的时候,平台、岗位、薪资都往往是更重要的考量因素。但和谁一起工作,往往最大程度上决定了职场的幸福感。
我最最最喜欢的对财富的定义是 Patrick O'Shaughnessy 说过的那句话「We can measure wealth by the number of people that we would give a kidney to(一个人的财富,等于 ta 愿意捐掉一个肾的人数)」
「每个人都会以己度人。你永远无法让一个不真诚的人相信你的真诚。反之,你根本没必要向一个真诚的人证明你的真诚。」
很多成语反过来写都更有道理,比如,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别人眼中的你,不是真的你,你眼中的你,不是真的你,你眼中的别人,才是真的你」
自信从根本上都来自于爱,别的都算临时充值。
和幸福相关性最高的是对短时间内未来的预期,人是完全被生活境遇的导数所支配的动物。
情绪问题本质上多是认知问题。所以,充分理解人、事、物的运转规律,应当是一个优先级很高的人生 KPI 和着力优化点。
找到自己长期喜欢做的事情,不意味着找到某种快乐,而更多意味着找到自己愿意忍受的痛苦。像宫崎骏在采访里说:「你认为自己活着的目的是让自己幸福?平常我从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幸福,因为制作电影铁定会让自己不幸。」 Passion 最初指的也是 Jesus Christ 被命运钉在十字架上的牺牲精神。
人生有很多 low hanging fruits,它们都是事业低谷期很适合培养的「回血包」,比如,研究表明,运动带给人的情绪价值相当于一年多赚 17w,养猫养狗带给人的情绪价值相当于一年多赚 60w。
我相信,所有的痛苦都跟没有充分理解「空」、「无常」、「无我」这三个佛学的根本教义有关,这其中,最后一点尤其重要。
人实际感知到的痛苦=真实的痛苦×你对它的抗拒程度。折磨我们的不是痛苦本身,而是我们企图对痛苦的控制。当我们观察痛苦,接纳痛苦时,我们就停止了这种折磨。
显露出的问题并不是真正的问题,问题只是试图解决另一些更根本问题时所做出的努力。
每一场意外和灾难,都隐藏着某种潜在的救赎。经历痛苦,尤其是那些无法轻易绕过去的痛苦,也是一大幸事。如果没有遇到足够艰难的问题,人大概永远也不会进行足够彻底的反思。
很多时候痛苦的根源不是因为失望,而恰恰是因为失望得不够彻底。绝望不是一个负面的词语,绝望的本质是,断绝无畏的期望。也就是说,它是解放。
Priority setting 是一个非常重要,且需要持续复盘、锻炼的能力:第一是识别出什么事最要紧,第二是给最重要的事情投入足够多的资源,并在不重要的事情上能够忍受自己做不好的痛苦。
要有意识地学习对杠杆的理解和使用,包括但不限于:媒体杠杆、代码杠杆、资本杠杆、平台杠杆、劳动力杠杆以及 AI。
要更多认识身边成长斜率高的同龄人或更年轻的朋友,并多多介绍身边喜欢的朋友互相认识。
坦诚沟通,over communicate 远好过 under communicate。
要敢于、不耻于、且有能力去主动寻求一切能寻求的帮助。
大多时候拼勤奋是没用的,还是要拼选择、拼优先级定义、拼方法。
人很容易线性外推当下的变化,但要更多思考的是跳变的机会和可能性。
时间管理往往是一个伪命题,真命题是能量管理。
自律也往往是一个伪命题,短期来讲,自律的本质是欲望之间的博弈,想赢过眼前的诱惑,只能靠升级心底更高级的渴望。长期来讲,自律并不存在,存在的只有习惯。
高强度运动 (后分泌的内啡肽) 是对高强度工作最好的补偿,肉体疲惫和精神疲惫是一对消消乐,集齐一对能自动消除。
一个有意思的悖论是,未来的每一次下跌都像是一种风险,而过去的每一次下跌都更像是一个机会。
长期主义是一种高维度的品质。我们这些三维生物无法直接感知它,就像二维生物看不见我们一样。
创造性思维有两种工作方式:「咖啡模式」和「泡澡模式」。
「咖啡模式」是一种全神贯注的,有意识的思考状态。「泡澡模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无意识的思考状态。
而其中,最有创造力的思考往往来源于后者。
一项针对上千人的研究发现,他们的灵感大多发生在洗澡(30%)、通勤(13%)或运动时(11%)。艾伦·索金写作时每天要洗 6-8 次热水澡,也是这个道理。
所以说,灵光乍现的要义是:有足够的时间让大脑进行无意识活动。也就是说,不要让自己总是处于一个忙碌的、紧绷的状态里。
审美的觉醒往往早于能力的成熟,这是创作者痛苦的根源。
我认识很多想做内容的朋友,他们往往都是因为「审美好」才有了入场的冲动。但看过太多好东西也是一个诅咒:他们必然要经历一段痛苦的起步期。在最开始的阶段里,你的东西就是不够好,但你的 taste 是一流的,很多聪明人因为受不了这种「眼高手低」的折磨而退场。
某种意义上,无知是一种恩赐。六岁的孩子画画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因为他们的评判心还没有形成。而作为成年人的我们,必须学会找回孩子无知无畏的初心。
深入研究过很多创作者的成功路径后,我出乎意料地发现,尽管每个人的背景千差万别,但有一个显著的共性,就是所有人都经历了一段漫长的,长到超出想象的积累期。
「持续创作 + 努力精进」,是成功创作者身上最容易被忽略的品质,它们毫不性感,但事实上,这才是最无可争议的核心竞争力。
从赚钱的角度来讲,做内容,尤其深度内容,是一个非常差的商业模式。
但从满足意义感,给世界创造价值的角度讲,我一直觉得做内容还是一个 ROI 相当高的职业。
用曲老师写过的话说:「投资本身是用钱做杠杆,内容则是用文字和思想做杠杆。如果内容做好了,它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和改变,可能会比金钱更根本、彻底和广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