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24 08:30:00

北大的张丹丹教授说,灵活就业本身就是一种福利。我作为一个灵活就业者,来跟你讲讲我是怎么享受这种福利的。
8月21日,有一个节目叫《聊一波》,主持人是《财经》杂志总编辑王波明,同场还有国家统计局原总经济师姚景源。姚景源讲到,2亿多灵活就业者内部差别很大:制造业零工大多是30岁以下的农村男性,外卖骑手平均35岁,网约车司机很多在45岁上下,其中一部分人以前做生意赔了,身上还背着债。他最后说,这些人没有企事业单位提供的那份社会保障。
王波明接着问,这个群体有什么社会保障?张丹丹的原话是:通常我们认为正规就业更好,非正规就业或者零工没有保障,但从劳动经济学角度看,他们的“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正规工作社保待遇很好,有五险一金,但需要牺牲自由,以朝九晚五换取社保;灵活就业者需要的是自由度,是最大化的自我管理和时间自主选择权,代价是社保保障相对薄弱。因为他们自己管理自己,就不会有单位为他们缴纳社保,或者说,为什么要为他们支付这么多东西?
有人把这段话剪成短视频放了出来,24小时之内话题阅读量突破10亿。节目官方微博随后下架视频,剪辑却仍在网上传播,只留下了“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这半句话。
被剪掉的部分是,王波明后来又问:灵活就业是他们主动选择的吗?张丹丹回答,有些人是主动选择,有些人则是没得选,因为找不到一份有劳动合同、有五险一金的稳定工作。她还有一句直接针对平台的话:大多数平台基本不给零工上社保。她随后给出一个方案,有的平台会按照社会平均工资50%的标准,在骑手自己缴纳社保时替他补一半。姚景源当场也追问,不能简单地把灵活等同于福利,制度设计上必须配套相应的保障机制。这几段话一句都没有传播出来,传出来的只有“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
所以,断章取义肯定是真的,这句话得先说明,否则后面就没法谈。但这是不是意味着张丹丹完全没有责任?也不是。把删掉的内容全部放回来,她的完整意思是,自由本身有价值,而保障需要另外补上。这在学术上也许站得住脚。问题是,她说这句话时,电视机或手机屏幕外那些45岁、背着债开网约车的人,听到会是什么感受?放在那个位置上,这句话就成了替“没有保障”寻找的理由。
胡锡进第二天早上9点28分发了微博,两句话,一句批评张丹丹,一句替她说话。他批评的是:“对于灵活就业者来说,灵活就是福利”,可能成为其社会保障薄弱的理由,这种表述完全不可接受。他维护的是,不要因此抹杀张丹丹教授此前为维护灵活就业群体权利所做的大量努力。他给的台阶是六个字:该说明的说明,该致歉的致歉。他还说了一句大白话,怀疑张丹丹当时脑子短路了。
我不认同“脑子短路”这个判断。我不认为张丹丹天生就是坏,只是她说的话原本不是面对普通大众的。经济学家语不惊人死不休,说出违反大众认知的话并不少见,她这句话甚至排不上号。至于解释或道歉,既然已经上了热搜,无论乐不乐意,都可以借这个机会完整表达观点。最后究竟能传播出几句话已经不重要,机会已经送到面前,关键在于接不接得住。有人骂她,不等于她只能把这件事当成危机公关;事情引起关注,也是一种流量机会。

先看张丹丹究竟是什么人。她有三个头衔: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经济学教授、中国劳动经济学会常务理事,另外还是人工智能与灵活就业专委会主任。在中国研究灵活就业,她就是最对口的人。她这些年推动的事情也确实朝这个方向走:平台和劳务公司共同承担骑手社保,是她呼吁的;按照零工种类拆分社保,也是她提出的。这两项现在都在落地,所以胡锡进说不要抹杀她以前的努力,并非客套。
真正让我坐直的是她三年前做过的一件事。2023年6月17日,她在《财新》发表文章《可能被低估的青年失业率》。官方公布的16至24岁青年失业率是19.7%,她认为分母存在问题:约有1600万青年不上学也不工作,因为没有找工作,所以在官方口径中不算失业人口。她把这1600万人加回去重新计算,得到46.5%,也就是接近一半年轻人处于失业状态。从19.7%到46.5%,上升了一倍多。三年前,把统计口径之外的人找出来的是她;三年后,说灵活就业是一种福利的还是她。这个人并不一定发生了变化,只是作为经济学家,她一直就是这样说话。
比如经济学家茅于轼说过,廉租房不应该有厕所,这样有钱人就不会去买。单听这句话,会觉得穷人住的房子为什么不能有厕所?但当时廉租房、经济适用房是紧俏资源,如果盖得特别好,真正需要的人可能抢不到,有资源、有关系的人反而能拿走。把上下文掐掉,只剩“廉租房不该有厕所”,就会变成“何不食肉糜”。还有经济学家厉以宁说过,取消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等福利,目的是保持大家的工作热情和能力。这句话我也没法替他解释,因为没有去看完整上下文,但它同样出自经济学家。
国外更是重灾区。奥地利学派的哈耶克讲过,知识分子本质上是一个寄生阶级,他们不创造什么东西。阿根廷总统米莱也是奥地利学派的。这个学派主张让经济回到更本源的运行方式,让生意正常做下去,不需要那么多政府管控。这些话单独拎出来都是暴论,放回原来的书里,却只是论证的一部分。
经济学家的话往往是说给同行听,有时也是说给上级领导听的,像“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除了米莱这样的特例,绝大多数经济学家不需要参加竞选。他们用暴论展示自己,期待决策者注意,有点像姜太公用直钩钓鱼。对普通人来说,拿直钩钓鱼像个傻子;对求贤若渴的君王来说,这反而像是有本事的人发出的信号。理解经济学家面对谁、为什么形成这种说话习惯,就可以把张丹丹想成拿着直钩钓鱼。她原本不是说给普通百姓听的,这次成为热议焦点,对她也未必是坏事,等于这根直钩又被上层决策者听见了。

接下来分析灵活就业,我想讲四件事。第一,统计表究竟如何把我算成灵活就业者,这个词的发明让我感到别扭,甚至丢人。第二,灵活就业链条上每一环挣多少钱。送外卖、开滴滴、工厂打零工都算灵活就业;大家使用iPhone时,制造iPhone的富士康工人也可能是灵活就业者,因为旺季被招回来,淡季又被开掉。第三,社保资金池是如何出现问题、现在又准备如何修补。灵活就业成为普遍现象后,原有社保设计很难支撑,张丹丹要解决的正是这个问题。第四,AI到来以后,灵活就业究竟是过渡状态,还是未来。AI时代可能是一个原子化时代,灵活就业人口也许会占更高比例。
先说统计表如何把我算成灵活就业者。我上班时当然不算,失业后去领失业保险,在这段时间里属于失业人口。我已经缴够失业保险年限,所以领了两年。中国的规则是,缴满一年失业保险可以领12个月,缴满5年可以领18个月,缴满10年封顶领24个月。我老老实实领了24个月,这段时间在统计中属于失业人口。但24个月一结束,我就算灵活就业了。不是因为真的找到了活,也不是因为开始跑滴滴或做了其他事情,而是从此被归为灵活就业。
这并不意味着只有领取失业保险的人才算失业。中国统计失业采用调查法,统计局每月抽取12万户入户调查,使用国际通行标准。就业门槛可以概括为一句话:调查那一周,为获得报酬而工作的时间有没有超过一小时。如果超过,就算就业;如果没有,才不算。只要干了一个小时,跑了一单外卖、接了一趟滴滴,就都算就业人口。
我还专门去街道问过。我说自己做YouTube,收入也还可以,现在还算不算灵活就业?工作人员给出的区分标准很清楚:有没有人为你缴社保?我说没有,社保都是自己交。对方说,那就没问题,你仍然属于灵活就业。
“每周一小时”的门槛不是中国发明的,而是国际劳工组织制定的,各国基本都这样统计。本意是不把打零工的人当作完全没活干的人埋没掉,但落到中国现在的就业结构里,效果反了过来。2025年城镇调查失业率全年平均为5.2%,年末还降到5.1%。这个数字看起来还可以,但我认为灵活就业人口中很大一部分实际上就是失业人口。
在中国,很多词不能直接说,换一个词,意思好像就变了。比如股市跌了,不能说“暴跌”,如果在社交媒体上说今天有5000家公司下跌、只有几百家上涨,节目可能马上被删。要换成“今天股市有5000家待涨”。“跌了”和“待涨”其实不同。“待涨”暗含一个谎言,仿佛未来肯定会涨;“跌了”只描述今天,不承诺未来。失业也是如此,不能说失业,只能说灵活就业。“灵活就业”听起来像仍然有工作、有收入,每周至少干一个小时,还能拿一点钱回来,这和失业有巨大差异。
中国到底有多少灵活就业人口?官方窄口径是2亿,但这是2021年左右统计的,节目中说的是2亿以上。宽口径报告给出的数字是,2025年2.8亿,2026年预计3.2亿。两个数字都可以成立,差别在于是否把农村自营、小商贩和零散兼职算进去。无论哪个口径,灵活就业人口都奔着就业人口的一半去了。
中国就业人口约7.25亿,剩下的是老人、孩子或因残疾无法就业的人。3.2亿占7.25亿的44%,也就是接近一半就业人口属于灵活就业。把城镇调查失业率5.2%和灵活就业占比44%放在一起看,我们通常想到的零工、滴滴司机和外卖骑手,可能连灵活就业人口的一半都不到。到底有多少人是真正彻底没有工作,并没有统计。因为不愿承认很高的失业率,大家就被归进灵活就业。我现在也在这个过程中,只是算混得比较好的一个。

再看灵活就业链条上各环节的收入。3.2亿人中有挣得多的,也有挣得少的,当然也可能真有人一周只干一个小时。先报一组月均收入:月嫂10128元,外卖骑手8325元,网约车司机7623元,快递员6360元,制造业普工6013元,保安4592元,环卫保洁3928元。保安通常包吃包住,因此4592元基本能落进自己口袋。
很多工厂厂长说,年轻人不来打螺丝,宁愿跑滴滴、送外卖。有人骂他们为什么不能多给钱,但工厂多给钱,产品就会变贵,竞争失败后工厂也可能倒掉。那么,跑滴滴、送外卖的人真的比工厂普工挣得多吗?不是这么简单。工厂工资看起来低,却会承担很多其他成本。外卖骑手和滴滴司机用的是自己的车,需要买车,买不起就贷款或租车,还要加油、充电、维修,违反交通规则也要自己承担处罚,所有社保也得自己缴。把这些成本全部扣掉,滴滴司机和外卖骑手的收入可能比工厂普工还低。
张丹丹说,他们得到了自由。以我自己的情况看,这近乎是一个谎言。我虽然没有出去跑滴滴或送外卖,但现在每天工作时间绝对比上班时更长。过去老板骂我,因为是老板发工资,无论服不服都得听;现在评论区有人骂我,我可以不理,因为钱不是他发的。这一点确实自由了,但劳动时长比以前长得多。
滴滴司机和外卖骑手也一样。统计显示,网约车司机每天工作9至12小时的占59.53%,12小时以上的占10.33%;外卖骑手每天工作9至12小时的占76%,12小时以上的占19.74%。换算成时薪,收入会更低。工厂当然也加班,但至少还有劳动法约束;跑滴滴和送外卖时,劳动者被算法推动着加班,没有加班费,却仍以为自己在多劳多得,这很悲催。
价格还在不断下降。工厂上班可以积累工龄和经验,以后还有升职机会;做网约车司机或外卖骑手,只能与越来越多的人竞争。广州网约车每公里收入从2022年的3.46元降到2025年的2.66元。全国网约车驾驶员证从2021年1月的308.6万张增加到2024年10月的748.3万张。人数翻了一倍,单价下降23%。网约车像一个大蓄水池,进入的人越多,单价越低。
算完这笔账,张丹丹把这种自由说成福利,我肯定不能认。但也不能说自由一分钱不值。《自由与爱情》写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自由排在生命和爱情前面,可自由究竟值多少钱?一个月挣4000元,在店里挨骂又不敢辞职,很憋屈;一个月挣7000元,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承担所有风险。两者的差价,就是诗里没写的那一行,这个价钱每个人得自己填。

中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灵活就业人口?顺序千万不要弄反。不是先有一大批人想要灵活,才产生灵活就业;而是企业先想灵活用工,然后才有灵活就业,顺便还替不愿承认高失业率的政府掩盖一部分失业。
企业为什么要灵活用工?把两头的账加起来就明白了。养老保险单位缴16%,个人缴8%,单位承担的是个人的两倍。再加上医疗、失业、工伤、生育保险和公积金,单位为正式员工付出的成本比工资高出三分之一还多。把正式员工变成零工,这一大块成本就归零了。企业仍然给他四五千元,剩下的让个人自己解决。
同时,企业对未来前景也没有信心。养一个员工,需要不断支付年金积累;工作时间越长,通常还要涨薪,而劳动强度可能下降。既然未来怎样谁也不知道,不如都转成灵活就业:今天需要就用,不需要就结束合作,不必谈离职补偿和劳动合同。现在很多企业,特别是华为,会把员工转成外包员工再重新使用。国家也在管,但具体管成什么样还没有看到报道。对单位来说,这笔账太容易算,甚至班组长都能算明白。
这并非只有小工厂在做,大公司做得更熟。华为如此,苹果供应链企业也如此。欧美还有工会,一部分劳动者可以制约老板,与老板集体谈判;中国虽然有劳动法,工会却不能通过集体谈判和罢工去制约老板。老板受到的限制很少,自然愿意选择灵活用工,因为成本降低了。中国人又很擅长“卷”,一家企业不省这个成本,另一家省了,后者就可能把前者卷死。
于是,各方力量共同把灵活就业池子推到了3.2亿:一方面它掩盖了一部分失业率,另一方面企业通过灵活用工极大降低用工成本。

再往后就是社保问题。原来的社保制度是为正常上班的人设计的,个人缴一部分,公司也缴一部分,而且公司承担的比例通常更高。除了公积金双方各付一半,五险中单位缴纳比例都高于个人。现在越来越多人灵活就业,没有公司承担那部分。像我自己的社保,就完全由自己缴。对社保资金池来说,收入少了,自然很痛苦。
张丹丹研究的正是,未来灵活就业越来越多时应该怎么办,尤其是平台上的外卖骑手和网约车司机如何获得保障。在海外,Uber司机也抗议过:自己开Uber和正常上班一样,但平台不给社会保险和其他保障。他们也会抗议、罢工。这个问题不只中国有,而是全世界都有。
张丹丹去和京东、美团等平台商量,能不能给劳动者上保险,这方面确实有正面作用。平台的回应是,如果一个人在平台工作的时长不够、活跃度很低,真的是一周只干一个小时,平台不愿意给他上社保;但如果他一周工作7天,每天十几个小时,平台愿意给他上社保,因为这实际上就是全职员工,甚至比全职员工工作更重。
如果灵活就业只是临时状态,过段时间大家又能找到稳定工作、恢复稳定生活,就不必研究如何改变社会制度和保障方式。但张丹丹研究的是另一种未来:社会越来越原子化,灵活就业人口可能从现在的44%增加到80%以上。继续依赖原来的社会保障体系就运转不下去,因此必须调整制度,让社会适应灵活就业时代。

AI时代会不会让社会彻底原子化,让灵活就业人口从44%涨到百分之七八十?我的观点是,AI时代的社会确实会朝原子化前进。每个人自己就是一家公司,自己接活、自己交付、自己收钱,就像我现在这样。中国也在往这个方向走,只是在AI真正普及之前,就先掉进了原子化就业结构。
政策已经给出一个方向,叫OPC,也就是One Person Company,一人公司。这个词到2026年才成为政策术语。南宁人社局在2026年3月30日的文件中给出定义:由一位核心人物主导,主要依托AI应用平台、数智员工、智能体或者外包协作支撑业务的新型创业企业、个体创业者,这就是OPC。
OPC铺得很快。截至2026年5月,全国已有426个OPC社区,覆盖65个城市;20个省级行政区出台了100多项扶持措施,包括算力补贴、免租工位、创业担保贷款、模型调用券,能给的基本都给了。
这对3.2亿灵活就业者都有用吗?我的判断是,对大部分人没用,因为3.2亿人根本不是同一拨人。OPC想扶持的是会使用AI、有手艺、敢创业、手里还有东西能卖的人,我这样的人才是OPC瞄准的群体。给一个45岁、开网约车、身上背着债的人发一张算力券,他不知道拿来做什么,解决不了问题。
以我为例,现在使用的电脑和拍摄设备,都是用缴完个人所得税之后的钱购买的。如果注册OPC,这些就能计入成本,还可以顺便多缴一些社保。但前提是,我要缴的个税必须高于这些成本能节省的钱。我自己算过,现在注册并不划算,所以仍然老老实实缴个税。如果以后收入上涨、税负很高,我可能会注册OPC,降低个税,购买更好的设备,做更好的选题,甚至再雇两个人,但这是以后的事,现在依然不划算。
所以,OPC这条路是真的,但接不住3.2亿人,只能接住其中最上面的一小撮,再加上一批原本就不在其中的人,比如律师、会计师和导游。这些人的收入必须高到缴个税不划算,才适合做OPC,和是否使用AI其实关系不大。

那么,剩下的灵活就业者怎么办?他们离开工作岗位后,还有没有其他方式承接?我要讲的是,这些人中的很多,可能会很痛苦地度过职业生涯。
可以用英国圈地运动作类比。圈地运动从15世纪末开始,一直持续到19世纪中叶,前后300多年。农民失去土地,教科书常用一句话概括:这些人后来变成了工人。但实际不是这样。他们中绝大多数没有走进工厂,因为没有受过相应培训,也不具备需要的能力。很多人去码头做苦力,或者成为无业游民。真正成为工人的,是他们的孙子、曾孙、曾曾孙,经过两三百年才完成转换。
土地被圈走、被赶离土地的人,不可能马上变成工人。现在也一样,一个人成为灵活就业者,并不意味着马上就能成为OPC,通过AI改变生活,没有那么简单。也许他的孩子或孙子可以走上这条路,但他自己仍要先想办法活下去。300多年是十几代人,每一个具体的人能不能结婚、留下后代,又是另一回事。所以后来成为工人的人,是不是当年失地者的后代,我无法统计;如果真去统计,可能有很多失去土地的人直接就断了后代。
我算是提前转过来的一个,利用AI和社交媒体平台已经开始赚钱。之所以还没有做OPC,原因只有一个:现在挣的钱还不够多,注册以后不划算。

最后总结,灵活就业这四个字走到今天,就是一句体面话,和把股票下跌写成“待涨”一样。对一部分人来说,它就是一个谎言。真正能在其中主动灵活就业的,是每天看到的滴滴司机、外卖骑手,也包括像我这样做社交媒体、自媒体的人,但这些人可能只是3.2亿中的一小部分。更多人仍在慢慢挣扎,他们究竟在做什么,我也搞不清楚。
我对张丹丹只有一个要求,而且她也做得到:把这件事继续解释下去。既然事情已经引起关注,就接着往前说。这个时候千万不要上来辟谣,不要说谁有问题、要封账号,千万不要走这条路。

2026-08-23 08:30:00

中日互相“卡脖子”来到了新一轮。日本封了高端五轴机床,可为什么这一次顶在前面的,变成了格力这个造空调的呢?董明珠早早就造出了中国的五轴机床,而且还出去得奖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先把前因后果摆一下。我们卡日本的稀土卡了大半年,2026年上半年对日本出口掉了一半以上,电动车马达非用不可的镝和铽直接归零了。可网上传的那句“日本工厂要成片关门”,到今天咱也没看着。日本的手接着也伸过来了:8月16日,日本经济产业省修订的输出贸易管理令生效,高端五轴数控机床进了管制清单。条文里没有“禁运”两个字,写的是逐案审批,可是你真要去买,就买不着了。
消息一出来,中文网上最响的声音是:怕什么,格力早把五轴机床造出来了,还拿了金奖,董明珠都上了《人民日报》,卡不住咱们的。今天咱们说四件事:第一,这一刀到底砍在哪儿;第二,我们自己国产化到什么程度;第三,这个脖子到底卡不卡得住。话先放这儿,最后不是谁能把谁卡死,而是两边一起难受。第四件事是我最想讲的:为什么被顶出来的偏偏是格力?
先讲日本这一刀到底砍在哪儿。日本这一次封锁的是五轴机床。正常或者比较常见的机床是三轴的,假定有一个工件,刀具左右、前后、上下运动,这就是三个轴。三个轴为什么不够,一定要五个轴?去看看飞机发动机上的大涡轮扇片,它是很复杂的曲面。除了上下左右移动之外,还需要让刀头横向摆动。现在最多的情况是刀会动,底下的台子也会动。

为什么不能用三轴加工中心继续做复杂曲面?因为用三轴加工时,需要把工件从卡具上拿下来,换一个面再重新夹上。每从卡具上拿下来一次,误差就会多累积一点。
日本这次砍的是三层。第一层是整机,定位精度0.003毫米以内的这一档。《人民日报》有个说法:不到一根头发丝直径的1/20。第二层是核心零部件,光栅尺、回转转台、电主轴等整机零件,前后门一起锁住。第三层是技术服务,调试、升级、维护、保修全都要走审批。
这三层里最要命的其实是第三层,可它偏偏没有人注意。技术服务是长在机器上的,机器就在你车间里用着,钥匙却在人家手里。以前坏了可以叫原厂工程师来,现在原厂工程师想上门,先审批一次。时间也变了,原来也有审批,许可时间是15天;现在是一单一审,45至180天。航天、军工、半导体这几个行业,业内评估的驳回率超过80%。你等了半年,80%的可能性批不下来,这叫审批吗?跟禁运有什么区别?
这事还得稍微掰扯一下,因为不是日本一家在这么做。日本不卖,买瑞士的、德国的行不行?不行,它背后有一个1996年签订的《瓦森纳协定》,42个成员国,德国、瑞士、日本全在里面,中国不在。清单对机床有专门限制:定位精度好过6微米的就要受控。日本这次把这条线拎回来,说3微米以内的就不卖,或者需要单独审批。瑞士在2021年定的是1.8微米以内精度的不卖。
这种设备有几个比较核心的要素。第一个是精度,第二个是无故障工作时间,第三个是可以加工工件的大小和重量。只能加工很小、很轻的工件,这设备就不值钱。还有整个机器可以运转的范围,也就是刀头的行程。最后是它能够加工哪些材料:有的只能加工铝,有的可以加工钢、合金钢和更硬的东西,差距就在这些地方。现在《瓦森纳协定》对各种各样的机床实际上都有限制。
这份清单为什么会有机床这一条?它来自1987年的东芝事件。日本东芝机械偷偷卖了4台五轴联动镗铣床给苏联。镗就是打眼,铣就是铣削。苏联拿去直接铣出了核潜艇的螺旋桨。美国国会当年的说法是,美国反潜声呐一夜之间“半瞎了”,没法发现苏联核潜艇。《瓦森纳协定》就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出来的。所以“五轴机床”这四个字,在西方那套体系里从来不只是一台机器的名字,它意味着军工和武器。
那我们自己走到哪一步了?先说一个满天飞的数据:网上说中国五轴机床国产化率59.5%,这数是真的,可它是整体口径,主要是中低端,还是按台数计算的。
我们现在也出口很多机床,甚至大家在抖音和YouTube上还会看到中国出口的桌面级五轴数控加工中心。所有五轴中心全都是数控的,靠摇把摇不出来,一定要写程序,因为它的运动轨迹实在太复杂。既然中国出口了这么多五轴加工中心,为什么还会被人卡脖子?因为高端的还不行。真正高端的这一档,也就是日本现在限制的3微米这一档,我们目前的国产化率是32%左右,一下就差了接近一半。网上永远只让你看到前面那个整体数据,也总让你看到中国能够造出三五万元一台的桌面五轴中心。
桌面五轴中心确实存在。很多老外喜欢在车库里搞小发明,买了不少这种设备回去。但是这种设备的稳定性、耐久性很差,机器也很轻,只能加工塑料、木头和铝,上铁、上钢就玩不转。在家里做一点小木工活,确实是挺好玩的设备,价格大概三五万元人民币,很多国外手工爱好者如获至宝。但它和高端工业机床不是一回事。

再说格力。格力在2025年4月发布了高速双五轴龙门加工中心,同月拿了日内瓦国际发明展金奖,精度口径也是3微米,也就是0.003毫米。这是真的,一点水分都没有。
可是格力2025年全年营收1,704亿元,智能装备这一块卖给外部客户的收入——自己使用的不算——是6.81亿元人民币,只占整个营收额的0.4%,所以这根本不是格力的主营业务。再看对面卖机床的德玛吉森精机,2025年财报营收是5,150亿日元,折合人民币240亿元,而且还只是一家公司。格力造机床是真的,但要说格力靠机床挣钱,甚至能顶下半边天、扛住日本的封锁,大家当故事听就好,不要太认真。
格力真正站得住脚的是新能源车一体压铸件的后精加工。现在我们买的电动车,不管是小米还是特斯拉,都会使用一体压铸机,把各种零部件压在一起。但压完以后出来的是毛坯,不能直接使用,还要再铣一遍,把毛刺等东西铣干净。这就需要上机床铣6个面,格力这台双五轴龙门就是干这个的。
什么叫双五轴龙门?一个车架子,或者说整个车的后半截压在一起以后,放在像龙门一样的框架里,车架在中间,两边同时加工。车架中间不用动,就可以把一体压铸件铣削出来。

格力这台机器光在广东鸿图一家就交了12台。格力自己的原话是,在该领域出货量位列行业前三。原因很简单,玩一体大压铸的除了美国特斯拉工厂、德国特斯拉工厂之外,主要就是中国,而且特斯拉全世界最大的工厂也在上海。
日本人、欧洲人不太玩这个,原因是采用一体压铸以后,汽车制造成本确实下降,但维修成本上升了。原来车坏了,把其中一个零部件换掉就行;现在把它压成一整块,要想更换、维修,可能需要把整个汽车尾部都换掉,维修成本很高,对保险也很不友好。所以这个东西主要在中国使用,格力在国内开始供货并进入行业前三,也是合理的。
但大家要注意,压铸件加工排前三,跟能够替代日本高端五轴机床之间隔着一整个行业。“替代”这句话,格力自己从来没说过,是在传播链上被一层一层加上去的。
那真正顶大梁的是谁?是一家多数人可能没听说过的公司,叫科德数控。它的整机国产化率超过90%,数控系统、电主轴、转台、光栅尺全都自己造,也就是日本卡脖子的这些东西,它自己都有。科德数控还跟上海飞机制造签了协议,供应C919零件加工设备。使用国内机床还要再小心一点,原因后面会讲。科德数控才是真正的顶梁柱,可这个名字绝大部分人没听说过,所以大家就去传格力。
接下来讲真正卡人的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专利?很多人熟悉的故事是,当外国卡我们脖子时,我们就不用再遵守专利,直接把东西拿来用,对方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那么机床是不是也这样?
先把专利这条路说死。网上有个说法:日本都不卖了,还管它专利干什么,直接抄不就完了吗?禁运管的是日本企业卖不卖,专利管的是这项技术在中国境内受不受保护,各走各的。可这条路就算走通也没用,机床真正卡人的地方根本不在专利上。即使是发明专利,有效期也很有限,而机床的很多专利其实都已经过了有效期,但你依然抄不明白。
机床真正卡脖子的地方有两样。第一样叫核心零部件。高档数控系统的国产化率大概是30%,光发那科一家在中国的市占率就是37%,再加上三菱、西门子、海德汉,外资合起来占60%以上。精密轴承更惨,国产化率只有15%。我们去看中国高铁,现在国产化率是百分之九十几,剩下那个个位数、国产化不了的东西是什么?就是精密轴承。我们不是完全造不出来,但要让它跑在高铁上,还是买进口的更放心一些。
这些不是图纸的问题,而是材料、热处理、磨削工艺一代一代磨出来的。国产机床另外一个比较差的地方是可靠性。有人会说,我们也能造3微米了,他卡3微米怕什么?这里有个有趣的东西:国产高端机床平均无故障时间是2,000至3万小时,德国、日本是5万小时以上。有个老师傅说,头半年挺好,一年以后就不好说了,这讲的就是国产机床。
出故障以后,有时可以修,但有时是精度下降了。你需要经常检查精度到底还对不对,现在加工出来的东西是不是依然符合原来的精度要求,比如3微米。假设用它制造C919的某些高精度零件,如果使用德国机床,你可以很放心地让它跑5万小时,跑完做一次大修和检验,调校以后再接着跑,可能又跑5万小时。
但国产机床是2,000至3万小时,这就让人担心了。它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精度跑偏,你不知道。比如机器5,000小时就跑偏了,你却不知道,那它之后加工出来的零件装到飞机上到底行不行?这个事就很麻烦。这就是国产机床真正差的地方。
为什么会有差距?轴不行,材料不行,还有很多材料我们缺少加工经验。比如某一个特定型号的合金,到底应该怎样切削,温度达到什么情况会发生什么变化,是不是会热胀冷缩,我们整个数据库并不完整。人家是几十年慢慢积累出来的,所以这块还是有一定差距。
前面讲的材料、热处理、磨削工艺,还有可靠性,背后实际上是四个字:熟能生巧。机床精度不是画出来的,是用出来的。一台机器加工过多少零件,出过多少误差,怎么补回来,这些数据日本、德国积累了50年,甚至可能上百年,这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但这里面有个死结:大家买机床都买日本、德国的,国产机床连上产线的机会都没有。上不了产线就没有数据,没有数据就不可能更新迭代;你改不动,就更没有人买,只会越差越远,永远追不上。
日本这一刀砍下来以后,这个死结反而解开了。举个例子,我们需要采购机床。原来说想买国产机床,你敢签字吗?万一加工出来的C919零件不合格,出了什么问题,当时采购的人拿没拿回扣,这事得说清楚。买日本机床、德国机床,哪怕拿了回扣当然也不能认,但出了问题,他可以说自己已经买了最好的,跟采购决定没关系。可如果买了国产机床,一问拿没拿回扣,就说不清楚。
现在日本不卖了,那就买国产的。再问拿没拿回扣,采购的人可以说,自己已经买了国产里最好的。这个话就可以反过来说了。当国产机床大批量使用以后,厂商也会积累这些数据和经验。比如2,000至3万小时的可靠时间,最后能明确保证25,000小时之内都好用,虽然没有达到德国、日本机床的5万小时,但这也可以,需要慢慢磨。
发那科社长山口早就把话挑明了:管制拖得越久,中国本土厂商的份额涨得越快。所以制裁这种事,短期内不会一刀杀死,但短痛一定会有,一定会不舒服。特别是老设备,没有零配件,出了问题也没人来修;去走审批,半年以后见,这就没法干了。
怎么办?只能买新设备,买国产设备,重新验证。发现哪里不对就调,调完记在小本本上,再把这些记录总结归纳,更新数据库。这里面最值钱的就是数据库:在不同工艺下加工什么样的零件,刀具怎样磨损,机器应该向什么方向校准。这些是人家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我们不是完全没有,但积攒的数据还不够,以后就慢慢攒。故障多出几回,精度多掉一点,慢慢也能熬过去。
还有一件大家比较喜闻乐见的事:机器到了中国以后,只要一挪动,就不给开机了;想重新开机,外国厂商还会为难你。这个事是真的。德玛吉从2023年4月1日起,给卖到中国的机床装了搬迁监控。机器一被挪动、一被拆解,传感器就会触发远程锁死,只有原厂人员能解。通知里写明,查实涉及未经授权的技术出口,有权拒绝重新启动。

为什么会有类似规定?因为人家卖的是精度。机器一定要拧在地上,原厂调好、精度够了,才能开始干活。只要挪动以后,它就没有这个精度了,必须由原厂人员再去调校。即使接受过培训,也未必能自己调,所以这块通常需要原厂人员。厂商原来以为客户买机器造汽车,后来发现拿去造炮,就可能拒绝重新启动。
所以这台机器花几千万元买回来,摆在自己的车间里,开关却在人家手上。再加上一道服务审批,这就不叫卖给你,更像是租给你,还是没有租期的那种。
现在互相卡脖子,两头都在熬,到底谁先熬不住?是日本被稀土断供好过一点,还是我们被机床断供好过一点?谁能先找到出路?这里只说机床,不研究稀土。
日本机床出口有25%至30%卖到中国。中国这个世界工厂不是白当的,发那科、马扎克、牧野三家占了中国高端市场70%以上。这一刀砍在中国脖子上,血却是两边一起流。8月16日当天,牧野股价盘中跌了4%,这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且中国人不买,其他地方的人也未必买。就算美国说要重新振兴制造业,它能像中国一样买这么多机床回去吗?它也不买。所以被砍掉的订单就是没有了。
有意思的是,管制生效没几天,德玛吉2026年上半年财报就出来了,订单涨了19%。这是什么故事?有两件事。第一,中国客户抢在生效前把单子提前下完。第二,德玛吉在天津和平湖还有两个工厂,仍在正常出货,那些机型是在中国制造的,和日本这次禁令没关系。
所以现在的局面就是几个字:两边都很难,两边都在熬。我们卡他的稀土,他卡我们的机床;而且他卡了机床以后,自己的机床厂日子也不好过。大家都很痛苦,都在找替代方案,也都没那么容易被卡死。这件事最后没有一个简单的谁赢谁输,只看谁先熬不住,看谁才是最后“时间的朋友”。
我的感觉是,最后中国可能才是时间的朋友。毕竟我们是世界工厂。原来他把机床生产出来,我们使用;现在不卖给我们,我们自己生产、自己用,最后大量东西还是从中国生产出来。其他地方的机床厂造出机器以后,想再培养下一个世界工厂,没那么容易。想把这些东西卖给印度、越南,他们吃不下。所以我觉得,最后能够熬到雨过天晴、拨云见日的,大概率可能是中国。
接下来是一个更有意思的问题:为什么被顶出来的偏偏是格力?这才是我最喜欢讲的故事。机床的事我多少有点接触,因为我小时候出生的地方叫天津第一机床厂,也会陪父母去看国际机床展,所以稍微了解一点,但真正内行的东西确实不懂,我没造过机床,也没有真正玩过这东西。我真正擅长讲的是创投、传播和AI,所以这里要讲的是传播。
中国真正造五轴机床的公司包括科德、拓璞、纽威、海天精工、北京精雕。这一轮传得最凶的却不是他们,而是一家造空调的。为什么?这里面有三件事。
第一,名字得让大家听说过。这像核裂变里的链式反应。我跟10个人说科德,这10个人可能谁都没听说过,传播一轮就直接断掉了。但我说这是格力,是董明珠那个格力,10个人听了以后有七八个人都听说过,他们就愿意传播,这个链式反应就成立了。当链式反应很激烈以后,它就有可能爆炸,这就是核裂变。所以第一个原因是,格力是一个大众熟知的品牌,董明珠是每天印在公交车车厢上、大家熟知的形象。讲格力这件事,它更容易传播。

第二,要有反差。你说一家造机床的公司把这事干了,这不新鲜;一定要是一家造空调、造家电的公司把这事干了,这才叫反差。没有反差,传播力度也会下降。
再举一个例子。味之素就是发明味精的那家日本公司,它现在造一种叫ABF的材料,是半导体封装基板里的一层绝缘薄膜,全球份额98%,利润率超过50%。这也叫反差。没有反差,这个事就比较难传播。
第三个叫“门当户对”。日本人把我们的机床封了,我们派出一个造空调的公司,就把这事扳回来了,这就叫门当户对。光刻机、火箭这类量级的选手限制我们,我们上国家队、上华为,天经地义。但有人会觉得,日本限制的不就是机床吗?我们自己天天生产,产量还这么高,还能出口。如果给它太大的重视,它配吗?所以一定要“门当户对”,要上一个像格力这样的才算。
日本最出名的是什么?做家电。你们家的空调、冰箱、电视不错,那我们也派一家造家电的。一把就把三个要素对齐,传播就建立了。
说到这里,也得把我自己算进去。这套东西是我们做内容的人天天在用的,我也不例外。这期节目的标题如果是“日本封禁了中国的五轴机床,科德公司能够顶住”,点击率和播放率一下就下去了。但如果讲董明珠、讲格力,点击率和完播率一下就上升,我就可以多赚广告费,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所以一条消息能跑多远,跟它是不是真的,其实关系没有那么大,还是要看它在传播领域里是不是把各种要素凑齐了。
最后总结一下。日本这一刀砍下去,没有响声;我们卡日本的稀土,同样没有响声。两边都在熬,谁也没倒。这一次格力这条消息,就是挑一家大家叫得出名字的公司,加上反差和反转,还要配一个大家想听的结局:得了金奖,在国内某些领域已经做到行业前三,《人民日报》也登了。这个配方从来不变,名字可以换,领域可以换,但配方不能改。这就是“格力扛住日本五轴机床卡脖子”这个故事真正值得讲的地方。

2026-08-21 08:30:00

OpenAI和Anthropic都公布了最新的业绩。这些业绩放在其他公司身上,都是响当当、要被夸的,但是这个星期,他们两家都被认为不及预期,甚至OpenAI被认为要掉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从一件很多人没留意的事情说起。这个星期,OpenAI和Anthropic的第二季度数字前后都出来了。奇怪的地方在于,这是两家没上市的公司。上市公司老老实实报财报,这是SEC有要求的;没上市的公司,数据又是从哪儿来的?这些数字是从投资人那里冒出来的。两家公司都正准备上市,都在见投资人、开电话会议、放幻灯片,把数字讲给投资人听,投资人转头又讲给记者听。《华尔街日报》、彭博社和CNBC这个星期都发了东西,走的全是这一条路。
这里有一点非常重要。上市公司公布财报,要跟自己过去的指引去比,而且有标准格式。财报分两部分,一部分按照财报格式报告,另一部分叫新闻稿。很多人看的是新闻稿,新闻稿经常报喜不报忧,但正式财报有披露要求,有问题也得报出来。虽然可以做一点修饰,但会有一堆投资人和投行打电话追问:为什么这件事写得不对,里面有什么问题,哪些风险没有披露。这才是正儿八经的财报。

给投资人看的非上市公司数据就不用那么完整。投资人手里攥着一个数字,心里肯定还有一个预期,做的就是拿预期跟数字比较。上市公司也有预期,一般有两个:一个是投行预期,另一个是公司CFO给出的未来指引。这两个数并不一样,最后要看有没有超出预期、有没有达到指引。光看挣钱还是赔钱不行,还要看实际数字跟预期有什么差异。
上市公司和非上市公司都是如此,只是非上市公司的数据相对没那么规整,想报什么就报什么,不想报的可以不说,没有特别严格的格式。报完以后,也没有那么多人提问,没有那么多投行替它做预期;它的预期主要由投资人来做。所以这个星期真正吓人的,从来不是OpenAI那几个数字,而是“预期”这个东西。
先看两张成绩单。OpenAI二季度收入67亿美金,一季度57亿,环比增长18%。这个数其实挺高,虽然大家觉得不满意,但它真的不低。同一个季度,营业亏损123亿美金,一季度是93亿,环比增长32%。收入增长18%,亏损增长32%,赚的那一头没有跑过亏的那一头,而且亏掉的钱比收进来的钱还多,每收一块钱就要亏一块八毛四。
这里先分清两个词。同比是跟去年同一个季度比,比如今年二季度跟去年二季度比;环比是相邻季度比,也就是二季度跟一季度比。
再看Anthropic。二季度收入116亿美金,一季度是47.3亿,环比增长140%还多;跟去年二季度的7.87亿相比,增长了14倍,确实是爆炸式增长。而且它第一次做出了正的营业利润,5.59亿美金。Anthropic的116亿对OpenAI的67亿,这是Anthropic成立五年以来第一次单季度收入超过OpenAI,而且一超就是1.73倍。
但是有一处必须讲清楚,否则会让人以为Anthropic已经真正挣钱了。这5.59亿叫“调整后营业利润”。这类公司有一项很大的成本,就是给员工发薪酬。比如有人承诺给员工几千万甚至上亿美金的薪酬,其中只有一部分发现金,剩下的大头发股票。股票有价值,按道理应该计入成本,从利润里扣掉。但所谓“调整后”,就是把股票这部分钱又加回去,只比较挣到的钱和花出去的基本成本。发现金的工资要扣,发股票的大头不扣,这就叫经调整以后。

所以,Anthropic的5.59亿利润是调整后的,而OpenAI亏损的123亿包含股票激励,其中有很大一块是发给别人的OpenAI股票,也直接作为亏损扣掉。这两个数不能直接放在一起比较。账目比较复杂,我们只能把目前看到的数字和口径解释清楚。
接下来有三个问题。第一,OpenAI环比只增长18%,这个数字到底惨不惨,为什么那么多媒体说它掉队?第二,Anthropic表现这么好,为什么公布消息那天美股反倒下跌,依然没有达到预期?这个预期到底有多高,又是谁给的?第三,OpenAI还有没有机会翻身?为什么这次真正吓到市场的不是两家公司本身,而是预期?
先回答第一个问题:18%到底算好还是算坏?《华尔街日报》的说法是,OpenAI二季度环比增速甚至落后于Palantir、CoreWeave和美光等高增长科技公司。翻译过来,就是OpenAI在AI公司中掉队了。
但这里把不同口径混在了一起。Palantir在8月3日发布二季度财报,收入19.4亿美金,同比增长93%,美国商业客户业务同比增长149%,财报出来第二天股价直接涨了30%。CoreWeave在8月11日发布二季度财报,二季度收入同比增长一倍还多,在手订单达到1,290亿美金。看起来别人增长93%、增长一倍,OpenAI只增长18%,当然像是掉队了。
问题是,一个是同比,一个是环比。OpenAI的18%是跟上个季度比,Palantir和CoreWeave则是跟去年二季度比,比较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OpenAI的同比增长到底是多少,它没有给,因为它不是上市公司,数据没有那么规整。但按照它公布的年化收入来看,过去7个月也翻了一番。它不用12个月同比,只跟过去7个月比就已经翻番,实际增长比刚才提到的Palantir和CoreWeave还要快。这个口径必须搞清楚。

OpenAI这张成绩单真正难看的地方,是亏损。收入环比增长18%,亏损环比增长32%,缺口一个季度拉开了14个百分点。正常情况下,如果收入慢慢上涨,亏损慢慢下降,哪怕亏损还在增加,只要它比收入增长得慢,比如收入增长18%、亏损增长15%,大家还能看到希望。现在却是收入增长18%、亏损增长32%,缺口越拉越大,这才是市场悲观的理由。
另一个关键点是连续有三名高管离开。7月份,负责产品业务的西莫以健康原因离职;8月11日,干了8年的首席运营官莱特卡普离开;8月13日,首席营收官德雷瑟离开。德雷瑟是从Slack的CEO位置被挖来的,只干了8个月也走了。后两名离职者都管企业销售,时间又赶在上市前。CNBC的说法很直接:上市前的人才外流是一面很大的红旗。
不过,这些人离开的原因也可能很简单:没有完成业绩。Anthropic超过OpenAI,超过的正是企业营收、企业用户这一块;OpenAI离开的首席运营官和首席营收官,管的也正是这一块。前面7月份离开的产品负责人西莫不管营收,但后面两个人直接负责营收,特别是企业营收。Anthropic成立5年来第一次超过OpenAI,总要有人背锅,具体干活的人就被换掉了。
而且换人非常快。德雷瑟8月13日前脚离开,OpenAI后脚就宣布新任首席营收官拉吉奇上位,他是从Wiz的运营官位置上请来的。不到一年换了两位首席营收官,说明这个位置确实压力巨大。
看完OpenAI,再看Anthropic。它环比翻番,还第一次实现正的调整后营业利润,为什么消息公布后美股反而下跌?8月17日至18日,消息陆续出来:Anthropic在7月底的年化收入是650亿美金,也就是用7月份收入乘以12。2025年底,这个数字才90亿;5月份是470亿;半年增长了7倍,速度非常快。
估值也反过来了。5月28日,Anthropic收到一笔650亿美金的新资金,投资人给出的投后估值是9,650亿美金,而OpenAI上一轮估值是8,520亿。按这个口径,Anthropic在估值上也成了老大。
然而8月18日美股下跌,跌得最厉害的不是AI公司本身,而是为AI铺路的一连串公司,包括光通信、材料、玻璃等。原因是硅谷私下流传的预期是年化收入800亿美金以上,Anthropic在7月份实际只有650亿,差了150亿,没有做到。
这个800亿预期又是谁给的?上市公司有公司内部指引,也有投行给的预期,相对比较严肃。Anthropic没有上市,这个800亿收入预期来自投资人。此前市场讨论过Anthropic可能在9月或10月以2万亿美金估值上市,计划到年底时年化收入接近2,000亿美金。按照这套计划,7月份年化收入就应该达到800亿。这个预期是谷歌、亚马逊等投资人给的,他们认为Anthropic一定能把钱挣出来,上市时2万亿美金估值才合理。实际没做到,市场就失望了。

谷歌和亚马逊为什么给出这么高的预期?因为它们已经吃到甜头。它们的财报中有很大一块利润来自Anthropic估值上升:虽然没有卖出所持股份,但估值上涨的部分也成了利润,它们已经开始挣钱。
8月18日还有第二件事,比150亿收入缺口更硬。《华尔街日报》同一天报道,九大科技公司与AI相关的表外承诺合计大约3万亿美金,而它们每年公开报告的资本开支大约6,000亿美金。表外承诺是账面资本开支的5倍。
所谓表外承诺,就是承诺未来要花这么多钱,但它还没有正式进入承诺方的财报。可那些声称已经拿到承诺的公司,却会把它写进自己的财报,提前吃到股价上涨的红利。比如Oracle就遇到这种情况:OpenAI承诺未来几年购买多少算力,合同已经签好。因为OpenAI自己没有上市,这笔数字没有进入OpenAI的正式财报,却已经进入Oracle的财报,成为Oracle未来会挣到的钱。Oracle股价因此上涨,甚至一度把拉里·埃里森推到世界首富的位置上,大约待了几个小时,又被马斯克超过。
这些表外承诺是答应未来要花的钱,按会计准则现在不记录成负债,因为钱还没花出去,不算已经欠下的债。租数据中心的长约、包下来的算力都在这里面。但合同对面的公司已经按照这些承诺排产、排电、排工地,甚至写入了自己的财报,相关股价也已经涨过了。

Anthropic的收入低于预期,以及九大科技公司3万亿美金的表外承诺,这两件事撞在同一天,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以前只要肯往AI里砸钱,亏得越多,大家越相信未来赚得越多。现在继续砸钱的同时,还必须证明未来能把钱挣回来。以前大家不追问未来怎么挣回来,如今这个逻辑开始变化。
最硬的信号来自英伟达。8月中旬,英伟达为OpenAI在俄亥俄的数据中心项目提供的担保,从2,500亿美金砍到1,200亿以下,砍掉一多半。在这个时候削减担保,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担保的逻辑是,OpenAI要建数据中心但没有足够的钱,于是向银行借。银行会问用什么资产抵押,万一还不上,可以收房、收地或收股份。很多公司喜欢拿自己的股份抵押,但OpenAI没有上市,股份不容易卖。银行可以接受一部分,却不能全押这种资产,于是英伟达替它提供担保。如今这项担保从2,500亿砍到1,200亿以下,意味着支持力度减少了一多半,确实很吓人。
说了这么多,OpenAI到底还能不能翻身?先看一件很多人没注意的事。8月14日,OpenAI首席财务官弗里亚跟投资人开会时说,企业客户收入第一次超过个人客户。今年年初,这个比例还是6比4,个人用户占六成,也就是像每月付20美金的订阅用户占60%。现在比例整个翻了过来,而且比公司自己的时间表提前两个季度。
这件事值得琢磨。OpenAI握着这个星球上最大的一群个人用户,但过去半年最用力的方向却是企业市场。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OpenAI是不是被Anthropic带偏了?Anthropic有80%的收入来自企业,这是它的主场,OpenAI跑过去像是在送人头,而且企业收入没有增长得足够快,连首席运营官等高管都被换了。
我一直相信个人用户的价值比企业用户更大,但现在不能只这么看。投资人和投行更愿意相信订阅制,类似传统SaaS软件。个人用户今天给Anthropic付20美金、给OpenAI付20美金,随时都可以取消;企业有预算,可以签长约,不会随时取消。对投行来说,同样是20美金,个人用户的钱没那么值钱,企业用户的钱更值钱,因为更难掉头、更难搬家,有捆绑效应。
Anthropic和OpenAI现在都要跨过上市这道坎,而上市是投行的主场。如果你告诉投行,把个人用户维系好,未来他们会创造出不一样的东西,投行未必相信。他们更愿意相信企业收入更有价值。OpenAI也只好一头扎进企业市场,并不是它干不过Anthropic,而是上市前必须按这套评价方式交作业。

那么个人用户这一块,OpenAI就不管了吗?也不是。OpenAI从今年2月开始在ChatGPT里试广告,6个星期后,广告年化收入超过1亿美金。公司自己给出的数字是,今年应该达到年化25亿美金,到2030年做到年化1,000亿美金。
OpenAI为什么非做广告不可?卖token也好,卖套餐也好,都有一个问题:20美金到底能收多少份?就算是200美金,它的上限也是固定的。用户使用时长上升、黏性增加,不会自动让订阅数字增加。只有广告收入能够随着用户时长和用户黏性的增长而不断上升,这是完全不同的玩法。
谷歌和Meta都是靠广告收入。我们使用谷歌和Meta的很多服务并不付钱,虽然也有部分付费服务,但它们仍然是全世界最大的广告公司,挣得盆满钵满。如果谷歌要求用户每月为Gmail付20美金,第一,用户量上不去;第二,这20美金是个死数,最后肯定没有广告费挣得多。所以OpenAI也在转型。
订阅费这门生意增长慢,天花板也低。全世界愿意每月付20美金的人就那么多,转化率相对固定;有新人进来,也会有老人流失,最后达到平衡。广告不一样,广告的上限取决于用户看了多少次。广告行业有个词叫“库存”。广告主要面向企业,广告主需要先签约,把预算和库存挂进来,所以广告本身又是一门To B生意。谷歌和Meta挣的是B端的钱,不直接挣普通C端用户的钱,但它们服务的是C端用户,这一点非常重要。
这件事跟普通用户的关系在于:你不必只关心OpenAI二季度收入67亿,还是Anthropic二季度收入116亿。你只要看一件事,你手里那个每月20美金的账号,在公司的报表上正在从“客户”挪到“广告库存”一栏。你原来是掏钱的人,往后更像是被卖的那批东西。

至于OpenAI能不能翻身,我个人的判断跟这张报表相反:最后能跑出来的一定是C端最强的公司。互联网时代,最后跑出来的往往都是C端公司,因为它们能决定流量如何分配、交易如何完成,并在这个过程中收取很多钱。制造商品的人只能赚销售利润,而能决定用户到底买张三还是买李四的公司,可以赚到超额利润,这两种位置完全不同。
另一个问题是,现在被服务的许多B端企业用户,可能会在AI浪潮中被淘汰。特别是Anthropic,它一边赚B端用户的钱,一边又在不断杀死自己的用户。C端却会不断涌现新的商业模式和新机会。在这个时候,谁拥有大量C端用户,谁才拥有未来。
这个判断跟OpenAI现在必须提交给投行的那张表正好相反。它要上市,所以没有办法,只能一边拿企业合同填表,一边指望个人用户帮它长出下一门生意。这才是OpenAI眼下最难受的地方:它必须同时对两套预期交作业,而这两套预期要的偏偏是相反的东西。

这个星期交上去的,其实是两家公司有史以来最好的两份数据。一家公司收入翻了一倍多,第一次赚到经调整后的利润;另一家公司一个季度收进67亿美金。结果念完以后,一个被写成“掉队”,一个被写成“不及预期”:OpenAI掉队了,Anthropic不及预期。
“预期”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它不用兑现,也没有人为它签字。特别是这些没上市公司的预期,没有人签字负责,可它一旦立在那里,后面所有人都会照着它抄作业:到底做到了没有?超出预期就涨,没超出预期、差得太多就完了,市场就变成了这样的状态。
再过几个月,这两家公司可能都会站到交易所里。Anthropic大概是9月份,也就是下个月;OpenAI大概是明年,今年应该来不及。等它们成为上市公司,提交的财报会更完整,同比、环比等数据会更清晰,也会有专业投行替它们做预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由谷歌、亚马逊等企业投资人替Anthropic做预期。现在这套预期既不理性,也很像草台班子搭出来的。

2026-08-20 08:36:09

住房公积金制度改革了。作为灵活就业的我,到底是不是要在自己已经被封存的住房公积金账户里开始补缴了呢?
我先把自己的位置摆一下。我现在是灵活就业状态,住房公积金账户处于封存状态。大家可以到支付宝或者微信里查自己的公积金账户状态。从不上班那天开始,就没有人再往里缴钱了。原来是自己缴一部分,公司等额缴一部分;后来我变成灵活就业,就不再缴了。所以今年8月18日这条新闻出来以后,对我而言不是一条新闻,而是一道要算账的题:我到底要不要把这个账户重新启封,继续往里缴钱?这期就把这道题从头到尾算一遍。
这次改革不是突然冒出来的。2025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第一次单独提到深化住房公积金制度改革。2026年6月,住建部把修订征求意见稿挂出来公开征求意见。7月30日,中央政治局开会,明确稳定房地产市场;第二天,也就是7月31日,国务院第93次常务会议就把修订草案审议通过了。政治局开完会,隔了一天国务院常务会议就直接通过,这说明早就准备好了。再往后,8月10日,李强总理签署国务院第844号令;8月18日,新华社授权发布;正式施行日期是9月20日。
从国务院常务会议通过到施行,中间隔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是留给全国341家公积金管理中心出细则的。所以到今天为止,我们各自所在的城市还是按照老规矩做;而且到了9月20日,每个城市的细则仍然会不一样。在中国,很多事情在当地好使,一旦离开当地就不好使,原因是每个城市或每个省给出的实施细则不同,包括费率和领取方式都不一样。所以很多事情很难统一,户籍制度也不能随便取消。
这部条例是1999年立的,到今年27年,中间只改过两次:2002年改了一次,2019年改了一次,都是小修小改。提取范围、缴存人群和利率机制这三样都没有动。这一次是20条修改,三样全动了,所以央媒说这是近20年幅度最大的一次系统性修订,这话不算夸张。
具体改了什么,跟我们到底有什么关系?其实就是两大块。

第一块,取钱的名目变多了。原来条例第24条列了6种可以提取的情形,现在扩大到9种。新加进去的是装修自住住房、支付自住住房物业费,还有一条兜底的“国务院批准的其他住房消费情形”。同时还砍掉了一个门槛:原来房租提取要求房租超出家庭工资收入规定的比例才能提取,现在这个比例限制直接取消了,只要租房就可以提取住房公积金。
如果你跟我一样也是封存状态,仍然可以提取。账户封存并不影响你提取公积金支付房租。当然,各个地方可能不一样,大家要查一下当地的具体要求。
地方上已经动起来了。北京的规定是,装修按增值税发票金额的50%计算提取额。比如花20万元装修,可以提取10万元;每套房最高不超过25万元;同一个产权人对同一套房再提取,要隔10年。不能说天天装修,只能隔10年允许装修一次。为什么会有上限?因为原来有人为了多提公积金去虚开发票,装修花了2万元,却开个50万元的发票,再提25万元出来,这就是套现。每年都有因虚开发票、假购房等方式提取住房公积金而被抓的人。威海那边,物业费加取暖费一年可以取一次,夫妻两人合起来不能超过3,000元。装修那笔是大钱,物业费算是一笔零花钱。
第二块,能缴钱的人变多了。新增的第49条原话是,个体工商户、非全日制从业人员以及灵活就业人员,可以自愿缴存住房公积金,按照规定享受相应的政策支持,具体办法由设区的市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制定。也就是说,具体办法还是要由341个公积金管理中心来定,但制度上已经允许我们缴了。

你可能会说,还要往里缴钱,缴了就拿不出来,虽然现在有9种拿钱出来的方式,真的愿意往里缴吗?后面再详细讲为什么有人一定要往里缴。第二条就是冲着我这样的人来的,但大家要注意后半句:具体办法由地方政府自己定。这半句是后面所有麻烦的来源。
还有一条媒体很少提,我觉得是这次最要紧的立法变化:存贷利率的定价权。老条款第六条写的是,存贷利率由中国人民银行提出,报国务院批准。新条例改成了,住房公积金的存贷利率由国务院决定,央行从这句话里消失了。
回到标题里的问题:我这个灵活就业的人,到底要不要继续缴,要不要激活账号?这道题拆成三问。第一,交进去的钱能换回来什么,也就是交钱的好处是什么?第二,代价是什么,有哪些坏处?第三,国家绕了这么一大圈到底想干什么?这里有一个巨大的现金池,10.9万亿元人民币沉睡在那里不能动。现在要激活消费,激活房地产市场,国家准备把这笔钱动起来。三个问题回答完,答案自然就有了。
第一个问题,这个钱交进去到底有什么好处?一共有三个好处。

最大、最快的好处就是省个税。个人按照规定缴存住房公积金,计算个人所得税时可以税前扣除,依据是财税〔2006〕10号文。这里有两个封顶:不能超过本人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的12%;然后有一个下限,下限是6,000多元这个数的60%,上限是这个数的3倍。
下限是干什么用的?比如像我这样的灵活就业人员,缴纳社保需要按一个下限标准。有些人工资还不到6,000多元,一个月只有3,000元,也要按这6,000多元的下限缴。一定要有下限,但这也意味着,一个人一共挣3,000元或4,000元,按6,000多元的基准缴社保,其中养老、医疗和失业三个保险缴完,一个月就有2,000多元,这是非常大的一笔钱。如果没有上限,有人一年收入好几百万,可能会说把收入全部放进去,就不用交税了,这也不行。所以既要有下限,也要有上限。
灵活就业能不能享受这些?沧州是全国36个试点城市之一,2025年4月起全面落地灵活就业缴存,今年3月还把这个抵扣做成了网上一键可办,所以这条路是通的。它的特点是今年缴,今年就可以少交税,不用等,也不用买房。三个好处里,少交税是马上就可以见效的。
第二样是低息贷款。金额最大,但不是每个人每天都会遇到,因为你不可能天天买房。公积金贷款首套房5年以上的贷款利率,从2026年1月1日起下调到2.6%。拿它跟商业贷款比,现5年期以上的LPR是3.5%,各地首套房商贷在这个基础上可能还有一点下浮,有的能落到3%出头。中间大概也就差半个点,但要注意,如果真的是30年房贷,这半个点会差几十万元,是挺大的一笔钱。所以用公积金贷款买房,还是相对划算的。
第三样是账户本身的利息。公积金账户里的钱每年有1.5%的利息,每年6月30日结息,7月1日这个钱会打到账户里。这要比银行活期的0.2%高好几倍,比一年期定存还稍微高一点。但如果去炒股票或者理财,炒股票当然有血本无归的可能,理财一般会比这个挣得多一些,而1.5%通常是跑不赢大盘的。
这三条到底划不划算,不是简单一算就能明白,因为这里有两个大的差异。
第一个差异是,如果你在单位缴存,比如你交工资的5%,单位也要交5%,就是你交多少,单位就补多少。如果你交到12%,因为最高就是12%,单位也要补交12%。所以如果你在上班,就是能多缴就多缴,绝对不能少。像我以前上班的时候都是按上限缴。但是自己缴费,就完全是自己掏钱,没有别人再帮你缴。
另一个差异是,要用公积金贷款买房,各个城市的要求不一样。有的要求必须处于缴存状态,如果账户是封存状态,就不允许贷款买房。现在国家想赶快把这10.9万亿元激活起来,让你们拿这个钱去买房。这钱是你自己的,不花就亏了,可当你想贷款买房时,北京就不允许封存账户申请。 北京要求建立公积金账户12个月以上,同时足额正常缴费12个月以上,申请的时候还必须处于缴存状态。有些城市还要求申请前连续缴了12个月或6个月,中间曾经断过不管,但申请前必须连续缴够规定月数。有些城市还要求,申请公积金贷款买房之前的连续6个月,不允许从公积金里取钱。
为了让灵活就业人员激活自己的公积金账户去贷款买房,就必须允许灵活就业人员继续缴存公积金。不能账户一直封存、再也没有钱进去,却又要去申请贷款买房,这是不允许的。
下面再说代价。把这笔钱交进去以后,短期内没有办法直接提出来,它还是要专款专用。即使多了一些提取渠道,也不能随便把它拿出来。

1.5%的存款利息,按存款来说其实不算低,可是放到别的池子里对比就不一样了。全国社保基金2024年投资收益是8.1%,成立以来年均收益率是7.39%。同样是国家管的一大笔长钱,一边是7%往上,一边是1.5%。那10.9万亿元拿来投资赚钱,赚了钱到底归谁?不归我们自己。虽然这个钱是我的,但是增值收益不归我,账户里能拿到的就是1.5%。
本金拿去买债,挣的增值收益进的是贷款风险准备金,因为有时贷款会收不回来,需要这笔钱;然后还要进管理中心的管理费用,管这笔钱的公务员需要领薪水;还有公租房的筹集和运维,都是从公积金收益里来的。
这次改完以后,能买的品种从原来只能买国债,扩充到国债加政策性金融债,但收益归谁这一点一个字都没动,还是不归我们。只是原来账户收益是1.5%,现在国务院可以调这个收益。
所谓政策性金融债,不是拿这个钱去填地方政府的窟窿,也不是去填城投债,这是不允许的。政策性金融债是国开行、农发行、进出口银行这几家发的债,背后站的还是国家信用,行业里称为“准国债”,利率比国债稍微高一点。原来为什么只准买国债?因为这笔钱随时可能被提取,也可能被放贷,安全排第一,收益永远排在后面。这次松了半格,但也只松了半格。
其他限制就更麻烦了,因为各地不一样,还要看当地政府能够出什么样的条款。
北京的原文写得很清楚,申请贷款时必须处于缴存状态。我的账户现在是封存的。封存不是钱没了,而是账户停在那里,不进也不出。所以对我来说,路径是先把账户启封,从启封那个月开始,一个月不落地缴满12个月,中间不能提取,第13个月才可以申请贷款。这是北京的情况。
上海专门给灵活就业出了一份实施办法,从2025年6月1日起施行,写的是连续缴足12个月以上,而且申请贷款前6个月不能发生提取。武汉是2026年5月出的灵活就业办法,也是12个月。所以每个城市都不一样,想把这个钱拿出来买房,或者进行一些大额支取之前,要具体看每个城市的条件,好好斟酌。
北京还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规定:非本市户籍的人跟单位解除劳动关系之后,账户封存满半年,并且没有在外地继续缴存,可以销户提取,也就是可以一次全部拿走。但如果是北京人,就不允许这么做。
上海给灵活就业开的口子,是我看到的最松的。除了买房、租房、还贷、退休这些之外,还可以根据个人生活需要,提取灵活就业期间缴存的住房公积金。意思是,前面有单位帮你缴的那部分不能提取,但灵活就业期间自己再缴存的那部分,后面想取是允许的。当然,即使在上海,如果想贷款买房,也要连续交12个月,连续6个月不许提取,自己得想明白。
国家绕了这么一大圈,到底图什么?先看看这个池子有多大。2024年度报告里有一个数:实际缴存人数是1.76亿,缴存余额是10.9万亿元,全年提取的人是8,127万,占缴存人数的46.1%。这46.1%意味着,超过一半的缴存人一整年一次都没有动过自己的账户。10.9万亿元比绝大多数国家一年的GDP都高,这么大一笔钱,一多半的人一年连碰都不碰,就是一笔死钱。

钱是你的,写在你的名字底下,可它不流动,也不消费,年年还要给你1.5%的利息。虽然这个利息比不上通胀速度,但肉烂在锅里,锅盖却拧死了,谁也拿不出来。
所以这次改革的头一个目的,就是让人去买房。像我们这些灵活就业的人,想买房就回来接着缴款,把账户激活以后连续缴12个月,而且这12个月里不要往外提,然后再去贷款买房,会有一些支持性政策。
再看这次最主要的新提取名目:装修、物业费,再加上那条兜底的、跟住房相关的其他消费。所以即使不买房,日常的维护和开销也允许花这笔钱。这个逻辑非常直白,就是要扩内需。
现在内需不振、消费不振,很多人总说为什么不给老百姓发钱。中国政府有一个特别大的特点,就是不给你直接发钱,因为一给你发钱,你就可能把它存起来,还是不去花。所以他一定会给你发那种有条件的、让你觉得再不花就亏了的东西,比如代金券,比如以旧换新,比如这次的住房公积金改革。这钱本来就是你的,就存在你账上,你不花就亏了。这样刺激消费会更精准一些,效果也会更快一些。
至于灵活就业,我觉得在这次政策里算是一个小头,因为灵活就业的人到底有多少还愿意去买房,这个比例应该不会特别高。如果像我们这种人不想买房,不想做公积金贷款,继续缴存这个账可能就没有那么好算了。
这次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条文:可以用住房公积金在异地购房申请贷款。这一条下来以后,大城市的房价又可以得到一定支撑,而这些中小城市估计会再迎来一次人口和资金的外流。
最后总结一下。这次改完以后,公积金对两种人是两件事。

有单位的人,单位替你出一半,那笔钱不要白不要,所以比例能调多高就调多高,这道题不用算。
像我这种灵活就业的人,没有单位出的那一半,交进去的每一分钱都是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而且要押够12个月,中间不能动,才能换来一张申请2.6%贷款利率的门票,再加上一笔当年就可以兑现的个税抵扣。因为钱放进去以后不能随意支取,所以只能把它算成押金。这笔押金划不划算,就看一件事:我这两年到底惦不惦记买房。
至于是不是会拿它抵税,我现在录YouTube的所有收入,每年都会去税务局正式填报税务申请。至于怎么填报,会员朋友可以看到,不是会员的朋友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最终我可能还要纠结一下,因为这两年我可能真的没有什么买房需求。
至于每一位听节目的人,大家要根据自己的情况思考。如果你还上着班,就赶快去缴,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已经变成灵活就业人口,就要思考一下这个钱怎么能够动起来。当然,如果你是非京籍,在北京缴了很多年,那就最省事了:封存6个月后可以直接全额提走。很多城市都有类似的规定,直接把它提出来,这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2026-08-19 08:30:00

Stripe 70亿美金要去收购OpenRouter,这笔交易让我想起了当年的滴滴补贴大战。

8月16号,路透社报道,支付公司Stripe已经谈定了,要用超过70亿美金买下OpenRouter。Stripe这边的说法是,不对传闻和猜测发表评论;OpenRouter干脆不接话。但是这条消息当天有几家一手媒体跟进,价格也都对得上,现在咱们可以把这件事当真的来讲。
这个价格是一路谈下来的。7月24号,《华尔街日报》报道Stripe正在谈,当时的价格是100亿美金。一个月之后落槌,成交价70亿出头。而卖家OpenRouter在三个月之前,也就是5月26号,刚完成B轮融资,拿了CapitalG——也就是谷歌母公司旗下那只成长基金——给的1.13亿美金,当时估值是13亿美金。从13亿到70亿,中间82天涨了5倍多。
消息出来以后,网上第一波分析是在算市销率。OpenRouter肯定亏钱,没法算市盈率,所以只能算市销率。它的年化收入是1.4亿美金,按照70亿美金的估值算,市销率是50倍;如果按照最初谈的100亿美金算,那就是70倍。前两天咱们刚讲过Anthropic那个2万亿美金估值的故事,它的市销率才18倍,那么OpenRouter的50倍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第二波是在猜意图,而且说得都挺整齐:Stripe原来在每一笔交易里抽一道,以后改成在每一个token里抽一道。我觉得这两波都没有抓住重点。咱们从一个久经风霜的老投资人的角度分析这种案子,首先要问,OpenRouter为什么愿意卖?它现在其实是AI路由里的老大,老大愿意卖,而且在卖的过程中还愿意降价,这才是真正值得分析的地方。第二个问题是,Stripe为什么愿意买?
大家一定要纠正一个误解。只有没有经历过以前风风雨雨的人,才会猜这些支付公司是靠抽手续费挣钱的。手续费对于支付公司来说,是最不重要的一件事情。Stripe在购买OpenRouter的过程中,实际上是在抢三样东西。这三样东西,在当年的滴滴补贴大战里,大家都曾经疯狂抢过。只有为了这三样东西,支付公司才愿意砸锅卖铁、砸钱往里冲。至于多挣一点手续费,对支付公司来说都不叫钱。这个可能跟很多人的认知正好相反。

首先,我们要说一下Stripe到底是谁。这是2010年爱尔兰的柯里森兄弟创办的公司,说白了就干一件事:帮在网上做生意的人收钱。你在一个海外独立网站上卖东西,付款页底下经常有一行英文小字,写着“Powered by Stripe”,那就是它。
规模上,2025年Stripe上面跑了1.9万亿美金,比上一年多了34%,全球有500多万家商户在使用。同一年,PayPal上面跑了1.79万亿美金,比上一年涨了7%。这两个数据一对比,大家就看明白了:Stripe已经超过PayPal,而且它的增速是PayPal的5倍,所以现在它是世界上最大的第三方支付网关。
大家注意,Stripe没有上市,所以它只有估值。今年2月,Stripe做了一轮员工老股转让,由公司出钱,再加上一些基金出钱、一些基金接盘,当时做出的价格是1,590亿美金。PayPal是上市公司,市值大概是500多亿美金,所以Stripe的估值是PayPal市值的3倍多。
抽成方面,Stripe每一笔交易抽0.36%,抽得很少。每一万块钱的生意,它抽36块,大概这样理解就没问题了。它现在还在干另外一件大事:7月15号,Stripe联手一家老牌私募,出价534亿美金要收购PayPal。PayPal当时嫌价格太低,没有接这个茬,但是谈判到今天并没有中断,还在谈。
问题来了,70亿美金也不是小钱,为什么会拿去买OpenRouter?这里要讲一个最简单的东西:Stripe没有上市。没上市,就没有股东大会这些东西制约你,也没有SEC和一大堆审批来制约你。所以在这个时候,快速冲上去买一些对未来价值有巨大提升的标的,相对比较容易。一旦上市,SEC的审查、股东大会的投票,能把你折腾死,所以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干。
很多人说,做公司就是想上市。但一定要注意,上市是公司脱离高速增长阶段的一个标志,因为高速增长的时候,会有很多没有那么合规的事情。现在Stripe冲上去,70亿美金买一家叫OpenRouter的公司,不会有那么多制约。

OpenRouter又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它为什么愿意卖?最关键的还不是它愿意卖,而是它愿意降价卖:一开始谈100亿,最后谈到70亿。
OpenRouter是一家AI路由公司,其实跟国内AI中转站干的是一样的活。它自己没有算力,没有建一个算力机房,把这些模型部署进去干活。按照今年5月份的口径,它接入了400多个模型、60多家供应商,有800多万用户,一个礼拜路由25万亿个token。你想想这是一个什么位置:这里是全世界开发者进行AI路由的地方,而且是最大的一个。
它怎么挣钱?你往里充钱,它抽5.5%。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觉得,抽0.36%的Stripe收购抽5.5%的OpenRouter,是一个抽成生意。但这跟Stripe真正的意图关系不大。
OpenRouter的收入曲线是什么样的?2024年年底,年化收入是1,900万美金。咱们反复强调什么叫年化:就是2024年12月挣的钱乘以12,得到1,900万。实际上,如果2024年是线性增长,整个一年挣到的钱应该也就是这个数字的一半。2026年3月是5,000万美金,2026年7月是1.4亿美金,这些讲的都是年化收入。平台上一年跑过去的推理开销大概是25亿美金,它从里面抽成,收入是1.4亿美金,成本只占收入的28.5%。这是一门轻得不能再轻的生意:它不买卡、不建机房,抽的是别人的流水。
创始人叫阿塔拉。2018年,他跟别人创建了OpenSea。OpenSea是当时最大的NFT交易市场,阿塔拉是技术负责人。2022年7月,他从OpenSea离开,也就是NFT开始退潮的时候。2023年,他创办OpenRouter,到今年8月准备卖给Stripe,这个速度非常快。

那他为什么愿意卖,又为什么愿意降价卖?刚才咱们讲了,路由生意非常轻。轻代表什么?代表你没有门槛。现在Meta、谷歌和很多人都在做同类生意,这不就是API中转站吗?国内的一些支付平台也在做类似的生意。你没有竞争门槛,虽然现在是老大,但以原来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的经验,这种特别轻的生意,最后会被那些很重的玩家直接干掉。
以前那些做广告交换、广告质量管理的公司,最后都被谷歌、Meta、苹果这些很重的公司干掉了。原因很简单:你没有基本盘。别人要跟你打价格战的时候,你没有退让空间。像OpenRouter,现在如果要打价格战,它的token都是找别人买回来的,而且只从中抽5.5%。你说想降价,拿什么钱补给人家?你没有这个资本。
但比如Meta也在做AI路由生意,它想降价,后面有利润、有现金流,甚至还可以融资,可以补贴用户,那一把不就把OpenRouter打死了吗?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OpenRouter确实要见好就收。如果它真的是别人弄不死的行业老大,那肯定会像Anthropic、OpenAI一样选择独立上市。但它不是真的老大,只是在这个时间点里恰巧站在最前面,而且随时可能被干掉,所以要赶快把自己卖出去。随着时间推移,它还愿意慢慢把价格降下来。

下面讲今天真正核心的东西:为什么这件事像当年的滴滴补贴大战。这里一定要记住,支付公司从来都不是靠抽成、抽手续费活着的。要打破大家心里这个最基础、最直觉的认知。支付公司真正愿意砸锅卖铁去抢的三样东西是什么?
第一样东西叫用户。因为只有用户来了,才有支付。Stripe有500万商家,OpenRouter有800万用户。把它买下来,等于一下多了800万用户,而且这800万是现在最热的用户,是正在花钱买AI API、买AI token的用户,这些用户很值钱。
第二样东西叫新的支付场景。每多一个支付场景,就有一门新的生意可以做。对于支付公司来说,交易量的算法就是:有多少用户,乘以有多少支付场景。这个用户可以刷钱买吃的,可以花钱加油,可以花钱买衣服,现在又多了一样——可以买token。它等于一下把整个盘子做大了,所以支付场景非常重要。
第三样东西是钱生钱。很多人觉得支付公司挣0.36%的手续费,这东西不挣钱。真正挣钱的是贷款利息、投资理财收益,或者帮你进行现金管理和业务管理所收的服务费,这才是利润。所以千万不要觉得支付宝、微信支付这样的公司是来挣你手续费的。人家真正要挣的是卖投资理财产品、借钱给你的钱,这才叫收入。
为了这三样东西,支付公司才会砸锅卖铁、砸钱。很多人说,当年滴滴和快的打补贴大战,完全失去理性。对,为了抢这三样东西,支付公司就是会失去理性。而且支付公司的体量都非常大,当它们冲进一个很小的市场时,大家就会觉得这件事好疯狂、好魔幻。

咱们来回顾一下当年的滴滴大战,看它们抢的是哪三样东西,再比较一下。灵魂拷问:当年滴滴背后是谁?滴滴背后是腾讯,绑定微信支付;快的背后是阿里,绑定支付宝。4个月,两家一共烧了20亿人民币。这么神奇的一件事,到底在抢什么?
第一样还是用户。你要用软件打车,必须绑定支付,而且打车是一个高频应用。大家注意,高频应用打低频应用,那是无往而不利。什么意思?比如有一个应用或场景每天都要用,另外一个场景每个月才用一次,那么高频应用更容易把用户行为习惯绑死,把用户心智扭转过来。最后,用户已经习惯使用这个,就不会再用另外一个。所以绑卡、绑用户,就是抢用户的过程。
像支付宝,原来主要是去淘宝买东西时才用,用户量其实不大。但是打车人人都需要,它一下就多了一大批用户,而且这些是高频用户。
第二样是场景。打车只是一个开头,车这条线后面是租车、加油、买车、卖二手车。你要占住这个入口,后面就有一连串新场景。所以支付宝也好,微信支付也好,一定要抢占这个入口。一旦抢进去,后面的支付场景就都是我的。我原来还有很多用户,比如微信有一大批用户,一旦把这个场景抢住,他们就可以通过我去加油、买车、卖二手车。
第三样是钱生钱。刚才讲了,贷款、理财、投资才有用。那滴滴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买车、卖车、做二手车,这里面都有贷款。4个月砸20亿进去,很多人觉得很疯狂。听我把这件事掰开揉碎讲完以后,你依然觉得它很疯狂吗?
2015年2月14日情人节那天,滴滴和快的宣布合并,仗打完了,两家变成一家。最后,魔幻的滴滴补贴大战,用这样一种魔幻的方式结束了。

下面把这三条跟今天Stripe买OpenRouter逐一对应,你就知道背后的逻辑到底是什么了。
第一样是用户。OpenRouter有800多万开发者,是高频用户,而且是现在最值钱的用户,因为他们在AI领域里买token。跟Stripe原来的500万用户相比,这是不是一个巨大的增量?而且这个增量是现在最有价值的一群用户。把它买回来,这个钱就不亏。
第二样是场景。场景非常重要,因为现在大家都在讲,AI已经进入AI agent时代。AI agent可以帮你办公、做各种文件、处理各种事情。那么下一件事是什么?AI agent该干什么?交易。它要替你下单,要替你付钱。在这个过程中,怎么让它更安全,怎么让整个过程更流畅、效率更高,才是真正需要思考的问题。
一旦AI可以替我们下单、替我们交易,全世界的交易量会呈几何级数上升,还会长出新的交易市场。大家都在往前冲,都惦记着制定标准。OpenAI跟Stripe做了一个叫ACP的协议,Stripe已经在里面折腾了。你通过ChatGPT直接下单结算时,由Stripe进行中间的安全检测。谷歌在另一边做了AP2,也往桌上坐,说我们也要做支付协议。因为支付协议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就是要保证安全,不能让人被骗;如果被骗,这件事就没得玩了。
OpenRouter在这里为什么有价值?它挂了几百个模型,尤其是中国模型和小型、零散的模型。这些模型原来挤不上桌,但现在Stripe说,我把OpenRouter买下来,它的身份就变了。原来Stripe只是别人制定标准时的一个参与者;现在几百个模型在它手里走,它就可以站在中转站这一头说,我们来做新的标准。以后通过OpenRouter运行的这些模型,也可以进入支付,也可以有一套规范、安全的支付方式。
比如我用OpenRouter上的DeepSeek做了一个AI agent应用,它也可以交易,交易通过Stripe来走。这是非常大的生意,要比前面买到800万用户更值钱。
第三样是钱生钱,这一条最容易被漏掉。大家想想,很多企业为什么不直接买OpenAI和Anthropic,而要通过OpenRouter买这些东西?原因很简单,它们需要做账户管理。我现在买了OpenAI、Anthropic、谷歌Gemini、xAI的Grok,还买了DeepSeek,那我怎么在公司内部进行分配?怎么审计谁用了多少、谁有权使用什么?
OpenAI和Anthropic不会提供这种跨平台的管理,它们只能提供自己的API,没法提供多家的API。这个事情由OpenRouter来提供。用户是先往里面放钱再使用,还是由平台考察信用额度,给用户开一笔信用,用完以后再付钱?这个差异很大。后一种方式能收到利息:平台先评估这家公司一个月烧1,000万美金的token是否合理,过去的支付记录是否良好;以后直接替它管理、放贷款,它付利息就行,不需要先把钱放在这里。
这就从预付费变成了信用,变成了后付费。经过这一道手,利息就出来了。而且Stripe有全套信用评估体系,它本来就是干这个的。OpenRouter做不了这件事:第一,它没干过,不知道怎么评估别人的信用;第二,它也承担不起这个风险,因为它是一门很轻的生意。Stripe后面有钱,能承担风险,又是做风险评估出身。如果风险评估做不好,它早就死了,做中间支付肯定要做风险评估。
下一件事,比如我是模型供应商DeepSeek,收到钱以后,这笔钱是不是可以留在账户里,由平台帮我投资理财?那怎么投资理财?可以发给那些需要贷款的人,在内部把银行业务都做完。这个过程是不是又有一笔收入?
再往后,那么多模型厂商想刷OpenRouter的排行。前两天小米MiMo刷到第一了,很简单,因为它免费。后面是不是有人愿意玩更复杂的套路,比如各种套餐、优惠券、团购?这些东西谁来玩?Stripe这些做支付的人玩起来肯定轻车熟路。看看怎么把规则定得合理,让用户感受到优惠,还能让整个体系运转起来,这才是真正可以赚钱的地方。
所以你看,三样东西都对上了。第一,Stripe买到了用户;第二,买到了未来的支付场景;第三,它从收管理费的机构,变成了可以收利息、帮人投资理财、帮人进行账户管理的机构。为了这样的生意,支付公司会砸锅卖铁,砸钱、削尖脑袋,死也要上。
最后总结一下。“补贴大战”这四个字,听起来像十几年前的旧事,可它真正的意思从来不是烧钱。我们绝对不要相信,这些有钱的人、拿着资本的人是脑子烧坏了,不惜一切代价加杠杆去搞乱七八糟的事情。别相信,这都是爽文,都是忽悠你去借钱的人的套路。这些人精明着呢。你看到他去做一件很疯狂的事情时,背后一定有巨大利益支撑。
再看到一笔交易,一定要想清楚两件事。第一,卖家为什么愿意卖,为什么愿意降价卖?第二,买家为什么愿意买,为什么愿意砸锅卖铁,用一个看起来这么不合理的价格、50倍PS也要进去买?一定要把这两件事情想清楚,才能进行分析。
一定要看到50倍PS背后的3个支点。把这件事看明白,再以史为鉴,去分析这样的交易,你就会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新的高度上。

2026-08-18 08:30:00

马斯克要公布各国政府的封禁要求,社交媒体上叫好声一片,但事情真的没有大家想的这么简单。
8月15号,马斯克在X上发了一句话:任何政府要求的审查,现在都清晰可见。以后政府要求限制哪个账号、压掉哪条消息,X会通知用户,会写明是哪个政府机构提的,以及在能够公开的情况下,对方引用的是哪条法律。这句话一出来,社交媒体上叫好声一片,中文圈尤其热闹,印度媒体几乎当天全都跟了。
但这不是一次孤立的发文,而是一串动作中的第四步。前三步分别是开源算法、被欧盟罚款、再开源一次算法。把这一连串动作的时间排在一起,才能看出这一嗓子到底在喊什么。这里要回答四个问题:第一,这句话到底说了什么,是不是马斯克开创的事情;第二,他的开源现在做到什么程度,为什么开源以后还是被欧盟罚了;第三,马斯克要公开的清单上都有谁,为什么日本是第一名;第四,把政府要求封禁的信息摆在台面上到底有没有用,会产生哪些正面和负面影响。

先说马斯克这次的说法和过去有什么不同。其实,这件事不是马斯克开始的,谷歌是第一个做的。2010年9月,谷歌就发布了第一份透明度报告,写明各国政府一年要求它删除多少内容、删了什么。哈佛大学有一个名为Lumen的数据库,专门收集各家平台收到的法律要求,已经收集了20多年,谷歌、YouTube、维基百科、Reddit都会向它提交。Twitter自己从2012年开始也会提示某条内容在某个国家被屏蔽,点进去就能看到。因此,这种公开已经做了十几年,马斯克不是开创者。
但马斯克8月15号提出的做法确实有不同之处。原来是做统计报表,每年汇总各国政府提出了什么要求、删除了哪些帖子,然后发布出去。马斯克要做的是,一有人要求删除,他当时就把要求贴出来。这个区别很大。
中文互联网上,特别是在抖音上,经常能看到一句话叫“且看且珍惜”:内容不一定什么时候就看不到了,请先收藏,以后万一被封禁,也许还能看到。封禁其实有很多层级。如果内容被彻底删除,收藏也看不到;但如果只是禁止排名、禁止搜索、禁止参与推荐,收藏以后仍然能看见,并没有彻底删除。所以说“且看且珍惜”,一方面是在要点赞和收藏,另一方面也是告诉用户,自己讲的是相对敏感的东西。当然,如果内容真的被彻底删除,收藏和点赞都没有用。这算是一个中国特色的口头禅。
为什么要讲这一点?如果一条内容沉底、被删除或被封禁,到了年底才拿出来看,它已经很难引起连锁反应。但如果这边刚删,平台马上就告诉用户,是哪个政府依据哪条法律删的,当事人和围观者很可能立刻反弹,矛盾可能直接激化。原来一条信息被删除以后无法传播,现在一条信息被删除以后,删除这件事本身反而可能促使它大面积传播,产生反效果。
所以,把政府封禁要求公开不是马斯克第一个做的,但提出当场公开,马斯克是第一个。最终会产生好的还是坏的影响,还要继续观察。

另外有一件事,倒确实是马斯克第一个做,而且至今没有第二家敢跟,就是推荐算法开源。YouTube、Instagram、Facebook、TikTok、Snapchat都没有跟进,甚至不愿意提。因为这件事确实很难,要求非常高。社交媒体平台的推荐算法更新迭代极快,基本可以认为是以小时为单位不断变化。平台首先要考虑的是挣钱,不是单纯让用户看到好内容,而是怎样让用户看到更多广告、怎样赚更多钱,所以其他平台绝对不敢碰推荐算法公开。
马斯克确实敢想敢干,但他的开源也确实很粗糙,像草台班子一样。不过,在所有平台中,只有X敢迈出这一步,其他平台只能装作没看见。
先看开源的时间顺序。2023年3月31日,当时平台还叫Twitter,第一次把推荐算法放到GitHub上,当天就冲到1万多颗星。半年后的2023年10月,欧盟开始调查X。又过了两年,2025年12月5日,欧盟正式开罚。再过一个月,2026年1月,X第二次开源。顺序是先开源、后调查、再被罚,随后又开源一次。第二次开源时,Twitter已经改名为X。
第一次开源的仓库是什么状态?代码放上去不到两个月就归档了,因为发布以后再也没有修改和更新。这份代码只能看,不能跑。代码可以下载,但无法搭建完整系统,因为很多依赖代码和依赖环境都没有开源。系统搭不起来,代码是否完整、是否真实,也就没有办法评估。仓库允许别人提交issue和pull request,但提完以后没有人处理。这样的项目到底算开源还是没开源,本身就有争议。
很多人有一个错误认知,以为把代码放出来就叫开源。其实开源成本非常高,需要大量文档,还要考虑各种运行环境。系统在自己的开发和部署环境里能跑,不等于别人也能跑。真正开源,要让大家能够在不同系统中部署、搭建和运行,需要编写大量适配文件,处理兼容性和适应性问题。别人提交issue和pull request,项目方也要阅读、回应和修改。
所以开源没有那么简单。像马斯克第一次那样,把代码扔出来以后不再更新、不再迭代,对外部提交的要求也不处理;别人下载代码以后不能部署、调试或编译,连需要什么环境都不说明,当时很多人批评这是“假开源”。但即使是假开源,他也是敢为天下先。

第二次开源有所不同。今年1月10号,马斯克说会在7天以内开源;1月中旬仓库确实上线了,原来Twitter那套代码完全看不到了,整个系统用Rust加Python从头重写。他还承诺每四周更新一次,并附上开发者说明,已经有了一些文档,比第一次稍微好一点。
但承诺没有兑现。仓库上线之后四个月没有任何更新。按每四周更新一次计算,四个月应该更新四次,实际上一动不动。到5月15日,项目一次性补了一个大更新,加入187个文件、1万8,000多行代码。
这一次提供的东西发生了质变。名为Phoenix的排序引擎能够从头到尾运行,还打包了一个训练好的迷你模型,可以直接下载,大小3个多G。此外又增加了合成数据:项目带有一段代码,能自行制造一批虚假的用户行为。即使手里没有真实用户数据,也能把这套系统跑起来,这是向前迈出的一大步。
之所以需要合成数据,是因为推荐算法只给一堆静态代码没有意义。推荐算法每次运行都需要用户和数据,而且每次推荐的结果都不一样,基本无法重现。现在它能生成虚假用户行为供人测试,这使外部测试成为可能。
但这仍不能算完全正常的开源。那个迷你模型是256个维度、4个注意力头、两层的模型,真正在线上运行的模型是什么样,项目没有说明。Phoenix的说明文件称,这个模型与内部实际使用的模型,除了若干扩展优化之外是一致的。倒过来看,不一致的地方恰恰都在这些扩展优化上。真正决定用户看到什么的权重、训练数据、训练管线和生产数据,一样都没有提供。
7月15号,马斯克又说,安全审查之后,X的全部代码库都会开源,没有例外。7月24号说得更满,称下个月X系统的每一行代码都会开源,而且要请第三方审计。节目播出时是8月18号,当时所说的“下个月”已经没剩几天,到底能不能做到,可能又要见证一次“埃隆时间”。
我其实认为,X平台所有代码全部开源是很危险的,因为很多防作弊机制不能开源。公开以后,作弊者就会照着开源内容去作弊。接下来要看马斯克手下的员工准备怎样实现这个承诺。

下一个问题有点反常识:既然都开源了,为什么欧盟还罚X?欧盟开出的是1亿2千万欧元罚单,一共罚三项,而且都和开源无关。第一项是蓝标,罚4,500万欧元。第二项是广告库,罚3,500万欧元,因为库里连谁付了钱、广告讲了什么都不写,这样挂出广告库仍然不够透明。第三项是研究人员数据不够公开透明,罚4,000万欧元,因为服务条款不允许研究人员自行抓取公开数据。三项合计1亿2千万欧元。
欧盟特别喜欢按企业全球营业额乘百分比罚款。以前只有Twitter平台时还可以罚一罚,现在再罚就不一样了。现在这家公司涉及SpaceX、xAI,被说成是全世界IPO市值最高的一家公司,1.75万亿上市,而且收入可能很快增长。原来X平台主要收广告费,收入有限;现在还包括发射卫星、Starlink接入、算力机房租赁,以及Grok的TOKEN收入。这些加在一起,如果再按全球收入百分比罚款,金额会非常高。
X有没有老老实实交罚款?有些报道说已经交了,也有报道说X起诉欧盟。2月16日,X把欧盟告到欧盟普通法院,理由是调查草率、程序上有重大瑕疵,并对DSA条款作了牵强解释。这是DSA生效以来第一桩被起诉的罚单。

再看马斯克准备公开的各国政府删帖要求清单。现在能看到的清单是2024年9月公开的,覆盖2024年上半年,总共有72,703份删帖要求。节目认为,这个数字很少,估计在中国可能一个小时就筛出来了。但2024年上半年,全世界各国政府要求X平台删帖,总数就是7万2千多份。
其中日本最多,有46,648份,占64%,X删除了其中79%,并没有全部删除。土耳其第二,有9,364份,占13%,X删除了其中68%。两国加起来占77%。
日本排第一可能让很多人吃惊:日本什么时候成了审查大国?其实不是这么回事。X在报告中写道,日本删帖要求的96%援引金融犯罪、毒品、卖淫这三类法律,再加上儿童色情和版权。日本动漫产业和色情产业比较发达,因此版权投诉也稍多。这更多是执法风格,不是政治,节目认为问题不大。
土耳其9,000多件要求的性质完全不同,主要涉及库尔德族群问题,以及批评政府的内容,有些与意识形态相关,和日本不是一回事。
如果把时间拉长,在X上提出删帖要求最多的五个国家是日本、俄罗斯、韩国、土耳其和印度。节目提到,印度的投诉主要与去年歼-10击落阵风战斗机之后的相关内容有关,印度方面认为其中存在虚假信息。俄罗斯占18%,其中70%是自杀、自伤类问题。节目认为,展示自杀内容会让整个地区的自杀率上升,因此要求删除自杀信息是合理的。

法国不在这份前五名单里。很多人觉得法国删得多,尤其是奥运会期间以及第一夫人传闻传播很凶的时候。其实法国删得并不多,但法国在做另一件事。今年3月16号,马克龙给冯德莱恩写信,要求欧盟加大数字法规的执法力度。信中点名要求压制算法带来的病毒式传播,给AI生成内容打标签,并清理假账号。4月17号,媒体披露爱丽舍宫正在推动欧盟修订DSA执行指引,把虚假信息的定义扩大,尤其是在选举期间。法国明年要大选,这个问题就很严重。
因为“虚假信息”本身的定义比较模糊。如果虚假信息不能传播,那么谁来定义虚假信息、谁说了算?在中国,虚假信息不允许传播,而且有判定标准。一旦某项内容被认定为虚假信息,就必须删除,所有平台都必须配合。节目认为,法国也在朝这个方向前进,要求虚假信息不能传播。
顺便说一下法国第一夫人的事情。今年1月,巴黎法院判10个人网暴罪成立,他们在网上传播第一夫人是变性人的说法。这10个人中有8男2女,各自被罚600欧元,其中5个人被禁止使用X平台6个月。但要注意,这不是政府要求平台删帖,而是法院判决,两者并不相同。如果法国真的继续扩大虚假信息的定义,并要求DSA对虚假信息处罚,就会进一步改变平台上的内容边界。

最后讨论马斯克所说的“当场晒出政府封禁要求”会产生什么影响。还记得今年6月份的电影《公民义警》吗?当时德国不给它评级,而在德国院线,不评级就不能上映,因此相当于部分封禁。但德国并没有要求X平台下架或封禁这部电影,这一点必须讲清楚。
这部电影本身好不好看?节目认为很一般。如果没有正式封禁,它可能就这样过去,不会引起多少关注。但电影在德国被部分封禁以后,马斯克马上把它放到X平台上免费播放48小时,一下就热了。因此,当场晒出封禁理由和封禁要求,可能会让许多原本没有那么受关注的事情突然被引爆,这一点必须看到。
不过,马斯克目前只是在网上说准备做这件事:任何政府要求封禁内容时,他会当场晒出来。说完以后并没有任何实际行动。到节目播出时,X没有发布任何说明,讲清楚是否会针对每一次、每一个用户,显示每一个提出要求的机构名称和它引用的法律依据,也没有实施细则。媒体去查,也没有找到。
英文媒体已经有人指出,这次动作其实搭在旧功能上,也就是某个国家的屏蔽提示。平台每隔一段时间展示过去半年有哪些屏蔽要求,并没有新功能出现。所以节目认为,马斯克这次又吹了一个牛。到底什么时候公开、公开到什么程度、哪些公开、哪些不公开,仍然掌握在他一个人手里,具体怎样执行并不知道。
因此,马斯克的说法更像是一种威胁:我准备做这件事,但到底哪天做并没有说。它威胁的是各国政府——你们敢向我提出要求,我就敢把要求晒出来,只要你们不觉得丢人。但这个动作如果真的做出来,会产生很多影响,而且可能并不都正面。
横向对比,马斯克这一整套动作,包括推荐算法开源,在所有社交媒体平台中绝对是独一份。不管别人怎样批评他开源不彻底,至少只有他敢开,其他社交媒体平台连说都不敢说。
至于公开各国政府要求封禁内容,这不是马斯克第一个做的;但马斯克现在威胁说,要在政府提出封禁要求的第一时间,把机构名称和引用的法律公开出来。具体如何实施,他没有说明。真正实施以后,可能产生很多正面和负面影响,还需要继续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