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03 08:5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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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时报》为什么起了这么吓人的一个标题?刚才这个标题不是老范自己起的,也不是自媒体的标题党,它是英国《金融时报》在 2026 年 5 月 27 日的社评里用的,标题叫做《防止 AI 的切尔诺贝利时刻》。
这就很不寻常了,因为《金融时报》不是靠吓人吃饭的媒体,它平时讨论的是利率、监管、资本、产业和全球秩序。当《金融时报》把 AI 和切尔诺贝利放在一起的时候,它不是说 AI 要毁灭人类,它是在说 AI 可能已经进入了一个必须被国家级监管的阶段了。
这句话很重要。因为切尔诺贝利不是普通的灾难,它代表的是一个现代工业系统:明明已经看到了风险,明明内部有人知道问题,但整个制度选择了压制、扭曲事实、拒绝承认,最后把局部事故拖成了系统性的灾难。
《金融时报》这个标题耸人听闻吗?是的,耸人听闻。但严肃媒体有时候故意吓人,不是为了制造恐慌,而是为了把最坏的可能性摆在桌面上。它真正想问的是:如果 AI 出现了一个不可收拾的安全事故,人类会不会像 1986 年那样,先否认,再遮掩,最后才发现为时已晚?

《金融时报》为什么要写这样一篇文章呢?这就是针对 Anthropic 的 Mythos 这样的一个新模型去的。这篇《金融时报》社评的背后,真正的导火索就是 Claude Mythos,是 Anthropic 训练的最前沿模型。
2026 年 4 月 7 日,Anthropic 公开宣布了 Project Glasswing,就是“玻璃翅膀”。这是一个跨行业网络安全项目,参与方包括 AWS、苹果、博通、Cisco、CrowdStrike、谷歌、JPMorgan Chase、Linux 基金会、微软、英伟达、Palo Alto Networks,这都是安全公司。
Anthropic 说得很直白:Mythos 是一个还没有公开发布的前沿模型,它在找软件漏洞、利用软件漏洞这件事情上,已经强到超越了绝大多数的人类专家。它已经找到了数千个高危漏洞,这些漏洞覆盖主要操作系统、主要浏览器和关键软件。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好事,因为如果防守方先找到漏洞,就可以先修。所以 Anthropic 并没有把 Mythos 直接发给公众,而是选择限制访问,让一大批大公司和开源组织先拿它来做防御。这就是所谓的 Project Glasswing。
但是问题也恰恰在这里。找漏洞和利用漏洞,本质上是同一项能力的两面。你能够帮助微软、苹果、Linux 找漏洞,你也能够帮助攻击者写利用链。这就像一个人突然发明了一台超级显微镜,它可以帮医生看见癌细胞,也可以帮坏人看见系统里面最薄的血管。技术本身不站队,能力一旦扩散,它就不听发明者的话了。
所以 Mythos 事件真正吓人的地方,不是 Anthropic 做了一个强模型,而是 Anthropic 自己也承认,这个模型强到不能够广泛发布了。这就等于 AI 公司第一次非常公开地说:我们手里有一种能力,商业上很值钱,但是安全上不能随便卖。
这之后,金融系统、政府部门、网络安全圈都开始动起来了。美国、英国、加拿大、欧盟、日本、印度、澳大利亚都出现了不同形式的讨论和测试。而中国也曾经尝试去申请使用,但是被 Anthropic 拒绝了。
很多细节还没有完全公开,但方向已经很清晰了。大家不再把这件事情作为普通的模型发布,而是当做一个基础设施安全事件。到 2026 年 5 月 27 日,《金融时报》用“切尔诺贝利时刻”来给它定调了。
从 4 月 7 日到 5 月 27 日,只过了 51 天。一个 AI 模型,51 天之内,从技术圈新闻变成了全球财经媒体的系统性风险话题,这就是 Mythos 事件真实的分量。

回过头来看,切尔诺贝利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我们回到 1986 年 4 月 26 日,地点是苏联乌克兰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凌晨,4 号反应堆在一次安全测试中失控,发生爆炸。反应堆炸开,放射性物质进入空气。普里皮亚季那座城市距离核电站只有几公里,当时住着大约 4.9 万人。
但事故发生之后,苏联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们真相,也没有第一时间大规模撤离。人们照常上班、上学、排队买东西。直到后来瑞典的核电站监测到了异常辐射,外部世界才逼着苏联承认出事了。
切尔诺贝利事故的技术原因,后来也经过了很多研究。它这种反应堆本身设计就有缺陷,操作人员违反程序,安全系统被人为关闭,测试本身安排得很混乱,这些都是真的。
但如果只讲技术,就低估了切尔诺贝利事故。切尔诺贝利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一个按钮按错了,而是一整套制度长期把完成任务放在尊重科学前面,把维护形象放在承认风险前面,把上级满意放在现场真实的前面。
HBO 那部神剧《切尔诺贝利》就给出了一个非常残酷的结论:
谎言所欠下的真相的债务,迟早要还。
这句话为什么打动人?因为它不是只在讲核电站,它是在讲一种组织病。下面的人不敢讲真话,中间的人不愿意承担责任,上面的人只想听好消息。科学被政治扭曲了,专业被权力压住了,事实被宣传替代了。最后反应堆爆炸只是一声巨响,真正的爆炸早在制度内部发生了很多次,只不过没有声音而已。

那么切尔诺贝利改变了什么呢?
切尔诺贝利之后,苏联并没有马上解体,但它撕开了一个口子。它让全世界看见,一个号称强大的工业帝国,在最需要透明、科学和责任的时候,竟然会本能地选择遮掩。
切尔诺贝利不是苏联解体的唯一原因,但它是一个巨大的心理断点。它让很多人第一次相信,这个系统不是只在经济上有问题,也不是只在政治上有问题,它在处理真相这件事情上本身就错了。对于欧洲来说,这就是制度信誉的崩塌。
对于欧洲来说,切尔诺贝利还有另外一层后果:它极大地强化了反核情绪。意大利后来通过公投退出了核电,德国的反核政治不断升级。当然,欧洲最大的大规模退核是后面 2011 年的福岛核事故,但是切尔诺贝利是这条路最早、最深的一刀。
所以我经常说,欧洲在核电问题上,某种程度上是自废武功。一边害怕核电,一边又要工业化,还要低碳,最后只能更加依赖俄罗斯的天然气、进口能源和复杂的政治妥协。

这个有点像《沙丘》里面的一个桥段。咱们看到《沙丘》的小说和电影里面,这么先进的未来世界,为什么需要去靠香料?因为他们曾经发生过智械危机。
所谓智械危机是什么?就是在《沙丘》宇宙里,人类曾经和会思考的机器发生过战争。战争后留下铁律:不得制造像人一样思考的机器。
结果呢?人类不用 AI 了,但星际航行还是要继续的,计算还是需要的,管理帝国也需要进行大规模计算。于是他们使用香料、领航员、门泰特、人类大脑去替代机器智能。也就是说,放弃了一种危险的技术,不等于没有代价,只是把代价转移到另外一个脆弱点上去了。
欧洲放弃了核电,并没有让能源问题被解决掉;就像《沙丘》放弃了 AI,也没有让计算问题被解决一样。
所以 AI 的切尔诺贝利时刻,真正的问题不是 AI 会不会被关闭,真正的问题是:如果 AI 真出事了,人类有没有能力在不自废武功的情况下,把它纳入监管?

现在西方至少愿意承认问题。咱们看到了这么耸人听闻的标题,居然是由英国《金融时报》写出来的,那么就说明西方国家至少是愿意承认、愿意直面问题的。
这一次和 1986 年有一个关键的不同:美国、英国、欧洲至少已经开始把问题摆在桌面上了。Anthropic 公开说 Mythos 太强了,不能普通发布;英国《金融时报》公开说,要防止 AI 的切尔诺贝利时刻;各国监管部门、央行、网络安全机构开始讨论。
有人主张测试,有人主张国际审查网络,有人担心监管会拖慢美国竞争,有人担心不监管会把全世界拖进事故。这些争论有些混乱,背后也隐藏着各种各样的利益和小心思。但是我要强调一点:愿意承认可能出事,本身就是文明的一次进步。
承认风险不等于阻止风险,写社评也不等于就建立了制度。但是如果连风险都不愿意承认,那就连第一步都没有了。
当然,西方也不都是圣人。AI 巨头也都有商业竞争压力,投资人是要回报的,模型公司要抢占市场,美国政府还要跟中国竞争,欧洲也想要自己的模型。所以他们未必能够阻止悲剧的发生,甚至很可能阻止不了。
但是至少在公开的场合里,你能看到一种机制:媒体可以警告,企业可以承认,议员可以施压,智库可以批评,监管可以讨论,公众可以质疑。这套机制很慢,很无序,很吵闹,而且也并不完美。但是它有一个好处,它逼着问题浮出水面。
切尔诺贝利真正可怕的地方,就是问题没有浮出水面,直到反应堆替所有人说了话。

那么,中国会不会走上切尔诺贝利的老路呢?
最后一段说的可能有一点点敏感了,因为听到这儿应该剩下的人不多了。中国在 AI 上有没有可能走上切尔诺贝利的老路?我先把边界说清楚:这不是说中国今天已经发生了 AI 切尔诺贝利,也不是说中国公司一定就更危险,这是一个机制问题。
如果一个系统里面,坏消息很难向上流动,风险报告不容易被公开,企业不愿意承认模型能力失控,研究者不方便表达安全的担忧,媒体不能持续追问,监管更关心可控叙事,而不是可验证的事实,那么这个系统就会越来越像切尔诺贝利前夜。
不是因为它落后,当时的苏联还是非常强大的;恰恰可能是因为它太强了。核电站不是因为原始才危险,它是因为强大、复杂、集中,所以才危险。AI 也是一样的。越强的模型,越需要外部质疑;越强的产业,越需要透明披露;越涉及国家竞争,越不能只听胜利叙事。
中国 AI 现在的叙事很多时候是:我们要追上,我们要突破封锁,我们要自主可控。这些都可以理解。但如果只有这些,没有同等强度的安全讨论,没有公开的失败案例,没有独立的第三方评估,没有允许专家说“不行”的空间,那就危险了。
因为切尔诺贝利的老路不是技术不够先进,而是技术出了问题,但是政治不允许问题以问题的形式出现。到最后,问题只能以灾难的形式出现。
所以今天,英国《金融时报》这个标题真正应该提醒我们的,不只是美国,也不只是 Anthropic,它应该提醒所有押注 AI 的国家。其实这里主要就是美国跟中国。
AI 安全不是面子工程,AI 监管不是落后叙事,承认风险不是给对手递刀子,不承认风险才是给未来埋雷。如果美国和欧洲已经开始讨论 AI 的切尔诺贝利时刻了,中国还只愿意讨论 AI 的弯道超车时刻,那么我担心,我们也许真的在走一条熟悉的老路。
这条路的名字不叫创新,叫做拒绝承认问题。而切尔诺贝利告诉我们,拒绝承认问题从来不会让问题消失,它只会让问题变得更贵、更慢、更疼,最后由所有人一起来买单还债。
好,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讲的故事。感谢大家收听,请帮忙点赞,点小铃铛,参加 Discord 讨论群。也欢迎有兴趣、有能力的朋友加入我们的付费频道。再见。

2026-06-02 08:55:45

英伟达 N1X 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因为这就是一锅重新回炉加热的冷饭。

今天上午,英伟达的黄仁勋,也就是黄教主,在台北发表演讲,发布了他的 N1X。表面上,这是一场科技圈的狂欢。黄仁勋站在台北的 COMPUTEX 电脑展上,一堆大厂都在这儿发预告,说给大家一个经纬度坐标,6 月 1 号在这个坐标要发生大事情。
像微软、Arm、英伟达、联发科,大家都在发这样的坐标。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这肯定是 N1X 要出来了。
今天上午,黄老板确确实实把这东西发出来了。媒体的标题都准备好了:英伟达杀进了 PC 领域,联发科杀进了高端笔记本市场,微软终于等来了 Windows on Arm 的救星。
这看起来是一盘大棋,CPU、GPU、NPU、统一内存、AI PC,全都被英伟达装到了一个新故事里头。
如果只看发布会,这很像是 Windows 阵营自己的 M1 时刻。苹果整个换成 M 系列芯片、换成 Arm 芯片的时候,那也是一个非常激动人心的时刻。现在 Windows 也终于迎来它的 M1 时刻了。
但是我的判断正好相反:这不是一盘新棋,这是英伟达把去年的冷饭又热了一遍,换个名字,换个操作系统,换一批 OEM 生产商,再把大家的热情收割一次。
这次大家喊的叫 N1X,或者今天包装出来,上面写的叫 RTX Spark。真正的底子,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新发明,这就是去年 CES 上发布的 DGX Spark 里边装的那颗 GB10,Grace Blackwell。
大家注意,英伟达经常叫 GB300、GB200、GB10。这个 G 叫 Grace,是英伟达自己的 Arm CPU;B 是 Blackwell,是英伟达自己的显卡。GB 什么,就一定是带 CPU 的。
所以更严谨一点的说法是:GB10 是 DGX Spark 工作站里边的叫法,而 N1 和 N1X 是面向 PC 平台的叫法,就是换了个名字。RTX Spark 是 PC 品牌的名字。
从数据上看,N1X 和 GB10 不能说有些相似,只能说是完全一模一样,一点都不带差的。

联发科在里边干什么?它负责把 CPU 的部分,也就是 Arm CPU 的部分,替你设计好,替你把它摆进去。GPU 的部分是由英伟达把它放进去的。
Blackwell 这东西,你要再让别人给你放的话,那英伟达的钱挣得也就太容易了,所以这一块是它自己干的。
统一内存就是咱们在苹果电脑里用的这个东西。一般叫 LPDDR,就是手机上用的,LP 的意思是低电压,low power。因为手机上你要上高电压的内存,会比较耗电,所以手机上都是 LP 低电压。现在它也上这种 LPDDR。
CES 上发布的时候,当时的名字叫 Project DIGITS,后来改名叫 DGX Spark,定位非常漂亮,叫桌面级个人 AI 超算。它长得就像一个 Mac mini 那么大,能够跑 2,000 亿参数的模型。
当时媒体也是狂吹一顿,说个人开发者终于有了自己的 AI 超算。黄仁勋还亲自拿着这个机器跑到马斯克那儿去送,俩人还在那儿拍合影。作秀这件事,黄老板是专业的,马斯克也很专业,这没什么好说的。
当时媒体讲,说以后再也不用依靠云端了,英伟达要把数据中心搬到桌面上来。当然价格也很英伟达。
这就不是普通电脑了,这是给极少数 AI 开发者买的工作装备。你想走量,这个机器肯定是走不起来的。有多少人愿意去买这种 3 万多块钱的电脑往家里摆?而且这个机器还是一个 Linux 操作系统的,你让它去做别的东西做不了,只能去做 AI 开发。
DGX Spark 没有跑成大众爆款,大家是可以想象的:这么贵,功能又这么单一。

那么 DGX Spark 到底卖了多少?官网上没写。这个非常非常关键。
你说我卖得比一开始预期的稍微少点,它还是会写的。彻底不写,就属于是丢人都已经没法见人的一个状态了。
所以这个机器可能也就是卖了个一两万台,这都是外边猜测的数字。通常外边猜测的数字跟实际数字都会差很远。大家觉得通常外边猜测的数字会更多一些,还是实际数字会更多一些?告诉大家,外边猜测的数字一般会更多一些,实际的只能会更难看。
实在是差得都没人敢猜的那么一个状态,它才不说。如果外边猜测的数字比它实际的数字少的话,英伟达早出来辟谣了。
当然了,你说这机器彻底失败了吗?也不能这么说。英伟达 2025 年 10 月份宣布 DGX Spark 开始出货,早期也有预定,还有排队,小批量出现过渠道缺货。饥饿营销这玩意,我们也得玩,甭管怎么说,所有的招数咱们都要玩一遍。
但是英伟达最后没有披露 DGX Spark 的出货量,没有披露过 GB10 的订单量,也没有单独讲过这条线带来了多少营收。如果真卖爆了,这个数字早就出现在发布会或者财报里边了。
所以我更愿意把它理解成,这是一个市场验证的过程。卖不掉怎么办?重新装在新的盒子里再卖一次,就这么简单的一个事情。
去年把 GB10 塞进了 4,699 美金的小盒子里头,装上 Linux 操作系统,让开发者去用。今年咱们换一套壳,装到一个 Windows PC 里,再卖一次,这回总能够把它卖掉了吧。

DGX Spark 的硬伤,首先它不是一台普通的电脑。
我以前在猎豹听傅盛讲特斯拉的时候,当时他是特斯拉最早的几批车主之一,买了特斯拉的 Model S,而且那台车是为了奖励猎豹移动上市,由雷军出钱给他买的。
当时他讲的是什么?Model S 首先不是一辆电动车,跟大家想的不一样吧。它首先是一辆高档性能车。用户买它,不是为了支持电动车革命,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一辆好车。
这个是很多人做产品的时候会忽略的。特别是好多人说,因为我是电动的,你得支持我;虽然我难用,你还是得买我。扯。你首先得是辆好车。
DGX Spark 的问题正好就反过来了。它首先就不是给普通人用的电脑,它就是一台 AI 开发机。

全世界才有多少 AI 开发者?又有多少 AI 开发者没有办法去使用云端的资源,没有苹果电脑,一定要买这么个东西搁在面前来给自己添堵,还这么贵?这个事,它的定位就非常非常奇葩。
它里边跑的 Linux 系统还不是一个标准的 Linux 系统,它那个玩意叫 DGX OS。价格奇贵,场景非常窄,除了 AI 开发,普通用户拿它啥也干不了。
你说我拿它做个 Office,拿它浏览个网页,拿它放个视频,剪个片子,或者打个游戏,对不起,都不行,没有这功能。所以去年热闹了一下以后,很快这个玩意就不见了。
而且让黄仁勋他们不甘心的还有一点。去年还有一个事是什么?Mac mini 突然爆火了,苹果自己都没想到,因为小龙虾把 Mac mini 直接带火了。
黄仁勋跟联发科一看,我们做出来的东西没卖火,你 Mac mini 啥都没干。在 AI 领域里头,苹果绝对属于躺赢。大家使用的 AI agent,首先都是支持苹果操作系统的,折腾半天以后才能再去支持 Windows。
上个小龙虾,苹果啥也没干,Mac mini 火了。对于黄仁勋他们来说,我们的产品是不是生不逢时?我要晚几天发布,赶到年底小龙虾出来的时候发布,我们是不是就行了?
这个我觉得黄仁勋他们想多了。它那个 DGX Spark 是一个 3 万多块钱的 AI 超算。DGX Spark 跟 Mac mini 差不多大,但是 Mac mini 很安静、很省电,而且很便宜,里边跑了 macOS 操作系统,还有 Mac 下的全套生态。
这是一个加上国补以后 3,000 多块钱的小机器,跟你这个 3 万多块钱的机器完全是两个不可比的东西。

但是黄仁勋他们看到了 Mac mini 躺赢以后,决定说,我们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那你说黄仁勋他们都挣了这么多钱了,为什么不愿意放过 GB10 这颗芯片?黄仁勋肯定大头是数据中心的收入,他的显卡收入和其他所有收入,现在在整个英伟达的财报里头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了,就很少很少了,甚至这个 GB10 压根就没有出现在财报里。那你说就算了不就完了吗?
不行。黄仁勋在这一点上还是很中国人的,苍蝇再小也是肉。这个钱我花了,我不甘心,我一定要把它捞回来。
那你说芯片我造出来了,也卖了几万块,你就再做个新的就完了,为什么一定要盯着它?原因很简单,芯片行业要算一笔账。
一颗新的 SoC,后边的晶圆、封装、板子,肯定要花钱,就是你造一颗就要花一颗的钱。但是前面有一堆一次性成本,像设计、授权,比如说你用了 Arm 的芯片,用了 Arm 的专利,要给人授权费。然后后边的验证、流片、掩膜、驱动、系统适配,这个钱都是一次性的。
也就是说,我设计一个芯片,一次性就把这钱都花完了,后边你卖一颗、卖 1 万颗、卖 100 万颗、1,000 万颗,这个一次性成本就直接摊掉。

所以现在大家说卖芯片这件事,你的价格是跟你到底卖了多少颗有关系的。那前面的一次性成本有多少?大概有几亿美金。
前面这几亿美金花了,最后只卖了可能几万颗芯片,甚至它有可能还生产了一堆,还有一堆库存在里头,黄仁勋肯定是不能忍,我们还要再接再厉,再去折腾一把。
那么这次换成 Windows,是不是就行了?我跟大家说,还是不行。
为什么?大家想一想这颗芯片。这个芯片很大,算力很强,功率很高。为了适配这颗芯片,就必须给它配很大的 LPDDR5X 内存,因为你配小了以后,跑不起来大模型。
那么就会导致什么?配合这颗芯片的电脑,你没法设计。
中国电动车新势力蔚小理,早期其实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他们早期遇到的不是一颗特别贵的芯片,他们早期遇到的东西叫电池包。这东西奇贵无比,而且非常重,垫在汽车底盘底下,导致整个车的车高还高出很大一截。
我要在这种基础上去设计汽车怎么办?大家都去设计中大型 SUV,然后往里边加冰箱、彩电、大沙发。
现在给英伟达 N1X 做设计的这些 OEM 厂商,像戴尔、联想这些人,他们也得走这条路,往 N1X 旁边加冰箱、彩电、大沙发。
那你想想,一颗这么大的芯片,加上这么多的内存以后,再配上冰箱、彩电、大沙发是什么?游戏本、游戏主机,就变成这样的东西了。它还得卖 3 万多块钱一台,这个事情就很魔幻了。

它的第一批机器是戴尔的外星人系列,那玩意很贵很贵,像我都买不起。我买游戏本都是去买华硕的 ROG 系列,叫败家之眼,因为贵嘛,叫败家之眼。但是看着外星人,我们也只能行注目礼,致敬一下,因为实在是太贵了。不光是贵,还特别重、特别大。
因为游戏本这个东西,本身并不是为了轻薄、为了省电设计的。我们去打游戏的时候,谁关心你这个游戏本是不是轻薄、是不是省电?我们关心的是你能不能稳定地跑 100 帧,给我跑 4K 出来。
这个机器号称是 5070 的同等水平。我现在这个游戏本就是 5070,据说是可以跑 1440P,还不能跑 4K,1440P 可以跑到 100 帧,3A 大作大概能跑到这样的水平。
对于一帮完全不在意你是不是要省电,只在意稳定性、只在意兼容性的游戏本用户来说,你这个机器完全就是鸡肋。我都已经有这么大的电源适配器了,我再给它装个英特尔 CPU 不好吗?我干嘛要跟你去玩 Grace CPU 呢?
大家怎么去看理想汽车里的冰箱、彩电、大沙发,就可以怎么去想象配了 N1X CPU 的这些游戏本。而且这些游戏本也依然是要卖到 2 万 5 到 3 万的价格,奇贵无比。
像我现在买的这一台败家之眼的 5070,还是 5070Ti,这个机器也就是一万多块钱。为什么同等机器还给我换成 Arm CPU 了,你还要收我 3 万多块钱?这不是扯吗?是不是有人愿意买,咱不知道。
AI PC 跟 Windows Arm 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从最一开始英伟达他们开始喊 AI PC 的时候,我就跟大家讲过,这个东西是伪命题。
为什么?因为 AI PC 的设计底层逻辑是你要跑本地模型,而跑本地模型的话,你需要的算力成本,就是你要买这个 GPU,或者说这些算力核心。然后这些算力的耗电、这些算力的散热,以及相应的适配、相应的稳定性,这个成本是非常高的,根本就不划算。
咱把这玩意直接跑云端上,我一个月花 20 美金,这多省钱省事。
至于 Windows Arm 这件事,就更加尴尬了。微软看到苹果把整个电脑转到 Arm 芯片上以后,非常眼馋。原因很简单,使用 Arm 芯片的苹果笔记本电脑非常非常省电,可以在很轻薄的情况下直接跑满 12 个小时。
这个对于 Windows 使用者来说完全不可想象。所以 Windows 说,我们也想干这个活,先后拉着高通、联发科、英伟达,挨着个都干了一遍,最后都干不出来。它自己做的什么 Surface,也都干了,最后都干不出来。

原因也很简单,Windows 有一个巨大的包袱,它不愿意放弃。
苹果的 M 芯片是怎么成功的?苹果说,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碰英特尔了,我跟它恩断义绝,一刀两断了,再不和它玩了,以后通通都是 Arm 了,就是 M1、M2、M3、M4,现在到 M5 了,一层一层升上来。以前的机器就彻底不管了。
Windows 不行。Windows 说,我这个 x86 的市场不能丢,英特尔你是我的好兄弟,AMD 你也是我的好兄弟,我们要继续往前走。
只要你不愿意放弃英特尔,不愿意放弃 AMD 和 x86 的话,Windows Arm 这件事就没有任何意义。
就跟我刚才讲的似的,一个 5070 等效的 Arm CPU,卖的电脑价格是我电脑的两倍多到三倍,我干嘛要买这东西?而且你这么大的 GPU,真的跑起来的话,绝对是费电费死了。
像我们使用的游戏本,它们的省电方式是什么?你出门用电池的时候,别打游戏,它使用核显,也就是在 CPU 里头还有一些很小的显示核心。你要打游戏的时候,就插电源,使用独显。它是这么来工作的。
为了平衡性能和续航,实际上我们的游戏本里是有两块显卡的。
现在为了配合一块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剩饭,去年的 CPU,英伟达就只能逼着联想、戴尔他们去做冰箱、彩电、大沙发,去做这种超贵而且不是那么划算的游戏本出来。
所以最后的结论,今天 6 月 1 日儿童节,早上起来,黄教主的演讲就是一场媒体的狂欢。我建议大家可以冷静吃瓜。
媒体为什么尬吹?这个没办法,人家吃这碗饭,拿了钱了,要去完成商业合作,这都是这碗饭的一部分。这不是阴谋,产业链就是这么分工的。
英伟达跟联发科为什么要再讲一遍?因为 GB10 已经做出来了,前面的一些一次性成本已经花了,DGX Spark 没有跑成大众爆款,他们需要新故事,需要新系统,需要新的 OEM 供应商,新的价格锚点,重新做一次出货。
但是我的判断并不会发生改变。
Windows Arm 真想成功,微软必须下决心,和英特尔、AMD 这些 x86 老大哥彻底切开,至少要在某条产品线上彻底切开。你不切割,就只能永远兼容下去,永远背着这个包袱,就永远没戏,永远追不上苹果的 M 系列芯片。
所以还是那句话,英伟达的 N1X 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因为它不是革命,只是把去年那锅 DGX Spark 里头的冷饭重新热了一下,又端上桌来了,看看哪个大聪明上去买。

2026-06-01 20:24:24

欢迎收听老范讲故事的 YouTube 频道。今天咱们来讲一讲:张雪机车连续夺冠,老范是不是被啪啪打脸了。
首先先确认,老范确实被打脸了。
几个月前,张雪机车两次夺冠,当时我的判断是:这是昙花一现。新车进入赛事系统,整个赛事对这台新车还没有摸透,所以并没有给它特别多限制,比如车比别人轻、马力比别人大,都还没有被限制住。没有限制,它确实可以连续大比分夺冠。
正常情况下,比赛差距一般是一点几秒、零点几秒,而张雪机车第一次夺冠时,比第二名领先了三点几秒,这肯定是有问题的。
所以当时我就说,赛事方后面一定会出一些手段,比如加重量、限功率,把它的性能平衡掉,让它回到一个中游位置。因为这种比赛的观赏性是最重要的,如果有一台车遥遥领先,那大家都往上改不就完了吗?这比赛就没得看了。
结果,2026 年赛季前十场里,张雪赢了 5 场,拿了 5 个分站冠军。所以它是不是昙花一现这件事,老范在这认账,确实被打脸了,搞错了。
但是要注意,我被打脸,不等于你们就可以喊张雪封神了。网上那句“国产神车吊打全世界”,这个还是先打住。
一个新品牌连续赢,更需要冷静地问一下:它到底是怎么赢的?这才是咱们今天真正要拆解的东西。甚至我们还要再进一步:别人能不能也成为张雪?有没有一个方法论?有没有一条路径,让我们也能够像张雪这么赢?这才是老范的频道经常需要去思考和分析的问题。
所以今天咱们不要看完了只剩一个情绪。我希望你看完以后,能够有一套逻辑出来:张雪到底是怎么赢的?这套路径怎么复制?哪些地方可以复制,哪些地方不可以复制?

摩托车也是要分级别的。张雪参赛的比赛叫 WSBK,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这个锦标赛的核心,是比量产车改装后的结果。它不是直接把量产车拿出来,从店里推一辆车出来就跑,而是在一定规则范围内,对量产车进行改装后再去比赛。
它跟 MotoGP 不一样。MotoGP 是原型车,老百姓买不着这种车,也不用担心 MotoGP 的摩托车跑到街上来。那种车不能上牌,没有路权,只能在赛场里跑。但是 WSBK 的车,在街面上是可以看到原型的,只是在赛场里跑的都是改过的车。
MotoGP 是摩托车界的最高殿堂,相当于摩托车里的 F1。WSBK 要比它低一档,可以理解为量产车的世界杯。
张雪赢的是 WSBK 里的一个组,叫 WorldSSP,世界超级运动组。这个组要求车的排量不可以超过 819cc,所以张雪那台车是 819cc。
现在国内吹牛说张雪机车“公升以下无敌”。很多机车发动机排量是一升以上的,那也不跟你比,咱就比公升以下的。WorldSSP 算是 WSBK 里一个比较中量级的组别,毕竟已经是 800 多 cc 了。所以咱们不要把它讲成“全球最高级别摩托车赛事张雪夺冠”,这个会被懂行的人笑话。
这种比赛靠什么保证好看?要靠一套规则,叫 BOP,性能平衡。
简单来说,就是给车定最低车重,限制最高马力,卡住排量上限,让两缸、三缸、四缸都能够公平地打。三缸车的排量上限就是 819cc,也就是张雪这个数。记住 819,一会儿讲发动机的时候,你就懂这步棋有多精了。
所以这场比赛天生就是防止一家独大的。如果你真的一家遥遥领先,这事就没法看了。比赛要保证好看,保证安全,保证能够卖钱,所以它有很多约束和限制。
这意味着什么?就是张雪一旦统治了,说“我始终都能赢”,那规则一定会来改,不可能让你始终赢。我前面的判断,在根子上并没有特别大的问题。

再往下一个问题是,它这个冠军的水分到底有多大?你不能说“哎,冠军了”,就跟世界杯似的,四年踢一回,最后拿冠军了,好厉害。这个并不是这样的。
这里要纠正一个错误点:赢一场分站,跟拿一整年的世界冠军,是完全两回事。
这一整年的世界冠军,张雪到底能不能拿下来,现在还不好说。因为不管是张雪机车,还是它的车手,现在离第一都有一些差距。
WorldSSP 是每一场单独算积分,第一名 25 分,第二名 20 分,第三名 16 分,往后递减。前三名有领奖台,所以我们经常会看到 WorldSSP 的车队也好、选手也好,会写自己有多少个领奖台,也就是拿过多少次前三名。
一年要跑很多站,每一站还分两场,叫 Race 1、Race 2。每年的积分加起来,最高的才是年度总冠军。而且这里面还分三个冠军:车手总冠军、车队总冠军、品牌总冠军。
所以更准确的说法是:多个分站冠军,加上年度总冠军的有力争夺者。它还没有拿到年度总冠军,但它已经不是来打酱油的了,实打实杀进了争冠区,已经跟雅马哈、本田、杜卡迪、川崎这些人站在同一个赛场上,可以打得有来有回,具备了全年总冠军的竞争力。这个就比单场爆冷要难多了。
第一场领先别人三点几秒那个事,肯定是不对的。现在是五场冠军,但也不是五场碾压。
这五场连起来看,有 3.6 秒的大胜,这是因为你刚投回来,大家不认识你这辆车,不知道该给你加多少配重。到最后,是压线赢 0.056 秒的险胜。中间也夹杂着一站没胜、一站退赛。
这说明什么?这恰恰说明张雪不是一路开外挂,它是在不同的赛场、不同的发车位、不同的压力下,把胜利一场一场咬下来的。这里有车的实力,也有车手的判断和车队的策略。这比单纯车快要值钱很多。

讲国产逆袭,最忌讳的一件事,就是把对手和队友全都说成“老外”。今天咱们先把人说清楚。
车队叫 ZXMOTO,也就是张雪机车。合作的车队叫埃文兄弟车队。
大家注意,它去参加比赛,不是说张雪机车自己把车开去了,或者在哪招聘几个赛车手就可以去了,不是这样的。你要去找有经验的车队,跟车队合作。埃文兄弟车队是一个意大利的老牌车队。
车队也不止一个车手。今天咱们普遍看到的是 53 号主力,法国人德比斯,五场冠军都是他拿下来的。还有一个队友是 64 号意大利人卡里卡苏洛,只是他的成绩没有德比斯那么亮眼,大家基本上看不到他,所以国内传播自然都聚焦在德比斯身上。
积分第一的西班牙人叫阿雷纳斯,捷克站拼到最后的土耳其人叫詹翁居,他是雅马哈车队的。积分第三的是马西亚。
制造商一边,对手也是一串:雅马哈、杜卡迪、凯旋、本田、川崎、奥古斯塔,都是咱们能数得出来的车队。国内车队其实也不是只有张雪一个,还有钱江摩托,只是名次稍微差一点。
这些名字摆出来,故事的性质就变了。它不是一个土老板单挑欧洲的故事,而是一个中国品牌接进了欧洲最成熟的车队和车手网络,然后赢了的故事。记住这个定性,后边咱们还要讲这个逻辑,以及怎么复刻这种胜利。
下一件事就要开始讲爽文了。现在国内流传的一个爽文是:雅马哈亲自干掉了雅马哈。
什么意思?雅马哈培养了一个叫德比斯的车手,后来因为他到 30 多岁了,觉得你不行了,就把他扫地出门了。甚至德比斯最后上去说,我不要薪水,我免费来跑,你给我保留身份行不行?雅马哈说不行,我不要你了,你已经超年龄了。
这种故事在中国特别容易引起共鸣,因为咱们这儿 35 岁就毕业、就失业了。所以一看,德比斯这个法国老哥也是这么一个情况,也是到 30 多岁被雅马哈扫地出门了,而咱们捡着宝了,他赢了。
还有一个雅马哈,是雅马哈的发动机设计师。他在雅马哈干了 37 年,到 60 岁的时候,雅马哈不跟他续约了。然后张雪亲自跑到日本去,说来,我跟你续,你到重庆,后边这个机车你来搞。
所以最后张雪赢了,是由雅马哈的工程师设计的车,由雅马哈的车手骑出来的。雅马哈现在的车队也好、车手也好,看着这些人在那运气。这就是爽文的部分。

网上的说法是,张雪随便捡了个被淘汰的过气车手。这个说法其实是不正确的。
德比斯是 1992 年出生的法国人,11 岁开始赛车,16 岁就拿了法国 125 组的全国冠军,这是有真本事的人。
讲到这儿还要说一下,张雪当时被问过,为什么不使用中国车手,而去使用一个法国车手?张雪当时讲的是,我们没有这个培养体系。你有让人家 11 岁开始赛车、16 岁就有青少年组的环境吗?你既然没有这个环境,就培养不出中国车手来。
所以我必须得用法国车手,或者用欧洲车手,人家都是从小练的把式。咱们可能过一段时间以后慢慢练起来,有可能有机会。特别是张雪得了这么多冠军以后,国内确实有可能去开展相关运动,但是现在肯定没有,必须使用法国人来干活。
德比斯的职业生涯比较拧巴,不是很顺。他很早就进入了高级别赛事,但是因为缺钱、缺好车,一直不温不火。像他这样的车手很多,车需要自己搞,车坏了、摔了,包括各种装备坏了,都需要自己花钱整备,而且那东西又很贵。所以他有将近 10 年在低级别、替补、外卡里流浪。他自己采访里都说,那是一段流浪的日子。
后来他状态慢慢提升,2023 年 WorldSSP 年度第五,也还算可以。到 2024 年是第四,拿了 7 个领奖台。刚才咱们讲过,分站赛里拿到前三名就叫领奖台。2025 年也有一些分站胜利,但是再想跟人续约,确实有点难度。
不过“雅马哈不跟他续约”这件事,是国内网上流传的一个段子。现在你去找一些严肃媒体的报道,是找不到的。但这也没办法,因为不管是张雪还是德比斯,现在都已经是抖音网红了,他们反正就只管说。所以在这块上,抖音上的消息没准还要更准确一些。
所以德比斯并不是一个垃圾。他是长期卡在欧洲中上游的成熟车手,只是一直没有被充分定价。这就是关键。张雪买到的不是一个明星,而是一个知道怎么赢、却被严重低估的人。
一个非常内卷的市场里,会有很多好东西。像欧洲市场,德比斯这样的人只有他一个吗?肯定还有很多。因为那个市场实在太卷了。欧洲人能买几辆摩托车?去年中国好像卖了 2200 万辆摩托车,这是完全不一样的市场规模和体量。
在欧洲,销量体量没那么大,又有这么多分级赛事,有这么多人从十几岁就开始跑,一定会压缩很多人的生存空间。一换了一个市场,价值立刻就不一样了。这个逻辑先记住,后面还会反复出现。

那么车队的关系是什么?张雪去欧洲参赛,也不是从零开始干。像有些国内车队想到欧洲去,就是想从零开始。张雪不是这么回事。他没有自己养一帮人到欧洲死磕,而是做了一件很聪明的事:直接在欧洲找了一个老牌车队,跟车队签约。
所以德比斯本人并没有跟张雪签任何合同,真正签合同的是那个独立车队。整个车赛里有三拨人:
三方各干各的,像搭积木一样。张雪干的是什么?用中国品牌、中国资金,接进这套现成的积木里去。
网上流传的信息里有一块稍微有点别扭。一边讲德比斯跟雅马哈续约续不上,搞不下去了;一边又说张雪给德比斯付违约金。别扭在哪?埃文兄弟车队原来是雅马哈的车队,现在埃文兄弟车队说,我不跟雅马哈签了,我要去跟张雪机车签,那么张雪机车要替埃文兄弟车队付违约金,是这样的一个过程。
这支车队原来是雅马哈阵营里很重要的力量,有成熟的执行能力。张雪等于是租了一支冠军级团队,而不是自己从一张白纸上开始攒人。
这是中国品牌出海最该学的一课:上来不要讲“我遥遥领先,我什么都最强”。人家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玩法,还是要有敬畏之心。别老想着从零搭建别人几十年的体系,这是不可能的。先把成熟体系里被低估的节点接过来。
那笔被传神了的违约金,是给埃文兄弟车队付的钱。所以从法律上说,德比斯跟张雪没有签合同,他在法律上是效力于埃文兄弟车队的车手。
日本也是一个非常内卷的社会。大家一边讲论资排辈,年轻人没有出头机会;另外一边也很残酷,比如到 60 岁就必须退休。小野寺洋树不退休的话,他下面压着的人就上不来。当然国内会给他传别的故事,比如续约没有了,欢送会没有了,到底有多少是演绎出来的,多少是真实的,就不知道了。
然后张雪飞到日本,找到了小野寺洋树,说别的咱啥也别说,你跟我上重庆,到车间里来看看。你不用再层层审批,不用再申报,你想造什么车就造什么车,去造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在原来那样一个很完善的体系里,小野寺洋树想做一些突破、做一些改变,也需要层层审批,甚至批不过。这个人的名字出现在雅马哈很多发动机专利书里,特别是雅马哈最经典的 Genesis 发动机,多气门结构、排气阀这些技术专利,都是由小野寺洋树写的。
所以网上爽文的部分,就是“雅马哈打败雅马哈”的部分。
为什么我们喜欢传这样的爽文?第一个,国内 35 岁就都毕业了,你看人家又证明了自己,不光 35 岁的行,60 岁的也行。另一个,中国人最喜欢讲的故事叫“莫欺少年穷”。今天你看不起我,明天我让你高看都高看不起。很多生活在社会底层、觉得自己生活不如意的人,都会怀揣这样的梦想。
所以张雪这个故事里有两段爽文:
这是大家最爱看的故事。张雪的 820RR-RS 里搭载的这台 819cc 直列三缸发动机,也是小野寺洋树做出来的。

网上最爱说的是,张雪直线猛,尾速吊打雅马哈、杜卡迪。这件事说对一半。
还记得 819 这个数吧?现在揭晓:三缸车排量上限就是 819cc,张雪就把发动机做到 819cc。其实大家都是这么干的,没有谁说我一定比你稍微小一点,或者再大一点。大了就超限制,肯定不行;做小了是你自己傻。所以一定是卡边掐沿地做,正好顶在规则天花板上。这是合规的,但确实是把规则用到了极致。
三缸结构很妙,它兼顾了两缸车的低扭爆发,也兼顾了四缸车的高转顺滑,再配上极致轻量化。
一定要注意,它轻量化做得很好。你看真实比赛数据,第一次上来比别人快三点几秒,那肯定是车轻。所以后边给它加了一些限制,比如加几公斤车重、减多少功率,做了这样的限制以后,就没有办法保证最后极限速度最高了。其实后边几场,极限速度好多都是雅马哈、杜卡迪这些车跑出来的。
这里面有一点特别强:张雪机车是一个新团队,所以整个运作非常灵活和敏捷。
怎么个敏捷法?不是开车开得快,而是德比斯开完车以后说,我觉得这车哪儿不对,有什么问题,不需要层层审批,不需要一层层往上报,当场就拆,拆完当场就改。这一点确实比传统老牌车厂强很多。
传统老牌车厂,最上面一个 60 岁的压着一个 50 岁、40 岁、30 岁的,大家都是按年头混成这样的状态。最年轻的一个人想提点意见,说给我改点什么东西,谁理你?但是张雪机车不是这样,整个执行极其敏捷。
德比斯在采访里说过两句话,非常有意思。
第一句是,他第一次看到车队把发动机拆开,一个零件一个零件检查,他就知道这帮人不是来玩票的。
第二句是,好的车手、好车、好的团队缺一不可。想要胜利,必须要有所有这些东西的配合。
所以张雪的车真正的优势是什么?轻量化加上性能设定,这种综合匹配肯定很强;再加上后端稳定性,以及一个敢拼的车手。
以前德比斯参加比赛,车摔了是要自己赔钱的,而且车很贵。张雪机车相对来说比较便宜,现在张雪就说,你只管摔,没事,有任何问题我给你兜底,我绝不让你赔车,所有东西我都给你保证到位。
甚至现在还在传,德比斯的老婆在大力支持他,在德比斯生活不好的时候还要接济他。现在张雪说,别费劲了,我们直接发薪水雇佣她,让她做整个车队的后勤人员,我来发钱,把这个事情搞定。
而且德比斯不是 30 多岁了吗?害怕以后我不要你了?张雪直接给他保证,说以后就算离开车队不能骑了,我也雇佣你来做我的车队技术指导,这辈子我都给你买断了。这就是千金买马骨的故事。
所以当车手敢拼的时候,是很厉害的。这不是一个单点的力大飞砖,而是车也还不错,车手也敢干,因为没有后顾之忧;还有整个车队的配合非常敏捷。
现在就要来说,我那句判断到底错在哪了。
被打脸了吗?前面我说后边要给他改规则,确实改了,而且是不断在改。后边也有其他车队提要求,说希望再加一点限制。有的时候赛事方会给他加,有的时候也会驳回一些东西。所以这件事情,我判断得并没有什么错误。
但是它加了这些限制以后,后边照样能够连续赢下来。
所以我们要仔细分析:这不是一个偶然成功的案例,而是它找到了方法。它值得我们做一期节目来聊,来跟大家讨论,想一想到底怎么能够赢下来,这才是真正有价值的地方。
现在是不是可以下结论,说张雪机车已经进入一线了?张雪是不是已经可以跟雅马哈、杜卡迪、本田、凯旋在一个级别了?
我觉得这个事可以这么讲,但是必须加一个限定词:在 WorldSSP 这个赛场上,在这个赛季里,竞技层面,张雪确实跟他们在同一个层次上了。
这一组一共 9 个制造商,张雪机车是其中之一,而且分站赛五冠,车手积分第二。在赛道上,确实有一战之力了。
但是如果把战场放大到整个产业圈里,这就不行了。比如雅马哈、杜卡迪、本田和凯旋,人家有公升以上的车,人家还有 MotoGP 的车,这个你就跟人比不了了。所以张雪相当于发现:只有这一块我能赢,我就参加这一块,其他的我不跟你比了。
这些公司都是几十年的量产规模,有全球经销网络,有完整售后体系,有完整产品矩阵,有百年品牌沉淀。
所以最准确的说法是:在 2026 年 WorldSSP 的赛场上,张雪已经进入一线竞技梯队了。但是在全球品牌综合实力上,还不能跟百年巨头平起平坐。它是一个闯进一线赛场的危险新变量,相当于一条鲶鱼。
原来是张雪可以把车拆开,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研究;现在杜卡迪、雅马哈也在干这个活了。原来他们自己玩来玩去,也没什么意思,现在突然来了条鲶鱼,那大家都折腾一下吧,大概是这样的情况。
但是张雪跟这些传统车厂比起来,还有一个优势,就是流量玩法。

车的事情咱们基本讲到这儿,但是张雪最狠的一招不是在赛道上。
张雪机车有两台发动机,第一台是那台 819cc 的三缸机,在重庆制造;第二台是中国互联网的流量发动机。
你看德比斯,一个法国车手,在欧洲媒体那儿也就是个中上游老将,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没有人追着采访。可是在中国互联网上,他已经是神了。一场首秀,直接在抖音开直播,涨粉 200 万。一个 200 万粉丝的大 V,搁在法国、搁在欧洲,能吓死他们。在线峰值几百万人涌进直播间,一个小时被打赏破百万,这多吓人。
张雪本人就是直播间的榜一大哥,疯狂刷嘉年华、刷礼物。这个法国人在自己的国家可能被冷落了,到了中国,突然就变成情绪价值的主角了,一个被中国老板看见、被几百万人追捧的人。这就是张雪的第二台发动机。
传统摩托车品牌卖的是什么?卖的是性能、历史、车迷圈层的沉淀。但是要注意,它沉淀了这么长时间以后,实际上形成了一种亚文化,真正追的人会变得越来越少。比如 200 万看德比斯、给他当粉丝的人,有多少真的骑摩托车?其实没有多少。
所以张雪卖的是一部连续剧:草根老板,被大厂低估的洋人,中国品牌逆袭,老板和车手一起吃家常菜,夺冠直播,公益拍卖。
他还卖他的车,前面把一辆写着 53 号的车拍了 500 万,捐给嫣然基金会。而且连奖杯一起拍,拍卖完直接捐给韩红基金会。为什么捐?这就是流量。你花钱投流,也没有直接拍卖完把钱捐掉来的流量多。所以张雪是会玩流量的。
张雪不只是把车送上了赛道,他是把整条赛道搬进了中文互联网。一个冠军在张雪手里,不只是一个冠军,而是可以直播、可以拍卖、可以做公益、可以无限二创的内容资产。它的商业价值早已不只是卖多少台车。
但是这里也要泼一盆冷水。我们不要着急造神,因为中国人最喜欢造神了:张雪就是神,德比斯就是神。这个咱们不要着急。
一个很健康的比赛,特别像 WorldSSP 这样的比赛,第一原则是公平。当然也有人说,规则都是老车队定的,他们来打压新人。特别是很多中国人喜欢讲这个事:我们为什么要遵守欧美人定的规则?他们想欺负我们,我们就是要破坏规则。不要这么想。
这些规则都是有意义的。加重量、限功率,其实是对所有车队一视同仁的,包括杜卡迪、雅马哈都是这么干的。你要不给他们限制,杜卡迪能造公升级的车,为什么要跟你玩这个?一定是因为这个赛道有人看,或者说这个级别有人看,这个车能够卖得掉,人家才来参加这样的比赛。而且这种车是允许改的,所以一定要有限制。
这些规则并不是针对中国的。张雪自己都说,被限制是实力的勋章。如果人家连限制都懒得限制你,说明你不行;人家愿意给你下限制,说明人家承认你的力量。
德比斯本人也做了一些辟谣。他说,我没有跟张雪签合同。“张雪签德比斯”这个故事也要降温。
那些感人的细节主要是在国内传播,比如张雪替德比斯还了房贷。这种事我觉得可能性是很大的,因为他那个房贷本身也没多少,以张雪现在的状态来说,干一些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特别大的问题。
还有张雪把德比斯的妻子娜塔莉安排进车队做后勤。这个事情,至少娜塔莉确实穿着张雪机车的制服,在车场上做事。至于协议到底怎么签的,可以等下次张雪直播的时候去问他,因为张雪也是不停做直播。
承诺退役以后给德比斯养老、做技术顾问这件事,是张雪自己在直播里说的。但没有欧美严肃媒体的报道,总是觉得可能不是那么靠谱。
情节非常感人,但是这些主要来自自媒体。所以我们不要封神。包括前面的拍卖、捐助,都是流量生意的一部分,都是在做一些有经济诉求的事情。

下面要讲一个问题:张雪成功了,已经可以连续得冠军了。这样的事情还发生过吗?是不是只发生过这一次?肯定不是。今天跟大家讲三个例子,同样的事情、同样的故事,我们再对比一下。
第一个是我亲身经历,原来盛大网络怎么起家的。当时代理了一款韩国游戏叫《传奇》。韩国本土市场不大,《传奇》在韩国也是一个不温不火的游戏,甚至做起来以后,在韩国都没有人愿意签它。这样的一个游戏跑到大陆来,当时大陆各个厂家也不愿意签。为什么?因为它相对来说比较烂,也比较落后,整个技术都比较差。
盛大当时也是快玩不下去的状态,说算了,我们把《传奇》签了吧,好游戏我们也签不着。就把它签下来了。签完以后,就制造了中国首富陈天桥的传奇。
而且签完以后,盛大自己做出了《传世》。做《传奇》的公司 Actoz 就说,你们是不是抄了我的代码去做《传世》了?这个是不是有问题?它就来起诉盛大。
盛大说,你们韩国人不是特别懂道理,我给你分钱了,你居然还敢告我,那我就冲上去把你买下来吧。所以盛大跑到韩国,直接把 Actoz 公司收购了。
收购之后再干的事情就比较好玩了。韩国是一个很小的市场,别看它也有几千万人口,但是跟中国大陆比起来,市场非常小。它上面有非常多的游戏公司,做出一些还不错、但是在韩国市场跑不出来的项目。盛大就以 Actoz 公司的身份去签这些项目,然后送回中国来修改,再去运营,效果相当好。
这跟现在张雪干的活是不是有点像?找一些在当地跑不出来的车手,找到在日本被要求退休的工程师,把他们聚集起来,在中国市场这个规模下养起来,再往前冲。
第二个故事是德国大众。德国大众在德国现在肯定也是举步维艰,特别是电动车或者智能车这一块,非常费劲。怎么办?在中国造。它在中国造电动车,然后向全世界出口。
大家知道,欧盟对很多中国车厂有关税限制,对不同车厂的关税不一样。给谁的关税最高?就是德国大众。对自己人最狠。其他车厂大概都是百分之十几的关税,德国大众想把上海的车拉回德国去卖,大概要被课 30% 多的税。
但是德国大众也有其他方法:把零件拎回来,然后想办法处理车的问题,再把它装起来,它不就算在德国生产了吗?他们也开始干这个事情。
所以德国大众在中国并不仅仅是补课,而是在用中国的研发能力,用中国的供应链体系涅槃重生。这个故事跟张雪机车这件事,其实也有一点相似之处。
第三个更有意思,是质量管理大师戴明。二战刚结束的时候,美国把戴明派去了日本。这个人在美国本土当时不太受重视,因为美国是世界工业第一强国,非常自满,觉得不需要继续改进了,就把戴明送到日本去了。
他跟日本人讲,照我这方法来,你们五年之内就能登顶世界制造业。日本人四年就做到了。美国一直到 1980 年代被日本制造打得满地找牙的时候,才从头开始学习戴明的东西。
你听到这个闭环没有?当年日本靠一个被美国冷落的专家打败了美国制造;今天中国靠一个日本毕业的工程师,或者说退休的工程师,打败了雅马哈。
历史就是这样一种循环体系:在旧体系里被低估、淘汰或者内卷闲置的人才,遇上一个不带包袱、有足够大的新市场,就会爆发出原产地完全无法想象的能量。这就是张雪这个故事真正要告诉我们的。
下面我们要讲,这件事情是不是可以被复制。有了一个胜利,如果只讲这一个胜利,那没有任何意思。我们怎么能够重复这个胜利,才是真正需要思考的问题。
这套打法别人能不能抄?是不是以后中国品牌去了欧洲捡漏就行了?这个事情要冷静思考。能学,但是不能迷信。咱们拆两半。
第一,去旧体系里找被低估的人才,找车手,找工程师,找车队,找渠道。
现在不光张雪在干这个事情,大量中国公司都在干。前两天小米开发布会给大家晒:你看我们这个工程师是宝马的,那个工程师是保时捷的,这个工程师是哪哪的。这些人为什么不在宝马干了?为什么不在保时捷干了?而跑到小米这样的公司里去干?当然第一个可能是小米的一些比较差的名声他们也没听说过,但肯定是他们看上了中国这个巨大的市场,小米肯定也给够了钱。
被内卷压制的地方,一定有很多好东西。一定要相信这个事。
那你说中国也内卷,也压制,也有很多好东西。但是有一个问题:只有中国有这么大的市场,有这么大的配套供应链,有这么大的生产能力。我们这里有这么多工程师,有这么多内卷被毕业了、出去送外卖的工程师,其他人捡不了这个漏,因为你没有这么大的市场,没有地方让他发挥能力。所以这个事只有中国出去捡。
第二件事,是用中国的大市场和大流量,给这些人重新定价。
第三个,千万不要从零搭建体系,要嵌入到别人已经成熟的分工里。张雪没有上来说我要建立新车队、使用中国车手,而是直接跑到意大利,找了一个最成熟、最老练的埃文兄弟车队。这个才是正确玩法。要有敬畏之心。
第四个,要挑选能够快速反馈、快速改产品的赛道。你不能选一个需要跟人磨十几年的东西,你磨不过人家。机车这个赛道,属于可以马上把赛道数据反哺到产品上的赛道。在这一块,中国这些没有包袱的团队,反应要比欧美、日本团队灵敏得多。这个是要发挥我们的长处。
这四条,想出海的中国品牌都要学习。
再说比较难以复制的部分,这才是关键。咱们不能说这事都能学。
第一,赛车是一个强情绪、高溢价的特殊品类。你说我是卖牙膏的、卖机床的,这个东西你学不来。必须是民用品,而且有比赛,有很多人关注,这事才可以搞定。
第二,你要有规则。上来说我们要破坏规则,别干这事。没有规则,你根本就露不了头。WorldSSP 这些规则,实际上就是保护新手的。如果没有 WorldSSP 这样的规则窗口,张雪压根就出不了头。
第三,张雪本人懂流量,敢押注,这很重要。你说我也懂流量,我也敢押注。这个事叫一将功成万骨枯。最后我们总能看到成功的那个人,但不是说你有这样的品质就一定能成功。张雪愿意把外籍车手包装成中国互联网明星,这种能力很多传统制造业老板是不具备的。
第四条,也是最冷静的一条:一旦你持续赢,赛事方、对手、规则都会持续调整。这个胜利不会无限外推。
所以真正能够复制的,从来不是花钱买个法国车手,而是整个底层模型:怎么能够快速改车,怎么能够无障碍地让日本工程师把他想造的车造出来,怎么用一个外部大市场,重新组合一个内卷体系里被闲置、被压制的人才和技术。张雪赢的是这个东西,不是单独某一个点。

最后收尾,老范到底是不是被打脸了?为什么被打脸了?回到开始那个问题,老范确实被打脸了,这要承认。
但是我也想清楚了,我不是被一辆车打脸了,我是被一个新的系统打脸了。
我当初盯着的是车的性能会不会被规则削弱,我盯错地方了。张雪真正的杀招,不是那台三缸发动机的摩托车,而是他把五样东西拼成了一个系统:中国品牌、欧洲车队、法国车手、日本工程师,以及中国互联网流量。他把这五样东西拼在一起以后,就可以自己传播。虽然他的车确实被削弱了,但他还是能够赢。
过去我们一说中国制造出海,脑子里总是想便宜货卖到全世界,或者我要去破坏规则。张雪的故事是什么?张雪的故事是:我要敬畏规则,我要在规则的保护下去赢。我可以用中国制造,造出符合你规则的产品出来。这个是让老范觉得比较服气的地方。
它告诉我们的是另外一种可能:中国公司可以把旧体系里被低估、被淘汰、被闲置的人才、经验和车队,甚至是情绪价值,通通买过来,重新定价,再杀回他的老家去。这要比单纯卖货高级太多了。
这才是大家来听老范讲故事真正应该去听、真正应该去思考的东西。
好,这就是咱们今天的故事。
2026-06-01 08:51:10

今天要讲的,是法拉利第一台电动车:法拉利卢切。
这台车一出来,网上最大的反应不是震撼,而是群嘲。有人说它不像法拉利了,有人说它像个高级家电,有人说这个颜色像脏水泥、像旧塑料、像没洗干净。
但我觉得,这件事情最有意思的地方,不是它到底丑不丑,而是它撞上了时代的反讽。
中国新能源车企这几年其实一直在很努力地向欧洲学,甚至有的时候是邯郸学步式地学,学得自己都不会走道了。但是欧洲车企也被忽悠瘸了。这个故事,得从中国车企学欧洲说起。

比如我买的小米 SU7,明明是个电动车,没有发动机,结果为了学欧洲大发动机车的比例,给自己造了一个巨长的鼻子,导致乘员舱和整个行李舱都变小了。
它还要学欧洲豪车的姿态,各种车的位置、姿态、形状都学得很像;还要挖欧洲设计师,用欧洲性能车的传播语言来进行传播,甚至连欧洲车的颜色都去学。
法拉利专门有一个颜色叫法拉利红,这原来是一个巨大的传播符号,远远一看你就知道,这不是一台普通的车。可偏偏这一次,法拉利自己反常了。
第一个跳出来骂法拉利的人,不是普通人,而是法拉利的前董事长蒙特泽莫罗。他代表的不是路人审美,他代表的是法拉利神话本身。
他是真正跟恩佐·法拉利,也就是法拉利的创始人一起工作过的人,参与了很多法拉利神车的设计与运营。现在只是退休了,看完以后说了几句话。
这么难看的车,中国车企都懒得抄它。
为什么会讲这么一句?因为我买的那辆小米 SU7,号称是抄了法拉利的一款 SUV,确实长得有点像,这个咱们还是要承认的。
我现在唯一想干的事,就是把这个法拉利跃马的标记从这车上抠下来,太丢人了。
现在中国车企把欧洲那套张扬、攻击、外放、上镜的东西都学会了,法拉利自己突然想着说:我要克制一下,我想安静安静,想做一台像苹果产品一样的电动车。结果它一头撞进了互联网。
在互联网面前,大家都是平等的。你解释自己很高级,观众只会问一句:第一眼看着好不好看?第一眼像不像法拉利?第一眼值不值 55 万欧元?
这东西很贵,55 万欧元,400 多万人民币。这就是卢切比较尴尬的地方。它不是输在技术上,这个车技术非常先进,它是输在叙事上:它选错了队,站错了方向。

先从股价上看,市场先替法拉利投了反对票。
很多中国自媒体在传说,法拉利这次翻车了,不是咱中国人没见识,投资人眼光是最准的。法拉利股价跌了,大家都认为它这次搞错了。所以这件事情不是从审美开始的,是从股价开始的。
卢切发布之后,法拉利股价在米兰一度大跌。美联社的口径是,米兰交易所中跌了 8.4%,美国上市股票跌了 5.3%。这说明投资人也在问同一个问题:这台车会不会伤害法拉利的品牌神话?
大家不再只关心这车卖得好不好,而是关心这车一拿出来以后,法拉利的神话是不是破了。

以前有人跟我讲,品牌是要有调性的。五星级酒店再怎么差,你不能卖盒饭。
我们真的干过这个事。当时是在一个五星级酒店开一个展览,我们这些盯展的人是要吃盒饭的。人家说,我们这里是不允许有盒饭的,我们是五星级酒店。但我们又一定要吃,怎么办呢?
五星级酒店最后专门封闭了一个会议室,说这个会议室没有窗户,有专门的安保。我们从单独的一个电梯里把盒饭拉上去,这些参展商走一个特殊的封闭通道进去,把盒饭吃完了又出来。这个盒饭是不允许进到五星级酒店里去的。
这个玩意儿叫品牌调性。

现在卢切真正伤害的,是法拉利的品牌调性。所以投资人会给它投票,它的股票会暴跌。
法拉利不是因为穷才去做电车的。
你要是搁在中国,一个品牌如果一个月卖不了 1 万辆车的话,这品牌就要死了。但那是法拉利,法拉利一年卖一万多辆车是很合理的。
这公司很挣钱,而且人效比非常非常高。它不是真正意义上按规模来看的汽车厂。汽车厂要看你到底能造多少辆车,法拉利不跟你比这个。
法拉利卖的是奢侈品,是品牌神话。一年一万多辆车,就可以让这 5,000 多人的公司活得像神仙一样。结果你突然拎出来一个像盒饭似的东西,那这个事肯定是有问题的。
所以卢切的问题,不是法拉利活不下去了,而是法拉利在最赚钱的时候,主动去改自己的神话,在自己的神话里要加一些别的东西。
主动改,如果改对了,叫有远见;如果改错了,那就叫背叛,你在背叛你的品牌故事。
很多人说,法拉利是不是欧洲老钱,它是不是就应该低调奢华不张扬?
法拉利从来不是老钱风,法拉利是张扬风,是张扬的神话。那红色的法拉利红,是老钱该干的活吗?
猎豹移动上市的时候,就有一些高管,分钱比较多的人,会去给自己买一辆红色法拉利。或者金融圈里的一些新贵,他们会去买这玩意儿。以及一些欧洲老钱里有收藏品的人,他们会去买这个东西。但真正的那种欧洲老钱贵族,不买这东西。
所以法拉利是欧洲新钱,更像是赛道胜利,更像是成功者的红色奖杯,更像是“我来了,你们都来看我呀”。
法拉利红本质上就不是一个克制的颜色,它是高饱和、高识别、高转发、高点击。在短视频时代以前,法拉利红已经是街头热搜了。你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过来,路人会回头,杂志封面也会非常爱它。
这就是工业时代的流量。当然那个时候不叫流量,那个时候叫品牌资产,叫传奇,叫赛道血统。
所以今天小米再去做赤霞紫,再去做车厘子红,其实学的也是这东西。你不能说这套东西完全是互联网发明的,互联网本身不产生调性,互联网只是放大器。真正教会大家颜色能传播的,恰恰是欧洲老品牌,恰恰是法拉利。
只是中国车企都是在互联网上长大的,他们把这套东西变得更加直接、更加系统、更加数值化。
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反讽:中国新势力学了法拉利的张扬,而法拉利自己却想学苹果的克制。

中国车企学欧洲,不只是学外形,是连人带品牌一起都拿过来的。
很多人说,中国车不行,没有积累,没有沉淀,没有造车精神。这真的是没有。但是中国车也不是中国老板自己拍脑袋做出来的。中国车企学欧洲不是嘴上学,那是真花钱,真挖人,真买品牌,直接建欧洲团队。
2010 年,吉利从福特手里收购了沃尔沃汽车 100% 的股权。沃尔沃是瑞典品牌,它给吉利带来的不只是一个标识,还有安全平台研发、豪华品牌管理经验。
2017 年,吉利又拿下了英国跑车莲花 51% 的股权。莲花就是欧洲轻量级跑车的神话。这不是学欧洲,这是把欧洲品牌直接装进了中国车企的资产表里。
2005 年,南京汽车买下了英国名爵汽车相关资产。2007 年,上汽收购了南京汽车,名爵品牌就进入了上汽体系。
所以你今天在欧洲街头看到的名爵电动车,实际上都是来自中国企业。
最典型的是小米。小米最新的发布会上,直接把欧洲研发团队拎出来站台,说你看看,我们的车是他们设计的。
小米欧洲研发中心也是在慕尼黑,负责人叫鲁道夫·迪特里希,是宝马 M4 GT3 的设计师。车辆的动力负责人叫克劳斯·迪特·格罗尔。公开资料显示,他参与过宝马 3 系、4 系、Z4、X5、X6、X7 的设计。
小米的设计团队来自保时捷、兰博基尼、奔驰、宝马这些企业。最近小米还招募了有宝马电动车设计背景的凯·兰格。
所以你看,这已经不是抄不抄的问题了,这是欧洲汽车工业的人才、品牌、方法论,被中国车企系统地吸收了。中国车企学欧洲这件事,真的是很认真的。

中国这些车厂,不管是小米这样造手机的,还是比亚迪、蔚来这样的车厂,都是数值怪。
什么叫数值怪?你说我去比整体的车的概念,比整体的传承,这比不了,人家都好几百年了。那怎么办呢?咱刷数值。刷纽北圈速,刷功率,刷续航,而且还搞得巨便宜。
所以今天真正的局面是:中国车企越来越懂欧洲,而欧洲的老牌车企,却越来越不懂互联网。
讲完中国车企学欧洲,再说卢切。它正好反过来,法拉利想做一台苹果式的法拉利。
就在中国车企努力学习欧洲跑车语言的时候,法拉利反过来走了另外一条路。卢切不是一台传统的红色法拉利,它公开图里最受争议的是低饱和度灰米色。成功了叫高级,失败了叫显脏。那个颜色确实不太干净。
这和小米的高饱和颜色正好形成反差。小米要的是你在马路上被看见,法拉利现在却让你觉得自己不需要被看见。小米做的是社交媒体颜色,高点击、高转发;法拉利做的是画廊色。小米做的是强点击,法拉利在假装说,我不需要点击。
问题是法拉利本来也不是那种老钱。它做的就是法拉利红,是声浪,是发动机,是速度,是攻击性,是你必须要看见我。
现在卢切突然说,我要克制一下,我不想张扬了,我想像一件高级的工业品一样。
这背后的关键人物叫乔纳森·埃夫。这哥们就是原来苹果的核心设计师,后来受山姆·奥特曼招募加入 IO 公司,准备给 OpenAI 做 AI 智能硬件的那哥们。
现在应该叫乔纳森·埃夫爵士,一个英国人,因为设计了苹果,被英国皇家封为爵士。他参与了这样一个法拉利的设计。
所以本质上说,法拉利这次就是想把电动车做成一件高级消费电子产品。可是观众看到的是什么?法拉利怎么突然就不法拉利了?

这就是品牌的背叛。这也是投资人为什么会去砸它股票的原因。
那你说,法拉利原来的设计师哪去了?
一讲到法拉利,我们会想到另外一个名字:平尼法利纳。平尼法利纳是法拉利御用的设计神话,原来都是法拉利造车,平尼法利纳进行设计。很多人心里的法拉利轮廓,根本就离不开平尼法利纳。它的总部位于都灵附近的坎比亚诺小镇。
但是今天说这件事情不够爽文。平尼法利纳设计室并没有被中国公司收购,也没有中国公司去挖平尼法利纳设计室的人去设计中国电动车。这个故事要稍微再魔幻一点。
2015 年,平尼法利纳设计室这家公司被印度马恒达体系直接控股了。印度马恒达直接买下了平尼法利纳设计室 76.06% 的股份。
马恒达也是造车的。它造塔尔这样的越野车,博莱罗这样的工具车,BE 6、XEV 9e 这样的电动车,还做巴蒂斯塔这样的电动超跑。
也就是说,法拉利的御用设计室,被印度车企买回去,给印度人设计电动车、设计汽车去了。
所以现在大家看到了一个非常混乱的现象:
所谓的新旧秩序,就这样搅在了一起。卢切真正撞上的不是一家中国车企,它撞上的是全球化之后的汽车互联网。

讲到参数这一块,卢切就更尴尬了。
刚才讲了,中国车企就是参数怪,特别喜欢堆各种各样的参数:这个车到底有多重,装了多少电池进去,功率有多少,零百是多少。
为什么要比这个玩意儿?还记得原来雷军在做手机的时候经常讲的一句话吗?不服跑个分。
你看过什么时候苹果喊跑个分这种事?什么人会上来喊“不服跑个分”?没有底蕴的人,没有积累的人,才会上来喊“不服跑个分”。我实在是没有品牌故事可讲了,那咱就跑个分吧。
但是现在,法拉利跑到电动车领域里,而且背叛了原来的品牌,那怎么办?只能跟一帮数值怪上这儿跑分来了。但是它这个跑分又很尴尬,它做不出来跑分特别高的车。
它的电池倒是很大。中国的电动车一般就算是跑纽北赛道的,也就是 122 度,或者 100 度稍微多一点。
电动车还有一点很麻烦,就是它不能做得特别低趴。
原来我们看到法拉利、兰博基尼这些车,你知道那是一辆进攻性很强的跑车,是因为那个车特别特别低趴,离地间隙特别小。但是电动车不能这么干。
第一个原因是它底盘太重,你做得这么低趴的话,在过大的弯道时一定会托底。汽车是不怕托底的,底下是钢板。电车的话,你要托底,电池托了底是要爆炸、要着火的。所以这种车离地间隙不会特别小。
这个车还是四门五座掀背式的车,基本上做的是 one box 风格,类似于 Model Y 那样的风格。它有一个设计语言叫驾驶舱前移,这样后边驾驶舱和整个储物空间会变大。
你看,小米在学法拉利,做了一个巨长的鼻子。虽然我觉得那个鼻子确实好看,但是很不实用。法拉利说,我追求点实用吧,我把驾驶舱前移,我给大家做一个 one box,让驾驶舱和乘坐舱空间更大,显得更舒服一些。
但是真的不好看。
那你说这个参数长成这样,它真的很差吗?其实也不差,但是叫中规中矩。
这样中规中矩参数的一台车,如果像中国电动车这样卖个二三十万人民币,哪怕卖四五十万人民币也行,大家也就算是给你留出一个位置来。但是您老卖 55 万欧元,卖 400 多万人民币,这个很多人就看不懂了。
而且法拉利是从来不卷圈速的。法拉利这样的企业玩的是,它会去参加竞赛,参加完竞赛以后,那个车就永远摆在他们的展房里了。你所有能够买到的量产车,他们是不去参加这些竞速的。
法拉利专门有一个要求,就是你买法拉利的时候要签协议,你不可以去给这辆车做测速。
原因是什么?第一个是这车真的跑得快吗?其实你跑那么快是没有意义的,不安全。法拉利写的是,我们这个车实在跑得太快了,你不在我的监控下自己出去测速的话,对你太不安全。而且这个车这么贵,你出去跑测速也没有人给你上保险。所以法拉利是不允许你出去测速的,你自己测完的速度它也不承认。
所以在一个卷数值的赛道里,它跟小米这些车、跟比亚迪这些车,压根就比不过。
大家玩的是不一样的东西。
你造了一台 55 万欧元的车出来,这个往表格里一放就不见了,这个事是大家不能允许的。很多人看到这样的数据以后就问:你这个破百的速度是不是不太对?2.5 秒是不是有问题?你只有 700 多千瓦,你在干嘛呢?你凭什么这么贵?
法拉利原来是可以不回答这些问题的,因为它有声浪,因为它有发动机,因为它有赛道,因为它有红色、有情绪。
结果卢切把这些东西都扔了:我不要情绪了,我要低调。结果你低调了半天,价格没低调,55 万欧元。所有的数值,你又没法站在一个表格里比较,那这个事就变得非常尴尬了。

有人说,法拉利是不是技术上不行?还真不是。
法拉利关键的电驱控制、电池包相关技术,都是在意大利马拉内罗小镇自己做的,法拉利的总部就在这里。
它的电池使用的是韩国 SK 昂的袋式电芯。SK 昂跟 SK 海力士都属于 SK 财团下边的公司,跟 SK 海力士属于兄弟公司。
所以法拉利技术还是很强的。
下一个问题是,法拉利到底错在什么地方了?
它错在老用户不一定想要,新用户也不一定想买。它造了这样的一台车。
传统的法拉利用户想要的是什么?刚才讲了,传统法拉利用户不是老钱,是欧洲暴发户。
他们想要的是红色,是声浪,是发动机,是机械感,是攻击性,是开出去别人得看。甚至说得难听一点,这就是暴发户气质。他不要装穷,不要低调,不要隐身,他要的是舞台感。
可是卢切偏偏想要克制,想要低饱和,想要安静,想要环保,想要未来。那老的法拉利客户会不会喜欢?可能不会,因为那不够。
新能源用户会不会喜欢?因为这就是法拉利为了迎合新能源客户去设计的一款车。也不一定。
因为他们不希望被老的审美观所束缚,所以他们真正要看的是参数,要看智能化,要看续航,要看充电,要看软件,要看价格。
甚至说得难听一点,他们要看你这辆新车长得像不像以前的法拉利。就跟小米 YU7 似的,为什么原来卖得很好?因为它长得像以前的法拉利,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原因。
这样一比较起来,法拉利就很尴尬了。它的价格极高,参数不是压倒性领先,也不是它的传统强项,颜色又不抓眼,造型也不像法拉利。这就变成了一个两头都不好讨好的产品。
你想争取新用户,但是新用户未必觉得你先进;你想表达新审美,但是老用户可能觉得被背叛了;你想在电动车的世界里重新定义豪华,但是互联网根本就不给你慢慢解释的时间。
这才是卢切最危险的地方。
不是它一定卖不掉,法拉利的订单体系和客户圈层仍然是很强的,但是它的公开叙事已经先输了。在互联网面前,公开叙事一旦输掉,后面所有的解释都变成了补课。
第一印象是最重要的,你在后边再怎么解释,也解释不回来了。
所以最终的结论是:在互联网面前,法拉利是没有解释特权的。
这件事情的核心不是法拉利会不会造电动车,它当然会造;也不是卢切有没有技术,它当然有技术,可能要比国内所有这些电动车的技术加一块还要强。
它真正的问题是,法拉利把自己最有传播力的东西主动收起来了。
红色、声浪、发动机、攻击性、街头的回头率,这些东西原来都是法拉利的武器。中国新能源车正在学习这些东西。小米把颜色变成了流量,甚至把法拉利的车型都直接搬回来了;比亚迪把参数变成了流量,做数值怪;蔚来直接把设计中心建在慕尼黑;吉利直接把欧洲品牌收购回来。
而法拉利这一次却想证明:我可以不靠这些,我可以低调,我可以克制,我可以做一台未来的高级对象。
问题是,互联网不奖励你自我克制。互联网只奖励第一名,奖励冲突,奖励数字,奖励截图,奖励一句话能够讲明白的卖点。
法拉利以前是最懂这个东西的,法拉利红就是工业时代的一句话卖点。可是卢切这里,它突然不想大声说了,于是它被更会大声说话的人包围了。
这就是时代的碰撞。
欧洲老牌车企培养了张扬的汽车传播语言,中国新势力在互联网上把这套传统的传播语言放大了,法拉利自己却在纯电时代转身去学苹果式的克制。
最后的结果是很残酷的:在互联网面前,选错了队伍、站错了方向的法拉利,可能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2026-05-31 08:46:49

大家好,欢迎收听老范讲故事的YouTube频道。Anthropic现在真的是当红炸子鸡:发了新的模型,融了资,估值超过了OpenAI,马上要去上市了。但是先别着急,在所有这些信息里,有几个不同寻常的冲突,今天要跟大家点出来。
2026年今年真的是奇迹之年,SpaceX要上市,OpenAI要上市,Anthropic也要上市,都在挤这一个窗口。上一次是在1999年、2000年的时候,大量互联网企业在这儿冲上市,但是那一次给大家留下了一个很不好的名字,叫做互联网泡沫。
这一次公司数量变少了,但是市值大了太多太多太多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这是不是又一个泡沫即将到来了呢?
所以这一期的标题是:2026年AI企业集中上市的疯狂大逃杀。谁先上岸,谁把风险交给了公开市场;谁如果慢一步,可能就撞上泡沫退潮了。

首先咱们先来讲Anthropic的5月份四连击,刀尖上跳舞的5月份。先看看Anthropic的时间线。
5月12号前后,Anthropic开始打击未经授权的股票转让。什么意思?就是在没有上市之前,它的股票是不能随便转让的。你要转让这个股票,必须要到公司董事会上去,甚至是公司股东会上去,大家要签字,签完字了以后才能确认这个股票被转让。
但是Anthropic前面传出,有一部分股票转让甚至流入到币圈了。他们把这些股票上链以后进行交易,给Anthropic做了一个1.2万亿美金的估值出来。这个肯定是不行的,因为会影响Anthropic后续融资。所以Anthropic专门发了一个公告,清场了:你们那些都不算,我不承认,你不要来影响我后续融资。
第二步,5月20日前后,媒体开始报道Anthropic盈利信号:2026年二季度预计收入109亿美金,预计经营利润5.59亿美金。
注意,这不是审计财报,不是净利润,更不是自由现金流,但它对于IPO叙事非常重要,因为它告诉市场:我不是只会烧钱,我至少能够拿出一个盈利季度来。
第三步,在5月28日,Anthropic官方宣布H轮融资650亿美金,投后估值9,650亿美金。它把外面的二级市场影子交易按住以后,拿出了一个官方承认的估值。这个动作很关键,官方这一轮才可以是标准答案。
第四步,5月28号,Anthropic同一天发布了Claude Opus 4.8模型。资本故事和产品故事放在同一天,这就不是乱发新闻了,这是非常精准的节奏控制。
对炒作市场来说:别乱买,我不认;对于投资人来说:我有盈利窗口;对于公开市场来说:我接近万亿估值了;对于用户来说:我的产品还在迭代,跑得很快。
所以我说Anthropic 5月份的这几步,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往左一步是泡沫炒作,往右一步是财务压力,往前一步是IPO故事,往后一步是算力账单。它的每一步踩得都非常精准。
为什么?因为这根弦已经拉到快断了,稍微有一点点差池,可能就直接崩盘了。但是我们看到了这样的操作,恰恰说明一点:它已经没有任何犯错的空间了,必须极其精准地走好每一步。

第二组上车了。这不是融资,这是上市之前的排座位。咱们把现在上车的这波人分成几组。
第一组是后期科技成长股的钱,比如阿尔忒弥斯、Dragoneer、Greenoaks、红杉资本。这些钱其实一直都在投Anthropic,这些钱在这个时候是不会下车的。
像我们签这种投资协议的时候,一般都会有一个条款叫Pre-emptive条款。什么意思?就是我原来占了这么多股份,后面你估值涨了,有其他人进来了,按道理说我的股份应该被稀释。那么我不要被稀释,我会继续去补齐这个钱,让我占的股份还是原来这么多,这是一个权利。
第二组是公开市场的长线的钱,包括资本集团、富达、普信、百利吉福德。这类钱最关键,因为他们不只是私募,上市以后他们也能够继续买卖。
第三组就是主权财富基金,就是国家的钱。GIC、淡马锡,这应该都是新加坡的主权财富基金;MGX,这是中东土豪的主权财富基金。
这说明AI已经不是普通科技主题了,这是国家级资本在押注算力和基础设施了。
第四组是基础设施和供应链这块,黑石、布鲁克菲尔德,还有美光、三星、SK海力士。这是现在的当红炸子鸡,做HBM的这三个公司都给钱了。
这就更有意思了,因为AI打到最后,不只是模型,还有电、机房、内存芯片、数据中心,这些都是要上的。
所以Anthropic这轮融资的本质,不是谁看好它,而是谁想在它上市之前抢到一个座位。这就是Pre-IPO的意思。这不是普通融资,是资本市场开席前,老钱先坐下。

很多人看到9,650亿美金的投后估值的时候,就会觉得好多好多钱,从来没有见过谁融资融成这样的。上一个超过1万亿的是SpaceX。
但是大家有没有想过,它为什么不是1万亿呢?不是老范在这儿贪心不足蛇吞象,而是因为1万亿不仅仅是一个数字,它是一个心理屏障。超过了和没超过,它就是完完全全两个不同的概念。
通常情况下,我们去做投融资的时候,会设置一个投后估值:你投后应该有1万亿。然后大家冲上来去投,在这个时候再去算投前估值。所以有的时候经常会超那么一点点,因为这个案子实在是太抢手,就会超。
那么差那么一点点的情况,通常就是因为有人临阵退缩了,而其他人补不上这个窟窿。不是正好退了350亿,可能退了400亿,但是其他人说我要补这个窟窿,可350亿美金也是一个很巨大的数字,不是谁都能补得上,就会留下这个天窗来。
所以在这个时候,我们就要看这个350亿到400亿美金的窟窿到底是谁留下来的。在这儿不会有任何的公开报道,但是以我以前做投融资的经验来说,一定是有人临阵退缩了。

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Anthropic跟SpaceX之间签的这个算力协议。这个协议是多少钱?450亿美金。它是这样的:每个月12.5亿美金,3年450亿美金,前两个月有一定的折扣,所以这个合同大概是四百二三十亿这样的水平。
这个合同跟这次融资有什么关系?我现在问大家一个问题:Anthropic手里有这么多现金吗?400多亿美金的现金让它拿出来给SpaceX交钱,它有吗?它没有。它穷,还在吭哧吭哧融资。如果它现金很充裕的话,干嘛要去融这些钱?所以它一定是没钱的。
又没钱,又要打肿脸充胖子,说我想花400多亿美金来租你的算力,那这个中间就有一个不合理的地方:它到底拿什么钱去做这个交易?
通常按照我们以前的做法,这个东西叫可转债。就是我先把它租下来,租完了以后,我还不起这个钱,我把股份给你。或者说直接让你在我这一轮融资里头占股就完了,我用我的一部分股票来租你这个机房,这是最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个事情可以同时解决几个问题:
所以原来是一石三鸟,但是Anthropic想让它变成一石四鸟:我还不想出这个钱,我拿我的股份,拿我1万亿美金估值的股份,这里头是按4%点几,这400多亿也就是4%点几。我拿这个股份直接给你换,我不想给你真金白银。
它本来想做这样的一个事情,但是马斯克不乐意。

马斯克说,这就是一个短期的协议,没有三年,这就是180天的,而且我们随时都可以把这个算力收回来,只需要提前90天通知它,就可以把这事取消掉,不是像大家想的我一定要租给它三年。
而且他讲了说,我自己算力还不够,后边一旦我自己的算力需求上来,我随时就把它终止掉。他讲了这样的话,那么Anthropic一石三鸟变一石四鸟的美梦就破灭了,所以这里边就出了一个窟窿。
马斯克为什么干这个事?第一个,马斯克这个人肯定是不喜欢Anthropic的,他前面反复强调我不喜欢它,现在还是要租,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他就是要把OpenAI踢出局。
前面马斯克起诉OpenAI的官司败诉了,有人问马斯克,你准备怎么办?马斯克说,我就是要一直告下去。这不是意气用事,而是今年能上市的就是Anthropic和SpaceX。马斯克会始终把OpenAI拖在诉讼之中,只要在诉讼里边一直拖下去,你想去上市的话,就会变得非常非常麻烦。所以这就是马斯克要去干的事情。
但是另外一头,他又不希望Anthropic跑得太高、跑得太远,因为xAI还需要跟它去竞争。还有一点,就是马斯克也不想让别人嘲笑他说,你的算力用不出去了,买了一堆的显卡,最后你自己用不起来。他也不想让人笑话他。
他现在在干什么?一边投资了Cursor,让Cursor去搞出来叫Cursor 2.5的一个模型,说大家赶快来,再爱我一次,我们用Cursor来编程。
另外一边,如果大家原来用Cursor编程的话,你们打进去的代码通通都被Cursor收藏了,然后它拿这些数据去训练它的Grok 5大模型。这个模型马上就要发布了。马斯克说,我这模型一发布,大家蹭蹭一上来使,没准我这个算力就都用掉了。我要用掉了,我就把你那个合同停了。所以这是这样的一个故事。
从SpaceX 350亿美金的缺口上,我们就可以推测出后面大概是这么发展的:这个合同应该是四百二三十亿,马斯克退了以后,没准其他几家还有稍微补了一点,但是最后给它留了一个350亿的窟窿在这儿。

第四个问题,Anthropic突然盈利了,这还是值得稍微讲一讲的。因为Anthropic这一轮最漂亮的一张牌,就是媒体报道Anthropic预计2026年第二季度可以盈利:收入109亿美金,经营利润5.59亿美金。
这对于大模型公司来说实在是太吓人了,因为甭管是OpenAI、xAI,还是谷歌、Meta、微软,都是不太可能在这一块盈利的。
但是要注意:
大家要注意,一个季度能挣到109亿美金,一年的话按年化算乘4,就是436亿美金,这也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了。但是Anthropic的算力支出有多少呢?咱还不算它的人员工资或者这些,只算算力支出。
马斯克这儿是12.5亿美金一个月,再加上谷歌的和亚马逊的,这才是大头。把这两块加在一起以后,Anthropic每个月的算力支出大概是60亿美金。所以这个距离盈利还是很有差距的。
现在我们能够看到它的5.59亿美金,就是一个财务上的数据。实际上Anthropic把很多的算力投入、很多的研发投入,都记录成为一个需要长期折旧的资产,不是当期就直接给它记进去了。所以它的自由现金流一定是很难看的,只是在财务上让大家觉得这事好像是有机会了。
所以这一次盈利,不是说Anthropic从此就稳定赚钱了,而是说IPO之前怎么拍一个定妆照。我们马上要IPO了,坐在这儿照个相,现在高光时刻,把它拍下来。
这张照片为什么好看?有几个原因。
所以账面利润是正的,不等于自由现金流是正的,更不等于算力账单没有压力。这个事情不能说它是假盈利,但它是非常依赖会计时点的盈利。
它说明Anthropic有能力把利润表做出一个正数来,但是不能证明它已经跨过了烧钱阶段。真正要看的是第三季度、第四季度,看SpaceX折扣期结束以后,看云和芯片合同真正压上来以后,它还能不能盈利。实际上也就是看未来这几个季度,它的收入能不能跟上这些费用的增长。

第五,OpenAI是不是真的被超过了?是不是被甩开了?这里要跟大家讲一个咱们在投资圈里边非常重要的观念:任何的数据都不能脱离时间。你用今天的数据跟另外一家公司去年的数据比,这没有任何意义。
很多人都说,Anthropic已经超越OpenAI了,是世界第一的AI公司了。这个事情其实非常不严谨。Anthropic年化收入470亿美金,OpenAI只有240亿美金,这句话应该怎么看?
OpenAI最新的口径是2026年3月31日,它的年化收入是240亿美金。它当时完成了一轮1,220亿美金的融资,投后估值是8,520亿美金。当时的收入是每个月20亿美金,所以就是一年240亿美金,大概是这样来算的。
而Anthropic这个470亿美金的年化收入,是5月底披露的口径,这里头差好几个月。而这几个月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OpenAI这几个月的数据难道就不涨吗?肯定在涨。但到底涨了多少,我们还要等官方的数据出来。
所以任何披露的数据、任何要去比较的数据,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它们必须是在同一个口径下、同一个时间点上。目前来说,我们并没有同一个口径、同一个时间点里头OpenAI跟Anthropic的数据比较。
所以也不要上来就狂欢说,Anthropic超过OpenAI了,把OpenAI甩了好几条街。这个话是非常非常不严谨的。

第六,这一次到底是不是泡沫之前的大逃杀?为什么我说这一次AI企业的集中上市有可能是大逃杀?因为今年的画面实在是太像1999和2000年了。
互联网泡沫破裂前夜,是一堆公司拼命冲IPO。当时所有人都说互联网要改变世界,这句话现在看对吗?没有任何问题,互联网确实改变了世界。
但是当时很多互联网公司股票的价格是错的,而且很多当时的互联网公司并没有活到真正改变世界的那一天。技术革命是真的,股票泡沫也是真的,这两件事情可以同时发生。
咱们来看几个数据。1999年上半年,仅仅是半年,美国互联网公司相关的IPO是114个,募资了97.5亿美金。1998年上半年同期,类似的IPO只有21个。1998年全年也只有42个互联网公司去做IPO。
高盛回顾那段历史的时候说,纳斯达克1999年一年涨了86%,快翻倍了。到了2000年的3月10号,纳斯达克冲到了5,048点,算是一个高峰点,也就是互联网泡沫的顶。然后泡沫就开始破灭,一直到2002年的10月4日,纳斯达克跌到了1,139.90点,从高点跌了大约77%。
而讽刺的是什么?泡沫不是没有人上市的时候破的,泡沫往往是大家最想上市的时候破的。
Palm,也就是当时做PDA的一个公司,后来被惠普收购了,2000年3月1日上市。3月10号泡沫顶点,它在这个时候上市了。
2000年3月14号,有一个英国互联网公司上市,它这个名字特别应景,叫Lastminute.com,最后一分钟。3月17号,World Online是个荷兰公司,这名字多好,世界在线,它也跑去上市了。
现在谁还听说过刚才咱们讲的这三家公司?Palm到惠普手里边,最后还是把牌子给作废了;Lastminute.com这个“最后一分钟”公司现在在干嘛,不知道;World Online,有谁听说过这公司现在在干嘛?反正我是不知道。这都是最后时间点冲上市的。
所以历史给今天的提醒,不是AI一定会崩,也不是只要上市就有风险。真正的提醒是:当最好的公司也开始集体抢窗口上市的时候,当投资人把未来10年的好消息一次性都提前兑付的时候,当所有人都说这一次不一样的时候,你就要小心了。
今天和2000年也有不完全一样的地方。不是几百家互联网小公司一起冲,而是三家巨头。当时你想,上百家公司才融了几十亿美金,不到100亿美金出来。
而现在的话,SpaceX是1.75万到2万亿美金的估值,OpenAI也是一个上万亿美金估值的公司,Anthropic上市的时候也绝对是超过万亿美金了。三家加起来可能会从股市上抽出一两万亿美金出来,这是非常非常恐怖的。
大家想过互联网泡沫是怎么破的吗?很多人在当时其实并没有想清楚互联网到底怎么改变世界,就开始冲了。他们所做的很多设想,其实最后是错误的,并没有解决真实的需求,没有获得真实的收入。
他们前面烧掉的钱,前面挖出来的窟窿,后面补不上了,互联网泡沫就破掉了。破掉以后,再重新摸索互联网到底应该怎么改变世界,到底应该从哪里获得收入,让整个经济世界、整个经济社会重新适应了互联网时代以后,再去给互联网讲出新的故事来,再有新的收入进来,它是这样的一个过程。
其实现在AI的状态非常像。每个人都在讲AI要改变世界,但是AI到底怎么改变世界,AI改变了以后的世界到底长什么样,其实谁也说不清楚。
AI到底能挣多少钱,不知道;但是AI能花多少钱,咱们知道。刚才咱们讲了Anthropic盈利的故事,钱都已经花出去了,后边它盈利增长的速度到底能不能赶上它花钱的速度,这就是真正大家要去抢的东西。
如果今年SpaceX和Anthropic上市了,OpenAI被落下了,那OpenAI可能就会在黎明前的黑暗直接倒下。在它的收入没有办法覆盖的时候,它的支出就直接把它的现金流耗干净了。这是他们真正害怕的地方。所以我在想,这有可能就是AI时代的IPO大逃杀了。

最后咱们要讲,Anthropic不是一个孤独的事件,它是2026年AI上市潮的一个样本。它的动作太密集、太精准:先清场,再盈利,再融资,然后发模型,再把估值停在9,650亿美金的位置上,差一口气就到1万亿美金了。
这个位置很微妙,它既能告诉市场,我已经是万亿美金候选人了,又能保留一点空间,上市那天还能往上冲一冲。老钱其实已经都坐在车上,等着大家去接他们手里的筹码了。
真正的问题跟当年的互联网时代是一样的:它的收入到底能不能赶上它的支出?能不能在它的现金流断裂之前,把这个窟窿给补上?这是当年互联网泡沫的时候,很多公司没有回答掉的问题。
但是当年互联网泡沫的时候,谷歌等等这些跨越了周期的公司,很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到今天,就要轮到Anthropic、OpenAI和SpaceX AI去回答这个问题了。
AI会改变世界,这一点我始终坚信不疑。但不是每一个在泡沫顶点上市的AI公司都能够笑到最后,这就是Anthropic这一轮Pre-IPO融资最值得警惕的地方。
好,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感谢大家收听,请帮忙点赞、点小铃铛,参加Discord讨论群,也欢迎有兴趣、有能力的朋友加入我们的付费频道。再见。

2026-05-29 09:02:29

大家好,欢迎收听老范讲故事的 YouTube 频道。这个事非常反差:2026 年,一个全世界最古老的宗教组织,开始给全世界最先进的 AI 公司上伦理课了。
地点是在梵蒂冈,主角是罗马教皇利奥十四世。这位罗马教皇是个美国人,旁边坐着的是 Anthropic 的联合创始人。这就很有意思了:一个是拥有 2000 年历史的罗马教廷,一个是成立才几年的 AI 独角兽;一个讲灵魂、尊严、良知,一个讲模型、算力、对齐、可解释性。结果他们坐在同一个屋子里,讨论同一个问题:AI 到底会不会把人类重新定义一遍?
今天咱们就分三层来拆解一下:

2026 年 5 月,罗马教皇利奥十四世发布了他的第一份通谕,就是他当上教皇以后第一次发通谕。题目翻译过来应该是《伟大的人性》,或者《壮丽的人性》,副标题的大意是“在人工智能时代保护人的位格”。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演讲。在罗马天主教的文件体系里,通谕是教皇对于整个教会,甚至是所有善意之人发表的重要教导文件。它不是最高级别的教会法律文件,最高、最正式的通常是教廷宪章,一般用于重大教廷制度、法律、教义、礼仪结构安排。通谕更像是教皇用来回应时代大问题的最高级别公共议论文。
所以这份文件分量是很重的。它不是教皇随便发了个朋友圈,也不是梵蒂冈办公室发研究报告,而是教皇以自己的牧职权威,给这个时代画出的一个伦理坐标。
大家会在视频上看到一个开会的场景,那是 5 月二十几号的。教皇坐在前头,下面一群人穿着黑色衣服,戴着红帽子,旁边是 Anthropic 的联合创始人。但是这个文件上写的是 5 月 15 日。
5 月 15 日代表什么?135 年前,1891 年的 5 月 15 日,当时的教皇利奥十三世发布了一个文件,叫做《新事通谕》。《新事通谕》讨论的是工业革命之后,资本、工人、财富差距、工会权利、私有财产、国家责任之间的关系。
你看这个结构就很清楚了。19 世纪,机器进入工厂,人被卷进了资本和劳动的冲突;21 世纪,AI 进入了办公室、学校、军队、媒体、家庭,人被卷入了数据、算法和算力的冲突。

所以利奥十四世不是随便挑了一个日子。他是在说,当年工业革命需要一份社会通谕,今天 AI 革命也需要一份社会通谕。今天的 AI 革命,真的是在工业革命之后,对整个社会有巨大改变的一次新的革命。
讲到这里,135 年前利奥十三世到底说了些什么呢?
《新事通谕》之所以重要,就是因为它没有简单地站队,说我们要站在工人一边、站在国王一边,还是站在资本家一边。没有。它既反对社会主义式的财产全盘公有,也反对资本主义放任压榨。
利奥十三世当时讲的主要是几件事:
第五条其实很重要,因为马克思要求的就是阶级斗争、暴力革命,而资本主义要求的是你不要去管它,交给市场就好了,市场经济自然会进行调节。教皇说,这两头都是有问题的。
这套话放到 2026 年的 AI 场景里,几乎可以逐句替换。当年的问题是:机器提高了生产效率以后,利润归谁,代价谁来承担?今天的问题是:AI 提高生产效率以后,收益归谁,失业谁来承担,责任谁来承担?
当年资本家拥有工厂和机器,今天大公司拥有模型、数据、芯片、云和分发渠道。当年工人担心被机器压低工资,今天是白领、程序员、设计师、客服、翻译、内容创作者担心被模型吞掉岗位和议价权。
这就是这份 AI 通谕真正的历史入口。它不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一篇 AI 评论,而是在接续天主教社会训导的一条老线:技术进步可以被欢迎,但不能用人的尊严来买单。
这份文件的核心不是 AI 有没有意识,这是科幻争论。这次有几个现实问题。
教廷其实 2025 年就已经发布了一份叫《古旧与新事》的文档,专门讨论人工智能和人类智能的关系。那份文件强调,AI 可以模仿人类智能的产出,但它没有身体的经验,没有情感的成长,没有道德责任,也没有从内部理解世界的能力。
利奥十四世这一次继续沿着这条线说,不要被 AI 的拟人表达迷惑了。它会说“我理解你”,不等于它真的理解你;它能够生成祷告文,不等于它能够成为牧者;它能够模拟情绪,不等于它有良知。

估计教会的这些牧师现在写祷文,可能也是用大模型去写了。利奥十四世作为教廷最高领导人说,这个还是有点问题的。
这一点非常重要。
很多技术公司都喜欢说,技术本身是中立的,关键看人怎么用。原来咱们讲,菜刀是不会作恶的,举着菜刀的人可以选择是切菜,还是去砍人。但是现在 AI 不是这样了。AI 不是一把锤子,它由谁来训练,用什么数据,追求什么指标,服务什么商业模式,本身都是带有价值判断的。不要再上来说 AI 是中立的,不要讲这话。
AI 最大的问题之一,不是它太聪明了,而是它太贵了。前沿模型需要算力、芯片、数据、云基础设施和巨额融资,这意味着 AI 的控制权很容易集中在少数公司、少数国家和少数资本手中。

现在我们要去训练 AI,第一件事要有芯片,第二件事要有钱,第三件事要有人。而人,大部分都是中国人。所以现在基本上就是中美两国,以及中美两国的公司,在去集中 AI 的权力。
教皇真正关心的不是程序员会不会失业这么窄的问题,而是更大的问题:如果大量岗位被替代了,社会有没有新的分配机制?如果效率提升都变成了公司利润,普通人的尊严从哪里来?
这也是教皇为什么实际上否定了硅谷式的 UBI。UBI 就是普遍福利制度,就是给大家发钱。马斯克说要给大家发好多钱,山姆·奥特曼也说要给大家发福利、发钱。这个事是教皇否定的。
不是因为他反对救济,而是因为他不接受人被降级为领补贴的剩余人口这件事情。尤瓦尔·赫拉利就讲过,新的时代里很多人会变成无用阶级。教皇的看法是,你发福利可以,但是这可能只是一个临时的事情。如果你长期发福利,人就会失去尊严和意义,这是不可接受的。
这也是教廷一直很重视的部分。自动化武器、无人决策、算法化目标识别,可能把战争从人的道德判断中抽离出来。到最后,不是人决定要不要杀人,而是系统推荐、模型判断、流程执行。这个也是不可以的。
这件事其实就是前面 Anthropic 跟美国战争部长赫克塞斯之间吵的这个事情。Anthropic 说,我不能让 AI 去扣扳机,不能让 AI 去按按钮。你可以用 AI 去分析所有这些数据,但是最后一定要由人来做判断。教皇也在强调这一点。
其实并不是说 AI 会做出不利于人的判断,而是人会推卸责任。你一旦说这个判断是由 AI 做的,那么人就可以很心安理得地接受一些非常残酷的事情。这个是不可以的。

这就是这次教皇讲的东西。他讲的最核心的是什么?就是跟 135 年前一样,时代进步了,效率提升了,但是人的尊严还是要去捍卫。

讲完教皇以后,再讲一下这位 Chris Olah。
这次非常戏剧性的画面,就是 Anthropic 派出来的不是 CEO 达里奥·阿莫迪,而是他的一位联合创始人 Chris Olah。这个人在 Anthropic 里专门负责模型可解释性。
什么意思呢?对于我们来说,你向模型提了个问题,然后它哗哗哗给你吐一堆答案出来,但是里头到底是怎么干活的,其实谁也不知道。Chris Olah 专门负责这件事情,就是在模型工作的过程中,在里边设置各种数据观察窗口,让它反馈:我现在到底利用了哪块区域,利用了哪些决策,怎么做的判断,得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他专门做这件事,希望从中找到模型真正工作的底层机理。
从图片和视频上看,Chris 非常年轻,脸简直嫩得一塌糊涂,绝对是娃娃脸。当然人家肯定也已经成年了。这个人大概现在 33 岁,是一个加拿大人,没有经历过正规的大学教育。他考上大学了,但是没上,所以不是本科生,不是硕士生,不是博士生。
他接受过彼得·蒂尔的青年创业奖学金。彼得·蒂尔设立过奖学金,奖励这些 20 岁以下的青年创业者。他拿到过这笔钱。拿完这笔钱以后,他加入了谷歌大脑,也就是 Google Brain,做神经网络可视化相关工作,参与过 DeepDream 一类的项目。后来他去了 OpenAI,再往后跟达里奥·阿莫迪一起离开 OpenAI,创办了 Anthropic。是这样一位神奇的人物。
他的核心标签不是 AI 产品经理,也不是程序员,而是一个试图打开黑箱的人。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梵蒂冈愿意让他出现在发布现场。因为教皇讲的是人不能被机器重新定义,Chris Olah 讲的是机器本身也不能由少数公司关起门来定义。但是作为一个做闭源大模型公司的联合创始人来说,他去讲这个话,稍微有一些别扭。
他在梵蒂冈的表态大意是,AI 的发展不能只交给科技公司,需要宗教团体、政府、公民社会、学者共同参与。
现代社会应该分成三块:第一块是政府,第二块是企业,剩下的都算是公民社会,像教育机构、宗教团体、NGO,这些都属于公民社会。
他认为,前沿 AI 公司面临商业竞争、地缘政治、个人声望等多重压力,这些压力可能和社会整体利益相冲突。所以虽然 Anthropic 自己是一个闭源的大模型公司,但是他说,我愿意把治理这一块,包括怎么做模型的一些决定权交出来,交给宗教团体、政府、公民社会和学者一起来制定。
因为大家知道,Anthropic 玩的那个东西叫做宪法 AI。它专门做了一个东西叫 Claude 宪章,先训练这个宪法 AI,然后再在宪法 AI 的基础上调整和训练它的 Claude 大模型。
这个宪法 AI,不能让 Anthropic 自己关起门来搞。它说,我们打开门,你们一起都来参与进来。它等于是承认了什么?哪怕是自称最重视安全的 AI 公司,也不能只靠自律。也就是说,这个事你不要相信我,我们要去相信大众。

这里要讲一个比较有意思的事情:Anthropic 这个公司是不是一个天主教公司呢?
这要小心一点,因为我们讨论这些公司的宗教属性,对于美国来说政治不是特别正确。
首先,它的 CEO 叫达里奥·阿莫迪,这个人出生在一个意大利和犹太裔的混合家庭里。他父亲是意大利裔,母亲是犹太裔。但是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公开报道说,阿莫迪到底是不是信天主教。
在 Claude 宪章里,确实有一些宗教人士参与。能够确定的宗教人士有三个:
所以 Anthropic 这个公司并没有强调自己是天主教公司,也没有强调说,我们的 Claude 宪章都是请天主教的宗教人士来参与的。但实际上 Claude 宪章里参与制定的这些人,除了人类学家、社会学家、哲学家之外,所有跟宗教相关的人,都是来自于罗马天主教会。
Anthropic 的 Claude 宪章大量使用善良、智慧、德行、责任、人格、道德不确定性这样的词语。它还公开承认,Claude 的宪法直接影响模型行为,是公司对 Claude 价值和行为的正式描述。
所以这里更准确的说法是,Anthropic 在做 AI 对齐的时候,愿意从哲学、伦理学、宗教传统、公众参与里拿资料。它不是纯粹的工程师说了算的路线。像很多 AI 公司,特别是中国这些 AI 公司,基本上是老板说了算,这个要更吓人一点点。
其他一些公司是什么样的呢?
首先,OpenAI 的山姆·奥特曼是个犹太人。他自己讲的是:我是犹太人,但是我并没有那么宗教化。OpenAI 想做的是什么?他说,我们要把通用人工智能做出来,再想办法让它造福人类。
xAI 要做的是,我们要做一个敢说真话、尽量不被政治正确绑架的模型。
马斯克是一个什么宗教,大家知道吗?马斯克是圣公会受洗的教徒,但是现在他讲的是,我现在也不是一个特别严格的基督教徒。他说,我现在算是文化基督教者,就是我认为基督教是好的,基督教的教义是有智慧的,但是也没有那么严格。他算是一个相对比较世俗的基督教徒,其实跟山姆·奥特曼差不多。山姆·奥特曼是一个相对比较世俗的犹太人,应该这么来讲这个事。
剩下的就是谷歌。谷歌现在更像是什么?我们有技术,有产品,有搜索,有生态,但是内部价值和商业利益总是互相拉扯。谷歌现在的 CEO 是皮采,他是一个印度人,来自于印度教家庭。他父母肯定是信印度教的,至于他自己,没有公开报道确认他到底信什么教。有些说他有可能是信基督教的,但是这个报道的媒体并不是特别靠谱,所以我们就不管它了。
现在还有一位来自印度教家庭的是谁呢?就是微软的 CEO 纳德拉。至于他现在信什么教,没有一个确定的说法。
所以 Anthropic 现在干的活更像是什么?就是我们承认这东西有危险,所以必须把安全、宪法、外部监督做成品牌的一部分,而且我们也愿意把这部分开放出来。你们现在参与进来,底层的 Claude 宪章由你们来定,不是我自己拍脑袋来定的。
所以 Anthropic 跑去跟梵蒂冈同台了。这不说明它是宗教公司,它说明另外一件事情:AI 安全已经从技术圈内部讨论,变成了一个公共伦理战争。
而且刚才咱们捋了一下这么多公司老板,也只有 Anthropic 可以去。像马斯克自己是新教的,他也不太适合去;山姆·奥特曼是犹太教的,他也不太适合去;剩下的微软和谷歌,两个印度教背景的,也不太适合去。所以能去梵蒂冈的只有 Anthropic。
其他宗教跟机构其实也在发表相关看法,只是没有像罗马教廷的利奥十四世这样,直接发了一个很完整的通谕。

这对于现在这些 AI 公司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AI 公司不会因为教皇说要谨慎,就放慢 OpenAI、Anthropic、谷歌、Meta、xAI 这些模型的竞赛。现在这些大模型公司面临最大的压力,不是说我是不是给人造成失业了,我是不是要赔钱。它面临最大的压力是竞争,谁能够笑到最后。
面临这么大压力的时候,怎么能够坚守本心?这才是这一次 Anthropic 跑去罗马教廷说,您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再怎么打出狗脑子来,咱们还要坚持本心,要把人的位格放在比较高的位置上。这就是他们现在去做的事情。
至于中国,更不会停止了。大模型、具身智能、智能体、算力中心和军民融合,我们肯定会继续往前走。像中国,有一部分是无神论者,还有很多中国人其实是不可知论者。我们发现教皇发了这个圣谕出来,会去好好阅读一下,也去思考一下,这个事是没问题的。
因为教皇也说了,天主教的圣谕不只是发给天主教内部的,也发给所有的善意者。我们应该还算是善意者吧。
所以这一次的教皇圣谕,对于这些 AI 公司提出了新的要求:
这就是教皇这一次提出的问题。他的核心就是一句话:你把人放在什么位置上了?
所以这一次教皇真正提出的核心观点,还要回到人身上。
你可以想象这样的一个画面:梵蒂冈的一个大厅里,教皇坐在那里,旁边是一个 33 岁的 AI 安全研究者。他们一个来自古老的教会,一个来自硅谷实验室。他们看起来不像同一个世界的人,但他们其实在面对同一个问题:当机器越来越像人,到底还剩下什么?
我的答案是,人不能只剩下效率,人不能只剩下劳动价值,人不能只剩下数据画像,人也不能只剩下被模型预测、被平台分发、被系统管理的一串概率。

这就是利奥十四世这一份 AI 通谕的真正价值。它未必能够改变 AI 竞赛,大概率改变不了;它也未必能够说服所有的科技公司。但是它把一个最根本的问题重新放回桌面:AI 时代,我们到底是在造更好的工具,还是在偷偷地消灭人的价值?
这才是今天真正值得讲的故事。
好,这个故事就讲到这里。感谢大家收听,请帮忙点赞,点小铃铛,参加 Discord 讨论群。也欢迎有兴趣、有能力的朋友加入我们的付费频道。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