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27 12:16:32
想起四年前的一段经历。
那时候我很爱囤书,而且已经到了有点“执念”的程度。自己写了一个爬虫,叫 BookHunter,从各类盗版书网站抓取资源、自动去重。那段时间几乎是着了魔一样地收集,前前后后攒了 12 万本中文 EPUB 电子书。连当时 Anna Archive 里的中文书,我也尽可能地全量抓了下来。
后来,我把这些书整理了一下,搭了一个电子书网站,对外开放免费下载。一开始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方便——自己查书方便,别人也能用。甚至还有点隐隐的满足感,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有价值”的事,把分散的资源整理起来,供人使用。
但这种“理所当然”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一些现在回头看非常幼稚、甚至有点轻率的言论,我被国安盯上了。具体是哪一句、哪一条,其实我已经记不清了,但结果很明确——事情开始变味。最后,对方没有直接从言论入手,而是以传播盗版书为由,联合文旅局(原文化执法大队)找上门来。现在回过头看,唯一算得上“运气”的,是我当时没有盈利。否则,这件事的走向,很可能完全不一样。不会只是罚一万块,然后让我继续回去过日子。
至今我仍然记得那个早晨的细节,清晰得有点过分,像是被刻在脑子里一样。那时正值疫情封控刚结束。芜湖刚解封三天,小区里那种紧绷、压抑的氛围还没有散去,大家说话都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一大早,门被敲响。门外是小区保安,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他们说让我们先不要出门,一会儿会有人上门打疫苗。
这话听起来很正常,甚至有点“熟悉”——那段时间,各种临时通知本来就很多。我几乎没有起疑,脑子里还在想着是不是要准备一下证件之类的。还不到十分钟,门被直接砸开。那一下不是普通的敲门声,是一种闷响,带着力量,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直到现在,我都还能回忆起那个声音。
紧接着,人一下子涌了进来。五六个穿制服的,四五个便衣,几乎是瞬间把整个空间填满。原本还算熟悉的家,在那一刻变得很陌生。三个人已经举着执法记录仪,从不同角度开始拍摄,镜头几乎无处不在。
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有人已经走到我面前,出示警徽和证件。动作很标准,也很快,然后就是质问。
“这是我的工作证……你知道我们来干嘛吗?”
我当时是真的有点懵,说:“不清楚。”
对方语气立刻压下来:“你心里没数吗?你没做什么事,我们会来?”
我脑子还是慢的,只能勉强接一句:“刚睡醒,有点懵,要不提醒一下?”
“你是不是弄了个网站?”
我愣了一下:“嗯?”
“电子书的。”
旁边另一个人明显不耐烦了,语气开始变硬:“别跟他废话,你最好老实交代。”另一个便衣接过话,语气更冷:“你最近在网上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们来都是有准备的。”
那一刻,我心里已经有数了。心跳一下子顶到嗓子眼,甚至能感觉到血在耳朵里鼓动。但奇怪的是,大脑反而开始飞快地运转,像是被强行推入某种“应对模式”。我几乎是本能地给出了一个说法:“我是在家里用 NAS 搭了个自用书库,理论上公网访问不到,可能是我哪里配置错了。”
他们没有接这个解释,甚至没有停顿。直接进入下一步,开始“指认现场”。有人拿出一沓打印纸,十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书名、分类,还有对应的网址链接。一条一条,对得非常细致,显然不是临时准备的。然后,他们开始指挥我操作电脑。
“把这本打开。”
“点目录。”
“搜书名,打对。”
“点进去,停,拍一下。”
我坐在电脑前,像个完全没有自主性的操作员,一步一步照做。背后有人站着,门口有人守着,旁边的镜头一直对着屏幕和我的手。我中间试图解释过几次,但每次刚开口,就被一句“别废话”直接压回去。后来,我干脆不说了,只是机械地点击、翻页、输入……
那种感觉很奇怪——房子里其实很吵,有人说话,有人走动,有人闲聊。但与此同时,又有一种极其清晰的分工和秩序:有人守门,有人拍摄,有人记录,有人盯着我。每个人都显得很放松,像是在完成一件日常工作。只有我一个人,是绷着的。
很多年以后,当我看到“编程随想”的消息时,那种感觉突然一下子回来了。不是震惊,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非常具体的画面感。我几乎可以想象,在那个时刻,他坐在电脑前,被要求一条一条打开自己写过的内容,被镜头记录,被人站在背后盯着的样子。那种“被还原”的过程,本身就足够让人恐惧。
事情发展到这里,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我被“请”去派出所配合调查。没有手铐,也没有明显的强制动作,一切都很“规范”。他们开车把我送到弋江区派出所,录入身份信息、按指纹、拍照,每一步都很熟练,没有多余的话。我被带进一间审讯室。房间不大,长大概两米,宽四米。墙上贴着吸音材料,门外就是厕所。中间一张桌子,下面两台电脑,一台内网,一台外网。
我坐在靠墙的那张铁椅子上,带翻板、带脚镣固定装置的那种。这种椅子我在新闻里见过很多次,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自己坐上去。虽然没有被铐住,但那种“随时可以把你固定住”的设计,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声的威慑。
坐上去的那一刻,我就很清楚一件事:接下来的这几个小时,很关键。所以他们还没开始问,我就先开口了。我按时间顺序,一点一点把事情讲出来——怎么写的爬虫,怎么收集的书,怎么搭的网站,什么时候暴露的。尽量不留断点,也不给对方太多切入的空间。
一边讲,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法条和判例。有些界线我是很清楚的——一旦被认定为“牟利”,事情的性质会完全不同。因此我有意识地把重点放在几个点上:书是自动抓的,没有筛选;混入那些内容是无意的;我事先并不知道具体情况;搭建是出于个人兴趣;公网暴露是配置问题;没有任何盈利。语气必须稳,逻辑必须顺,前后不能有冲突。
讲到一半的时候,我开始观察他们的反应。那种变化很细微,很难用语言描述,但你能感觉到——他们没有一开始那么“有把握”了,甚至有一点点落空。那一刻,我反而松了一点。等全部讲完,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几乎是憋着一口气在说话,整个人有点发空。这种情况下,藏是没用的。你越是回避,越容易被撕开。反而是一次性讲清楚,把节奏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更安全。
随后,他们像是放弃了什么,无声地整理完笔录,开始把证据拿出来。包括他们在办公电脑上访问我网站的完整录像,还有取证过程、相关材料。然后是打印、签字、按指纹。每一页都要签,每一个修改都要重新按。流程很熟练,也很冰冷。
接着,换人了。国安的人坐到我对面,第一句话是:“我观察你很久了。”
我当时没说话。
他说:“关注你有半年多了。你的 QQ 空间、朋友圈我都看过。你是个爱看书的人,家里书也不少。”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评价你,但你很清楚,那不是在夸。紧接着语气一变:“你知道你现在的问题有多严重吗?意识到没有?”
我只能点头,说“知道了”。
他说:“写个保证书。”并随手递给我一瓶水。
我趴在桌子上写字的时候,才发现手其实在微微发抖。那时候他们才把手机还给我,我借口去上厕所。
走进厕所,把门关上,整个人才稍微松了一点。但很快就发现,根本尿不出来。明明已经憋了很久。身体还在紧绷,肾上腺素还没完全退下去。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感觉到后背已经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发凉。最后只挤出一点点。那种生理上的失控感,反而让人更清醒。
回去之后,又是一轮新的笔录。这一次,问的是我在各个平台上的言论,一条一条过。等所有流程走完,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从上午十一点被破门,到最后出来,整整六个多小时。但时间的感觉变得很奇怪——有些片段被无限拉长,有些又像是被直接跳过。
走出门的那一刻,我没有那种“终于结束了”的轻松,只有一种很单纯的恐惧。以前在网上看到类似的事情,总觉得离自己很远,甚至会怀疑真假。真的轮到自己,才知道那种恐惧有多具体。不是抽象的“害怕”,而是你能清楚地记住每一个细节——门被砸开的声音,镜头对着你的感觉,房间的尺寸,椅子的冰冷。
以及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想起这些,我的心跳都会不自觉地加快。
2026-03-23 11:56:11

我常在孔网上买二手书。有一类书虽然不常见,但一旦遇到,就会让人印象深刻:有的在封面边缘被打了几个孔,有的封面被刀划开,甚至还有一些更“惨烈”的,书脊或侧边被硬生生切出几道口子。乍一看,仿佛这本书的主人与它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然而,做出这些“毁书”之举的,其实并不是读者,而是出版社。
如今读书的人似乎越来越少,但出版社每年推出的图书品类和总码洋却在不断攀升。书多了,自然有畅销与滞销之分。那些销售不佳的书,或是电商渠道退回的库存,往往被堆积在仓库中。对出版社而言,它们最终不过是“废纸”,难免走向被打成纸浆、重新造纸的结局。
在这些书被送往造纸厂之前,出版社通常会想方设法对其进行“处理”,以确保它们不再具备二次销售的可能。毕竟,出版社赚不到的钱,也不愿让废纸回收者从中获利。
“处理”的方式各有不同。温和一点的,比如人民邮电出版社,往往只是在封面底部打一个孔;相对“文雅”的,如商务印书馆,则是在封底盖上“废书章”;而更为“决绝”的,如三联书店,甚至会直接用锯子在书侧切上几刀。仿佛不如此,便不足以宣泄图书滞销带来的无奈。
然而,这些被“毁掉”的书中,很多本身印量就不大,甚至再无重印的机会。即便身带“伤痕”,仍然有人认可它们的价值。于是,在被送去化浆之前,它们被一些孔网卖家从废纸堆中“抢救”出来,重新流入市场,反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稀见版本”。
某种程度上说,这些带孔的书、被切割的书,既是出版行业库存压力的见证,也在无意之间,成为了二手书世界里独特而耐人寻味的存在。
2026-02-09 20:36:23

谈起父亲,我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开头。也许是复杂,也许只是无措。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我很难用三言两语说清楚。又或者,我从未真正理解过他。
——题记
小时候,我对父亲的记忆,大多停在五岁那年。此后,便是一段漫长的空白。五岁之前的父亲,是零散的、破碎的。我搜刮完所有记忆,也拼不出一幅完整的图像。只记得他很高,很瘦,喜欢让我骑在他的肩膀上,喜欢用扎人的胡渣蹭我的脸,然后被母亲数落。
父亲嗜烟,也嗜酒。记忆里的他,总是烟雾缭绕,呛得我直咳。常常天黑也不回家,直到夜深,被酒友架着送回来,满身酒气。那样的夜晚总不安稳:半夜抱着马桶呕吐,或是睡死在床上,吐得一塌糊涂。母亲常为此与他争吵,却似乎从未改变什么。几十年过去,如今的父亲戒了烟,却依旧爱喝酒,只是再也不敢喝得不省人事。
父亲是家中长子,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两个弟弟。从很小的时候起,他便被默认成家里的顶梁柱。少年时期,读书之余,他还要在普济圩农场里帮爷爷干活,挣工分。到了高中,父亲的成绩其实很好,但家里人口多,负担不起上大学的费用,他便放弃了高考,去采石厂拉板车,做苦力,从山上往下运石子。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完全放弃读书。通过报纸上的广告,父亲邮购了电子电路的函授教材,自己一点点学。后来凭着这些自学的本事,进了国营水泥厂做电工,端上了那个年代人人羡慕的 “铁饭碗”。家里至今还留着父亲一九八三年的电子电路笔记,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各种电路图。那些内容,我在大学时因为专业原因也学过,却未必有他理解得透。直到今天,遇到一些数字电路的问题,我仍会去问他。
父亲进了国企,收入在同龄人中算是不错的。可那时家里的弟弟妹妹们还都在读书,每个月的工资大半都要贴补家用。剩下不多的闲钱,他又拿去买书和杂志。日子一直过得紧,衣着也谈不上讲究。明明已经到了该成家的年纪,相貌也算周正,却因为家境清贫,提起婚事总是难有下文。这样一拖,便到了二十七岁。在那个年代,这已算得上晚婚。二十七岁那年,父亲遇见了同样二十七岁的母亲,开启了人生的新篇章。
父亲二十八岁那年,我出生了。有了自己的小家,但大家庭的牵连并没有因此减轻。长兄如父,他依旧承担着许多责任。那几年,父亲几乎总是起早摸黑。除了厂里的工作,还张罗着小店,外出进货,零零碎碎地做些买卖。挣来的钱,连同大半的工资,仍旧贴进了大家庭里。小家的日子算不上宽裕,却也在慢慢好转。
我三岁那年,家里的光景已经比从前好了许多:客厅里有了 17 寸的康佳彩电、小天鹅洗衣机、海尔电冰箱。四岁时,厂里出资盖的房子封顶,我们也从低矮的平房搬进了六楼的新居,屋子明亮宽敞了许多。
变化始于我五岁那个新年。四叔因肝炎去世,留下了数额不小的医药债务。几乎在同一时间,父亲也查出感染乙肝,需要长期治疗。家里的经济一下子紧绷起来。那时父亲的工作虽然稳定,却谈不上高薪。厂里的福利不少,但现金收入有限,难以支撑接连而来的开销。
没过多久,父亲辞去了那份稳定的工作,南下务工,辗转于厦门、广州等地。从那以后,我很少再见到他。年关将近时,偶尔会收到他从远方寄来的邮包,里面有时是几本书,有时只是几封薄薄的家书。父亲在我记忆里的形象,也一点点淡去,仿佛只剩下这些来自远方的物件,以及相册里寥寥几张泛黄的照片。
往后七年,我的生活里没有父亲。
上小学报名时,别的孩子都是父母一起带着去的,我只有母亲。读一年级时,常能看到同学被父母接送,而我总是自己走回家。和同学打架后,别人的父亲会上门理论,我却无人出面。考试拿了全校第一,回到家,也没有人可以分享。夜里母亲上大小夜班,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害怕时便缩在桌子底下。看见别的孩子被父亲牵着手,我总会不自觉多看几眼,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二〇〇四年春节前,母亲终于决定带着我去厦门找父亲。在山沟里住了十几年的我,也第一次有机会离开那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山路盘旋,车子颠簸。我们从乡下出发,花了大半天才到了芜湖火车站。正值春运,母亲只买到一张零点发车的加班车车票,而且没有座位。年幼的我困得厉害,很早便在母亲怀里睡去。列车走走停停,沿着鹰厦线缓慢南下。那是一段仿佛没有尽头的路。整整四天后,我们才在除夕前夕抵达厦门。此后的几天里,耳边仍旧残留着车轮反复撞击铁轨的声响。夜里躺下时,身体似乎还随着列车微微摇晃。
我终于见到了阔别七年的父亲。比起照片里的样子,他明显老了些,鬓角已有斑驳的白发。身边的人都叫他 “老盛”,仿佛那个在老家被人喊作 “小盛” 的人,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一边和母亲说话,一边埋怨路上耽搁太久,又迅速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拎在手里,带着我们往车站外走。他的动作很快,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我却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只是跟在后面,默默地看着他。
厦门的生活,对我来说像是重新开始。为了安顿我们母子,父亲忙着找房、搬家,又四处打听学校,帮我联系借读的名额。那些日子里,他似乎总在奔走。安顿下来后,他带我和母亲去了一趟鼓浪屿。岛上有人推销拍立得合影,一张要二十元,在当时并不算便宜。父亲却还是拉着我们站在镜头前,拍下了一张合影。距离上一次拍这样的全家福,已经过去八年了。
只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三个月后,父亲接到公司的安排,要去济南长期出差,我们刚刚安顿下来的生活,再次被打断。
父亲离开后,厦门对我和母亲来说变得有些艰难。离开熟悉的故土,在陌生的城市重新生活,一切都要从头适应。那段时间,我对父亲有过不少埋怨,也在心里暗暗下过决心:将来无论如何,都不要过他那样的生活。
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我在厦门读完了初中,又读完了高中。父亲被公司外派到各地,辗转于大连、武汉、济南等城市,常年不在家,偶尔回来,停留的时间也很短。高考结束后,我离开厦门,去了济南读书,母亲仍留在厦门工作。就在那段时间,父亲却突然辞去了工作。或许是厌倦了常年的奔波,也或许是因为爷爷去世后,家中只剩下患癌的奶奶需要照料,他回到了老家。
一家人开始了三地分居的生活。此后多年,我们依旧很少真正团聚。也不知是不是带着几分赌气,暑假我常常选择留校,寒假才去厦门和母亲过年。能见到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接到他的电话,大多不是寒暄,而是一些具体的事情:要我帮他在孔网上找旧书,或是问某个电脑配件能不能在淘宝上买到。电话通常很短,说完便挂。
再后来,我大学毕业,成了北漂大军中的一员。租房、通勤、加班、出差,日子被切成一段一段。只有过年时,才偶尔回老家一趟。母亲从厦门回到老家照顾年迈的外婆,父亲在奶奶去世后,在芜湖市区找了份电工的工作。我们一家人依旧分散在各处,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面。
二〇一五年,房地产市场暗潮汹涌,房价几乎一天一个样。我在网上看到合肥售楼部大门被购房者挤塌的新闻,开始盘算手里的积蓄和公积金,准备在老家芜湖买房。回到芜湖,我又一次见到父亲。岁月已经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白发爬上鬓角。这位年过半百的男人,与我时隔六年后再次面对面。我打量着他,仿佛也在打量未来的自己,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微妙。
那几天,父亲带着我跑遍芜湖市区的售楼部,给我介绍城市的变化,讲哪里将来会通单轨,哪里会修学校。可到了真正要交首付时,他却沉默下来。这些年外出打工攒下的积蓄,大多已经花在了奶奶的治疗上。我最终咬牙用消费贷补齐了首付。
房子买下后,生活的压力骤然加重。我开始为了涨工资频繁跳槽,为了加薪拼命加班。工作的城市从南京到杭州,再到深圳,一路辗转。像当年的他一样,我也开始在各个城市之间奔波。不知是不是受父亲影响,我也迷上了买书、看书。那些小时候从他书架上读过的书,因为拆迁遗失,在工作后又被我一一买回。它们跟着我打包、搬家,在不同城市的出租屋里落脚,又继续被装箱带走。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一点点活成当年的他。
二十七岁那年,我遇见了现在的妻子。二十八岁那年,我也步入了婚姻。为了不在孩子的成长中缺席,也为了不走上当年父亲那样四处奔波的生活,我从腾讯离职,换了一份可以居家办公的工作。后来女儿出生,我成了一名父亲。
居家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没过多久,我在离家不远的合肥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开始了两城往返的生活:周一到周五在外上班,周末回家。高铁往返的路上,常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夜里回到出租屋,房间很安静,有时会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外漂泊的那个人。
这些年,我和父亲之间的联系依旧不多。偶尔通电话,也还是一些具体的事情:家里电路出了点问题,燃气要充值了,电脑配件要不要换。话不长,说完就挂。我们很少真正谈起彼此的生活。只是有些时候,当我抱着熟睡的女儿,在客厅来回踱步;当我在深夜加班,算着房贷、养娃和各种开销;当我拖着行李在合肥和芜湖之间来回奔波时,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他,想起他在外地的工地、厂房、出租屋里,是不是也曾这样算过日子。
有些事情,大概只有在成为父亲之后,才会慢慢明白。
小时候,我总觉得父亲离我很远。后来长大后才发现,我们其实一直走在同一条路上,只是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当我终于走到他当年的位置时,才看见他曾经看见的风景,也才明白,那些沉默与缺席,或许只是另一种在场。
我们都没有成为理想中的那种父亲,但我们都在努力成为更好的那一种。
2026-01-20 23:16:44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沉醉在那个世界里不能自拔,虽然我害怕,我矛盾。但我却说不出对那种快感的依恋。夜以继日的,我逃避,我也寻找,我知道,我已经和它溶为一体了。
——三毛
多年以后,我才意识到,那种无法摆脱的感觉从未离开过自己。再次无意间看到藏在柜子里的那张早已积满灰尘的高中毕业照时,记忆便悄然回到那个下午——中考成绩刚刚公布,我独自坐在电脑前,反复权衡,犹豫不决地抉择高中。
那一天和此前无数个日子并无不同。我照旧下楼,生活千篇一律,既谈不上有什么改变,也从未真正期待改变。若一定要说,那或许是我人生前二十年里最糟糕的一段时光——我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到,便快步上前,拆开信封。中考分数不低,却因非本地户口,它原本应有的意义被悄然削去了大半。
回到家,我仍兴奋地把成绩告诉父母。母亲替我高兴,但那份喜悦很快被惋惜取代。她说:“我们没有厦门户口,分数够了也不能直接报考一中,只能择校。可惜家里没那么多钱,让你去一中借读。”
那一年,厦门一中刚办完百年校庆。学生们换上天蓝色的新校服,女孩子穿着好看的百褶短裙。学校组织参观时,一中的副校长站在礼堂里,对我们说:“如果你们能考进一中,你们就是新百年的第一届。”母亲的话说完,这些光亮与可能,便与我彻底无关了。

我的父母都只有高中学历,但在他们那个年代,这已经相当不错,几乎等同于今天的大学生。母亲和父亲留下了一整书架的书与笔记,我很早就翻完了诸如《数学:它的内容、方法和意义》这样的经典读物;父亲自学数字电路的手稿,也让我在尚未正式接触课程之前,把机组的内容学了七七八八。后来,母亲带着我来到厦门,与外出务工的父亲团聚,我因此比同龄人更早走出山沟沟,看见了更大的世界。
我很难说,这究竟是幸运,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不幸?无论如何,我没能进入厦门最好的高中,只读了一所不上不下的学校。家庭拮据、早熟的见识,以及父母无形中施加的期待,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整个高中的焦虑来源。直到多年以后回头看,我才逐渐意识到,那股近乎偏执的内驱力,恰恰是他们留给我的一部分遗产。
我讨厌再看那张积灰的毕业照。回忆并不温柔,它更像一种缓慢而持久的压迫。父母带我见识了世界,却也赋予我焦虑、求知欲,以及近乎疯狂的动力;我一边埋怨他们没能给我厦门户口、没能支付高昂的教育成本,一边又不得不承认,正是他们,让我成为了现在的我。
若非一定要回忆,我更愿回到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
那天下着小雨,天色阴沉。走出考场的学生们沉默地站着,彼此很少交谈。有人或许暗自高兴,有人或许已然悲哀,我分不清自己属于哪一种。整个高中,我反复告诉自己:只要高考结束,一切就都会结束,人生也会从此翻篇。可当那一刻真正到来时,我却出奇平静——没有想象中的狂喜,也没有彻底的失落,像一只飞出笼子的鸟,却在半空中忽然忘记了回家的方向。

昨夜,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高中教室。书桌上堆满了书,和当年一模一样,书脊歪斜,纸张泛黄,像一堵随时会倒下的墙。我似乎在复读。几个像老师却无法辨认身份的人走过来与我说话,嘴在动,声音却像隔着水声,说了什么,醒来后已全然记不得,只剩下环境轮廓异常清晰——教室的位置、光线的角度,与现实中的高中几乎重合。
我仍坐在偏后排,靠窗的位置,那是我最熟悉、也最安全的角落,方便走神,也方便逃离。我从不爱听讲,更习惯自己翻书、做题、推演,让讲台上的声音在空气里漂浮、沉没。窗外下雨,雨水顺着玻璃滑落,一道接着一道。

梦里,雨敲在窗户上,一滴,又一滴,渐渐汇成细线,模糊了窗外,也模糊了时间。书堆积如山,陈旧纸张的气味涌入鼻腔,那是油墨,也是压力。讲台上的人影微微晃动,声音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也不愿听清。有人靠近,影子覆盖下来,带着被审视、被评估的粘稠感。
我低下头,假装阅读,手指却触到冰冷玻璃,借着雨水的凉意,勉强确认自己仍存在。
为什么又回到这里?
这不是怀念。
胸口发闷,像被书压住,呼吸迟缓而费力。那也并非过去,而是一种仍在发生的状态——那些未曾结束的时间,从未真正离开我。
2026-01-06 02:35:16

今晚不知怎么地失眠了,于是把积攒了一阵子的 2025 年 10 月番,一口气追完。
以前,每当我看完一部动画、读完一本书,总会忍不住在博客里写点什么。偶尔偏激,经常肤浅,却也算留下些什么,证明那一刻并非完全空白。后来渐渐地,什么也不再记录了。现在的我,看完动画,过不了多久就已经记不起情节;日子一天天过去,回头望去,却依旧是一片浑浑噩噩。
很久以前,微信、抖音还没有这么流行,我们每天守着 QQ 和各种群聊。那里有期待的提示音,有想要回应的人。大多数人都有大号、小号,甚至情侣号,在不同的身份里,小心翼翼地安放着各自的秘密。
很久以前,有一段时间我们矫情到不肯直接在 QQ 聊天,而是跑去对方的博客留言。明明是可以即时抵达的回应,却偏要绕一圈写在博客里,只因为那样,能多一次被看见的理由。
很久以前,我们会花心思买各种主题来装扮博客,反复调整页面布局,挑选好听的背景音乐。甚至有那么一阵子,还热衷于在博客里写一些非主流的、略带伤感的文字,仿佛那样才能显得自己足够用力地活着。
很久以前,我们刷博客动态,就像如今刷朋友圈、刷微博一样。看完一家,还会顺着评论点进另一家,即使彼此并不相识,也能消磨掉一个又一个夜晚,八卦得心安理得,停不下来。
很久以前,我们一有不爽就会发日志,等着评论里的安慰,或是一场集体吐槽。然后在某个情绪更低落的夜里,又突然把它们全部删除,仿佛删掉文字,就能一并抹去当时的心情。而现在,大家似乎都学会了隐藏情绪,把这种克制称作“变得稳重”。
很久以后的现在,或许已经没几个人还在使用博客这个“古董”。今晚闲着无事,随意逛了几个朋友的博客,忽然想起年轻时竟还有这么多值得回忆的片段。也在这一刻才意识到——那些静静躺在页面里的文字,早已承载了我大部分的青春。
2025-12-31 22:22:49

不要总是一次次地追问,幸福在哪里。
其实它有时离你很近,有时却又远得不可及。
不要以为,只有恋人之间才有幸福的感觉,
其实,幸福的含义是广泛而深远的。

小时候,妈妈摇动的蒲扇是幸福;
平日里,能听到妈妈的声音是幸福;
有朋友的关心也是幸福,有父母的疼爱是幸福……
幸福不一定存在于那些特别的时刻,它往往就藏在平凡的生活中。
富有的人不一定是幸福的,
贫穷的人也不一定是悲伤的;
只要你快乐、充实地度过每一天,
内心的声音会告诉你:“我很幸福”。

不要在意幸福的形状,它如同云朵般飘逸,
变幻莫测,不可捉摸;但它从未远离过。
如果你看不到幸福,也许它只是被天空藏了起来。
没有人能够永远看见幸福的云朵,
因为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不会永远有晴天。

不要总是急于向前追逐幸福,
也许它正悄悄地跟在你身后,等待你转身。
只有认真地经历每一天,每一个时刻,
你才会发现,幸福的影子已经悄悄溶进了你的生活。

幸福是什么味道呢?
是棉花糖的甜,还是晨曦中的清新?
也许,幸福只是一瞬间的事,
来不及你慢慢品味,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那些幸福的瞬间,值得我们去回忆;
在回忆的过程中,
你会发现,比当时的事情本身,更加深刻的快乐与价值。
于是,幸福的瞬间,便变成了永恒的画面。

幸福总爱和人捉迷藏,
它总是在你寻遍了每个角落时悄然消失,
然后,又在你放弃的时候,突然回到你的身边,
让你重新拾起希望。
每个人都值得拥有幸福,如果你此刻感到不幸,
请相信,
幸福的摩天轮终将会转到你身上。
只要你有耐心,幸福最终会抵达你心里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