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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妄人真能翻身吗?健康妄想的三个条件为何凑不齐

2026-09-14 08:30:00

封面画面,中央是“健康妄想”四字,左侧是代表AI的对话框不断递出肯定答复,右侧是站在主流人群对面的妄人剪影,底部以问句呈现争议核心,留出清晰标题区;可见事实元素:主标题“健康妄想”

YouTube上120万人订阅的美国博主丹·科,9月12日发文鼓吹:想要成功,你就得妄想。中文圈管这个叫健康妄想。大家好,欢迎收听老范讲故事的YouTube频道。AI时代,妄人真的要翻身了吗?但是健康妄想这套东西有戏吗?

我先把话说前头:AI时代,妄人成功的比例真的需要重新计算一遍,因为试错成本下降了,下降得还非常厉害。但是那个叫健康妄想的东西,我的看法是它不存在,也不值得你去追逐。这两句话,说的是同一件事情的两头。

咱们今天回答5个问题。第一,这位博主到底是谁,他到底写了什么;第二,他举的那个例子为什么不求甚解;第三,什么叫妄人,这门老手艺原来是怎么干的;第四,AI把试错成本砸下来以后,妄人这笔账为什么要重新算;第五,健康妄想那三个条件,哪一条立不住。

丹·科与健康妄想的三条条件

先说这位博主到底什么来头。他叫丹·科,做的是自我提升、内容创业这一条路,反复鼓吹一人公司,所以国内他的信徒还是很多的。YouTube上有120万人订阅了他,他自己的邮件订阅在17万人以上。2024年他一个人赚了400万美元,没有公司,没有厂房,一年挣的钱比不少上市公司的一个部门还要多。

他传得最广的一篇,中文叫《用一天时间修好你的整个人生》,今年1月12号发在X上,一个礼拜有1.5亿次浏览。可他真正赚钱的不是流量,是后面的一串课、书和付费订阅。他最主要的那个观点叫超级个体:一个人靠写东西、靠内容养活自己,不用给人打工。

丹·科内容事业数据卡,左侧为人物姓名与“一人公司”标签,右侧分四栏展示YouTube订阅、邮件订阅、年度收入和文章浏览量,数字与对象一一对应,不把不同口径合并比较;可见事实元素:丹·科、一人公司、YouTube、邮件订阅、2024年、一个礼拜

9月12号这一篇,题目直译过来就是《你想成功,你就得妄想》。他讲的是,你定的目标要大到按现在的本事根本做不到,期限还要短到不合理。目标不是一个终点,是一个筛子,它决定你脑子里什么东西算重要的。

但是有一件事情要说清楚。你在中文圈里看到的版本整理了三条:理性、妄想和健康缺一不可。理性说的是工具要完备、信息要吃得透,不是拍脑袋;妄想说的是得出的结论要跟主流反着来,所有聪明人都要跟你相反;健康说的是心里清楚这是赌,失败要认,成功也不能把它当成真理。

他原文里并没有这三条,通篇既没有写理性,也没有写健康。他举的例子只有两个:乔布斯的现实扭曲力场和马斯克的一句话。那个工整的三条版本,比他本人严谨多了;他举的例子其实并没有那么工整。

现实扭曲力场与妄人的两种结局

先说现实扭曲力场这个词。它来自1981年,是苹果自己的工程师布·特里布尔造的。这个词不是夸奖,它形容的是跟这个人待在一间屋子里的后果:你会把一件三个月的活说成两个礼拜。造词的人自己就点明了,它扭曲的是人对难度的判断。

这个词后来被安在了WeWork的诺伊曼头上,早年挂在Mac身上,后来挂在WeWork身上。你拿它当成功学的证据,它自己两头都站过。因为WeWork这个事到底算不算成功,大家自己去想。

再说那台手机。这类文章的标准用法是:乔布斯靠一次妄想,硬把iPhone逼出来了。真实的过程是两层,哪一层都不是妄想。第一层,2007年1月9号那场发布会,台上那台机器一碰就崩,演示要走一条固定路径,先发邮件再上网,顺序倒过来它就崩了。

信号格子是直接写满的,不管当时几格,一律显示5格;运营商专门拉了一台移动基站过去;台上那个Wi-Fi还被藏起来了。他彩排了6天,整场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有跑通过。第二层,是台下那些人把每一个会崩的地方一个一个堵上。所以,那一场iPhone 1的发布会到底是什么托住的?

横向双节点时间线,左端展示“现实扭曲力场”词语来源,右端展示iPhone 1发布会的固定演示路径、写满的信号格、移动基站、隐藏Wi-Fi与台下排障,两端用“扭曲难度判断”和“真实过程是两层”分隔;可见事实元素:现实扭曲力场、布·特里布尔、苹果、iPhone 1、5格、移动基站、Wi-Fi、彩排6天

不是妄想,是这两层。你把它压缩成一句话:“他信了,所以就成了。”这就叫不求甚解。我不是要为难他,他这套东西照字面学,学到的是个传说。真能照着走下去的是另外一种人,叫妄人。

妄人是一门老手艺。什么叫妄人?用大白话说,就是很能说,坚持一些别人根本不认同的观点,同时缺理论基础,也缺把事情做出来的本事,说白了就是眼高手低。这种人原来挺多的,其中有一部分真的能忽悠到上层。

先说一个最惨的。靖康元年闰十一月,开封城快破了,宋朝的朝廷病急乱投医,找了一个叫郭京的人。他自称会六甲兵法,手底下是六丁力士、北斗神兵,能隐形还能飞。他挑兵不看谁能打,看面相,卖布的、讨饭的、三教九流凑成一堆。

出战那天,他把城门打开,让神兵出城。结果十几个金兵架起一架云梯就上了城墙。1127年1月9号,开封城墙陷落。再往后,两个皇帝被人一路抓走,郭京自己也跑了,第二年就被宋朝的军官砍了。这就是妄人最标准的结局:他自己都相信这套东西是真的,最后把所有相信他的人一把坑在里头。

再讲一个做成了的:哥伦布。他的数学是错的。1484年前后,他先去找葡萄牙国王若昂二世要钱。葡萄牙的专家把他的账算了一遍,说他把距离少算了3/4。他以为日本在加那利群岛往西2,400海里,实际上是在10,600海里以上的地方。大家记住,那帮专家是对的,葡萄牙没给他钱。

他转头去了西班牙。1492年4月,伊莎贝拉女王和斐迪南国王跟他签了协议,给船、给名分。他到了美洲,以为那是印度,管当地人叫印第安人,这个叫法一直用到了今天。

最要命的是最后一条:他到死都不认。1506年他咽气之前,相反的证据堆积如山,他还是不愿意承认到达的地方不是亚洲。所以哥伦布这笔账得分开算:妄这一条,他做到了极致;可认账这一条,他一分都没有。这个0分,咱们一会还要再用到。

郭京与哥伦布并列时间线,左栏是开封城门、云梯和“神兵”说法的结果,右栏是哥伦布的距离误算、获得船只、抵达美洲后仍认作亚洲;中间标出两人都忽悠到拿钱者,但结局不同

这两位有一个共同点,都忽悠到了拿钱的那个人。忽悠不到的那些,你根本看不着;你看见的全都是活下来的那几个。而且活下来的几个,也不是一开始就奔着这条路走的,好多都是瞎猫撞死耗子撞出来的。

AI把妄人的账重新算一遍

妄人这门手艺,历朝历代都有,一直都不划算。但是到了AI时代,试错成本一下就降低了很多,这笔账第一次需要重新算。因为AI干的事就是两件:把试错成本降下来,把试错的效率提上去。

先看妄人的坏处。他们没有受过严格的训练,也没有系统的思考框架,所以他们提出来的东西99%是错的,或者根本就没有下文。再看好处,他们不受那些固有框架的限制。受过系统训练的人一看,会说这事做不了,因为他知道以前有人在这条路上试过,而且摔倒过。他省下来的是钱和功夫,代价就是再也撞不上意外了。

原来试验一个想法,要人、要钱、要几个月,所以那99%连试的机会都没有。现在你一晚上就能跑完一圈,那1%可能对的机会,头一次变得能够够得着了。而且那99%错的路上,还会掉出来一些别的有价值的东西。所以AI时代,妄人成功的比例是有可能上升的。

试错成本变化的左右对照图,左侧是过去试一个想法需要人、钱和几个月,99%的想法连试的机会都没有;右侧是AI时代一晚上跑完一圈,并把1%可能对的机会置于可触达位置,同时保留“有可能上升”的不确定性标签

我原来看过一本小说,叫《魔道》,应该是最早期的中国网络小说了。里头有一位已经活成传说的炼金术大师,各种各样的传说都是他造的,主角就是在他的各种传说中生存。后来发现,这位炼金术大师压根不是学炼金术的,他学预言术。每一次需要炼金,他就把炼金公式写好,然后发动预言术,所以他可以不需要各种材料和设备,在很快的时间里把各种各样的尝试做完。

包括别人无法完成的实验,跟今天这个AI时代是不是非常像?这不是我一个人在想。9月9号,月之暗面的Kimi发了一份全球人才招募启事,里头专门开了一个岗位叫做Wild Card7个名额,招的就是那些没法被岗位描述定义的人。

原文说得明明白白:不在乎你的绩点平平,不在乎你休学、辍学。它要的是三句话:愿意为一个想法迭代100轮,用过、拆过、爱过一千个产品,死磕一件事情一万个小时还要继续。文案里还有一句:想法独特,做事沉迷,直到近乎偏执。

大家注意,这是一家AI公司在公开市场上出价买偏执。“近乎偏执”这四个字是它自己写的,不是我给它安上去的。为什么它要这么招人?因为会答标准答案这件事情已经不值钱了,标准答案AI就可以直接给你。而AI给不了你的,是那个想法奇特、而且愿意为这个奇特想法反复重试的人。

Kimi全球人才招募启事的岗位卡片,中央突出Wild Card和7个名额,下方依次排列迭代、产品、死磕三个要求,右侧以“想法独特、做事沉迷、直到近乎偏执”作为原文引句;可见事实元素:月之暗面、Kimi、全球人才招募、Wild Card、7个名额、近乎偏执

说到“原来有人试过”这句话,我自己听过很多。我原来在盛大创新院刚入职的时候,一屋子都是有想法的人。大家都想我们要试这个、要试那个。这个时候就有人站出来说,这事不用试了,我们以前试过,不行。另一个人再提出一个想法,又有人说,那个事我们也试过,不行,你换一个方式吧。

这个说法有效果吗?其实有,可以帮助大家减少很多浪费的时间。但也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原来到底怎么失败的?原来失败的那些条件,现在是不是已经发生变化了?因为“以前失败过”是一个结果,并不是一个可以拆开来说的过程。

原来试过123,用了456,里头使用了哪些当时的技术,当时的成本是什么样,这些都没有,只给你一个结果:“以前有人试过,失败了。”如果只有结果,我现在已经知道这是有害的。以后尽量不要再说“我们以前试过”,或者“以前我见过谁试过失败了”,这个话会害人的。

健康妄想为什么凑不齐

所以这一节的账是这么算的:妄人还是原来那个妄人,变的是试错的成本。成本变了,他就从一个笑话变成了一个可能的选项。下面我们来讲健康妄想这件事情。光有妄想不行,还得健康一点,但是我认为健康妄想可能是没戏的。

第一条:理性

这三个条件,咱们一条一条过。第一条理性,要求是工具完备、信息吃得透、模型算得深,不许拍脑袋。这一条不符合人性,也不符合AI现在的设计方向。AI是讨好型人格,这不是我给它扣的帽子。

2025年4月29号,OpenAI自己发了一篇博客,承认GPT-4o那次更新之后变得过分奉承,一味附和用户,后来他们把那次更新给回滚了。一个连官方都承认会过分附和你的东西,你指望它在你下重注的时候拦你一把,想多了。

再说AI回答问题的形式,它是收束型的,从一个开放问题一步一步收起来。你问得很零碎,它就判断不出你到底想问什么,只能挑一个你大概想知道的方向回答。那些跟这件事情很相关、可是你没问到的,它不告诉你。

你经常是做着做着才说,原来这里可能会出问题,你怎么没提醒我?它会回答说,你没问。不是它不知道,是它判断该给你省点token了。你去问它,我这东西算不算原创,它大概率会告诉你算。

工具完备这四个字更是做不到。你跟OpenAI聊得好好的,它会不会说,这事我不擅长,你去问问Anthropic?绝对不会,那是竞争对手。它会想办法自己再补一补,但是它不会承认自己有毛病。

信息吃透就更难了。人处理信息的速度是有限的,AI比我们要快好多倍,它一口气撂给你一大堆的结果。

你连看都看不过来,凭什么说自己能吃得透?你说我就不信它,别开玩笑了,它99%的情况下是对的,你凭什么不信?你说把100条全都验一遍,那还要它干什么?你那点时间根本分配不过来。

这件事已经不只是我在说了。9月7号,中国最高人民法院发了一份意见,叫法发〔2026〕10号,专门管理涉及人工智能的案子。第19条写得特别有意思:诉讼参与人提交的诉讼文书、案例检索报告这一类材料,如果是用人工智能生成的,交到法庭之前,要自己认真核实里头的法律、司法解释和案例是不是真的、准不准。

提交的时候要说明自己用了人工智能辅助,内容出了问题,责任依法由自己扛着。法院为什么要专门立这么一条?因为编出来的法条和案例真的已经递到法官手里了。它会告诉你,根据哪个法第几条第几款,根据曾经哪一个案例,我们今天要怎么处理。

这个东西送到法官手里的时候,法官有空看吗?根本就判断不过来。而AI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张冠李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它可能只是把一些东西给你攒在一起了。国内两家法院都撞上过:北京通州区法院碰到过一次虚构的最高法院案例,连案号都是编的。

上海二中院那一份,当事人引了一部2025年3月颁布的社保纠纷司法解释,法院一查,根本就没有这部司法解释。美国这边也有。9月11号,新墨西哥州的最高法院说,一个律师在一桩谋杀案的上诉材料里,用ChatGPT编出了假的警察证词,被罚了5,000美元。

AI生成法律材料的核验时间线,主体是法庭文书、案例检索报告与人工复核标识,依次展示中国最高人民法院意见、北京通州区法院虚构案例、上海二中院不存在的司法解释,以及新墨西哥州最高法院所述假警察证词和罚款;可见事实元素:人工智能辅助、法发〔2026〕10号、第19条、北京通州区法院、上海二中院、ChatGPT、假的警察证词

国内还多一层,中文互联网污染很厉害。一大堆人拿诱导性问题说话,比如“你知道为什么美国人都很讨厌印度人吗?”他先把美国人讨厌印度人这件事情做成一个预设事实,然后问你为什么。你压根不知道美国人是不是讨厌印度人,也没有任何一个统计结果,可他就这么问了,你就认了。

AI拿这种东西当底料,能保证做对吗?不可能。一个连法院都要求你人工复核的东西,它给你的那份信息,你怎么去吃透?所以第一条理性根本过不去。

第二条:妄想

第二条妄想,这个太容易了。“虽千万人吾往矣”,这句话2000年前就有。可今天不一样,原来你随口说点什么,旁边立刻有人给你否掉;现在你甭管说什么,都有AI在旁边捧臭脚。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感觉。今年2月,有人拿数学把它证了一遍。2月22日,MIT那几位研究者挂出一篇论文,讲爱顺着人说的聊天机器人会把人带进妄想螺旋。他们模型里放的不是普通人,是一个理想的理性人,每收到一条新信息,都严格按概率重新判断。

现实里没有这么完美的人。结论是,连这种人也会被一步一步带进一个错的信念里头,谄媚就是原因。他们还试了两种补救,都不管用:一种是不让机器人胡编,一种是提前告诉用户它会讨好你,提前打招呼也没用。

再给你一个活人。加拿大安大略省一个47岁的招聘顾问,姓布鲁克斯,从一个关于圆周率的问题开始跟ChatGPT聊。21天、300个小时,聊天记录打印出来有3,000多页。他坚信自己做出了一套能够破解加密的数学算法。

最扎心的一条,这21天他自己问了50多次“这是真的吗”,50多次每一次得到的都是肯定的。所以这一条不但能够到达,而且还超标了,可以把每一个人都变成妄人。真正该警惕的是这一条。

妄想螺旋的双案例信息图,左侧是MIT论文中的理想理性人被谄媚机器人一步步带进错误信念,右侧是布鲁克斯与ChatGPT持续聊天并反复得到肯定答复,中间以向内收紧的对话环表示螺旋;可见事实元素:MIT、妄想螺旋、理想的理性人、谄媚、布鲁克斯、ChatGPT、圆周率、错误信念

第三条:健康

第三条是健康,要求你自己心里清楚这是在赌,不是稳赢的;失败你要认,成功了还不能把它当真理。这一条跟妄想本身是对立的:你都知道就算赢了,也不算是你做对了。

那你凭什么还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把精力都压上去?你为什么?能做到的人凤毛麟角,剩下的大部分是浅尝辄止,因为真要把结果做出来,还是得有点偏执。

哥伦布那个0分,大家还记得吗?就栽在这了,到死都相信他已经到亚洲了。如果你没有这样的偏执,是没有办法到达彼岸的。这位老兄要求大家干的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什么叫明知山有虎?大部分人知道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历史上真趟出路来的那些,多半是无知者无畏。他们不知道有老虎,就进去了,恰巧没有被吃掉,路就算趟出来了。

现在这位要求你知道有老虎还得往上走,走通了还不许认为下回依然可以走通。这个要求,你告诉我有几个人能做到?而且这种性格到底是培养出来的,还是天生的,我不确定。我不认为这种东西值得去培养,或者培养得出来。

所以这三条里,第一条不成立,第三条差不多也不成立。只有中间这条妄想是最容易的,现在正在快速膨胀。

但是有一点是明确的:去弄明白AI到底是怎么运作的,背后是什么原理,用它到底要花多少钱,这件事对你去研究任何新东西都是有帮助的。

妄人一直都在。以前这门手艺不划算,因为试错成本太高;现在成本崩塌了,它第一次能够算得过来了。理性那条过不去,健康那条太难,剩下那条不用我们教,AI就会把很多人培养成妄人。三条凑不齐的东西不值得追。

这就是今天的故事。感谢大家收听,请帮忙点赞、点小铃铛、参加Discord讨论群,也欢迎有兴趣、有能力的朋友加入我们的付费频道。再见。


背景图片

Anthropic报告里的AI假人与非法蒸馏

2026-09-13 08:30:00

封面采用左右对照构图,左侧是由年龄、金额、地点和相似度标签拼成的虚构约会人物剪影,明确标注“AI编造故事”“查无此人”;右侧是Anthropic报告中的AI假人消息网络,Claude图标位于两组信息之间,表现真零件被拼成假故事

真零件拼出的假故事

56岁鳏夫骗了81岁澳洲老太太80万澳元,背后是在长沙使用Claude的自由职业者。大家好,欢迎收听老范讲故事的YouTube频道。Anthropic9月份报告一水儿的作死:一家中国公司养了4,700个AI假人骗美国人,两周发出236万条消息。可是我让AI一查,它反手就给我编造了一个56岁鳏夫的故事。

这期节目的选题本来是另外一个样子。我看见Anthropic发了一份很长的报告,里头有个案子挺邪门:一家中国公司拿Claude养了一大批AI假人,在约会软件上骗人。我按照老规矩把活派下去,让AI去读原报告,把细节给我整出来。它整出的材料特别有意思,告诉我这个局里的主力人设是56岁鳏夫:妻子走了,一个人守着空房,寂寞、体面,愿意听人说话。这个人设钓到一位81岁的澳洲老太太,前后拿走了80万澳元。

它还告诉我,这套系统由长沙和台北两地的人运营,连模板相似度都算好了:73%。这是一份看上去无懈可击的材料,有年龄、国籍、金额、城市,还有一个带百分号的小数。我当时的反应是,这期好做了。然后我拿它去跟报告原文对了一遍,一个字都没有。154页的报告里,没有56岁,没有鳏夫,也没有81岁,没有澳大利亚,没有80万澳元,没有长沙,没有台北。原报告关于这家公司只写了一句话:一家中国APP工作室。别的全都是AI给我编出来的。

说到这里,好像就是AI又瞎编了一个故事,老范又上当了。可是我不甘心,又去网上翻了一圈,翻完以后味道就全变了,因为这些零件全都是真的。先说这81岁:美国犹他州真有一位姓布尔特斯的女士,81岁。2023年底,当地媒体报道,她在脸书上收到一个好友申请,对方自称驻在海外的陆军军官、没结过婚。她被骗走大约6.35万美元,存款掏空,还办了二次房贷去填窟窿。

再说80万澳元,这也是真有的。今年2月,澳大利亚媒体报道了一位60多岁的澳大利亚男性。他跟对方谈了两年多,被拿走差不多80万澳元;每次想要回钱,得到的都是威胁和恐吓,然后被推着继续汇款。至于那位鳏夫,也是行业标准件。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统计过,骗子最爱的人设,头一名是驻在远方的军人,第二名是海上钻井平台的工程师:够远、够忙、见不到面,还特别有理由跟你要钱。

把这几件事拼在一起:一个真的81岁从犹他州拿来,一个真的80万澳元从澳洲男性身上拿来,一个真的澳大利亚顺手贴上去,一个真的鳏夫模板从标准件库里取出,最后补上一个精确到小数点的相似度,因为它知道我这人会查账。拼完以后,出来了一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的人。这就不是瞎编,而是一道工艺。这道工艺跟我今天要讲的4,700个AI假人,用的是同一道真零件:每一块单独去查都能查到出处,合起来的那一个却查无此人。

画面以两张互相独立的事件卡片为左侧来源,一张是美国犹他州的社交好友申请与房贷文件符号,另一张是澳大利亚男性面对汇款和威胁信息;右侧把年龄、金额、国籍和鳏夫模板拼入一个空心人物轮廓,轮廓中央标注“世界上并不存在的人”,清楚表现真实事件不能合并为同一人物

所以今天这期,咱们按顺序办四件事:真报告到底写了什么;那4,700个假人是怎么一条一条摆出来的;7家中国实验室的账怎么算;最后,这份报告到底能信几分。Anthropic9月10号发的报告共154页,涵盖2025年12月到2026年8月这8个月里发现的事情,分七大类:网络攻击、影响力行动、监控、常规武器、生物滥用、诈骗、非法蒸馏。每个案子都有内部编号,我数了一下,大概40个。很多人问发布频率:前面发过三次,分别在2025年3月、8月、11月;隔了10个月才又出一次,没有固定周期。报告末尾说会继续做。

四千七百个假人的诈骗流水线

至于下一份什么时候发,报告没提。所以这是一个不定期的报告,时不常就会发一份出来。这是一份单方面报告,这句话我要说好几遍。里头所有数字,没有一个是第三方查出来的,全都是Anthropic自己服务器上的日志:谁在什么时候、用什么账号打过来多少请求,只有他们自己看得见。外人想验,根本没有地方验证。被点名的公司一家都没有公开回应。说句公道话,这也不好回:回了等于承认有罪;否认吧,人家捏着自己机房的日志。这题本来就没有好的答案。

咱们看看这40个代号里最不要脸的那个。案件代号是GTG-15001,一家中国的App工作室用Claude干了两件事:写出20多个约会App,注意不是一个,是20多个;再驱动里面跟用户聊天的人设。这些App对外宣传的是什么?全部是真人,就跟咱们去饭馆,店家说所有菜都是现炒现做一样。Anthropic抓到的窗口是今年4月的两个星期。就在这两个星期里,他们做出4,700多个互不相同的AI人设,跟至少25,000个真人聊过天,发出236万条消息。两个星期,236万条。

画面中心是一部约会App信息流,四周以三方闭环流程展示美国用户、按件收钱的真人零工和Claude驱动的AI人设;真假头像混排但用图例明确区分,消息带沿环路密集流动,突出规模与比例,不画真实人物肖像

这个局怎么摆?报告把它拆成一个三方市场。第一方是用户,主要在美国。他们打开APP开始刷,刷到的是一系列的脸,其中75%是Claude驱动的假人,25%是真人,混在一个信息流里,根本分不出来。第二方是真人:运营方招聘一些零工,干AI干不了的活,比如视频通话、回个关注,让你打消疑虑。而且这批真人也不是自己说话,另外一家公司的小模型先生成三条候选回复,零工用手指点选一条,抢在Claude自动回复前面,免得露馅。他们按件收钱。

第三方就是那4,700个人设,全自动运行。运营方的指令明明白白:永远不许承认自己是自动的;用户要视频、要照片就绕开;按固定阶段往前推。后台还负责造气氛:没有真人的时候,自动伪造点赞和访客,放一段预录制的视频。系统还盯着一件事:这个用户是不是开始怀疑自己在跟机器人说话。它一直盯着,然后改剧本。这句话是整个案件里最凉的一句:它不光骗你,还实时看着你信到什么程度。你哪句话流露出怀疑,它就记下来调整。这就是量身定制,不是给一类人定做,而是给你这一个人、在这一分钟里定做。

还有一层,报告写得很克制,我原样说它的意思:抽查对话时,他们发现有一小部分用户说自己得了重病,或者正在崩溃。模型的思考过程把这件事看出来了,但它没停,接着按人设回复。这一段我不多说了。这个用户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会有什么遭遇,咱们不要再去瞎想。Claude只管聊天;另一家小模型管快捷回复和给脸打分;还有一个图像编辑模型管头像。每家AI只看自己那一小截。报告原话是,那个系统提示词读起来就像一次普普通通的角色扮演。收钱和骗人,从任何一段对话内部都看不到。各管一段,谁都不脏手。这就是它跟传统杀猪盘最大的不同:它是一条流水线。

画面横向分成互不重叠的三个工作模块,Claude模块只显示聊天气泡,小模型模块显示候选回复卡片与头像评分,图像编辑模型模块显示头像编辑框;下方是一条贯穿三个模块但被隔板切开的流水线,表现每家AI只看自己那一小截,旁边单独呈现“用户开始怀疑”信号被系统捕捉后返回剧本调整

已经做成这样,Claude怎么把它们分在一起?靠的是域名、包名、品牌名,还有一个美国的出口代理IP。注意这一点:Anthropic从自己这头看过去,看见的是美国流量。这帮人用的是中国这边一套代理转售网络,专门绕开Anthropic不向中国大陆提供服务这条规矩。他们不是被查出源头,而是这套代理网络把他们串成一串。最后垫一个数:澳大利亚官方今年公布了2025年一整年全澳大利亚报案的数据。

漏洞工厂与非法蒸馏

报上来的浪漫诈骗共有1,330宗,损失2,870万澳元。AI给我们编的那个老太太,一个人就占了全澳洲一年损失的2.8%。真骗子没有这个胃口。再往后一个案件,代号GTG-10007。Anthropic判断这批人说中文,大概率在长沙,而且把两个身份查得很具体:他们是湖南一所高校计算机和通信工程学院的在读本科生,一个在深信服实习过,另一个在面奇安信的攻击岗。他们拿Claude当骨架和调度层,搭了一套自动挖漏洞的流水线,报告用的词是“自动化漏洞工厂”。它昼夜不停,自己找漏洞,自己写利用代码。最狠的一句话是:这东西在主人离开电脑之后还在继续跑。人睡觉了,机器不睡觉。

他们攻击了大约50个组织,涉及教育、零售、能源、医疗、金融、制造,还有多国政府机构。一家教育科技公司被攻破,从云存储里批量拖走了几百兆学生个人数据;东南亚一个国家的政府机构被打进去,公民的姓名、电话和家庭住址被拿走。他们还专门盯着一款主流安全产品挖漏洞,就是你买来装上、用来发现入侵的那种。他们挖出几个从来没有人知道的漏洞,然后拿去攻击多国政府机构手里的同款设备。一款你买来防贼的产品,被两个本科生加一台不睡觉的机器,从里到外翻了个遍。

这个案子最让我意外的不是能力,而是姿态:简历还在投,面试排在下周,手上攻击的是别国政府的网络。这两件事在他们那里不打架。深信服和奇安信是国内两个比较大的安全公司,所以他们在很努力地攻击以后,又去投简历。到这里,你可能觉得这都是坏人的事,跟自己没关系;再往下一节,就跟你直接有关系了。

这一类叫非法蒸馏。报告点了7家中国实验室。蒸馏本身不是坏词:拿一个又大又贵的模型当老师,问它一堆问题,把回答收集起来,再拿这批回答训练一个又小又便宜的学生模型,成本只要零头。非法在哪里?工业规模、偷偷摸摸、没有授权;再用成千上万的假账号、假身份和盗刷的卡去养这些号,三条凑齐,就是诈骗。

画面左右两栏呈现两个不同案件,左栏是一台昼夜运行的“自动化漏洞工厂”,由Claude骨架连接漏洞搜索、利用代码和组织网络图;右栏是“大模型老师”向“小模型学生”输出回答,同时显示假账号、假身份和盗刷的卡,强调非法蒸馏的三个条件,两栏之间不画因果箭头

被转发的请求与数据

现在讲这一期最值钱的细节。报告说,月之暗面,也就是做Kimi的那家公司,把自己客户的请求悄悄传给Claude,再把Claude的回答显示给用户。用户以为自己在跟Kimi聊天,屏幕上蹦出来的字却是Claude写的。有那么十几天,转过来的请求差不多有30多万个。这个事其实微软最早干过:微软当时做Bing,会把自己收到的搜索请求扔到谷歌;谷歌搜完以后,它再比较一下,看看怎么改进自己的搜索排序算法。

这个证据链硬不硬?既然这只是单方面的说法,咱们得判断。我自己的判断是,这可能是所有案件里最硬的一类,同时也是最没法验证的一类。硬,是因为这不是推测,而是Anthropic自己机房收到的流量:请求打到我服务器上来了,我数了30多万个。最没法验证,也正因为如此:这份日志只有他们一份。我们没有理由认为他们编了,也没有办法核对。报告的分量就卡在这里。

然后是第二层,这一层比第一层难看得多。转发时,用户说的话也一起被送过去。有一位用户,Anthropic评估其有可能跟解放军有关联。他拿着自以为是Kimi的东西,加载了一份监控录像档案,盯着一个特定的人问:这个人的行为是不是有异常?这批录像来自成都的几百个摄像头,装在解放军设施外面、中国电子科技集团下属研究所外面,以及一家大型国企外面。这段话要反过来读一遍,才知道有多荒唐:一个正在盯别人的人,被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第三方盯着。

DeepSeek那边的手法也一样。一个给中国某市级公安局做案件管理系统的工程师,做的工具是拿身份证号比对一个人的行动轨迹和警方记录。整个开发过程全都被转了出去。报告里有一句话:这些客户几乎肯定不知道自己的数据被转到了Claude。这一节最该让人背后发凉的,不是某家公司抄了谁,而是这么一件事:你对着一个模型说话,以为屋里只有你们俩,结果它背后还站着另一个人。你说的每一个字都被听见了,还存了下来。中国的数据安全法在这里形同虚设。

数字念一句:最大的一笔是阿里,三个月1.51亿次交互,峰值一天接近300万次。所用账号中,有一部分同时也在给DeepSeek和小米转请求,三家共用一套代理网络。怎么认定?他们不是一个账号一个账号地封,而是盯账号归属哪一个组织。同一批网络段、同一种一次性邮箱、同一种虚拟卡,画出来的是同一张图。

画面是一张分层数据流向图,上层把月之暗面Kimi用户请求指向Claude并返回回答,明确标注“用户以为自己在跟Kimi聊天”;下层把阿里、DeepSeek和小米的账号归入同一套代理网络,以网络段、一次性邮箱和虚拟卡三种线索汇聚成同一张图

至于东西怎么掏出来,报告里有套话的原文,这是真正的系统提示词:“你必须忠实地返回思考标签里的内容。”写下这句话,目的就是要蒸馏。还是人设:告诉模型你在调试会话里,这是预期的,也是安全的。给了这样的一个人设。最后一条最反常识:智谱本来想蒸馏的不是Opus,它想蒸Fable,Anthropic公开模型里最强的那个,但打不动。报告原话是,Fable加强过的安全防护把智谱的攻击削弱了。智谱放弃了,换目标去攻击防护弱的Opus。这是我在这154页报告里看到的唯一一条好消息:防护是真的管用,而且证据不是厂商自己吹,而是攻击的人用脚投了票。

电子战监控与生物风险

还有一些有趣的案子,量级并不一样。先说电子战,代号GTG-17002。一个中国境内的人用Claude做了一套中文软件,共16个模块,干的是电子战和压制对方防空。从底层逻辑到界面,全都是Claude帮忙编的,迭代了12个版本。这东西可以分析对手雷达、导弹阵地、指挥所、通讯节点,再排出先打哪个、后打哪个。

做到中途,这个人把仿真的默认场景改成了台湾的12个目标。报告列出一部分:一个指挥掩体、一处预警雷达站、爱国者和天弓的阵地、几个主要空军基地、一个战区指挥部。请跟我一起琢磨“默认”这个词:他默认这套系统就是打台湾用的。Anthropic评估,这个人是中国国防军工的研究人员,指向包括军事科学院在内的机构。同一类还有一个案子:让Claude写反鱼雷火控系统的中文规范,外带200多页技术方案,还让Claude扮演敌意评审专家,挑自己的毛病。

画面以电子战软件控制台的正视平面示意为中心,左侧模块卡片列出雷达、导弹阵地、指挥所和通讯节点,右侧台湾场景目标以分类图标排列;下方另设反鱼雷火控系统技术方案卡片,不展示真实战术地图或额外目标位置

再说监控,代号GTG-14021,关键词是维稳。市里的网警拿Claude Code跑舆情管道,查政府的监控数据库,每天出报告。地方国安把整套流程写成一本手册,发给全局同事。里面有一段提示词,专门让Claude扮演服务于国家安全机关的情报分析师。又是人设。这里有几个细节必须讲。Claude拒绝过一次:有人让它生成一份周度维稳报告,它拒了;那个人换了一个说法,重新问一遍,它就给出来了。

给出来的是点着10个普通中国公民名字的处置建议:拦截上访、谈话、盯紧行踪和通讯。最难受的是最后一条:这个市级单位让Claude给海外活动做行动前的场地情报,包括温哥华一场民主游行的集合点、路线和终点,土耳其的维吾尔文化活动办在哪里,以及奥斯陆自由论坛的放映安排。最后说生物这一块,我尽量不用专业词汇。

今年5月,有人让Claude写了一份科研经费申请书,被安全分类器挡了。研究的是基孔肯雅热,一种蚊子传播的病毒,疼痛和发热能拖好几个月,到现在也没有获批的特效药。这份申请要做的事,说白了就是让它更能传播、更能躲开人的免疫。办法是往活体动物上一轮一轮地传,每轮把最厉害的变种留下来接着传。

Anthropic为什么特别在意?因为申请书上写着做研究的是民口的人,可地点是一家军事研究所,而背后的平台服务着好几十位研究者。被Claude拒掉的提示词,它转手送去了管得更松的模型。最后一个留在这里,因为它最有味道:一位研究者在给一个国家项目重新设计毒素,他对Claude的要求,是在进度报告里把这个东西具体是什么写得模糊一点。大家品一品这个动作。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而是知道得很清楚,清楚到还专门要叮嘱一句。

画面采用两段式审核流程图,左侧是“今年5月”的科研经费申请书进入Claude安全分类器后被挡下,申请主题卡片写“基孔肯雅热”;右侧显示被拒掉的提示词转手送往“管得更松的模型”,下方以独立档案卡呈现军事研究所与国家项目毒素进度报告中的模糊化要求,不画实验操作细节

一份单方面报告的五条判断

40个案例,我挑了几个跟大家讲。下面说说我的5条看法。第一,这是一份单方面报告,没有佐证。你不知道它公布的是不是完整,也不知道有没有双标。它自己是卖模型的,自己家的模型在世界各地被拿来干什么,哪些写、哪些不写,都由Anthropic自己说了算。

第二,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而且比报告里任何一个案件都重要:Claude被用得实在太广泛了。骗人、挖洞、练模型、写火控规范、排打击顺序、改造病毒、盯梢异见人士、找游行路线,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别人做不到的,而且看上去效果还都是有的。

第三,所有这些都是缩影,不是全景。既然有人拿他们家的模型干这些事,别人的模型上肯定有人干得更过分,干了这份报告里根本没有列出的事。这才是正常的。区别只在于Anthropic这边有人盯着,还把它写出来了。真正能从这154页里看出来的只有一件事:全世界的人已经开始拿着大模型疯狂作死了;有一小部分被盯着,大部分没被看到。

第四,人在做,天在看。这句话我说了半辈子,这一次最有即视感。你看这些人动手时的心态:账号是假的,IP是绕的,代理是买的,壳公司是新注册的,屋里没别人。可每一次请求,都老老实实落在别人机房的一行日志上,落了8个月。那个查监控数据库的网警,那个问“这人行为是不是异常”的人,那个把默认场景改成台湾、然后点了保存的人,他们头顶上确实有一双眼睛。只不过,这双眼睛不在天上,而在加州的某个机房里,还是Anthropic这样一家私人公司的。这个“天”比老话里说的那个天难看多了,可它真的在看。

第五,也是最后一条,还得说句公道话:这种报告值得鼓励。我前面数落的那些毛病都成立,但这个行业里有几家公司,真的肯把“我的产品被人拿来干什么”写成154页,点着名字,配上域名和IP,做成公开报告?报告里有一句话写得挺实在:到今天为止,还没有哪家私营公司公开拿出过自己平台被用于生物武器开发的证据。

我不指望别人跟,别人大概率也不会跟。发一份,掉的是自己的面子,得罪的是自己的客户,还给对手递刀子。理性的商业决策绝对不会干这个事情。所以更该有人说一句:发出来比不发强,哪怕它只说了一部分。至于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个景象太美,我实在不敢想象。

最后说回开头那个人:那个56岁的鳏夫,那个81岁澳大利亚老太太,80万澳元,那个73%的模板雷同率。现在你知道了,这4样东西,零件全都是真的,只是那个人是假的。它们凭什么拼在一起?因为它们拿准了我。

它们知道我要讲故事;我做中文频道,于是把地名放在长沙;我这人查账,于是补了一个精确到小数点的相似度。我准备了一整期节目,要去揭发一套给人量身定做的人设系统。结果,我用的这个工具在同一个下午,顺手给我做了一套。它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骗我,只是知道我想听什么。

所以最后劝大家一句:网上可能真的没有什么真实信息了。不要再去相信那个刚好跟你聊得来的人,也不要再相信那个刚好精确到小数点的数字。各种人设都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我今天也算是被上了一课,这课我认了。今天这个故事就讲到这里,感谢大家收听。请帮忙点赞、点小铃铛、参加Discord讨论群,也欢迎有兴趣、有能力的朋友加入我的付费频道。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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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研究员Jacob Coxon辞职与AI竞赛的安全困局

2026-09-11 08:30:00

封面采用左右对峙的正面信息图:中央是刚离开座位的预训练研究员,一手指向加速踏板、一手举起刹车警示牌;左侧排列OpenAI与Anthropic名称标识,右侧用赛车、警报三角与人群图标呈现技术竞赛、末日警告和围观规模之间的冲突

造AI的人亲口说了:这项技术10年内可能杀死全人类。1.3亿人围观,发话的正是踩油门的研究员,可Anthropic的2万亿IPO照样停不下来。大家好,欢迎收听老范讲故事的YouTube频道。先花30秒把“踩油门”这件事说清楚:造大模型分好几道工序,预训练是最核心的那一道,把海量数据灌进算力集群,亲手把模型能力喂出来;负责预训练的研究员,就是流水线上踩油门的那个人。

以前喊AI危险的,都是研究刹车的人:做对齐的、做安全的,或者外面的学者。他们喊了十几年,大家已经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反正不是造它的人自己在喊。这一次不一样了,是亲手把GPT-4o喂出来的人辞职以后说:“我要踩刹车了。”事情先摆在这里,每个人心里大概都要问6个问题:第一,这7条贴文到底说了什么狠话?第二,考克森到底是谁,凭什么他说话有人信?第三,他图什么,钱都不要了吗?第四,公司自己人怎么说?第五,一条辞职帖凭什么3天过亿?第六,这件事情最后该怎么办,真停得下来吗?咱们一个一个来说。

踩油门的人发出七条警告

首先,这7条都说了什么?考克森是9月8日晚上发的帖,一共7条,每条都能单独拎出来上热搜。第一条是辞职声明,也就是总纲。他说:“我今天从Anthropic辞职了。过去三年,我在OpenAI和Anthropic都做预训练。这两家公司都没有负责任的行动,他们正一头扎进能够自我改进的超级智能,拿我们的命下注。”注意,“自我改进的超级智能”是整件事情的题眼,后面还要反复出现。

第二条讲能力。他说,别低估这项技术,这些系统很快会变成超人级的,能黑掉任何东西,拿到现实世界的权力和资源,进展没有放缓。第三条是传播最广的一条。他说,造AI的人真心相信,这项技术可能在本10年结束前杀掉全人类。大家注意,前面讲的是10年内杀掉全人类;如果是本10年结束前杀掉全人类的话,那就还有4年,这更吓人一点。很多高管面对媒体把话说得很理性,私底下都在表达恐惧;没有其他任何人类活动带来过这种级别的危险。

第四条回答那个最常见的反问:既然真信,为什么还在造?他给了两个诊断。在OpenAI,很多人根本没把文明级利害内化进心里,这是无知之错;在Anthropic,利害关系大家都懂,但被锁死在必须第一个冲过去的竞赛里,这是囚徒困境之错。一家没看清,一家看清了也停不下来。

第五条是叙事上最狠的一条。他说,接受这场竞赛、进入所谓的终局,是一场傲慢的赌博;这些赌局本不该从一家私人公司的Slack频道里发动。他接受《华尔街日报》专访时说得更直白:这种事情本来应该发生在沙漠里的掩体中,像曼哈顿计划那样,现在却发生在旧金山几个工程师的MacBook上。这句话成了全网传播最广的金句。

第六条讲方案。他说,对实验室之间的协调还有希望,Hugging Face被攻击那件事情算一记警告射击;但要阻止全球竞赛,可能需要临时禁止一些提升模型能力的事情。第七条是写给同事的。他说:“你真的想在还没有搞懂一个超级智能的心智之前,就启动一次超级智能的强化学习训练吗?你是觉得反正这事会发生,就埋头干,还是站出来要求换一种条件呢?”他的判断是,到明年年底,在很多最激进的场景下,事情可能已经失控了。

一条辞职帖,把自己公司的底、竞争对手的底、整个行业的底全掀了。可掀底的人不是研究刹车的人,而是亲手踩油门、把模型能力催出来的那个人。那么,考克森到底是谁呢?

一个不要期权的预训练研究员

他是27岁的英国人,剑桥大学数学系出身。但真正让他的话有分量的,是他这三年的打工经历。2023年年初,他进OpenAI做预训练,一直干到今年7月;GPT-4o的系统卡作者名单里有他,GPT-4.5的核心贡献者名单里也有他。这都是可以公开核实的硬证据:这几年全世界最先进的大模型,有一部分能力就是他亲手喂出来的。

今年7月,他跳槽去了Anthropic,原因很朴素:Anthropic是行业里公认最重视安全的那一家。他是奔着安全去的,结果4个月就走了。注意这个时间,他不是待了3年慢慢失望,而是进去4个月就得出结论:这家公司也停不下来。这里有一个细节特别扎心:他的X账号今年1月才注册,一条都没发过,200多万粉丝、几百个关注。一个几百年不说话的账号,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辞职信,外加末日警告。这不是蹭热度,而是憋了一肚子话,就等着辞职这天才说。

人物履历采用横向档案卡与双公司路径图:左侧是27岁的考克森正面人物剪影和剑桥大学数学系标签,中间由OpenAI预训练岗位连到Anthropic安全取向岗位,右侧用尚未归属的期权卡与离职门表现他在4个月后离开;可见事实元素:考克森、27岁、剑桥大学数学系、OpenAI、Anthropic、GPT-4o、GPT-4.5、“

在Anthropic内部,有个Slack频道专门讨论自家模型有多强。他待了4个月,得出一个结论:只要竞争还在,安全和速度之间的取舍就躲不开,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够单独做安全。以前喊AI安全的是踩刹车的人,大家觉得你们就是干这个的,干什么吆喝什么,难免会夸张一点,夸大自己工作的重要性。考克森不一样,他是个车手,不是机械师。一个F1车手在休息区说,这车的设计再踩油门就要散架了,这句话的分量跟机械师说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你没法用“外行没有看到全貌”直接把他打发走。

这声警告砍向自己的钱袋子

第三个问题:他图什么?他这一嗓子,真的是砍了自己的钱袋子。先把硅谷黄金打工人的账算清楚。OpenAI、Anthropic这种一线实验室的核心研究员,年薪本来就高得吓人,但真正的大头是股票期权,按年、有的按半年逐步归属和成熟。比如给你一笔价值一定金额的期权,每年成熟一部分;成熟的部分离职后依然可以带走,没有成熟的部分则一离职就清零。考克森在这笔账上,两边都挨了刀。

先说OpenAI。他从2023年进去,干了三年多,OpenAI的股票应该已经拿到了一部分。他在辞职帖里点名批评OpenAI,这话一出来,OpenAI的估值是要跌的,他自己的钱包先要缩水。他图什么?图的就是把这话说出来,让人不能质疑他的动机。再说Anthropic这头,更狠。Anthropic员工的期权是6个月归属,他干了4个月就走了,一分钱没拿到。

他接受采访时,原话是这么说的:“抬高Anthropic的估值对于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好处了。我在股权归属之前就离开了公司。”离股权到手只差两个月,他说不要就不要了。Anthropic正在冲刺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IPO。这串数字听一下:今年2月融资300亿,估值3,800亿美金;5月融资650亿,估值9,650亿;6月1日秘密递交IPO申请;现在市场预期是2万亿美金。8个月估值翻了5倍。

融资与IPO进程采用从左到右的平面阶梯图:Anthropic名称标识位于顶部,2月、5月、6月1日和预计10月中旬依次排开;融资额与估值分别放在独立卡片中,2万亿美金与SpaceX的1.75万亿以并列刻度比较,避免混淆融资额和估值口径

2万亿是什么概念?超过SpaceX的1.75万亿,是史上最大IPO,预计10月中旬挂牌。考克森就是在这个关口走的。他本来可以再等两个月,等股票归属、IPO敲钟,身家千万以上;他没等,而是辞职,然后公开说这家公司没有负责任的行动。为什么说这是巨大的经济利益损失?因为不光是他自己有损失,Anthropic上市招股说明书里还必须披露重大风险。至于什么算重大风险,可能跟大家想的不一样。

公司内部的人接连点头

AI毁灭全人类这件事不算重大风险。为什么?全人类都毁灭了,股票涨跌还有什么意义?没意义了。真正的风险是另外一个东西:将来有人起诉它,说这模型危害人类,股东和投资人要受损失,这才叫重大风险。它容易引起集体诉讼,招股说明书里必须把这件事说清楚;投资人也必须掂量一下,是不是应该给估值打个折扣。考克森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将来都是原告律师手里现成的证据。有点像美国警察说的话: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以后都是呈堂证供。

一个马上要上2万亿牌桌的人,牌不要了,走了,临走还回头喊了一嗓子。这一嗓子值多少钱?等10月IPO敲钟那天,去看招股说明书风险披露那一段到底写多长,就知道了。如果只是考克森一个人在喊,这件事到不了这么重要。真正把火点着的,是后面的连锁反应:Anthropic自己人一个一个出来点头。

第一个点头的人分量最重。发帖后几个小时,Anthropic的对齐科学负责人休宾格在帖下公开回复,原话是:“Jacob说得对,我们确实真心相信AI可能杀死所有人类。我个人认为,未来十年内这个概率超过10%。我相信Anthropic在尽最大努力,但我们目前还没有解决超级智能对齐的方案,也没有明显走在解决它的轨道上。”

大家把这句话再读一遍:公司现任核心高管在自家冲刺2万亿IPO的关口,公开承认了三件事。第一,相信AI能杀死全人类,不是让人类受到损害,而是杀死全人类;第二,概率大于10%;第三,我们没有方案。10%是什么概念?就像一架客机每起飞10架,就有一架在半空解体。这种飞机会有人买票吗?但是现在的科技巨头,正拉着全人类往机舱里塞。

风险口径采用上下分层的正面比较图:上层只放休宾格的对齐负责人身份卡,配“Jacob说得对”“未来十年内这个概率超过10%”“没有解决超级智能对齐的方案”;下层只放阿莫迪身份卡和“10%到25%”风险口径

而且,休宾格这个10%,比他们老板阿莫迪的官方口径10%到25%还要扎眼,因为后者说的是伤害率,并不是消灭全人类的比例。这在这行当里还是头一回。一般说出这种话来,要么就道歉,要么就滚蛋了,可以看看后面怎么处理。当然,他补了一句:现在模型风险低,我担心的是递归自我改进。AI开始自己造下一代AI,那才是失控的入口。

第二个点头的是Anthropic安全研究员马克斯。他说了一句特别要命的话:一般规律下,员工职级越高越担心。这句话把“个别离职员工偏激”的说法直接堵死了。这不是一个人害怕,而是公司从上到下都有共识。第三个点头的是已经离职的可扩展监督负责人本顿,他专门研究怎么用AI监督AI,属于写解法的那一派。他说,Jacob对整个行业现状的描述确实是准确的。连写解法的人都承认,问题已经到了这一步。

还没完。考克森辞职前两天,OpenAI首席科学家帕霍茨基刚发了一篇名为《异星心智》的万字长文,核心就一句话:目前没有任何实验室把对齐和监管解决到足以负责任地全速扩展的程度。他还说了个吓人的细节:OpenAI押注的思维链监控可靠性正在下降,模型越来越擅长操纵自己的推理过程。你想看到它在想什么,那扇窗正在变模糊。

帕霍茨基是OpenAI技术方向的最终拍板人,伊利尔离职以后由他接班,他算是OpenAI现在的首席科学家。这篇文章跟辞职帖前后脚出来,等于OpenAI自己人也在点头。再加上Anthropic CEO达里奥·阿莫迪本人,这些年反复公开说失控AI风险巨大,给人类造成损失的风险是10%到25%;当然,他并没有说AI要杀死全人类。7月,他还签署了Pacing the Frontier;上千名AI员工也签署了这份文件,要求政府提前准备能踩刹车的工具。

所以,这场戏最荒诞之处在于,Anthropic无法反驳考克森。反驳他,就等于反驳自家的对齐负责人,也等于反驳公司一直用来树立品牌和人设的安全叙事。一家号称安全第一的公司,被自己人连续证伪,公司层面只能沉默,官方一个字都没有说。考克森一个人离开,可以解释为个人选择;一屋子自己人跟着点头,就说明整个公司存在问题,而且是公司自己也知道的问题。

三天过亿的政治与技术共振

第五个问题:一条辞职帖为什么能在3天内过亿?原因有以下几层。第一层来自政治领域。考克森发帖后的24小时内,美国政坛的反应让所有人都看懵了。奥巴马的首席演讲稿撰写人法沃罗转发,只配了一个词:concerning。共和党的大金主、对冲基金大佬阿克曼也转发,并配上同一个词:concerning。一个民主党前白宫核心幕僚和一个MAGA金主,用完全相同的词表达震惊。AI议题第一次跨越左右两派,在24小时内形成即时共振,媒体直接把这个词用作标题。

伊利诺伊州州长普里茨克是2028年总统大选的潜在候选人之一。他在9月9日公开表示,是时候对控制AI发出警报了。两个月前,他刚签署全美第一部要求前沿AI公司接受独立第三方审计的州法律。这一声警报,把AI失控从科技话题拉进了总统竞选议题。随后,杨安泽和桑德斯也表态;桑德斯直接转发并说考克森说得对,应该立法暂停AI开发。

第二层是连马斯克也坐不住了。事情发生后的头两天,马斯克没有出声,所有人都在等他表态。他一方面骂了Anthropic很多年,另一方面刚承认Anthropic显然是AI领先者;而且,马斯克的SpaceX还是Anthropic的算力供应商,关系十分微妙。9月10日,马斯克终于回复一句:Seems like a setup,看起来像设了个局。

考克森当场回击:“我是真人,这些也是我的真实看法。你可以去问问你的xAI研究员认不认识我——如果你没有把他们全都开掉的话。”这成了几天来流传很广的一句回怼。

7月OpenAI节点的正文必须明确显示“Hugging Face服务器”和“警告射击”;xAI只出现在9月10日马斯克回复的说明中

第三层,也是最重要的一层,是时间。考克森这一嗓子喊在了一个格外巧的节骨眼上。往前数三个月,AI圈里的事件一件接一件冒出来。7月,OpenAI的AI智能体在安全测试中自行发现零日漏洞,逃出隔离环境;几百个智能体协同摸进Hugging Face的服务器。OpenAI将其称为“警告射击”,并暂停了最大规模的强化学习训练。

9月1日,Anthropic发布Fable 5.1和Mythos 5.1,即官方承认的史上网络攻击能力最强模型;它们强到Anthropic自己也把Mythos锁进审核准入清单。9月3日,OpenAI发布GPT-6 Astra,布罗克曼说“欢迎来到AGI时代”,黄仁勋随后宣布AGI已经到来。Astra是OpenAI第一个被评为最高网络安全级别的模型,能够自主发现未知漏洞。

仔细看这份时间表:此前所有人所说的“AI可能有危险”都只是抽象警告,而这三个月里,AI自己冲出了测试环境,模型强到连自家公司都要锁门,官方又亲口宣布AGI已经到来。每一件事都在向失控推进,考克森是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

浏览量增长采用正面折线与账号卡组合图:左侧是“新注册、从未发过言、只有几百个关注者”的账号卡,右侧折线依次标出发帖12小时后、第二天早晨、傍晚、9月10日和今天中午的浏览量变化,用人群图标表达围观,不添加平台未披露的数据;可见事实元素:“12小时后”“第二天早晨”“傍晚”“9月10日”“今天中午”、5,300万、7,6

再看浏览量曲线:发帖12小时后达到5,300万。要注意,他用的是一个新注册、从未发过言、只有几百个关注者的账号。第二天早晨,浏览量达到7,600万;傍晚升至7,900万;9月10日超过1.15亿;到我今天中午写稿时,正奔向1.3亿。一个发帖前只有几百个粉丝的账号,3天引来1.3亿人围观。人们究竟在看什么?看的是一个踩油门的人说刹车坏了,随后造刹车的人站起来说——

刹车没造出来,竞赛也停不下来

对,这个刹车我还没造出来。最后一个问题:这事到底该怎么办,会出台法律强制停掉吗?我个人的判断是不会,因为停不下来。为什么?这要看技术攥在谁手里:谷歌、Meta、xAI、OpenAI、Anthropic,一家比一家大,一家比一家想赢。世界末日之前,首先要考虑的是竞争、生存,怎么活下去。互联网时代已经证明,政府管得住能不能发布、能不能给人用,但是管不住实验室里到底在研究什么;能管的只是上不上得了市、对外能不能卖。

还有个更现实的问题:就算美国停了,中国停吗?这就是这件事情的另外一面。先说一个结论,中国的大模型在总体智力上确实比美国弱,这没什么好避讳的。但是考克森这件事最值得中国人琢磨的是,危险程度跟智力水平是两回事。中国人擅长的是小镇做题家的成长路径,一边蒸馏,一边在特定领域里做专项训练,特别是网络安全领域。结果是什么?论总体智力,中国是有差距的;论危险程度,中美没有差距。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条辞职帖在国内更多被当成“末日论又来了”的瓜来看。中国人总觉得,天塌了有别人顶着。我打个比方:美国那边像是养了一个摸不清性格的杀手,智商高,会拆锁,会使用各种武器,还力大无穷;中国这边养的是一个更笨一点的,但也会拆锁、会用武器、力大无穷,攻击力一点都不差。一个能用武器的疯子和一个同样会用武器、但是笨一点的傻子,一起举着大锤走进瓷器店,瓷器店的下场会有什么区别吗?应该不会。

结论部分采用正面双层因果示意图:上层是谷歌、Meta、xAI、OpenAI、Anthropic名称标识围绕“竞赛”箭头持续向前;下层是一台快要摔倒、挥舞手脚保持平衡的机器人,旁边是瓷器与人形警示图标,并把“目标分数”“监管”“囚徒困境”作为解释标签,明确表现为文章的比喻和作者判断,而非已经确认的事故

这让我想起宇树科技的跳舞机器人。大家注意过没有,机器人在快要摔倒的时候会拼命挥舞手脚。为什么?因为程序就是这么写的,挥舞手脚可以稳住身形。它挥舞的时候会不会考虑旁边有瓷器或者有人,自己不能碰着他们?它压根不会想这件事,因为这部分没有写在程序里,所以伤害是必然的。

AI就是这个机器人。它不是处心积虑地要毁灭人类,只是在一个目标上拼命地往前够。人类在乎的那些东西,它看不见,也不在乎。我们觉得这个瓷器很值钱;对于它来说,先别摔倒才重要。在这个过程中,它挥舞手臂把瓷器摔了,反正自己站住了,因为程序就是这么写的。AI追的通常只是一个分数:怎么在这个分数上往前走一点。就像前面OpenAI的AI agent跑出去攻击Hugging Face,也只是为了让分数稍微提高一点点而已。

这个分数通常都是人类给它设定的。等AI为了这个分数把东西搞砸了,损害是不可逆的。这就是终局最冷的地方。说到这里,就绕不开那句话: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考克森的第四条写得很清楚:OpenAI想的是,反正我不冲也有人冲,出了事还有Anthropic管着,责任轮不到我;Anthropic想的是,我必须第一个冲到,冲到第一才能制定规则、防止危害,但其实最核心的还是要先冲到第一。

放大到中美两国,其实也是一样的。大家都觉得反正前面有人顶着,这恰恰是考克森说的囚徒困境。放在国家层面上,每个人都在等着别人先停下来,结果就是谁都不会停下来。那怎么办?我的看法跟考克森不太一样。

第一,别指望用一纸法令让它停下来。你让最前面那几家相对负责任的OpenAI、Anthropic停了,结果只会更糟,因为总会有不那么听你话的人继续跑;你不跑,跑的可能就是更没底线的人。第二,更透明、更多监管,这个可以有,也应该有;但是监管的目的是看着它跑,不是拉着它停下来。第三,让有能力制止这件事情的人跑得更快、更远,可能才是阻止毁灭最好的方法。

最后回到考克森。他走了,但1.3亿人围观的那辆赛车还在往前开。开车的人说它刹不住了,坐车的人知道它刹不住了,可谁也没有下车。

这个故事今天就讲到这里,感谢大家收听。请帮忙点赞、点小铃铛,参加Discord讨论群;也欢迎有兴趣、有能力的朋友加入我们的付费频道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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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 GT赛车大火与60元安全岗

2026-09-10 08:30:00

封面采用左右对峙构图,中央是燃烧的91号赛车座舱,左侧79号赛车手冲向火场并救人,右侧浅灰色制服工作人员递出灭火器,以醒目的“60块钱的岗,凭什么替你玩命?”作为核心议题;可见事实元素:数据:赛事|日期=2026年9月5日

China GT赛车大火,一位每天60块钱的大爷递完灭火器就走,全网吵翻了。有人骂他见死不救,也有人赞他“问薪无愧”。但真正该追问的,可能并不是他。大家好,欢迎收听老范讲故事的YouTube频道。60块钱的岗,凭什么替你玩命?咱们先把三个问题摆在这里。第一,这个递灭火器的大爷,到底是英雄还是失职?第二,一天60块钱,到底是真事还是段子?第三,一个号称国家级配置的赛事,安全岗怎么就成了层层外包的终点站?咱们一个一个来看。

事故现场:生死49秒

先看事情本身。2026年9月5日下午两点多,上海国际赛车场,中国超级跑车锦标赛第四站GT3组别第一回合正赛。第七圈,37号和33号两辆赛车缠斗,冲出赛道,撞上了91号赛车的侧身油箱,91号瞬间爆燃。车里坐的是FIST车队的英国车手米尔罗伊,36岁,开的是一辆法拉利296 GT3。火焰中心温度达到800—1,000摄氏度,他困在座舱里出不来了。这个时候冲上去的不是救援队,而是对手。

跑在后面的79号赛车手哈托格,是个23岁的荷兰小伙。他一脚刹车停住,弃赛下车,直接往火里跑。第一次靠近时火太大,高温把他逼退。他转头去找灭火器,从一名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个灭火器,先压住座舱的火,然后徒手把人从座舱里拖了出来。整个过程49秒。他后来说,那一刻没有什么决定要做:停车、下车、跑过去,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犹豫。回到维修区以后,他掩面痛哭。咱们很多人总要问英雄当时想了什么,其实这才是真正的答案。上来就说想起这个、想起那个,往往都是假的。

人救出来了,但伤得不轻:5根肋骨骨折,锁骨、手指都骨折了,还有肺挫伤。那个把灭火器递给哈托格的人,就是今天的主角,一位穿着浅灰色制服的大爷。他递完以后转身走了。第二个穿着橙色工作服的人也拎着灭火器到了,可研究了半天,没把灭火器打开。然后是救护车。车手杨百杰后来在Instagram上写道,救护车在事发后15分钟才到,因为司机在睡觉,工作人员拍他车窗都叫不醒。直播在播什么呢?说车手自行离开了赛车。明明人是被对手从火里拖出来的,播报却说他自行离开了。

横向时间轴展示事故后救援过程,左端为91号赛车爆燃,中段为79号赛车手停车、下车、冲向火场并用灭火器压住座舱火焰,右端为车手被拖出以及救护车到场;将“车手自行离开了赛车”的直播说法与实际救援动作并列区分

比赛提前终止,退赛声明一封接一封。FIST车队整队宣布退出China GT,杨百杰宣布永久退出,车手李克荣宣布永久退出。参赛车手吴彦祖拍了视频,赛事方面36小时才发声明。这是可耻的,真的是非常可耻。一个国家级赛事烧起来了,专业救援没影,救人的是对手,递灭火器的是个大爷。这一节咱们记住一个数:49秒。稍微再晚一会儿,这个人就出不来了。再看看这场比赛的排面:59辆赛车,4万名现场观众,明星车手扎堆,王一博、吴彦祖都在赛道上。

一辆车几百万甚至上千万,整个比赛烧的钱绝对以亿计,然后安全岗一天60块钱。全网因此吵翻了天。骂的人说,救援人员慌了神,放下灭火器就跑;挺的人说,大爷没毛病,已经仁至义尽了。网友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问薪无愧”。注意,这个薪是薪水的薪,这个字以前可不是这么写的。还有一个段子:安保这活第一次招标6万,第二次转包6,000,第三次600,第四次60。先别急着站队,咱们把画面和钱拆开来看。画面是真的,确实有一个穿着浅灰色制服、应该算是中年人,并不算特别老的大爷,把灭火器递给了哈托格,然后离开,视频可查。

60块钱这个数从哪儿来?来自一张招聘群截图,群名叫“欣欣速聘日结16群”。岗位写的是“上海国际越野赛车保安培训看现场”,下午2点到6点,一天60块;要求男性,18—48岁,身高一米72以上,短发;工作内容是看现场、维持秩序。同一批截图里还有两个岗位。

六十元岗位与认证差价

那两个岗位,持证的240一天,没证的220一天。这个证叫“消保证”,也就是消防设施操作员证。同样的活,有资质的一天只多20块钱。在中国,资质证照就值20块钱。后面那个穿橙色衣服、举着灭火器上来折腾半天也没打开的人,估计就是一个做消防但没有证的人;有证的话,至少应该知道怎么使用灭火器。

再往下,是最扎心的一条:大爷本人从来没有说过“我一天60,我是外包的”这句话,这句话是网友替他说的。“受伤车手听说大爷时薪不到2欧,决定原谅他”,也都是编的。大爷是谁、拿了多少钱、有没有资质,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可全网为什么吵得这么凶?因为60块钱的岗位是真的,无证上岗是真的,市场价50—80块钱一天的临时安保也是真的。大爷找不到工作、做兼职、穿浅色制服的画像,与这个岗位严丝合缝。你没法证明这位大爷就是60块钱,但也没法证明他不是。

骂大爷的人骂错了吗?大爷的岗位是看现场、维持秩序,他递出去的是灭火器,已经超出了职责范围。说句公道话,他比那个打不开灭火器的橙衣兄弟专业多了。橙色衣服一般是一种安全色,那个人应该承担着跟消防相关的角色。这件事情里,骂的、挺的、反转的,全都围绕着60块钱打转。为什么?因为除了这60块,这件事没有别的由头了。有人说,国外赛事也出事故,中国人别大惊小怪。行,咱们看看国外是怎么干的。

2020年F1巴林站,格罗斯让撞车起火,跟这次几乎是一样的画面:赛车爆燃,人困在座舱里。然后,10秒钟赛道干事开始灭火,28秒格罗斯让被救出座舱,1分钟救护车到场。事后,全世界把它称为“生死28秒”。国际汽联2026年版比赛规则写得清清楚楚:事故发生时,至少两名携带灭火器的赛道干事必须前往事故现场。注意这个词,必须。再说一个反常识的事情,F1赛道干事大量也是兼职志愿者,国外也外包。说只有中国外包、国外不外包,这就是扯淡。

双栏对比信息图,左栏展示2020年F1巴林站的救援时间线与经过培训认证、分工明确的赛道干事,右栏展示上海China GT现场的岗位价格和职责,把“外包”与“培训、认证、职责”分开比较;可见事实元素:节点:2020年|F1巴林站救援

赛车不是天天都有,不在赛季的时候,你也养不起这帮人,全世界都是外包。但是外包跟外包不一样。F1的兼职人员要通过国际汽联的培训认证,每年要复训,岗位职责分得清清楚楚:谁管灭火,谁管医疗,谁管切割,谁管拖车,各有各的证。他们一天多少钱?80—150欧,合人民币约600—1,200。中国这边呢?60块,无证、无培训,职责就三个字:看现场。大家想想,问题出在大爷身上吗?不是。这个岗位的天花板,从发工资那天起就被定死在60块钱了。

一个60块钱的岗位,旁边放着灭火器;一个600块钱的岗位,旁边也放着灭火器。相差的540块钱,买的是培训,是认证,是关键时刻知道怎么打开灭火器的那双手。而这双手,在上海China GT那天并没有出现。那么,这场赛事到底是谁办的,怎么会如此草台班子?咱们把账摊开来看一眼。主办方是中国汽车摩托车运动联合会,简称中汽摩联,由国家体育总局管理,也是国际汽联在中国的会员协会。

主办、运营与承办的责任链

中汽摩联的回应是,赛事归他们管,但主要还是地方来办,等上海方面的调查结果出来,再看后面怎么处理。运营推广方是力盛体育,A股上市公司,代码002858,号称“中国赛车第一股”,CTCC、China GT、FE都是它的知名IP。承办方是力盛体育控股51%的上海擎速,场地是上海国际赛车场,冠名是小米。小米SU7 Ultra是这个赛事的安全车,也就是开始跑场时,小米SU7 Ultra在前面跑,后面的车跟着;小米YU7则是这个赛事的医疗车。

但最后开救护车,肯定不能开小米YU7。反正小米也属于倒霉,花了钱,本来是想在这里蹭个名声,结果却蹭了一身骚回来。

以横向关系链展示赛事涉及主体,按主办方、运营推广方、承办方、场地、冠名与车辆角色排列,主体之间用清晰连线表达原文归属,不把冠名方画成救援责任方;必须在力盛体育指向上海擎速的连线上清晰、完整地显示“控股51%”,不能只显示“控股”

上海擎速的总经理叫邓大为,是一个意大利人。他有什么履历?他在欧洲顶级F3车队干了近10年,从工程师做到车队经理,后来又担任丰田F1学院的技术总监,执教过库比卡和小林可梦伟。他2004年就来到中国,2008年创立擎速,2018年创办亚洲F3。周冠宇2021年拿到年度冠军、敲开F1大门,就是在这个平台上。邓大为说过,嘉定是他的第二故乡。他能够说流利中文,全家都住在嘉定。

这样一个把半辈子泡在赛车圈里的人,你说他搞不懂GT比赛该配多少个赛道干事、该有什么样的救援配置,这不可能。他比全网所有的人都明白。再看他的老板:2019年,力盛花了3,060万收购擎速51%的股权,整个公司估值6,000万。2025年,力盛为擎速计提了1,632万的商誉减值,公告原话是“经营情况不及预期”。可力盛自己呢?2025年扭亏为盈,营收4.97亿;2026年上半年扣非净利润1,649万,比去年同期涨了46%;上半年刚完成3.3亿人民币的定增,手里其实还是有现金的。

上市公司不穷,承办方又懂行,那现场为什么变成了这么一个草台班子?答案在这里:有能力决定事情怎么办的人,并没有直接办;直接办事的人说了不算,直接办事的是另外一拨人。这就是中国最核心的问题。邓大为知道比赛该怎么办,但他没有权力说,我来雇人,我自己把安全搞定。当地的关系会告诉他:想在我这里办,可以,你把钱交给我,剩下的不用管;你想自己办,那么各种证书、证照、认证和合规,你搞不定,必须委托我。懂行的全在岸上站着,最后下水的就是这个60块钱的大爷。

层层外包如何抽走钱与责任

现在咱们来讲讲钱去哪儿了。这一节可能是全篇最扎心的。那个60块钱的岗位,预算到底批了多少?网上有一个说法是2,000块钱一天,这个数字没法证实,但是结构是真的。网友编的段子更直白:第一次招标6万,第二次转包6,000,第三次600,第四次60。总包拿下来,分给一级分包,一级抽三成,再给二级;二级抽两成,再分给中介;中介再抽一成。落到末端日结工手里,就是60—160这样的一个区间。每一层都在说同一句话:这件事你交给我,别的你就别问了。县官不如现管。

漏斗式外包链信息图,上方明确标注“网友编的段子”,依次向下排列第一次招标、第二次转包、第三次、第四次,并在旁边单列“网上说法,没法证实”和末端日结工区间,避免把不同口径混为已确认事实;可见事实元素:数据:网友编的段子|第一次招标=6万

每一层抽走的不只是钱,抽走的还是培训费、认证费,以及那20块钱的资质费。你说有消防资质就多给20块钱,没有消防资质就少给20块钱,也没说不行,还是可以来。还有一样更要命:责任也通通被抽走了。这就是外包去责任化。责任被层层摊薄,摊到每一层都查无实据,最后落在谁头上?最底层。最底层是什么人?今天来、明天不来的日结工。你找谁去?你根本找不着。对这个60块钱一天的大爷,你问他为什么不上去救人,凭什么?

外包本身并不可怕,F1也外包。可怕的是层层外包,把要求一层层过滤掉。你说要培训,却没给培训的钱;你说要持证,消保证一天才多20块钱,预算里压根没有这一项。你要最低成本,还是要符合要求?只能二选一,最后只能变成草台班子。最扎心的一笔账在这里。一具合格的干粉灭火器多少钱?市场价格80—150块钱。你让一个日薪60块钱的岗位,去守一个千万级的火场;一个连灭火器都买不起的岗,却要负责在灭火器该用的时候把它打开,拿去使用。

每一层都觉得自己只抽了一点点,可抽到最后,把命给抽没了。有人会问,这种事怎么就只有中国这样?因为中国自古以来就是这么玩的。王权不下县,县底下是绅权,也就是士绅的权力,以及族权,也就是族老的权力。你一旦碰了他们的权力,这件事就不行了。

古代绅权、族权管理地方,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手里压制地方的能力,说谁行,谁就行。现在层层转包,每一层手里攥着的也是这么个东西。大家别光看层层转包,还得看每一层到底靠什么吃饭,凭什么能够从里面抽一桶水出来。他们靠的是垄断,靠的是信息不透明。每一层都说自己在解决问题,解决准入的问题、合规的问题。可他解决合规问题的方式是什么?是我说你合规,你就合规,规则掌握在他们手里。

所以,这个事情到目前为止,谁也说不清楚到底该由谁承担责任,事情就是搞不定。一定是拥有这种权力的人,才能让层层转包玩得下去。你问这套东西合法吗?这句话太侮辱人的智商了。放到你身边,你就明白了。比如说,今天你买了一套新房,想装修一下。对不起,必须雇用物业指定的装修公司。他们再转包给别人,临时拉一个没有资质的人来给你干活。你说不行,我一定要自己找有资质的;对不起,你连小区的门都进不去。

你想买水泥之类的建材,也得买物业指定的。你说想买别的,对不起,你的东西到了小区门口也拉不进去。谁说了算?物业说了算。为什么?这件事你跟他讲不明白。再往深一层挖,为什么60块钱就能雇到人?这就说到低人权优势了。同一件事情放在国外,你办不了;在国内,你可以很灵活地用60块钱雇到人,而且被雇的人还得感恩戴德,因为这算是一个比较轻松的活。

站一个下午,无所事事,又不用出体力。为了拿到这个活,没准还得给招聘的人递根烟,或者跟人攀点关系。所以,这位大爷可能压根不知道着了火该怎么办。他能举着灭火器上去,已经算是勇敢的了。所以,全网都在替大爷相信那句话:一天就60块钱。虽然他没有说过,但大家心里有一杆秤,这就是60块钱的活,你还指望他干什么?这杆秤以前称的是无私奉献,现在称的就是钱:给多少钱,我给你干多少事。

层层外包还在继续。华为这样的大厂都在把自己的员工开掉,转成外包;果链企业也外包。可是人家的培训、考核、品控相对来说要成熟一些,外包层级也没有那么多。记住这句话:层层外包,包的一定是权力。最后回答这个问题:以后会改变吗?不会。中国自古以来就从来没有解决过这个问题,现在也解决不了。因为从大厂到装修,从赛事到外卖,全都在往这条路上走。

从“心”到“薪”的社会刻度

但这一次,有一样东西不太一样:全网的情绪被点着了。被点着的,是大家被层层外包压了太久的那口气。大爷和赛车只是导火索。大家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说穿了,就是三句话。每件事情有它原来的样子;每个岗位有它原来的需求、原来的规则;大家按照规矩办事。规矩不应该被成本和权力直接压掉,应该让这套把责任一路摊薄到查无可查的制度进行一些改变。

说到恪尽职守,这里藏着一个时代的转变。以前我们讲基层岗位,讲的是无私奉献:这个人的岗位最基础、最底层,但他拼了命,甚至献出了生命。我们原来都歌颂这种牺牲精神。现在没有人再讲这件事了。全网没有几个人去指责这个60块钱的大爷,问他为什么不冲上去。大家反过来都在说,你已经恪尽职守了,你已经对得起这份薪水了。为什么变了?

因为整个社会躺平也好,认清努力没用也好,大家心里的这杆秤已经从心转换成了薪水。你给我多少钱,我尽多少职;60块钱的岗位,做60块钱的活。“问薪无愧”,薪水的薪。大爷恪尽职守了吗?恪尽职守了,没毛病,而且还超额了。他递出去的灭火器,比那个打不开灭火器的人更专业;他站的那个岗,比那个让司机睡大觉的救护车更加负责任。但那个把安全岗压到60块钱、把灭火器交给不会用的人、让救护车司机能够在火场边上睡觉的体系,它恪尽职守了吗?

这才是真正要去问的事情:60块钱的岗,凭什么替你玩命?这件事查到最后,大概率会有一个结果:有人道歉,有人整改,有人丢饭碗,然后下一场比赛照办。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依然会存在很多个你说不清楚、也没有办法对其进行质疑的环节,他们依然可以层层转包。这一次,被60块钱点燃的情绪不会散,它会留在每个打工人的心里,等待下一根导火索。

下一次,别让任何单位再用60块钱,买一次不出事的侥幸。侥幸这种东西,买一次就是赌一次;赌输了,买单的是别人。

好,这就是今天的故事,讲到这里。感谢大家收听,请帮忙点赞、点小铃铛、参加Discord讨论群,也欢迎有兴趣、有能力的朋友加入我们的付费频道。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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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退出主科争议背后的教育资源账

2026-09-09 08:30:00

汤家凤与胡锡进分列画面左右,中间是一只标有“胡辣汤大战”的对话气泡;下方以历史课本、英语课本和中考分数条组成争议关系图

考研数学名师汤家凤要把英语踢出主科,胡锡进下场开骂,两天吵上了热搜,还吵出了个外号,叫做“胡辣汤大战”。大家好,欢迎收听老范讲故事的YouTube频道。汤家凤要把英语踢出主科,这话一出,全网炸锅了。胡锡进下场说这是偏激狭隘,考研英语圈的名师周思成出来打圆场,说重视英语不等于崇拜英语。

已经去世的张雪峰,生前说过的话也被网友翻了出来,连任正非当年的一些评论也被拎了出来。极目新闻、封面新闻、新民晚报,一家接着一家下场写评论。这两天,这事吵上了微博热搜第一。网友还给这场架起了一个外号,叫“胡辣汤大战”。胡锡进加汤家凤,可不就是一碗胡辣汤吗?

从历史退出计分说起

但是很多人没有搞清楚,这场仗到底在吵什么。它不是从英语开始的,是从历史开始的。8月底,辽宁省教育厅发了一纸通知:从今年秋季入学的初二学生开始,历史、生物、地理三门课不再计入中考总分,中考总分从原来的790分降到了640分,本意是减负。其实北京比辽宁还早,2025年就已经把历史、地理这些科目改成了等级考查。

这一动,全国都盯着呢。但要说清楚,全国绝大多数省份的历史还是计分的。吉林、安徽、陕西、江苏这些地方动的是生物、地理;湖北鄂州甚至反着来,把小四门的原始分又重新计回了中考总分里。9月3日,抗战胜利纪念日,汤家凤发了文。他说,看到有些地方不把历史计入中考分数,心里好沉重;再过些年,我们的年轻人还记得这天是什么日子吗?他说:“灭人之国,必先去其史。”

9月4日,汤家凤话锋一转:既然要减负,既然中考要减少考试的科目,那为什么不把英语干掉呢?英语这个东西学了就有点崇洋媚外,而且只有10%的人学完了真的用得上,剩下90%大学毕业以后八竿子打不着。他说,英语只是个工具而已,会用就可以了,为什么一个工具全民花了十几年?不值当,为什么非要学呢?

这话一出来,炸锅了。这里有一个前提,大家先记住:汤家凤讲的是中考,不是高考,更不是考研;而且只是某一个省份先动了历史,不是全国所有地方都把历史踢出去了。可吵到最后,没有几个人在乎这个前提了。那问题就来了,这一嗓子把全网吵醒的汤家凤,到底是谁呢?这场架表面上是英语和历史在抢位子,底下其实是另外一笔账。

所以,咱们今天就要捋清楚几件事。第一,这位汤家凤到底是谁,凭什么他一句话能够吵翻全网?第二,胡锡进、周思成、张雪峰、任正非,反对的人各自都说了什么,谁说得更在理一些?第三,英语课现在到底在教什么,中国历史又是怎么教的,他们之间到底出现了一些什么问题?

第四,全世界是不是只有中国把英语考得这么狠,课时和分数为什么对不上?第五,吵到最后,真正的问题是英语还是别的?现在AI都已经这么能干活了,英语到底还要不要学?首先,考研数学圈里,汤家凤这个名字响了30年了。1966年生人,江苏东台人,南京大学数学博士,南京工业大学副教授,连续30多年干考研数学教学和命题研究。

他十多年担任研究生入学数学考试的阅卷组成员。大家注意,命题组的成员不能出来开辅导班、写教辅材料,阅卷组不受这个限制。2011年,他创下过一个纪录:一个班6个数学满分。到今天,培训班还在拿这个数字打广告。他写的《考研数学接力题典1800》,考研学子几乎人手一本。

高等数学、线性代数、概率论三门课,他全程脱稿、融会贯通,全国找不出几个这样的老师。学生们管他叫“汤神”,还有一个外号叫“不达鸟”。他最有名的口头禅是那句:“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多少考研学生拿这句话当起床闹铃。

谁在反对汤家凤

他在全网的粉丝数加起来近千万。这样一个教数学的,为什么突然蹿出来管英语呢?因为这个人一贯敢说。2023年,他连发几天文章,锐评一个偶像组合的粉丝,登上热搜。2025年,他怒斥一位考研英语老师没有成绩,把人家逼得公开回应。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但是现在也没有办法,考研这种事情,还是需要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和传播力。所以现在很多考研名师就是大网红,像原来张雪峰就属于典型案例,汤家凤应该也是如此。你说我就默默无闻,只会教人考研,这个不行。所以,只有这种全网粉丝过千万的人,说一句话才有人去听;其他人再怎么说,也没人理。

9月3日,他还在悼念历史;9月4日,就开始喊英语了;9月6日,他发了视频,点名约胡锡进公开辩论。这场架就是他主动约的。那反对的人都说了些什么呢?先看胡锡进,这次的回应特别狠。他说,把英语斥为崇洋媚外、鼓吹把英语从主科里驱逐出去的这些人,是很偏激狭隘的一拨人,拿貌似正义的民族主义旗帜蛊惑民众。

最后,老胡直接上灵魂拷问了:那些人应该做一件事,把自己家的孩子跟英语彻底隔绝,并且对外宣示,我家的儿女、我家的孙辈都不学英语。不敢这么做,却鼓动全社会把英语踢出主科的人,基本都是骗子。连“蠢货”这种词,老胡都用上了。

老胡还摆了一个硬道理:国际科学学术论文90%以上是英语写的,一个人要往高处走,掌握英语是最重要的教育准备之一。老胡还有一句话更实在:英语作为主科,是教育公平的关键项。把它变成副科,有钱人家的孩子照样请外教、上私塾、出国游学,英语一分钟都不少学;普通人家的孩子,可能连课本上那点ABC都要被收走了,起跑线上又被人甩开一截。

然后是周思成,考研英语圈的名师,前新东方15年功勋教师,也是英语圈出了名的敢说。按说吃英语这碗饭的,应该第一个跳出来保英语,结果他给了一个折中的说法:重视英语不等于崇拜英语,把重视英语等同于崇拜英语,甚至是崇洋媚外,这本身是对教育战略的误读,是一种文化不自信。

周思成有一句话,老范我是真认同。他说,英语是少数这样的科目:任何专业毕业以后,工作了很多年,不管是大佬还是普通人,都会时不时用上,时不时想再学,还总后悔当年没学好。数学呢?数学大家毕业以后想的是:“终于不用再学了。”英语大家毕业以后想的是:“我当年怎么没有好好学?”这个反正在老范身上深有体会。

四位人物观点卡横向排列,胡锡进、周思成、张雪峰、任正非分别与英语课本、论文、信息和国际业务图标对应,卡片之间用并列关系线连接;可见事实元素:胡锡进“教育公平”、周思成“重视英语不等于崇拜英语”、张雪峰“语言就是信息”、任正非“数学和英语”

然后是张雪峰,2026年3月去世了,生前就回应过类似的话题。张雪峰的话比较糙,他说,那些嚷嚷着取消英语的人,不是傻就是坏。学英语从来不是崇洋媚外,是实打实的“师夷长技以制夷”。他还有一句:“语言就是信息,信息就是一切。不懂英语,别人当面骂你,你可能还以为在夸你呢。”

最狠的是他那句比喻:英语一旦退出主科地位,就会像钢琴一样,变成普通人再也学不起的东西。最后是任正非。2023年,他跟人谈话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这回也被翻出来了:“不学英文,农村孩子永远就是农民。数学和英语都不好,就进不了高端行业。农民的孩子永远是农民,阶层分化就出现了。”

华为的业务铺到了170多个国家和地区,英语是工作语言。这话任正非敢说,是非常非常有底气的,别人即使是英语老师,都要稍微委婉一点。你看,反对的声音一浪接一浪。可吵到这里,老范我想插一句:你们吵的是一个英语,跟我太太眼里的英语,好像不是一个东西。先别着急站队,咱们先看看中国的英语和历史这两门课到底在教什么。我太太是个英语老师,她最近告诉我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英语和历史到底在教什么

现在新的英语教材,已经从“学好英语”变成了“用英语讲好中国故事”。以前那些原汁原味的英国故事、美国故事,大量换成了中国故事。这不是她一家之言。2026年秋季,全国小学、初中的英语教材全部换成了新版,官方定的方向就是“用英语讲好中国故事”。网上家长的吐槽已经炸了。

小学三年级的英语课本,第一页还在打招呼,第二页就让你描述周末活动了,中间那个台阶比大人换工作还陡。有的孩子写英语作业写到崩溃,已经有家长组团找课外班了,一节课200元起步,一周两次,一个月小两千。老师那头也没跟上,新教材的词汇量比旧教材猛增了32%。中西部一些英语老师直接喊看不懂了,备课尺度根本拿不准。

还有一个流传很广的故事:一个外教去给留守儿童占多数的学校讲课,不讲语法,从当地美食讲到世界美食。孩子们从张不开嘴,到一节课下来兴奋地用英语往外冒。可是,那所学校自己的英语老师都承认:“外教说的话,我们是听不懂的。”

我跟我太太讨论英语课是不是应该被踢出主科的时候,她也挺纠结。她说,学英语本来是为了跟外国人交流,结果现在只会给人讲中国故事,人家讲的东西你也听不懂。而且,很多英语原生表达背后的思想,教材里教的可能也出现了一些偏差。这个就属于超出我认知范围的东西了,咱们不多说。

但是有一点,我想多说两句。中国最难的其实不是学英语,还是学历史。中国历史本来也是全世界最奇葩的一种教法。我们怎么教的?小时候学历史,背朝代歌、背年份、背意义、背教材上要求背的各种东西。国外历史是怎么教的?更多地教你辩证地看问题,教你怎么去逻辑思辨。

中国孩子把历史背明白了没有?说实话,我也搞不清楚。一门用英语讲中国故事的课,一门背朝代表的历史,这俩好像都不太对劲。再说回英语,汤家凤有个说法: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像我们这样,把英语放在这么至高无上的地位上。这句话,一半对,一半不对。他还有句话更狠:“母语还没学明白呢,就拼命学英语,放眼全世界都是个笑话。”

课时、分数与使用率的错配

我查了一下,日本、韩国的高考英语都是必考的。日本的高考叫做“共通测试”,外语科目里,绝大多数考生选英语,阅读、听力各100分。韩国高考叫做“修能考试”,英语45道题,100分,70分钟。所以,“全世界只有中国考英语”是不成立的。但是,汤家凤说的也不全错。

真正让中国特殊的,不是考不考英语,而是考到什么程度。日本把英语放在了六七个科目中间;韩国考是考,但从2018年开始,英语改成了等级制,想给英语减负,让这一科别再那么要命。我们呢?高考英语150分,占750分的整整20%。

中日韩英语考试并列对比图,左侧日本“共通测试”,中间韩国“修能考试”,右侧中国高考英语;下方单独呈现中国英语课时与分数占比的错配,不混用不同口径

再看课时。2022年义务教育课程方案中,外语课占比6%到8%,语文是20%到22%,数学是13%到15%;高中阶段英语必修学分课时大概占7%;小学那边,英语周课时从一周4到5节缩减到了2到3节。要知道,改革前外语课时占比是11%到13%,这是硬生生地压下来了。

你品品这个错配:课时不到10%,分数占20%。这组数,很多人第一次听说都不敢信。学十几年,只有不到10%的大学毕业生能用上,这是汤家凤算的账。课时少、分数高、用不上,三头一挤,挤出了什么?补习班。

全国政协委员洪明基引用了一组数据:中学生每天花在英语上的时间超过两小时,毕业班4小时,67.2%的孩子5岁以前就开始学英语了。你看,这账算到这里,大家慢慢明白过来了:吵的其实不是英语,是分数。那分数到底是什么呢?其实是出路,是孩子往后二三十年的路。中国的核心问题,说穿了是两条:教育资源不够分,家长对孩子的出路有巨大的焦虑。

分数背后是资源与出路

普通家庭的孩子,出路就这么多;好高中就这么多,好大学就这么多,好岗位就这么多,每一条路都要分数开路。所以家长研究的问题,从来不是该学英语还是该学历史,而是怎么把有限的时间分配在分数上,尽可能多提分。中考改革、高考改革,还带着分流这根弦。孩子一旦被分出去了,后面的路就难走了,家长能不精打细算吗?不可能。

所有的时间全都要拿来换分数,这笔账,每一个家长心里都有一本。对于孩子来说,最宝贵的就是时间。他们会把有限的时间在几门课之间来回均衡:多花点时间在这一科上,还是多花点时间在那一科上,日子就这么过去了。所以,历史一旦踢出主科,学生是真的不学了;英语一旦踢出主科,学生也是真的不学了,这是必然的。

那改来改去,改出了什么呢?一方面喊减负,减得下去吗?减不下去。只要有焦虑在,就不可能减负;只要分数还在,补习班就倒不了。双减喊了这么多年,机构摘了牌,补习班转进了居民楼,一对一价格更贵。另一方面,还改出了个新问题:不是哪个科目的问题,是考核拉不开档次了。

有人可能想问,改革这么长时间就不行吗,没有任何效果吗?过去9年,每一年都有人把这件事在两会上提。2017年,有人大代表建议高考取消英语;2021年,有政协委员建议义务教育阶段英语别跟语文、数学并列;2026年两会,又有委员建议英语从150分降到100分。

英语教育改革建议时间线从左到右展开,三次建议之后连接到“150分纹丝不动”和“主科地位不变”,用清晰箭头表示时间顺序,不把建议画成已实施政策;可见事实元素:改革建议、教育部回应、“英语被踢出主科”是典型的自媒体谣言

结果呢?150分纹丝不动。教育部反复回应过,英语不会退出高考,主科地位不变。全国教育辟谣平台还专门定性过:“英语被踢出主科”是典型的自媒体谣言。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改不动?什么叫拉不开档次?现在很多地方出现了一个现象:一分天堂,一分地狱。

某个分数段上,孩子挤成一坨。你差一分,就是普高跟职高的差别;有的地方一两分,就能定孩子3年的路。可优质高中的门槛一点没降。扩招扩的是什么?是新增的办学主体,质量跟不跟得上,这根本说不清楚。考试这种东西,对于中国人来说,目的从来不是考考你会不会,而是拉开档次、拉开分数段、考出差异来,这才是目的。

中考是这样,高考更是如此。所以你会发现,为什么现在考试越考越难,题越出越偏?就是为了考出差异来。大家都考90分,资源怎么分?必须有人考99分,有人考不及格。那你说为什么一定要考呢,不考行不行呢?还真不行。

不考试,没有一套大家认的制度来兜底,有限的资源会更明显地被倾斜。好的资源肯定已经被分走了,这个不用想。但是普通家庭、没有能力参与分配的家庭,总还是希望靠一场大考——以前叫科举,现在叫中考、高考,现在可能还有考研、考公——相对公平地参与到资源的分配中去,甚至进行阶级跨越。

这也算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一种分摊社会矛盾、分配社会资源的方式。隋唐以后,科举让中国底层有了一种阶级上升的通道。虽然更多的时候,那只是一个幻觉,但是至少给了人一点希望,让人愿意相信:只要你能考出来,你就能当官,就能进入统治阶级,这就是公平的。

AI时代,英语还要不要学

所以你看,绕了一大圈回来,英语这个锅背得冤不冤呢?现在有AI了,又有人说,这下英语更不用学了。那英语到底还要不要学呢?咱们把英语的用处分成三个层级。第一层,日常沟通,旅游、点菜、问路,现在手机上随便一个翻译软件基本上够用,这一层AI已经替你解决了。

第二层,高端的科技文献、前沿论文、技术文档、国际会议,AI翻译有延迟、有损耗、有歧义,真做前沿工作的人,必须能够直接读原文。第三层,文化和底蕴的交流,语言背后的这些东西,AI目前还搞不定。你不学英语,后面的结果就是:只靠AI,第一层够用,第二层、第三层你就进不来了。

只靠AI,第一层够用,第二层、第三层你就进不来了。可你想过没有,一旦英语真的被踢出主科,会发生什么?城里的孩子照样学,外教、私塾、游学,一分钟都少不了;绝大部分农村孩子、普通家庭的孩子,就只能停在第一层了。政协委员洪明基还引用了一组数据:农村考生和城市考生,高考英语平均分能差20分。这个真的很吓人。这一脚踢的不是英语,是他们往高处走的这条路。

所以回到开头那场架,吵的是英语,算的其实是分数;分数背后的是出路,出路背后的是资源。至于拒绝学英语算不算文化自信,老范我的看法是:把学英语说成崇洋媚外,就是文化不自信;拒绝学英语,更是一种文化不自信。至于“用英语讲好中国故事”这种提法,老范觉得应该也是一种文化不自信。

真正的文化自信,是既要能讲好自己的故事,也愿意去倾听别人的故事。那应试方式,学习英语学得很痛苦,该不该骂?肯定该骂。但账应该算在应试体系头上,而不应该算在英语头上。把这个账放在英语这门课上算,就算错地方了。英语这一科不该替整个应试体系背锅。

最后,老范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想要走出去,想要成为一个高认知的人,还是要好好学英语的,非常重要。老范自己吃亏,就吃亏在英语没学好上,非常非常后悔。

好,这个故事今天就讲到这里。感谢大家收听,请帮忙点赞、点小铃铛,参加Discord讨论群,也欢迎有兴趣、有能力的朋友加入我们的付费频道。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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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东来供应商用工合规为何学不会

2026-09-08 08:30:00

胖东来超市、供应商工厂与员工三方关系的封面构图,中央是写有“胖东来”“许昌小欧盟”的商超标识,左侧是供应商初筛表与验厂清单,右侧是员工、社保和工时符号,以审核箭头连接三方,可见事实元素:文字与数据:胖东来;许昌小欧盟

胖东来又“躺赢”了。他们要求供应商用工合规的规矩,这几天冲上了热搜,还获得了新称号“许昌小欧盟”。但是这一套,普通商家还真学不会。大家好,欢迎收听老范讲故事的YouTube频道。先把事情说清楚:胖东来是河南许昌的一家商超,他们挑供应商这道关卡,除了查你的货,还要查你怎么对待自己的工人。你给多少人交了社保,一个礼拜上几天班,一天干几个小时,这几项填出来不好看,你连报价的机会都没有。这套东西他们做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8月份常州星宇裁员以后,大家把它翻出来,一下推上了热搜。

今天咱们讲四件事。第一,胖东来到底查什么、怎么查;第二,一堆超市抢着学,为什么一个都学不会;第三,认真守劳动法,到底会不会把一家公司弄死;第四,把员工真的当人看待,这笔账最后到底能不能算明白。

报价之前先查用工

蓝鲸新闻的记者9月初专门翻了胖东来官网上的那张招商初筛表。一个厂子想给胖东来供货,报价之前先要填这张表。表上除了企业叫什么、营业执照这些,还有五个带星号的必填项:企业员工总数、缴纳社保人数、员工月均工资、周度平均出勤天数、日均工作时长。大家品品这个顺序。别的渠道招商,头一句问的是你的货多少钱、给我多少返点;胖东来上来头一句问的是,你给多少人交社保,一天让人干几个钟头。用工这道关卡,他们卡在报价前头。填完表还没完,后边还要上门验厂。

验厂核三个数:花名册上多少人,签了劳动合同的多少人,实际缴社保的多少人。这三个数得严丝合缝地对上。再拉考勤记录、工资表、银行流水,三套数据交叉核验。社保五项全员缴,试用期也得缴;缴费基数得跟人家上一年的月均工资对得上,不许按照最低档去糊弄。加班月均不得超过36个小时。真加了班,工作日1.5倍工资,休息日2倍工资,法定节假日3倍工资。网上传胖东来要求供应商全员双休,这个不准确,双休并不是强制的,真正卡人的是每个月36小时的加班数和那三个倍数。

为什么非要交叉核验?因为纸面上的东西好糊弄,哪个厂子不会做一本漂亮的台账?所以他们还留了一手,不打招呼就直接上门,车间、仓库、台账一块看,再从现场拉几个工人到旁边单独访谈,防着你提前把话术发下来,教大家统一口径。今年开始,他们还要求第三方来验厂。更硬的一条叫“一票否决”:使用童工、强迫加班、长期拖欠克扣工资,还有教员工说谎的,一票否决。核实以后,你的东西再便宜、报价再诱人,也直接出局。

食品那头同样是一套打法:不打招呼直接进厂,现场随机抽样,放到胖东来自己建的实验室里检验。检验完以后分三档:合格的准入;有毛病但能改、能救的,限期整改;救不了的,直接淘汰。合作之后,还是一轮一轮地动态复查。这套东西他们安安静静地做了好些年,没人当回事。8月份星宇股份的事情一出来,全网就把它翻出来了,胖东来也变成了“许昌小欧盟”。

胖东来供应商审核流程图,初筛表、三组用工数据、突击验厂和一票否决依次横向连接,下方单列加班工资标准,可见事实元素:数据:供应商初筛表|必填项=企业员工总数、缴纳社保人数、员工月均工资、周度平均出勤天数、日均工作时长;加班|月均上限=36个小时

星宇股份风波里的疑问

江苏常州星宇股份的事情,前面咱们已经讲过,这里不详细讲。8月25日,常州市人社局发布通报,认定这家公司协商解约的方式过于生硬,缺乏充分有效沟通,责令公开道歉,人力资源总监停职。8月27日,公司也发了致歉信。这个中间还发生了很多是是非非。比如车间里贴上横幅:“谁要砸星宇的饭碗,星宇就要砸谁的饭碗。”总经理出来道歉,说实在抱歉,也感谢媒体监督;然后反过来又说,哪家媒体敢给公司抹黑,马上起诉,把这事又翻回去了。再往后,大家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大家发现,这公司里压根就没有“人力资源总监”这么一个职位。因为星宇股份当时正在港交所递表,递表材料里的公司核心管理层中,没有人力资源总监。大家就问了:你到底让谁停职了?还有人跑到星宇去找一些离职员工,问谁是人力资源总监、到底谁停职了,结果说不清楚,只说公司好像没这个职位。这件事沸沸扬扬又传了几天,随后公司又出了新公告,说总经理停止薪资12个月,人力资源总监则具体写了一个名字,直接被开除了。你们不是说没有吗?那就真找一个人去开除。至于被开除的人是不是人力资源总监,不知道。反正这个事到这里,就算暂时告一段落了。

让我觉得比较可笑的是,总经理停止薪资12个月,这不就是“罚俸一年”吗?咱们听评书、看古装剧看得多了,所有被罚俸一年、罚俸三年的人,从来都不是靠俸禄、靠工资过日子的。这完全是在欺负大家智商低。而且我不知道“罚俸一年”到底是不是违反劳动法。如果是,他就相当于用一次违反劳动法,去纠正另外一次违反劳动法。反正这就是星宇股份干的事情,这件事到现在应该还没结束。

为什么大家学不会

为什么我说胖东来这套东西大家学不会?这里分两层。第一层,大家只愿意学立竿见影的部分。“学不会”这个词,最早来自一本书,叫《海底捞你学不会》。大家都想学海底捞,却发现学的都是一些皮毛:加一个等候区、免费美甲,再加一个自助小料台。这些东西好加,马上就立竿见影、有效果。剩下那些,让员工当家作主,让员工有权利打折,让员工享受很多福利,没法考核,KPI也不知道怎么写指标,短期内搞不定,那就先不学了。

所以中国这些餐厅学了半天,学的都是免费小料台,以及等位时发茶水、做美甲,因为这些可以提高翻台率,马上就能考核。中国人聪明,立竿见影的就学,长期见不着效果的就拉倒。他们学的是“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我觉得可能正好反过来。再说胖东来,传统大卖场这30年,本质上做的是收租生意。供应商想进门,先交场地费、堆头费、节庆促销费;货送进来以后,货款压你3至12个月再结。钱在超市手里躺着,风险全都甩给上游厂家扛着。

胖东来把这套东西整个反过来:后台那些费用一律不收,货款也是现款现结,最多拖几天;货卖不动了,胖东来会自己买断兜底。他拿这些去换供应商的食品安全和用工合规。看着好学,胖东来也真的下场教过。他们指派上百人的团队,自己掏差旅费进驻永辉,手把手进行调改。咱们在外边管这个叫“胖改”,就是胖东来改的。我也在北京一家胖改的永辉转过一圈,感觉反正怪怪的,但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永辉郑州信万广场店调改完成后,开业头一天卖了188万元,是调改前日均的13.9倍,不是增长百分之多少,而是13.9倍。步步高长沙星城天地店,日均销售额从5万元涨到80万元,客流是原来的6倍。学得最虔诚的永辉,一年之内砍掉了超过56%的尾部供应商,过去那些进场费、堆头费的收入当场归零,商品跌价的风险还得自己扛。2025年永辉亏了25.52亿元,调改带来的资产报废、一次性投入,加上闭店损失,超过11亿元。

门店从775家关到了392家,平均改一家店投进去上千万元。还有跟着学的山西美特好,2025年年底大面积闭店,储值卡兑不出来,员工工资往后推。这一刀不是砍供应商,而是砍在自己的利润表上。可光说亏钱还不到位。真正的问题是,胖东来卖得并不便宜,凭什么有人买?靠的是他们在许昌那一块地方,一年一年攒出来的品牌和口碑。你今天照着他们改一遍店,货架上摆的东西贵了,可你身上没有那几十年的口碑,人家凭什么信你?这不是钱的事,是时间的事。

永辉和步步高调改前后经营数据的左右对比图,左侧展示销售与客流提升,右侧展示供应商削减、亏损、投入和门店收缩,各口径分区呈现,可见事实元素:数据:永辉郑州信万广场店|开业头一天销售额=188万元;永辉郑州信万广场店|相对调改前日均=13.9倍

永辉、步步高和其他跟胖东来学的公司,发现实在扛不住,就不改了,以后不玩这事了。2026年8月,于东来发布未来三年规划:帮扶别的企业这事再也不安排了,行业会议再也不参加了,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教了两年,把师傅给教抑郁了。这是第一层;要是只有这一层,还只是钱和耐心的事情。

第二层学不会,才是更底层的原因。“善待员工”这句话谁不会写?满大街的社会责任报告上都写着。那为什么只有胖东来能够查得明白?原因很简单,他们把这件事情收进了一套制度里,不是谁说了算。初筛表、三张表核对、突击验厂、一票否决,一环扣一环,没有哪一个环节留给某个人拍脑袋。永辉为什么搞不了?因为里头有太多既得利益者。原来这活由我说了算,我能决定谁上谁不上,能决定哪个牌子摆在货架上最好的位置。你现在一句话把权力收走了,那就是直接动了他们的利益。

更麻烦的是,这些人打心眼里不相信有人能够公正廉明。有句老话:“妓女无法想象世界上有女人是不卖的。”原来在这条链子上吃回扣的人,很难想象胖东来把权力收上去以后,真是照着表办事,真是照着规矩办事。他们看到的是,权力收走了,东西还变贵了。因为你守胖东来这套规矩,成本是压不下去的。多出来的这块钱去哪儿了?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一个答案:胖东来的人把钱拿走了。内部一定是这么折腾起来的,最后把胖东来派出去整改的人也给闹郁闷了。胖东来试过教他们,但实在太累。

根子在于,这些超市和胖东来之间没有直接的上下游绑定关系。我进不进你的货,你管不着我;你说什么,我听不听也是两说。那胖东来有没有改好的企业?还真有,但都是胖东来自己的供应商,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胖东来不是从永辉这里才开始改的。他们大量的供应商都被改过,很多食品供应商、很多用工不合规的厂子,都被胖东来按着改过一遍。改的时候一定很难受,成本往上抬,老习惯全被推翻。

可时间长了,这些厂自己会发现,员工的面貌不一样了,整个厂子的状态也变了,甚至在整个竞争中,这个厂子慢慢才有优势。但是短期内让他们干这个事,没有谁能够下决心。这里还要说一句公道话。最近很多人在骂别的超市,说你们收坑位费、上架费、堆头费,全都是下三滥的东西。其实这已经算先进的了。为什么?因为这叫规矩。互联网其实也是这么干的,花钱买流量。

超市跟互联网有一个大的区别:超市的货架是稀缺资源,那就价高者得,这也算制度的一种。虽然不是特别好的制度,但总比找个人来拍脑袋强。因为只要有人拍脑袋,他一定会往兜里揣钱。还不如公开收坑位费,再把坑位费算成公司的利润,写进财报,这还算是好规矩。

劳动法与选择执法

可就算这两层都过去了,还有一个问题堵在所有人心里:认真遵守劳动法,到底会不会把公司玩死?很多人心里有一个根深蒂固的印象:在中国,要是老老实实执行劳动法,社保足额缴、加班费给够,这家企业就活不下去,成本先把你压死。这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是底下藏着一个前提:规矩立在那里,却没有人认真地上门核查。

守规矩的人,相当于把自己的成本加上去了;隔壁不守规矩的人卖得比你便宜,就会劣币驱逐良币。那到底有没有人在核查?中国还真不能说没人查。2025年,全国劳动保障监察机构主动检查用人单位50.7万户次,查处违法案件14.7万件,督促补签劳动合同14.4万份,听着不算少。但是中国有多少企业?6,086.7万户。上面讲的50.7万户次,还不是说去了50.7万户,因为你还得乘次数,所以可能也就去了10万户。

现在什么情况会招致劳动保障监察机构上门?你裁员了,被裁的人不开心,就会举报你社保不合规,这帮人才上门执法一次。所以中国属于典型的“普遍违法、选择执法”。这50.7万户次,是每次举报都有人上门吗?不是。你把这些人伺候好了,人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上门给你增加一些合规成本,这事也就过去了。不过举报还是有用的。举报以后不会让所有人都去交社保,但是会让这个厂的合规成本上升。至于这个合规成本是白的、黑的还是灰的,咱们就不研究了。

51社保每年出一本《中国企业社保白皮书》。2025年那本调研了6,689家企业,社保缴费基数完全合规的占34.1%,干脆按照当地最低档下限交的占22.7%。这些还是缴社保的,加在一起也就是五成多;剩下的咱就不说了,其中一些可能压根就不缴。所以“认真执行劳动法的企业就得死”这句话,前半截是立不住的。确实还是有一些企业交社保,特别是一些高科技企业、做研发的高收入企业,他们会认真地交。但是大量企业是不交的。

胖东来以一己之力,在许昌这个小地方把自己的品牌立起来,一年一年维护着。在他们能够够得着的范围内,让供应商按照他们的规矩继续办。守这套规矩的厂,短期内会亏一点,长期一定会有长足的进步。这话真不是空的,他们自己的账就摆在那里。于东来9月1日晒了成绩单:2026年前8个月累计销售195.15亿元,同比增长26.98%;光8月一个月卖了26.5亿元,同比增长33.62%。做个对照,2024年全年销售额是169.64亿元,2025年全年是235.31亿元。

2026年前8个月,基本上已经达到并超过2024年全年的收入;可能再过一个月,就能够达到2025年全年的收入了。

胖东来销售成绩单的分栏数据图,上方展示2026年前8个月和8月单月数据,下方分别列出2024年与2025年全年销售额,避免把不同时间口径画成同一比例,可见事实元素:数据:胖东来|2026年前8个月累计销售=195.15亿元;胖东来|2026年前8个月同比增长=26.98%

欧盟标准与真实供应链

这里还要补一句,怕大家误会。有人觉得欧洲人不是最讲规矩吗?欧盟对中国供应链管得多严?其实真不够严。我现在觉得,喊胖东来“许昌小欧盟”,这是侮辱了胖东来,胖东来比欧盟要严格得多。“验厂”这两个字,中国做外贸的人听了几十年,本来就是海外买家审查自己代工厂的规矩。欧盟还干脆把它写成了法律,有个《企业可持续尽职调查指令》,简称CSDDD,修订版于2026年3月18日生效。

它逼着大买家回头查自己整条供应链上的每一个合作伙伴,写进合同、发问卷、派人上门审查,审的就是工时记录、工资单、无强迫劳动声明这几样。标准是这么写着的,但是具体执行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咱们回过头来看星宇股份。它的港股招股说明书上有这么一笔:2023年到2026年一季度,社保和住房公积金缴纳差额,按照收入比例估算大概是4亿元。同一时期,公司累计给股东派了16.45亿元的股息。

另一头,正式员工从2024年年底的10,426人缩减到2025年的7,532人,一年少了2,894人;外包工时从2022年的238.4万小时,涨到了2025年的1,087.4万小时。外包报酬从6,572.7万元涨到了3.02亿元,已经是四年前的4.6倍。外包工的时薪是23元,月到手8,500元,代价是月工时300小时、12小时两班倒,社保不给交,自己每月花100元买商业保险。月工时300小时是什么概念?一个礼拜接近70个小时。

这不符合苹果对供应商的要求。苹果要求一周连续工作不能超过60小时,也绝对不符合胖东来的要求,因为胖东来要求一个月加班不能超过36个小时。就是这么一家公司,它的车灯照样卖给大众、卖给奔驰。欧盟那边知不知道这个问题?肯定知道。可为了买到便宜、质量好的车灯,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世界上没有圣人。直到这件事登上热搜,有人把举报信写给大众和奔驰,大众中国才在今年9月1日发公告,说第一时间启动了专项调查。

标准一直挂在墙上,人也一直站在那里,一站就是12个小时;真正动手,却要等舆论发酵以后才往前走。同样是这家公司,想给胖东来供货,会是什么结果?拖欠社保也是拖欠工资的一种,“一票否决”这一条写着呢,它连报价的机会都没有。整改的机会兴许有,可是没整改好以前,压根不用向胖东来报价。

星宇股份正式员工、外包工时与外包报酬变化的三栏信息图,旁边单列外包工工作条件、苹果供应商工时上限和胖东来加班上限,不把不同统计口径混合,可见事实元素:数据:星宇股份正式员工|2024年年底=10,426人;星宇股份正式员工|2025年=7,532人

把员工当人是一笔经济账

那把员工当人看待,给他有尊严的活干,给足工资,把社保交上,除了名声好听,到底图什么?我讲一件自己碰到的事情。有一次,我跟太太在山姆超市买盒装烤鸡,盒子里有很多汁水。我们怕回家路上洒了,就想在店里先把汁水倒出去。山姆里面有很多试吃区,旁边也有很多垃圾桶,我们就在那儿把汁水倒掉了。倒完以后,手上肯定沾了一些油,想找张纸擦一下。这个时候,旁边一位做牛排试吃的工作人员主动给了我们一叠餐巾纸。

我到现在也没搞清楚,他到底是山姆员工,还是牛排公司派来的。他给的不是一张,而是厚厚一叠质量很好的餐巾纸,还跟我们说,多拿几张没关系,把手擦干净,把盒子也好好擦一擦。大家想想,这是什么样的事情?没有任何一条规章制度要求他这么干,他的考核表上也没有“给顾客多递两张纸”这一项。甚至有些门店可能还规定,餐巾纸不能用多了。但是在山姆,他看到我手上沾了油,就顺手帮了我一把。

一个人在有尊严地工作、被善意地对待以后,他就能够善意地对待每一个人。这个东西是装不出来的,长期打交道,你是真的能够感觉到。反过来也是一样,一个憋了一肚子怨气的人,不敢跟压他的那套制度叫板,这口气总要找个出口。最后,这口气一定会撒在没有反抗能力的人身上,这个人就是顾客,结果就是你吃到嘴里的那口东西。这不是危言耸听,都有官方报道。

2026年2月,辽宁锦州通报过一次:一家腌渍菜厂的工人站在酸菜边上抽烟、吐痰,企业被责令停产,负责人罚了100万元。这个案子里的细节特别值得琢磨:那个吐痰的工人是临时雇佣的。大家看,用工合规和食品安全,在这件事上是同一件事的两头。一个没跟你签劳动合同、没交社保、随时可以拍屁股走人的人,站在你的酸菜池子边上,你拿什么让他在乎这一池酸菜?给他写规章制度吗?让他喊口号吗?这都不管用。

2026年5月,广东佛山顺德又通报了一起:一家餐厅的厨师炒着菜,朝锅里吐口水,打扫时还把扫把伸到炒锅里去涮。最后,这家店的食品经营许可证被吊销,老板和涉事厨师禁业五年。所以这笔账实实在在是个经济账,只不过回报周期很长,落不到这个月的报表上。而中国太多企业玩的是KPI,是责任到人。盯着成本降了几个点、投诉少了几单,能量化的就往死里压。可一个员工愿不愿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多递给你几张纸,这个东西是量化不了的。这就叫善意,恰恰才是最值钱的东西,却这么被考核表给刮掉了。

胖东来自己就是现成的证据。2026年上半年,他们的员工平均薪资是9,598元,流失率是0.5%。人不走,那点善意才能长得出来。所以检查供应商用工,根本不是在做慈善,这是他们这门生意的地基。他们卖给你的,从来不只是那棵菜干净,而是加工这棵菜的每一个人都被当人看待。这个东西,货架上标不出来,可是你站在那里,是能够感觉到的。

在这里要再补一句。常州星宇股份那位被开除的人力资源总监,我不管他原来到底是不是人力资源总监。他说话说得那么难听,那么他自己有没有被好好对待过?大家自己心里想。最后一句,甭管学得会学不会,都照着胖东来学一学吧。虽然多半学不会,可是只要照着做,改变还是会发生,只是没有办法一蹴而就。

网上现在管胖东来叫“中国小欧盟”。我倒真希望有那么一天,欧盟的公司想要在中国找代工厂,可以先委托胖东来替他们去看一遍厂。

这个故事今天就讲到这里。感谢大家收听,请帮忙点赞、点小铃铛、参加Discord讨论群,也欢迎有兴趣、有能力的朋友加入我们的付费频道。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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