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01 10:04:00
原创 史中 浅黑科技 2026-06-01 10:04 北京
千万个玩家手中的黎明汇聚,点亮的正是整个游戏时代的下一个黎明。
2026 年 3 月,一位叫 Cakez77 的独立游戏制作者,看着自己做了四年的游戏在一周内售出了 25 万美元,哭得像个孩子。
这一幕,让玩家潸然,更让无数游戏人心有戚戚。
这位老哥已经足够幸运,因为游戏开发本就是一场没人许诺黎明的暗夜穿行:
一群伙伴押注数年心血营建恢宏世界,中途可能因为技术障碍而无法实现预期效果,可能因为预算超支而前功尽弃,可能因为市场风向反转而烂尾停工。
就算闯过所有风浪冲击上线,也可能因为没有足够多人喜欢而成为荒凉鬼城。甚至,即便足够幸运火了,还可能因为接不住玩家大量涌入而口碑坍塌。
“撑不到天亮”,是大多数游戏的真实宿命。
但我却在鹅厂遇见一群不信命的人。
他们在游戏行业里“属性”不同,“技能点”各异,脸上却都挂着因热爱而纯粹的笑容,手里握着一整套能让游戏撑到黎明的“中国武器”。
这些武器,是他们用自己的漫长黑夜锻造的。
(一)如何不辜负一个名字
2026 年,《洛克王国:世界》公测前夕,全平台预约人数达到了 6000 万。
有点儿超出了腾讯魔方工作室师傅们的预料,但又没超太多。。。
这些人里,显然有相当比例是老《洛克王国》的玩家。
转动时光的卷轴,2010 年初代《洛克王国》上线。作为页游,和现在的 3D 大作比起来剧情青涩,玩法简单。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坐在电脑前呼吸的空气是那么舒展,屏幕映出的面孔是那么飞扬。
《洛克王国》不是闪烁的赛博世界,而是一代人的年少风华。
《洛克王国》
十几年时间如风呼啸,千万玩家早已告别儿时卧室或老家网吧,在现实世界里串演起各异的牛马剧本。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还记得自己在那片精灵大陆有未竟的探险。
如此,“洛克王国”这四个字,成了不可辜负的名字。
实际上,2020 年魔方工作室决定续用这个 IP 时,大伙儿做了好多轮严肃的讨论,最不辜负这个名字的方法,就是把《洛克王国:世界》做成一个能够持续运营的经典之作,也就是现在常说的“长青游戏”。
所谓“长青”,意思很朴素:
这个魔法世界永不落幕,日落之后,还会日出;
魔法师们不再天涯四散,随时传送进来,都会被新的使命召唤,彼此致意,带着各自的精灵在大陆上继续驰骋。
然而,长青本质上是爆红的二段形态。
爆红已不易,长青难上难。
师傅们琢磨,至少要同时搞定两件事儿:
1、一定要做成一个精美的“开放大世界”游戏。
“长青”的精神家园,怎么可能只有局促的两室一厅?
况且,洛克王国 IP 的设定本来就是一个广袤的精灵世界。魔法城堡、彼得大道,还有精灵栖息的山河湖海,这些景观是游戏的核心体验之一。
2、一定要同时支持高、中、低端设备。
“长青”的基础是人气,人气决定于 DAU(日活)。
中国玩家光谱极广,有人有 5090、带鱼屏和整天的时间,有人却只有一台简单的手机,只有睡前才能放松一会儿。要想让最多的老玩家重温旧梦,让最多的新玩家无门槛进来,游戏不仅要同时登陆手机和 PC,还必须向下兼容更多中低端手机和中低端 PC。
这意味着,游戏运行的各项开销都要足够小。
但是,你发现问题没?这俩事儿是互相矛盾的。。。
兼容中低端设备,还想做到画面精美?画面精美,还想控制运行开销?
巨巨巨巨巨大的压力给到项目组。
除了研发、后台等等负责顶在最前线的基础团队,其实还有部分压力给到了一群特殊的师傅——美术组。
美术组,顾名思义,画面美不美,他们有直接责任。
举目四望:市面上的 3A 大作,他们宏大的地图和华丽的渲染效果,在计算力拮据的中低端机型上会大打折扣;而面向下沉机型的游戏,又根本没人敢碰开放大世界地图。
“既能保证精美的大世界画面,又能保证极低的渲染开销。”这条中间道路并不存在。
可要想不辜负《洛克》这个名字,他们就必须冲进荆棘,代表游戏产业杀出一条血路。
(二)要有光!
2023 年 10 月,冯升调任《洛克王国:世界》的技术美术组长。
这是个光荣但滚烫的座位。
看时间就知道了,彼时《洛克王国:世界》已经开发了三年,美术师傅们浑身是血,可“血路”还没有杀出来。
简单说,问题出在了两个字上:“颜色”。
在研发成本和运行开销的双重限制下,建筑、花草、NPC 这类美术资产本就没法做到像 3A 大作那般极致建模。可更紧迫的问题是,这些资产的饱和度欠缺,亮度不够,预期中轻快活泼的“奇幻色彩”没能涌现出来。。。
所有人都清楚,对于《洛克》来说,“奇幻色彩”并非可有可无的点缀,那是这款游戏的一条生死线!
如果游戏色彩搞不定,那策划组师傅绞尽脑汁设计了三年的精灵生态、丰富互动、恢弘的世界观就都会蒙上一层阴影。。。
《洛克王国:世界》项目组技术美术组长冯升(右)和团队资深技术美术李光耀(左)
这个节骨眼上,重绘底层资产已无可能,要想把游戏重新拽回生死线之上,只剩一个剑走偏锋的方案:通过极致的“渲染调教”来拉高现有资产的呈现水准。
啥是渲染调教呢?
话说,《洛克》使用的游戏引擎是 UE(虚幻引擎),作为主流引擎,它的能力自然不用说,只是有一点:它在渲染时默认的颜色有严重的暗淡倾向,饱和度低且发灰,这被业内师傅称为“虚幻味”。
“虚幻味”在渲染那种拟真世界风格的时候本来是加分项,可是在渲染五彩缤纷的奇幻世界的时候,就妥妥成了减分项。
事实上,冯升之所以临危受命,恰是因为他之前攻坚的都是“风格化”的游戏项目,对渲染引擎的熟悉程度堪比张雪对摩托引擎的熟悉程度:蒙眼拆装,基操勿六。
2023 年底,冯升带着美术组师傅把零件拆了一地,发疯一样魔改虚幻引擎的渲染管线,每一个有“洛克味”的元色都被推高,绽放得越来越饱满。
整个世界重新“活起来”了。
然而,就在大家劫后余生,靠墙跟擦汗的时候,冯升却缓缓摇头:“颜色够了,但光不够。。。”
纳尼?他在说啥?!
为了后续理解方便,这里咱们得按下暂停,我快速解释一下色彩和光影的关系。
无论是我们身处的物理世界还是代码模拟的游戏世界,物体其实都没有一个叫做“颜色”的独立属性。
因为,不同材质在面对不同光线的时候,反应出来的颜色其实是不同的。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公式:
一个东西呈现出的颜色 = 它的材质 ✖️ 此刻打在它上面的光谱
你看到了没,要呈现什么颜色,本质上得经历一个计算过程。
现实世界里,这个计算是由宇宙这个“大型量子计算机”承担的。
无数光子在物体表面之间来回弹射,有的波段被物体吸收,有的波段被物体反射。
最终它们会形成一个层次极为丰富的光影信号,进入我们的瞳孔。
但在游戏里,可没有宇宙这个免费的量子计算机给你服务,这些光影计算必须由一个程序来完成,这个程序就叫做“光照渲染引擎”。
我们刚才说的 UE 引擎,其中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就是光照渲染引擎。(当然 UE 还包含物理引擎、逻辑引擎、音频引擎等等,分别模拟宇宙的其他计算过程,这里暂不涉及。)
小小光照引擎的那点儿可怜的计算力,却要模拟宇宙极为繁复的光线反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它根本算不过来。
算不过来咋办?当然是先挑重要的算。
比如,引擎至少要模拟出光线的一次反射,否则画面里的物体就相当于没有被光照射,全是黑的。。。这是每个引擎的“必选题”。
但光线在物体之间的二次、三次、四次反射,就属于“附加题”了。
反正模拟的反射次数越多,整个画面就越接近真实世界的物理表现嘛。
在游戏业内,早已经把光照引擎分成了两个部分:
负责计算一次反射的”直接光照引擎”(DI)和负责计算后续多次反射的“全局光照引擎”(GI)。
直接光照引擎,所有游戏必须有;但全局光照引擎属于锦上添花,一般只在高端 PC 上才能开。
讲了这么多,我们终于可以按下 PLAY 键,回到冯升身边。
他说的“色彩”,指的就是“直接光照渲染”。他说的“光影”,指的就是“全局光照渲染”。
没错,他在思考另一个骚操作:
要让《洛克王国:世界》画面出众,就必须让高中低档所有机型玩游戏的时候,全都享受高级的“全局光照渲染”!
当他提出这个“阳光普照”设想的时候,团队小伙伴欲言又止。。。
在《洛克》的大世界设计里,可是有白天和黑夜的转换,有室内和室外的区别,这么多因素交织,光影的变化空间极大,计算量爆棚啊!
而且在冯升接手前,团队也不是没尝试“全局光照”,各种技术路线都搞过一遍,发现极多问题。
这也不是美术师傅找借口:放眼业内,只有寥寥几个团队在手游的*有限区域里*试过全局光照,在高中低端手机上全量跑大世界的全局光照,根本就没人做到过。
但平时笑呵呵的冯升,此刻却有点儿严肃地看着大伙儿:
如果业内有厂商能跑通中低端全局光照,那它不就应该是腾讯么?如果有大世界游戏能够依靠这种技术成功,那它不就应该是《洛克王国:世界》吗?
冯升敢放出这样的狠话,心里其实多少是有谱的。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群“光之战士”。
(三)光之战士,崛起!
打游戏的盆友们都熟悉,在腾讯 IEG(互动娱乐事业部)的江湖版图上,几个大名鼎鼎的工作室和多个发行线团队雄霸各方,分别自研和代理着很多游戏。
但鲜有人知,这片大陆上,还有一群“游侠”,官方称号是“IEG 公共技术线”,其中就有一个渲染组,专门帮大家搞定光照、色彩难题。
冯升找到渲染组组长李超,讨论自己的解题思路时,李超下意识愣了一秒。因为就在不久前,另外两个项目组也来找他探讨了类似的技术方案。
这很难用巧合解释,而是冥冥中某种浪潮的前奏。。。
IEG 公共技术线 MagicDawn 团队负责人李超(左)和团队资深工程师张震元(右)
卖了半天关子,到底是啥思路呢?
说白了就是三个字:“预计算”。
既然手机的计算力拮据,那就不要在手机上算了嘛!我在开发电脑上把游戏里各种场景的光照提前算好,做成贴图,存到手机里不就行了?
没错,这就是光照贴图 LightMap。
但对于一个“有昼夜更替”的世界来说,问题远没这么简单。
无论白天还是夜晚,太阳和月亮都不是固定的。。。
它们在空中移动,就会造成物体的阴影相应地移动。这种情况,你没办法给太阳月亮在天空中每个位置时造成的阴影都烘焙一张贴图吧??
所以,真实的解法是酱:
为场景资产提前“烘焙”好一套基础光照贴图(LightMap),然后再记下不同颜色光线以不同角度打上去后,贴图上每个像素光照变化的系数,这叫 PRT(Precomputed Radiance Transfer 预计算辐射传输 )。
把这一套资产打包存进手机里。
每当引擎要渲染一个物体时,不用从头计算光照,而是像查乘法表一样,根据光的颜色和来向,在原始贴图数据( LightMap)上叠加修正数据(PRT),直接显示出来就 OK 啦。
这种“预烘焙”有点儿像“预制菜”,用微波炉叮一下,立省 90% 的厨师(计算力)。
虽说口味要比现炒的菜差一些,但要知道,原来手机上根本没地方炒菜,就是“没菜吃”啊 !
实际上,这种功法并不算是新鲜玩意儿。
早在 2020 年,IEG 中台就已经派出一队“光之战士”,把“预计算全局光照系统”的雏形搞出来了,起名就叫 Dawn(黎明)。
只是在游戏界,隐隐存在一条鄙视链:
大家普遍追逐“实时渲染”之类的奢侈品,对“预制光照”这种面向工薪的技术多少有点儿冷淡。肯大规模采用的游戏一直不多,技术自然也没有被高强度验证。
如今,面对大世界+大 DUA+全平台+全终端的《洛克》,那些所谓“高端技术”完全搞不定,封印在“光之战士”身上的鄙视链开始土崩瓦解。。。
他们祭出的“光之圣剑”,就是现在的 MagicDawn!
冯升心跳加速,这把不就有了么?!但掰指头一算,马上又怂了下来:
《洛克》可是出了名的“抠门”,分配给联机渲染烘焙的显卡数量非常有限。
这有啥关系?
《洛克》地图极大(方圆几十公里),上面有无数地形、建筑、洞穴,特别是在城镇和室内区域,美术同学在设计游戏的时候,需要来回调整资产,才能找到最适合的位置。
可使用 MagicDawn 预计算方案,每调整一次资产布局,整个光照的“LightMap + PRT”就需要重新算。
这点儿显卡,就算都给光照渲染用,一个城堡也就得算半小时,要是一大片城区都有改动要重算,那算个 24 小时不是梦。
做个调整,一天一夜才能看效果,这游戏怕不是要做到 80 岁生日啊。。。
刚刚燃起的希望小火苗,眼看又要被一盆凉水浇灭。
冯升羞涩地把这个“囊中羞涩”的问题提了出来。
李超摆手:“好问题,但你说晚了。因为。。。我们已经解决了!”
光之战士从身后召唤出一只“神兽”——腾讯云。
实际上,就在几个月前服务另一款明星游戏《暗区突围:无限》的时候,MagicDawn 就已经和腾讯云的同事们兵合一处,研究出了“分布式渲染平台”。
简单来说,它可以把一幅辽阔的 LightMap 图片切成几百块小图,分散到云上不同的 GPU 集群里同时渲染。
这样分布式算是快,但有个小问题,图片拼之后接缝处不太自然。
MagicDawn 的师傅们一头扎进顶会论文的海洋里,淘回来好多先进算法,再融进渲染的工程框架里,花了三个月时间,终于把缝给“腻”平了。
效果喜人:95% 的预计算光照任务都能在 5 分钟内搞定。一些小物体的改动,基本能实时看到效果。
更让冯升心甜的是,腾讯云上的 GPU 是真便宜。干同样的活儿,比自己买显卡的成本降低了 70%,《洛克》再抠门也没压力。。。
“中台团队技术这么强啊,之前怎么没发现?!”冯升自言自语。
既然发现了“隐藏款英雄”,那必然是继续上强度,发挥到极限啊!
他厚着脸皮提出了极为苛刻的技术需求。。。
(四)”内存之穹”下的日夜
“啪——”《洛克》美术团队掏出一台老旧的 iPhone8 Plus 拍在桌面上,“我们的游戏,能不能在这台测试机上跑起来,并且全局光照不打折?”
MagicDawn 的师傅们惊了,有人现场查了查,这玩意儿在闲鱼上只要 300 多块钱。
如果能在这台快过十岁生日的手机上跑起来,那基本意味着:只要想玩《洛克》,99% 的人抄起手机直接就能玩。
冯升不是在难为光之战士,他只是希望洛克的千万玩家都能平等地进入这个恢宏世界。
解决办法只可能有一个来源,那就是技术。
这台 iPhone 手机的运存只有 3G,这 3G 空间,除了要加载手机系统、其他 App 之外,就算在《洛克》App 内部,还要加载游戏逻辑、贴图、动画之类的必要数据。
满打满算,留给 MagicDawn 的加载空间,只剩下 80M。
这 80M,要包括一个小洛克(魔法师)站在游戏里,周围 400 米视野半径内所有景物的全局光照信息。
如此,这个小小的“内存之穹”,必须成为最繁忙的物流站点:
每时每刻,跑在手机里的 MagicDawn 模块都要根据游戏中主角的运动方向,预先把接下来可能要看到的风景加载到内存里;
等主角走开,赶紧把短期用不到的信息释放掉,给更紧急的信息腾地方。
但即便做好物流,80M 的空间仍然捉襟见肘。如果把从腾讯云上烘焙出来的 PRT 完整信息直接怼上去,一帧画面的“储备信息”就足以撑爆“内存之穹”。
所以,师傅们只能提前对光照数据进行“有损压缩”。
懂行的盆友看到这,已经开始为老师傅揪心了。
因为“有损压缩”的核心是“损”,选定一种压缩策略,本质上就是在选择“损”哪部分。
很快,MagicDawn 团队就面临“保大保小”的问题:
白天调好了,黑夜就暗淡;黑夜调好了,白天就有噪点。。。
要想搞定,还得拆开 MagicDawn 引擎,做更精细的参数调配。
可是,时间不等人。
根据之前的计划,2024 年夏天开始,《洛克王国:世界》就要面向公众进行多轮测试。上百人的团队努力了几年的结果,不可能因为“光照”这一个部分而承担推迟测试的巨大风险。
2024 年第一轮测试,MagicDawn 的基础适配还没完成,已经遗憾错过了;眼看 2025 年规模更大的第二轮测试临近,难道还要错过吗?
紧急关头,冯升提了一个冒险的建议:“夜间的全局光照效果最明显,这次 MagicDawn 我们能不能只上夜晚?!”
说这个建议冒险,是因为如果白天和夜晚的光照体系不一致,眼尖的玩家会感觉到割裂,万一因此引发社区对游戏的差评,就极难收拾。你和大家解释什么“开发进度”,不会有人听的。。。
但冯升的想法很直男:“不管怎么说,得让信任我们的玩家知道,我们究竟想把事情做到多牛X!!”
事实证明,他们赌对了。
《洛克》二测好评如潮,甚至有很多人专门反馈,提到“晚上的感觉尤其好”!
同样的彼得大道夜晚场景,开关 PRT 的对比。
就在二测后不久,老师傅把 MagicDawn 压缩算法调平,在三测时,黑夜白天全量加载,日月光影无缝轮回。
没人注意到他们完成了“惊险一跃”。
在广泛的玩家讨论中,《洛克王国:世界》的热度一浪比一浪高。
师傅们心中隐隐涌起热浪:这次,要成!
讲到这,故事终于和开头接起来了。
2026 年,游戏预约极为火爆,3 月 26 日正式上线之后,《洛克王国:世界》如核爆一般,短短一个月席卷全国,平均日活超过 1300 万。
不仅十六年前的老玩家悉数回归,热泪盈眶,还迅速俘获了一大票没玩过老《洛克王国》的新玩家;甚至它还突破了次元壁,笼络了很多枪战游戏、MOBA 游戏、二次元游戏的玩家入坑。
精灵们在广袤的山峰河谷栖息,沐浴奇幻的光影,玩家们串演的小洛克们在这个世界穿梭,见证日夜更替。
(为了截这张图,我没注意脚下,掉下悬崖牺牲了)
而真正的善意恐怕藏得更深:
当人们怀揣不同的心境,从不同的生活琐碎中短暂抽离,捏着不同型号的手机,面对不同型号的电脑时,享受到的奇幻光影却是完全平等的。
没人知道,轻飘飘的“平等”二字,背后是腾讯跨越两个事业群,不同番号的师傅们上千个日夜的血色拼杀。
不过,美术团队和 MagicDawn 团队很紧张。因为只有他们清楚,游戏画面不仅远远没达到自己心中的完美境界,甚至还存在一些”暗伤”。
其中最大的伤,在游戏里只占据了极小的一部分时间,却结算了巨大的情绪价值,那就是“黎明”和“黄昏”。
昼夜交替的接缝,是全局光照计算最“失控”的部分。
乍一想,黄昏和黎明的光照不就是白天加黑夜再除以二么?
完全错误!
现实世界中,晨昏的光照是一个(由白天、黑夜都不具备的因素涌现出的)复杂物理现象。
这也是晨昏会呈现出更反差、更浓烈、更罕见的色彩的根本原因。
这意味着,游戏中为白天、夜晚设计的光照系统,搞定黎明和黄昏非常吃力。
而且,要想模拟出高质量的晨昏,不是要“单开一局”,而是得“单开N局”:
为晨昏的每个阶段都额外存储大量的光照参数,还不能过分压缩。。。(因为明暗、颜色的对比极为锐利,你敢压缩它就敢失真)
你把手机竖过来,体验一下黄昏的“信息密度”:
这种活儿,如果给足存储空间和运存空间,MagicDawn 也不是不能干,但是在《洛克》极小的内存之穹里,臣妾压根施展不开。。。
《洛克》美术组的师傅李光耀告诉我,为了制造出晨昏光影效果,他们使用了一个“讨巧”的办法:
在 MagicDawn 的渲染流程中加载了一个手动调色的滤镜。就像咱们拍完照片再 PS 一样。
但这种滤镜没办法控制细节,时间长了,有点儿像戴了个“墨镜”看世界。在追求完美的美术师傅心里,这很难成为优雅的终极方案。
一场竞赛开始了:一方面是玩家对游戏画面大加赞赏,一方面是老师傅们满头大汗,趁大家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之前,争分夺秒锻造新武器!
这个新武器,就是 AI。
(五)黎明与黄昏
都 2026 年了,才用 AI 吗?
这要分把 AI 用在什么位置。
举个例子:用 AI 办公人人都没有压力;但是做个开颅手术,把 AI 芯片植入大脑联合思考,你敢吗?
对于游戏行业来说,AI 在“体外”辅助创意、美术、开发已经司空见惯。但把 AI 放入游戏“体内”融合运转,那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为了不辜负《洛克》世界里无数的黎明与黄昏,师傅们还是操起手术刀,挑战“开颅”。
没错,他们正是要把一套 AI 系统嵌进游戏运行时里,实时解析光照参数。
这就是“AI 掌灯天师”——NDGI(Neural Dynamic GI 神经网络动态全局光照渲染)。
全程深度参与 NDGI 开发的师傅张震元告诉我,这种“颅内 AI”和很多人熟悉的“大语言模型”完全不同,它非常轻,非常专用。
它是咋工作的呢?大概分三步:
1、选定一块区域,然后每隔(游戏里的)半小时烘焙一次光照图。24 小时,生成 48 张。
2、用这 48 张高清无码大图作为教材,训练一个神经网络。这个网络里包含了这片区域光照的基础信息(大概对应 LigntMap 部分),以及它随时间变化的内在逻辑(大概对应 PRT 部分)。
3、在游戏运行时,游戏引擎会把主角所在的“时间+空间”的坐标告诉神经网络,这个网络就会瞬间推理出一整套光照参数返回给引擎。引擎按照这个参数把光照渲染出来,就 OK 了!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晨昏时刻那种鲜艳色彩和浓烈的对比,被神经网络完美“证悟”,并且在相应的时刻完美还原出来!
最“不科学”的地方在于,这个神经网络不仅效果好得多,占地方还小不少,正所谓“用预制菜的资源,实现了现炒的味道”。
但真正的科学恰恰在这里:模型里存储的信息密度更高,因为 AI 蕴含了前无古人的强大数据压缩能力!
这种压缩能力,是普罗米修斯自奥林匹斯山盗来的烈焰,是人类配享的技术荣耀。
纯粹的 LightMap,就像是往筐里装各种苹果,PRT 就像是往筐里装“苹果干”;现在的 NDGI,就像是往筐里装“苹果种子+种植技术”。
同样大的地方,肯定能装更多苹果种子嘛,到时候只要用养分把它种出来就 OK 啦!
而“养分”,其实就是手机里的“计算力”。具体来说,是“少部分 CPU + 大部分 GPU”的联合算力。
“所以,NDGI 的本质,就是用计算来交换存储。”震元解释。
之所以这种交换可以实现,还有个先决条件:
现在的手机里,计算普遍比存储富裕。而且随着 AI 的大发展,并行计算资源(GPU、NPU)的富裕程度还在极速扩大。。。
震元告诉我一个反直觉的事实:
在手机上,使用 NDGI 来生成光照参数,和过去查表寻找 PRT 参数相比,虽然计算量多出几百倍,但花的时间几乎一样长——计算 1 帧都在 1 毫秒左右。
这是为啥呢?
因为在几十年的冯诺依曼结构计算机发展史上,计算从来不是最耗时的任务,数据搬运才是。
图形渲染界流传着一句名言:宁算一座山,不搬一块砖。
过去 PRT 查表,其中一步是把一堆苹果干(光照参数)从显存搬运到 GPU 计算单元里,这仍然是个体力活。
而现在的 NDGI,只需要把种子(高维特征)搬过去,“生长”的过程全部在显卡计算单元内原地完成。相当于搬运的重量减轻了 90%,搬运的时间也省下一大半。
省出的搬运时间,足够做好多好多计算!里外里,任务总耗时没变,但光照效果却提升了好几个台阶!
2026 年 5 月 27 日,腾讯游戏一年一度的发布会上,这群光之战士向全行业介绍了 NDGI 这个巨大的渲染技术突破。并且宣布《洛克王国:世界》已经用这一整套技术方案点亮了每一个日夜晨昏!
如果你恰好也是《洛克王国:世界》的玩家,在战斗奔忙的路上遇到黎明曙色,不妨站定,与为游戏世界盗来 AI 之火的这群“普罗米修斯”隔空对望几秒。
这,恐怕是只有少数人能懂的至深浪漫。
遥想六年前,《洛克》团队刚刚上路,前路深藏在迷雾中,陪伴这群师傅的只有“不辜负”的小小执念。
但时光奔流,小小的执念逐渐闪亮,作为“大世界+大 DAU+全机型”的一面旗帜,引来了无数同行者。
为了这个世界的日月交辉,光之战士打磨了史诗级武器 MagicDawn;
为了创造出动人的黎明与黄昏,他们“劈开头颅”植入了 AI 掌灯天师 NDGI;
而为了让这个游戏世界走向长青,他们还在前行。
逆旅孤单,谁不期待有人陪伴?但无数故事证明,吸引同行者,靠的从来不是主角光环,不是空头许诺,而是擎起一杆配得上无数人与你同行的梦想旌旗。
在发布会上,MagicDawn 还公布了一个重磅同行者——Arm。
Arm 与 MagicDawn 团队合作,携手攻克了很多问题,其中之一正和刚刚说到的“数据搬运”问题有关。
Arm 边缘 AI 事业部高级总监 Steve Raphael 告诉我,在下一代计算平台里,他们会做一套 AI 加速器,内置在 GPU 里。
相较于 SoC 芯片内独立 NPU 完成相关运算,这种 GPU 架构设计能够减少数据在内存和各类处理器间的反复传输,既能大幅降低运算延迟,又能保障数据高效协同。
换句话说,这可能是未来手机 AI 计算的“黄金范式”!
Arm 很早就在探索这条技术路线,而MagicDawn 团队勇敢的“AI 开颅手术”获得的宝贵经验,充分印证了这条技术路径的价值,让业内看到 AI 的无限潜力。
正因如此,一软一硬两支队伍进一步携手,继续联合研发。
除此之外,MagicDawn 的用户也在迅速增加,甚至早已不限于腾讯内部。
老师傅们告诉我,其实在不远的广州,就有一群 MagicDawn 的使用者,他们就是同样火爆的库洛游戏《鸣潮》的开发团队。
(六)草与风
《鸣潮》身后,是一个“中国游戏全球化”的教科书级案例。
他们左手抓起二次元的精美画风,右手抓起各种文明的文化符号,裹成雪球,向全世界滚动。
鸣潮在 PC 上的体验很极致,但是随着游戏向欧美亚非拉市场深层炎烧,机型“下沉”也成了急迫的话题。
辉师傅是《鸣潮》的一位渲染引擎工程师,他们团队最近一年的工作就是:
让宽敞 PC 上实时光追的绚烂,在中低端手机逼仄的鸽子笼里尽可能“灵魂复现”。
在“下探”过程中,团队遇到一个棘手问题:“移动物体”全局光照很难做。
话说,《鸣潮》是一个“很爱动”的游戏,不仅玩家控制的主角建模精美,走路大家头发和衣服都会飘动;而且地图到处都是花花草草随风摇曳,还有浮动的雾气,流动的碎石雨滴,这都是鸣潮世界观的重要组成。
这些“会动”部分的全局光照,通常没办法使用像建筑那样的 PRT 预烘焙技术。
业内的传统解法是:
在地图上像切豆腐一样划出一个个“立方体”,在每个立方体的中心点放一个“探针”;
以探针为基点预烘焙一个 PRT 光照参数。当移动物体处于这个块内,就按照这个参数给它打光。
你可以把一片山峦想成一个放大版的城堡:
原本城堡上每个像素的光照参数,都变成了散布山峦的探针光照参数。
这就是“体积光照”的基本原理。
可《鸣潮》地图辣么大,3D 空间里放满“探针”的话,不仅探针数量很多,而且每个探针上要记录的数据还会比 2D 平面上多。
这会导致三个问题:
1)游戏包会很大;
2)运行时加载的探针数据会把内存撑爆;
3)就算能存下,手机 GPU 也算不过来。。。
2025 年,团队正发愁的时候,遇到了 MagicDawn。
之前为了行文方便,我没有强调,MagicDawn 不仅可以预计算“固定资产”表面贴图的 PRT,还可以计算体积光照的 PRT。这个技术同样在《洛克》中使用了。
为了降低资源占用, MagicDawn 师傅还创新了一种方法:
让每一帧画面中,自动在主角附近加载更密的探针,远处加载更稀的探针。这样一来,不仅加载、计算的总数据大幅减少,整体光照损失也很可控。
这一整套技术,就叫 CLV(级联光照体积),专为资源有限的手机宝宝设计。
辉师傅告诉我,MagicDawn 的同事们帮他们把云上烘焙+算法压缩+手机运行时解码一条龙搞定。
这还没完,每周他们还会开一场电话会,一起解决遇到的 Bug。
MagicDawn 的师傅也没想太多,他们想的只是九个字:有人用,做贡献,我开心!
这种开放态度,在腾讯 IEG 是一种人人默认的文化背景。
魔方工作室技术中台的 AI 负责人廖诗飏告诉我,最近几年,他们默默研究了好多 AI+游戏的“黑科技”,都在贡献行业:
比如 2024 年,他们为《暗区突围:无限》的玩家做出了 AI 队友(F.A.C.U.L. 技术),可以通过语音指令让 AI 队友配合你做出扔雷、掩护、集合之类的团队配合。
比如,他们还为《异人之下》做了一个动捕插帧技术,让 AI 生成武打动作关键帧之间的过渡动画,从而让游戏里的人物发力姿态更接近现实,防止穿模。
比如,他们还为《火影忍者》手游做了“集海训练系统”,其中的平衡性测试系统,可以通过 AI 自动控制出招,在虚拟世界进行千万次对决,找出人类设计忍者技能时“过强”或“过弱”的 Bug。
多说一句,这个平衡性测试系统也给《洛克王国:世界》的精灵们做过“体检”。
廖诗飏告诉我,体检之后,系统预测出三个战力最强的精灵。游戏上线一个月后,数据果然证明,玩家对战中使用最多的就是这三个精灵!
当然,《洛克》策划师傅在知道某些精灵明显比别人强一些的情况下,并没有把它们改弱,就自有他们的微妙考虑了。至于是哪些精灵,他们捂着我的嘴不让说。。。
以上这些技术,只要做出来,团队都会第一时间拿去各种游戏技术大会上做分享,多次在 GDC、AI顶会 ICML 和 AAAI 等重要场合发表团队最新技术。
有趣的是,一些顶尖的游戏团队来找他买这些技术,廖诗飏也不卖。有些代码能够公开,他就公开,有些不便公开,他就给别人讲技术原理。
“毕竟,卖技术也不是我们的商业模式嘛。”他云淡风轻地说。
于是,很多只能在腾讯系这种大体量游戏中才能锻造出来的系统级技术理念,随着这些分享和宣讲,迅速进入到全世界的游戏团队。
就像风吹着草种,散播到山峦河谷。
廖诗飏无法统计,究竟有多少怀揣梦想的开发者用这些技术成就了自己的游戏,他只是希望给暗夜中行进的人们留下一点点灯火。
廖诗飏
(七)中国游戏的一万个黎明
自从开放世界游戏诞生,几十年间,各种开放世界顺着历史的草蛇灰线不断涌现,全世界玩家们也逐水草迁徙,改变着栖息地。
随着中国原创 IP 游戏的崛起,全球玩家正在涌来,让脚下成为新技术的策源地和试炼场。
在《洛克》中,奇幻味道不仅来自于 MagicDawn 营造的光影,更来自精灵们的各种灵性行为。
在这个世界里粗略一游,你很容易发现精灵们各有“性格”:
有的精灵好斗,在野外一言不合就会跟别的精灵约架;
有的精灵亲人,你在旁边走它会躺下来让你 rua 肚子;
有的精灵很善良,如果你受伤向它求助,它会帮你恢复魔力;
有的精灵脾气臭,你求助它不仅不帮忙,还发起嘲讽。
负责精灵生态的策划朱能杰告诉我:
一开始的时候,《洛克王国:世界》团队的重心是放在回合制对战上的,所有精灵的动作、技能、特效等设计都是服务回合制战斗这个模块。
但很快他们发现,在大世界捉宠游戏中,把精灵的动作进行组合,让他们具备各自独特的习性,可以大大提升游戏的沉浸感。
于是在2023年,团队正式开辟了“大世界精灵生态”的任务模块,要围绕每种精灵设计专属于它的生态表现。
如今《洛克王国:世界》中精灵、人、环境之间的复杂互动特征,都是他和同学们绞尽脑汁“浇灌”出来的。
“菊花梨”看到小黄蜂来授粉就会吓跑,却喜欢搭着魔翼鸟的便车空中旅行;
“绿翼鸟”本是深林中平平无奇的鸟,但它会跑到玩家头顶筑巢休息;
“怖哭菇”本是恶水沼泽里的蘑菇,但偏偏它喜欢磨人撒娇,不说爱它它就会心碎,离你而去。
有些特性隐藏很深,以至于玩家们争相开贴,解密他们最新发现的精灵行为,“洛克学”蔚然成风。
由此,几乎每一个精灵都因为击中了人们的某些情感,在社区里拥有了它们的应援团。
关键是,所有精灵都随机附带了不同的性格类型和行为倾向,它们就像基因一样,在数学上保证了玩家在世界里遇到的每一个精灵都几乎不重复。
也正因此,玩家们创造了那句霸榜热搜的名句:我的天赋是“一般般”,我们的相遇是“了不起”。
大家来到精灵世界,带着无数期待。我们的任务,就是贴近并且超越这种期待,提升玩家对这个精灵世界的“置信度”。
朱能杰说。
朱能杰
如此丰富的精灵行为,不可能全部从服务器向每台手机下发。具体来说,服务器只会下发一个基本状态,精灵行为的细节,全靠手机自己来补完。
这样一来,那个“房间里的大象”又跳出来:你面对的是千万用户,算力拮据的中低端手机怎么办?
为了能让精灵在所有设备里都不“降智”,朱能杰以及精灵生态策划团队的同事们,为每个精灵单独写了一套“感知-决策-行动”的精巧状态机。
在一个时空场域里,可能存在上百个参数,但一个精灵只感知特定几个参数,叠加自己(各不相同)的基础参数,最终触发属于这个特定时空的决策和行为。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精灵的行为会改变场域参数,这个参数的改变,又会触发其他精灵的行为。这种连锁影响,又会让系统在数学上进入一个庞大的状态空间。
举个例子:你当着自家精灵“朔夜伊芙”的面抚摸其他精灵,它就会揍你。
这种吃醋的“猫娘”属性其实根本不是策划组设计的,而是诡异的连锁参数改变所涌现出来的。。。
当玩家在社区里把这个当做“彩蛋”分享出来时,朱能杰都惊了,认领也不对,不认领好像也不对。
这个状态,像极了 80 年代的任天堂游戏,在极为有限的空间里,只能利用宇宙的基本法——数学——中蕴含的无穷可能,把游戏体验的丰富性拉爆。
在《超级马里奥》中,为了节省几个字节,草和云用了相同的建模。
回望游戏历史,这类有概率助推游戏从“火爆”到“伟大”的终极一跃的神来之笔,大多只会出现在一群游戏人冉冉上升的黄金时代。
事实上,中国游戏对于全球市场的统治力,也正在印证着这个黄金时代的迫近。
疫情之后,北美、欧洲、日本这些传统的游戏消费市场增速迅速放缓,而北非、中东这些新兴市场的增速又不足以顶住老市场的颓势。
在这两者之间,中国游戏市场连续保持了全球市场增速的 2-3 倍,成为了实际的定海神针。
需求反推供给:在美欧日游戏大厂的裁员背景下,中国游戏厂商的海外收入稳步增长。
这其中,极大一部分市场增量就是来自今天故事里反复强调的手机端,特别是中低端机型。
让西方厂商引以为傲的高画质、大制作,虽然一直在拓展游戏的边界,可是在特定的历史结构中,却没能带领游戏产业走出泥泞;反观东方,曾经入不了那些评论家法眼的中国游戏公司,却以不抛弃任何一个玩家的心态,开垦出新的桃源。
总观整个中国游戏的份额,显然腾讯占比最高,而且在各个细分品类中都保持领跑。但有趣的是,领跑者最关心的不是竞争,而是游戏本身。
这和我见到的腾讯师傅所呈现出来的精神契合:
没有人空谈产业格局,他们眉飞色舞,全程聊的只有具体的游戏细节,这里怎么让它好看,这里怎么让它好玩。
在前两天的腾讯游戏发布会上,他们集中展示了很多 AI 技术:
比如《和平精英》里的绿洲启元,引入 AI 创作助手,可以帮玩家 15 分钟搞出一个个性化的地图;
比如《舞力全开:派对》,让 AI 帮助玩家用自己的动作来编舞;
比如“代号 Craft” AI 游戏平台,可以让用户通过文字指令来编写属于自的游戏。
很多成果都是内嵌在既有游戏内部,说起来也许没那么“性感”,但正是这些微小而坚定的进化,给行业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实操启发。
或许,在漫长的暗夜行军,头上是否顶着“王冠”一点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能引领所有人杀出黑夜,再造一个游戏时代的金黄黎明。
我问了每一个见到的腾讯游戏同事,这么多年他们到底有什么秘诀心法,所有人给我的回答里都一个公约数:回应玩家。
十六年后再造《洛克王国:世界》,是回应玩家;
在游戏里精细打磨每一个日夜晨昏,是回应玩家;
让每一只精灵触动心弦,是回应玩家;
让这一切在每一台手机上丝滑运转,是回应玩家;
对整个产业的无偿贡献,是回应玩家。
而千万个玩家手中的黎明汇聚,点亮的正是整个游戏时代的下一个黎明。
延伸阅读:
向技术
要平等
再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史中,是一个倾心故事的科技记者。我的日常是和各路大神聊天。
哦对了,如果喜欢文章,请别吝惜你的“在看”或“分享”。让有趣的灵魂有机会相遇,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Thx with in Beijing
2026-04-17 08:54:00
原创 史中 浅黑科技 2026-04-17 08:54 北京
我们正坐在时速六十英里的火车上,其他人则站在轨道边,一动不动。
浅友们好~我是史中,我的日常生活是开撩五湖四海的科技大牛,我会尝试用各种姿势,把他们的无边脑洞和温情故事讲给你听。如果你想和我做朋友,不妨加微信(shizhongmax)。
比特币野兽、通胀牢笼
与从未被拯救的普通人
文|史中
愤怒的咆哮不能让你活得更久,
但正确的抗生素可以。
——迈克尔·赛勒
2020 年春天,新冠张牙舞爪,开启全球“速通”。
美国经济一夜休克。
但美联储的精英们可不慌。他们悠悠地从冷库里掏出一把最猛的强心针,隔一会儿打一支,病人一直不动弹他们就一直打。。。
这就是——开放式 QE。
翻译成人话就是,无限印钱。
这是美联储资产负债表,右边的红色部分是宣布无限印钱之后的增长幅度。
眼看股市从自由落体开始拐头向上,病人手脚开始疯狂抽动,手术室里一片击掌的声音,大夫们相互竖起大拇指:“主任,您医术真高!”“哪里哪里,是大家的功劳~”“走走,撸串去!今晚不醉不归~”
床上这位。。。接下来该咋治?那咱得严谨,明天上班看体征再说。。。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有经济学家这样的心态——他们的身家性命都在这场无人兜底的游戏里。
2020 年 8 月,一个叫迈克尔·赛勒的老登忍无可忍,发布了一个帖子:
决定了!我们公司 MicroStrategy 将购买比特币作为“储备资产”!
赛勒没玩儿虚的,他已经跟美国证监会报备过了,直接把公司账上 5 亿美金的一半儿,也就是 2.5 亿美元换成了 21454 枚比特币。
当时正值比特币的熊市,帖子收到了来自比特币社区的技术极客们一票点赞:大哥真勇!比特币社区之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直到三个月以后。
华尔街最先注意到不对劲:MicroStrategy 的股票绝地拔升, 短短一个月间就从 168 块翻倍到 347 块。
情绪迅速传染,舆论开始蛐蛐。
原因再简单不过,因为比特币的价格开始飙升,单月上涨了 42%。
这意味着,赛勒之前点那几下鼠标,直接爆赚 1 个亿!
1 个亿意味着什么?
这么说吧,MicroStrategy 在上一年的盈利是 3400 万,买比特币三个月赚了过去三年的钱。
而且,看样子比特币没有停下上涨的节奏,这家公司也没有停下继续买的节奏。。。
赛勒正式原!神!启!动!
公司账上不还剩另一半 2.5 亿美金么?他直接宣布:
“用这 2.5 亿美元启动股票回购,哪位股东不同意我们继续买比特币的,现在可以把股票卖回给我,拿着你的钱滚蛋了!”
人是一种很贱的动物。他这么一来,原本准备卖掉股票落袋为安的股东,反而不太想卖了。。。
大伙儿的目光终于狐疑又庄重地落到赛勒身上,越看越是个帅老头。
美国这地方,从来不缺富人,光是上市公司老板就有 6000 个,其中大多数经营业绩平平,自始至终没人认识,充其量算是个富路人甲。
但赛勒,还真不算是这种路人。
话说,在 24 岁时,他就创办了 MicroStrategy。
2000 年,35 岁的赛勒就已经把《财富》《彭博社》之类的杂志当成自家客厅,每天穿梭其中,以百亿美金的身家创造了当时最年轻的亿万富豪纪录。
在互联网的黎明中,MicroStrategy 曾是一颗爆燃的新星,赛勒誓言要建立一套大数据商业分析软件,把甲骨文踩到地上摩擦!
即便在今天,这种商业计划也能吸引无数投资人,难以想象这是赛勒在二十多年前就玩剩下的。
但赛勒性格如此,他来世间从来不是为了“过活”,而是为了“过瘾”。极度超前的愿景和极度激进的财务操作,让 MicroStrategy 在互联网泡沫破裂时高台跳水,粉碎性骨折。
而后公司一蹶不振,股价滑入谷底。这一寂静,就寂了 20 年。寂静到他的头发胡子花白,寂静到年轻一代笑问客从何处来。
寂静到,曾经的弄潮儿 MicroStategy 只能像僵尸一样在舞台聚光灯之外逡巡。
然后的故事你知道了。2020 年,仿佛尸变一般,MicroStrategy 从暗处的尘烟里横空跃起。
而这一切的源头,用两个字就能概括——愤怒!
“活在当下”是很多人的救赎。
但赛勒觉得那是鸵鸟,人只有活在历史中,才知道此刻有多凶险。
1965 年,就在赛勒刚满月的时候,美军登录岘港,人类历史上的巨大阴影——越战——拉开帷幕。
现在回望,这场战争竟是“冷战”“美国霸权”“金本位”“现代货币理论”几个大故事的交叉点。
它像是大型粒子对撞机,轰开坚硬的叙事外壳,让最深层欲望和恐惧完全暴露。哪怕只有狠短的一瞬间,也足以让我们窥探人性的运作规律。
为了降低认知负担,我们只从“美元”这一条线路出发。
打越战,美国的军费支出是 1680 亿美元,这些美元换算成现在(2026)贬值后的美元,大概是 1.3 万亿美元。
这就衍生出两个问题:
1、打仗的钱是哪来的?
2、为什么经过 60 年,美元贬值了这么多?
这俩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
美国在越战中,政府发行了大量的国债,相当于向民众借钱打仗,然后承诺未来连本带息还给你。
结果是啥?
美国政府根本还不起。。。
要想还只有一个办法:开动印钞机大量印美元。
短时间内凭空多出来的美元造成了通货膨胀,物价飞涨。大家一看, 100 块钱在手里,转年购买力就值 93 了,这哪行?
这时,各国政府纷纷注意到一个 Bug,美国承诺过美元和黄金挂钩,35美元就换一盎司黄金,那我赶紧把美元换成黄金啊!
总统尼克松一个箭步拦在门口:过去说的不算数了, 不给换了不给换了!美元对黄金也得贬值!
然后,转头美国人就拿着贬值的美元,没事儿人一样去找中东国家按照原价买石油,人家也不当冤大头啊,涨价!从 3 美元一桶直接涨到 13 美元!
美国政府为了防止民怨沸腾,干脆来了个“汽油限价令”。炼油厂一看,成本这么高,售价不能涨,那我干脆放假了。。。
这就是随之而来的石油危机。
越南的焦土,愤怒的中东,一地鸡毛的美国,一摊烂账的世界,一折腾就是十多年,最后美联储索性一度把利率调到了 20%,相当于国家意思一下,弥补大家的损失。
这短暂加息能弥补多少啊。。。
但大伙儿也真是闹累了,仗早就打了,钱早就花了,没辙了,就这样吧。
于是大家用涨价之后的价格体系,重新开始全球贸易,过去的事儿黑不提白不提了。。。
那这件事儿的伤害到底最后被谁扛了?
很简单:在贬值期间,持有美元的每一个人。
问题在于,这种事儿不是只来一次,而是隔一段时间就来一次。一辈子赶上三五次跟玩儿一样。
咱们往前追溯,1929 年经济危机,罗斯福总统已经玩儿过一毛一样的事情。
当时美国面临严重的通缩,经济濒临崩溃,人们纷纷买黄金。结果政府宣布私人持有黄金违法,必须卖给美国政府,价格是 20.5 美元一盎司,然后转脸就改规定,黄金其实值 35美元一盎司。
罗斯福在国会领导人的簇拥下签署了《紧急银行法》。
美国政府储备黄金按美元计价瞬间上升 70%。
然后干啥?增发美元啊!让美元贬值啊!
两个总统面临的问题不同,但解决问题的答案却几乎一样:
1、美国政府没钱但想花钱;
2、它可以通过印钱来花钱;
3、它就这么做了;
4、普通人硬扛了伤害。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美国政府欺负美国人的故事;但深层看,这里藏着一个复杂的利益计算。
1930 年代,美国政府靠通货膨胀增加了力量,然后才有了在二战中纵横捭阖的能力,一举奠定了战后强国的地位。
1970 年代,美国政府靠通货膨胀增强了力量,然后才在冷战中胜出,维持了半个世纪的全球霸权。
这对于持有美元的美国人来说,似乎又是天大的好消息。。。
1945 年美国主导成立联合国。
所以,美国增发美元的情况,本质上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操作。每个持有美元的人,都得用“扛贬值伤害”的行为为美国政府做出忠诚的贡献,然后,政府大概会给你一些甜头。
这就可以不定义为“抢劫”,反而更像是“保护费”,说得更好听就是“税”。
你们交保护费,我美国保证你们在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里做生意。
于是,在人们思维底层“真正的算计”应该是:
美国给我提供的秩序,和我交的保护费,到底哪个更贵?
童年时代完整经历了越战和石油危机,又经过了互联网泡沫和 2008 年经济危机,赛勒攒下了足够的数据。
一算吓一跳。
赛勒发现了一个弥天大谎,那就是“通货膨胀率”。
通货膨胀率是根据一个 CPI 指数来计算的。而 CPI 指数是选取一些有代表性的商品,然后追踪它们的价格算出来的。
美联储对外宣称:调控的目标就是每年通货膨胀率 2%。
意思是说:我们很温柔的,你们手里的钱每年只贬值 2%。你们手里的 100美元,100 年之后还能剩 13.8 美元哟~
不可思议的是,这 2% 的货币贬值,竟然是通过历史经验总结,最能激发普通人劳动热情的数值。。。(人类真是一个又傻又贱的物种啊。。。)
但赛勒发现,即便是 2% 这个极为骇人的指标,也是被大大美化过的。
刚才说到 CPI 指数是人为选定的商品价格集合。但选什么不选什么,就是“砖家”一句话。
如果拿老百姓眼中朴素的硬通货,也就是纽约的房子、黄金、矿藏之类的稀缺物品来计算,过去 100 年的年通货膨胀率妥妥是 7%~9%。
这样计算,你猜猜手里的 100美元,100 年之后还能剩多少?
0.018 美元。
是的,两分钱不到。
按照赛勒自己曾经身价最高的时候——100 亿美元来计算,百年之后也只能剩下 180 万美元。(何况他当时的身价是股票,没办法变现)
拼了一辈子,就算是榜上有名的最年轻的亿万富豪,最后一样被美元割得渣都不剩。
哪怕卖白粉,也不值得交这么多保护费吧?!
所以,当 2020 年美联储又开始印钱,而且毫不遮掩地宣布“无限印钱”时,赛勒的反应只可能是捂脸长叹:卧槽,又TM来了!!!
这才有了老头冲冠一怒!
当时他数了数,自己手上的私人现金有两个亿,加上公司持有的现金五个亿,七个小目标也不算少。
灵魂拷问来了:美元不行,啥行?
我总能回忆起《三体》第三部的结尾,大刘描述的场景:
宇宙已经被星际战争打得一塌糊涂,各种文明中的有识之士厌倦了这些纷扰,想建设自己的“桃花源”。
办法是酱:
从宇宙取一些物质,然后在大宇宙之外“外挂”一个小宇宙。
小宇宙和大宇宙隔绝,除非主动发起对外联系,否则大宇宙无法找到它们。
这些小宇宙相当稳定,好似大海中的岛屿,任海水汹涌,岛上依旧良田美竹,鲜花盛开。
如果对比人类经济史的话,这些“小宇宙”在大多数情况下就是——黄金。
时间闪回到 15 世纪。大航海时代开启,很重要的一个现实原因就是欧洲贵族想要寻找黄金。
不过,那时候没有严酷的经济竞争。黄金虽然重要,但在贵族的观念里还只是财富的象征和贸易等价物。
伴随新航路兴起,欧洲国家坐大,开始去海外寻找各自的殖民地,形成了帝国主义竞争态势。这时候,黄金才真正成为《三体》意义上的“小宇宙”。
黄金是最稀缺、最保值的硬通货,帝国主义政府纷纷把黄金作为一切价值的锚定物,也就是“金本位”。
19 世纪,欧洲国家们进化到一个极简竞争游戏:
各自搜刮殖民地,然后把从殖民地赚到的膏脂换成黄金囤积起来,再拿出一小部分黄金用于开拓新的殖民地,继续囤更多黄金。
结果就是,每个帝国主义国家背后都藏着一个“黄金小宇宙”。
当时的弱小民族,例如中国,处于斩杀线以下,不仅没有小宇宙,还是纯纯的现金奶牛,通过割地赔款给他们的小宇宙输送物质,这是每个学生都恨得牙痒痒的近代历史。
直到全世界的殖民地被瓜分殆尽,事情起了变化。
没有“野生”现金奶牛了,那就只有抢对家的小宇宙了。一战、二战就这样爆发了。
这里需要提示一个“黄金小宇宙”和大刘所描述的“三体小宇宙”的最大不同点:
《三体》中的小宇宙,只有创建者才能进入,而且入口还可以快速移动,其他人是无论如何进不去的。
但黄金这个“小宇宙”,入口不是那么难找,基本就在各国中央银行地下金库里,也没办法快速移动。。。
就比如纳粹德国,每占领一个国家,第一件事儿就是派盖世太保去人家金库里掏金子,成百吨地运到柏林或者瑞士藏起来。(据说二战时瑞士是中立国,呵呵,所谓中立就是偏袒强者。)
战后美军在德国默克斯盐矿中发现了 100 多吨成袋的黄金,以及各种艺术品(图中是马奈的《在温室》)。
这么一来,事态就难控制了。与其让自己家的小宇宙全被别人抢了,还不如把自己小宇宙里的黄金先拿出来买武器,拼个你死我活呢!
这时,美国站在一边笑嘻嘻地说:老板您可真通透!武器我有啊!您黄金运过来,我马上把最牛 X 的武器给您安排上!
就这样,所有国家的小宇宙纷纷凋零,只剩美国一家的小宇宙越来越大。
二战打完,美国发话了:黄金乃万恶之源,不如大家别搞自己的小宇宙了。接下来我搞一个小宇宙,你们大家把剩的那点儿黄金放我家,相当于来我的小宇宙里开个户,我罩着大家,谁也别打架,如何?
大家看着美国身后庞大的黄金小宇宙,以及捏得嘎嘎作响的拳头,自己囊中羞涩,家里打得稀烂,只好同意了。
当然,只许老大放火不许小弟点灯,这玩意儿怎么说都不占理。
为了不让小弟们有分非之想,老大美国开始全世界约架,一边打击冷战对手,一边给小弟看:你大哥的胳膊还是很粗的,乱动之前想想清楚哦!
于是,就有了韩战和越战,故事也和上一章连起来了。
美国举债去全世界打架,等同于高速消耗黄金,直到自己的小宇宙也撑不住了。
但大哥的拳头硬,继续对大家硬凹造型:
咱们啊,别总关心小宇宙了!你们就当大哥家的黄金还有很多,反正我还罩着大家!哥需要哪位小弟贡献东西,就先给他打借条,你们还怕哥还不上吗?
这个借条,就是美元。
你要是不逼大哥还钱,那就把借条放大哥这,大哥还额外给你点儿好处(利息),这就是美债。
于是,美国发明了“信用货币体系”,世界开始走上每天权衡“保护费”和“稳定的秩序”这俩谁更值钱的新时代。。。
美国和它所创造的“信用货币”。
吊诡的是,“信用货币”竟然比“金本位”更加适合人类宝宝的体质。
这套体系玩了几十年,刺激科技出现了几轮大发展,才逐渐出现了第一个重大 Bug。
要说这个 Bug 同样是因为越战而埋下的。
当年美国没打赢越战(还有之前的韩战),总结教训,原因都清晰地指向中国。。。中国这个对手太刚了,死都不怕,真不知道这群人怕点儿啥了。。。
实在消灭不了,那就还是得拉拢。
于是美国趁着中苏决裂,赶紧拉拢中国,把中国纳入他的小弟队伍。这才有了中美建交,中美蜜月,中国入世。
没错,这个 Bug 就是中国。
中国是所谓的“小弟”里,第一个不想当小弟的。
不听话的表现有很多,但顺着刚才的思路你会发现,最“犯忌”的操作就是——默默重建自己的小宇宙。
没错,过去几年黄金飙涨,你猜谁在买?过去几年美债走低,你猜谁在卖?
话说得有点远了,我们还是回到老头赛勒。
我刚才说的这些故事,赛勒亲身经历,当然更清楚。
既然大家都重新开始抢黄金,那么老头也应该去跟着抢黄金啊!
非也。
*活在历史里的*赛勒脑子里一直萦绕着两个细思极恐的细节:
首先,1930 年代,美国政府可是宣布过私人持有黄金非法的。它能宣布第一次,就能宣布第二次。
其次,二战的时候,纳粹德国可以挨家挨户搜罗,不由分说地把黄金抢走啊!
这两个细节共同指向一个黄金的死穴:
黄金作为小宇宙,它的入口*不隐蔽*。
这个不隐蔽的特性还引发了更大的问题,那就是:摩擦。
持有黄金本身就是一件非常费钱的事情,需要藏匿、保卫;转移黄金就更贵了;验证别人手里黄金的真伪,更是贵上加贵。。。
这些费用都是*摩擦*。
维持这么一个金库,需要很大的摩擦成本。
赛勒经常回忆起当年自己在麻省理工上学的岁月。当时麻省理工的学费,超过了他爸爸+爷爷一辈子的收入,要不是申请到了奖学金,赛勒根本上不起这个学。
这本质上也是也是一个“摩擦”问题。
肉身去上学,MIT 的教室总共就那么大,老师总共就那么多,老师的工作时间也就一天八小时。
摩擦这么大,怎么可能让全世界所有的人摆脱愚昧?
只有用数字技术,才能彻底消灭摩擦,让信息、知识、价值以几乎零成本,以过去的亿万倍速度传播。
所以他成为富豪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成立了“赛勒学院”,把麻省理工的教授还有其他朋友都拉过来,录制教学视频,然后放到网上让人免费学习。
那么问题来了:
(隐蔽+无摩擦)✕黄金=?
他的答案是:比特币。
比特币是一种”信息时代小宇宙”,或者说——虚拟小宇宙。
它的入口极为隐蔽,只有你记得密钥,就只有你能动这些钱。这完美符合《三体》中对小宇宙的定义。
而且它的摩擦极低,无论多少钱,从一个地址转到另一个地址,只需要 1 美元左右的记账费。
更重要的是,它是一种人类从未大规模尝试过的小宇宙材料!
如果进军“比特币小宇宙”,无论最终成败,赛勒这个名字都将被书写在历史的显要位置,这才是他内心真正的渴望!
2020 年,摆在赛勒面前的,是一个尴尬的问题:
自己的 2 亿美金已经买了比特币。公司的 5 亿美金一半买了比特币,另一半做了股票回购。
人还在,钱没了。
然后呢?
就这么等着么?
那你可太小看赛勒整活儿的能力了。
就在 2020 年底,MicroStrategy 突然发行了第一波“可转债”。
可转债的全名是:可以转换成股票的债。
意思就是说,你买了我的债券,我不仅给你利息,在债券到期的时候,比如三年后,你还能以一个约定的价格,直接把债券换购成股票!
比如我们约定的价格是 400 块,但是那时候公司的股票已经涨到了 600 块,没问题,你就给我 400块,股票你拿走,多出的 200 块钱是您应得的!
你明白了吧?这里面债券的利息根本无足轻重,大头在后面的换股上!
所以,赛勒发行的可转债,第一期只给 0.75% 的年利率,到后来利息直接就是 0%,然而市场反响却是趋之若鹜!
在可转债的文件中可以看到四年半后的转股价比现价高出 37.5%,相当于年化 6% 左右。
眼看比特币在狂涨,MicroStrategy 的股票也在狂飙,来晚了想塞钱都塞不进去啊!
你可能有疑问:这些投资者既然这么看好 MicroStrategy 的囤币模式,为啥不自己去买比特币,非得把钱借给这个老登让他去买?
仔细想想你会明白,这两件事儿的*风险*是完全不同的。
直接买比特币,那么就完全暴露在比特币的风险之下,涨了当然收益,跌了不也赔钱么?
但是借钱给 MicroStrategy 就不一样了,如果比特币涨了, 我可以换成股票拿到收益,如果比特币跌了,我的美金你还得还给我呀,里外就是损失了点利息而已。
现在你的疑问又可能变成:那赛勒为什么同意让别人占便宜?
赛勒当然不会让别人占便宜。秘密就在可转债的“转股价”上。
只要赛勒通过精算,得出未来可转债到期时比特币在各个价格上的可能性,然后让转股价处于一个合适的位置。
也就是说:
如果当时股价高于转股价,那么一定是因为比特币价格走高,公司肯定赚得更多,我把股票给你皆大欢喜。(反正没有你的支持我也不可能买更多比特币,公司股价也不可能有现在这么高。)
如果当时股价低于转股价,那么一定是因为当时比特币的价格正处在极端被低估的状态,相信价格一定会反弹,那我等于用了你的无息贷款抄了底,短暂被套我接受。
这个框架能够成立的根本条件其实只有一个:在长时间内比特币相对美元永远上涨!
赛勒相信比特币永远上涨吗?
当然!经历过越战、石油危机、08年金融危机、新冠疫情,甚至上溯至二战、一战、美元没有一次不贬值,硬通货没有一次不上涨。
而且赛勒觉得,世界上各个政府还有各大公司都没有充分认识到比特币作为“小宇宙”的“隐蔽+无摩擦”优势,这个消除认知差的过程会推动比特币相对于美元升值速度大大快于黄金。
最后他给出了一个笃定的测算:比特币相对于美元,每年平均升值 30%!
这样一算,只要 MicroStrategy 给可转债投资者的平均年回报低于 30%,剩下的都是它白嫖的“剩余价值”!
这么计算还有些抽象,我们换做“小宇宙”的比喻就会很清晰:
赛勒创造了一个“比特币小宇宙”,这里环境优美景色宜人,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小宇宙的材质没经过验证,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崩塌。
在大宇宙里卷来卷去的人有点眼馋,但又不太敢把家搬到小宇宙。
可转债,就是赛勒给出的“中间选项”:你可以把大宇宙里的物质借给我,我输送进小宇宙,然后小宇宙里的桃园结出的果子,到时候分点给你就是了!
这么一来,大宇宙里的物质就被“连哄带骗“输送进小宇宙,小宇宙变得更好,大宇宙里的人们也比纯活在大宇宙更好,两全其美!
解决了可转债问题,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疑问:为啥有人要买 MicroStrategy 的股票(MSTR)?他们为啥不直接买比特币?
按理说,MicroStrategy 的工作就是囤币,它的股价也应该和币价 1:1 挂钩啊?人们直接去买比特币,不比让赛勒过一道手更好?
不对!
你买 MicroStrategy 的股票,可不仅仅是等于买了它持有的比特币,你还额外获得了赛勒借钱买币的那部分“剩余价值”!
也就是说,MSTR 的股票相当于“杠杆比特币”:
比特币上涨,它比比特币涨得更多,比特币下跌,它比比特币跌得更狠。
如果你极端看好比特币,那么你买 MSTR 会更赚钱!而且越早买 MSTR 越赚钱!
当我第一次看懂整个设计全貌的时候,不禁拍手叫绝。
通过这一套架构,所有参与者的隐秘欲望都被调动起来,只能说赛勒“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赛勒用“借钱买币”的缰绳,套在了比特币这头墨麒麟身上,开始了狂奔。
2020 年到 2021 年,拜美联储“无限印钞”所赐,比特币沿着赛勒的预言精准行进,创造了一个狂暴牛市。
MSTR 的股票(那个带着杠杆的比特币)从最低的 90 块钱,狂飙十几倍到 1315 。赛勒(以美元计)的身价重新梦回 2000 年。
话说对比特币乐观的大佬,其实大有人在;但上螺旋杠杆用生命践行这种乐观的人,寥寥无几。
正所谓,知识不是力量,知行合一才是力量。
时隔二十多载,赛勒再次穿梭于顶级商业杂志的头版,分析师们为他发明的一整套玩法起了一个朗朗上口的名字:数字资产财库(DAT)!
再次出现在公众面前,他的头发胡子花白,神情中少了年轻时的两分怯懦,多了四分刚猛,满脸写着八个大字:以涨服人,不服来战。
赚钱这件事,最抚凡人心。
无数在挣扎中的僵尸企业开始效仿 MicroStrategy,建立自己的 DAT 模式,一时之间,蔚然成风。
当时马斯克和赛勒私下聊了一次,俩人都没透露聊了啥,但之后特斯拉也开始购买比特币。。。
甚至,很多小的国家,比如萨尔瓦多、不丹,也急忙上车,开始把自己国家的美元储备换一部分成为比特币。
至于始作俑者 MicroStrategy,更是进入了梦幻“梯云纵”:比特币越涨价,市场上越多人买它的可转债,它就有越多的钱买更多比特币。
一年时间里,全世界的狂热把比特币推高到 600%,这已经远远高于赛勒 30% 的平均年化目标。
也就是说,即便在赛勒这种对比特币极端乐观的论断中,短期比特币也已经涨得太多了。。。
2021 年底,随着美联储“釜底抽薪”——退出无限印钱,比特币左脚踩右脚的“梯云纵”终于玩不动了,跌入熊市。
MicroStrategy 的股价也和赛勒一起从山头滚落,直接滚到“解放前”,勉强维持在 100 多块钱。
赔钱这件事儿,最伤凡人心。
网络上对于赛勒这个老登精心部署的骗局开始议论纷纷,骂得越来越难听。
按照以往的经验,比特币的熊市大概要两年,连续扛住两年的质疑甚至是谩骂,对于所有企业家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
但对于赛勒来说,这恰是某种血色祝福。
赛勒总会梦回 1988 年,刚毕业一年的他站在纽约曼哈顿的高楼之间,举目无亲,居无定所,兜里空空如也,为了过活,已经欠了别人五千美元。
几年前高中毕业时,他是那届学生的优秀代表,被大家评为“最有前途的毕业生”。
但此刻流浪街头,赛勒才知道什么叫做命运的予取予夺。
赛勒生在内布拉斯加州的林肯市。没错,和你的第一感觉一样,这个州在美国就是一个路人州,地处中部,经济一般,唯一出了个名人就是巴菲特。
赛勒他爸老赛勒是一名军人,早年随美军辗转各大海外基地,最后定居到俄亥俄州的代顿市,同样是一个路人城市。
他考上了麻省理工,可老赛勒执意让他报考空军学校。俩人杠了半天,赛勒说服老爸,先上麻省理工学航空航天,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再去从军也不迟!
上学的时候,他修了一个社会学双学位,恍然大悟:
科学可以让飞机上天,让潜艇入海,可以解决无数问题,但是人性很多时候并不科学。把人组织起来是妥妥的另一种学问呀!
他社会学的毕业论文是《一个关于柏拉图古典城邦或民族国家相关政治理论问题的理论模型》,主题就是讨论如何构建一种社会结构,调动每个公民最大的热情去建设国家。
一种奇妙的火焰从他心底燃起,但彼时这些火焰还很懵懂。
他仍然加入了空军后备团,成为了整个队伍里最牛的喷气式飞机后备驾驶员。
当时美国流行一部电影《壮志凌云》,汤姆克鲁斯帅气的脸,让赛勒无比骄傲,因为他无比确信,自己将会肉身串演电影里的热血故事。
整个大学,他都做着飞行员的梦。
直到毕业前的一次体检,他查出心脏杂音,不适合做飞行员。随即他被调入预备役——这是一种体面的开除。(扯淡的是,后来发现这竟然是误诊。)
他的导师赶紧托朋友找关系,给他找了个公司,负责在里面做计算机建模。
但只干了一年,人家就不用他了。
流落纽约的街头,赛勒甚至连恨意都来不及升腾,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活下去!
他摸摸口袋,里面只有一张名片,是在上一家公司服务过的一个客户,杜邦公司的一位高管。
赛勒一个电话打过去:我想去你们公司上班!
这位高管懵住了,他没想到一个年轻人竟然能这么勇,甚至感觉接受他来杜邦上班好像是自己的义务。。。
赛勒成功拿到了工作,这位高管介绍他去总部,继续做仿真软件,只不过这次仿真系统预测的是杜邦公司的市场和商业前景。
很快,杜邦公司的同事们就明白,赛勒为啥会被上家公司开除了。。。
这哥们才华横溢,但见怂人压不住火。为了把某个项目做成,他可以把同事全骂一遍!
很快,赛勒交出了预测答卷:1990 年经济将会衰退,杜邦公司的许多市场都会出问题,必须现在就着手变革!
杜邦的领导们看着这个报告,面面相觑:“小赛啊,你这考虑的因素太片面了,回去考虑一下汇率之类的因素,再重新算算。。。”
赛勒不想废话,决定辞职。
杜邦也觉得自己的庙太小,装不下这尊神,于是公司拿出 25美元资助他创业,纯资助,不要股份,条件就是你接下来还得接着帮我们做商业预测。
由此,MicroStrategy 成立,1991 年推出首款商业预测软件,隔年,麦当劳就给了公司一个 1000 万美元的大单。
运营 MicroStrategy 公司时,赛勒那篇毕业论文又回到了他的脑海:
他不想组建一支“雇佣军”的乌合之众,他要的是像罗马共和国那样的“公民军队”。
为此,他给所有 MicroStrategy 员工设立了一个六周的“强化训练营”。在训练营期间,学员们分组,每天花 12 到 15 个小时学习 MicroStrategy 的技术及其竞争对手的动态。
白天上学,晚上还得上晚自习。。。
CEO 这么训练员工还有情可原,把女朋友也这么训练,就离谱了。
赛勒成了富豪,但他对恋爱几乎没有兴趣。
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他也尝试过跟女生约会,但回来之后无一不觉得无比空虚,然后暗下决心下次再也不去了。。。
到后来,他索性定了规矩,和我谈恋爱也不是不行,但咱们不出去玩,周末就在办公室里,给女友一部大部头的历史著作,然后要她一天读完。晚上进行“课后讨论”。
是真的课后讨论。
谈个恋爱比种地还累,谁家姑娘也受不了啊。。。
当一个人无法被美色诱惑,那么能诱惑他的几乎只剩一个东西——权力。
在 MicroStrategy 上市之前,很多同行排着队想要高价收购它,为的是把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扼杀在早期。
为了收购成功,他们利诱威逼,扬言如果不卖,就会用最凶狠的手段来弄死 MicroStrategy。
赛勒面无表情,给所有人以同样的回答:我宁可让这家公司在我手上死去,也不会卖给任何人。
要么赢,要么死。
赛勒说到做到。
不仅在上市前,哪怕是公司上市后遇到财务和法律危机导致一天内暴跌 61%,他也没有动摇。
这是 2000 年 3 月 21 日的《每日新闻》的头版:一天跌去 60 亿。
二十多年,他一直在公司里坚守。哪怕最好的朋友,赛勒的大学室友,公司的联合创始人班萨尔都实在撑不住走了,他还在坚守。(当然班赛尔也是被他撵走的)
直到骑上比特币这只墨麒麟再次一跃而起。
后来股价涨了整整一千倍时,赛勒发过一个帖子:“永不,永不,永不放弃。”
二十载冷板凳都能坐,两年熊市又何妨?
但能扛是你的事儿,相不相信你能扛是我的事儿。
现实的暴风雪片片如刀,原本用来抵御美元贬值的比特币,却正相对于美元大幅贬值。
由于公司融资大部分发生在比特币的高点,融资之后又马上买了比特币,所以到 2022 年底,公司持有的 13 万颗比特币,比购买时已经累计减值超过 200 亿美元。
这种场面,对于大宇宙里习惯了被“小刀割肉”的人来说,是极为血腥的。
2022 年,公司继续发行可转债,结果。。。只卖出去 1100 万美元。。。
卖出去这么少,根本原因就是:担心比特币崩了,老登还不起钱。
两个宇宙开始剧烈拉扯,小宇宙像松口的气球,迅速往大宇宙里放气。
赛勒哭笑不得:比特币的暴跌正是抄底的好时机,是比特币再次王者归来前相对美元最便宜的时刻。你们现在最该拿钱来啊!!
没人相信。
眼看债券的利息都要还不上了,赛勒没办法,只好以极低的价格增发股票,募集到可怜的 4900 万美元。
但除了还债,还得搞钱抄底啊!
赛勒满世界奔走呼号,把公司的比特币抵押出去,又借来 2.05 亿美元,买了 6455 枚比特币。
这么说吧,他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借的钱都借了,就是为了多买一点儿便宜的比特币。
要么赢,要么死。
这张图显示了 MicroStrategy 在 2021、2022、2023 年分别购入的比特币数量,2022 年少得可怜。
一切讥讽、谩骂,都以 2024 年比特币再次冲入牛市戛然而止。
比特币不仅涨过前高,还站上了 10 万美元大关。鲜花、赞誉一起袭来,仿佛它们从未走开。
投资者拿着美元再次排队挤在赛勒门口:“老哥,我可是比特币的忠实信徒,你得带我发财呀!”
这就是人间。
那个与 1988 别无二致的人间。
赛勒的另一个预言正在实现:国家力量正在意识到比特币的价值。
2024 年,美国发生了两件让比特币拥趸无比兴奋的事儿:
第一,比特币 ETF 通过;
第二,支持比特币的特朗普赢得大选。
主流资金将会进场推高比特币价格倒是其次,“老钱”和“老权”开始认真审视这个“小宇宙”才是最最主要的!
审视必然带来行动。
特朗普政府拿起焊枪,加班加点,制造出一个“神器”,这就是 2025 年公布的《天才法案》(GENIES Act)。
《天才法案》专注于一个极为奇怪的东西——稳定币。
人们喜欢比特币,就是因为它不稳定,要是喜欢稳定,我直接拿着美元就好啊!既是币,又稳定,谁需要这种玩意儿?
如果你了解了美元与硬通货的百年缠斗,就会明白这是“神之一手”!
不妨这么说:
如果你看比特币的代码,这头巨兽铜头铁臂,无懈可击。
但稳定币,却是用来囚禁它的柔软牢笼。
这源自一场深刻的“短期 vs 长期的博弈”。
赛勒购买比特币的理由,是因为在长期来看,比特币是价值存储的“小宇宙”。
而 90% 的人购买比特币,是为了短期把它换回美元,用它来“搭便车”。
既然是“搭便车”,那就得“下车”,下车后站在哪儿?站在稳定币这个站台上。
哪怕赛勒奔走呼号五年,绝大多数人在意的也不是 MSTR 有多少比特币,而是 MSTR 的比特币现在值多少美元。
人性深处,存在着巨大的“对稳定的喜好,对波动的厌恶”。
正是这种“好恶”,把面对人生、家庭与后代严肃的财富答案,硬生生凹成了赌博。
一个反常识的答案:人们有多喜欢稳定币,就意味着他们有多喜欢赌博。
而美国政府正是利用了人性的幽深,才推出了稳定币的《天才法案》。
特朗普签字颁布《天才法案》,有趣的是,特朗普年轻时做的就是赌场生意。
法案核心非常简单:公司可以以美元或者美债作为超额抵押物发行稳定币。
虽然法案明确规定不能以比特币抵押,美国政府也不会为稳定币兜底,但有法律监管,起码没有被“取缔”的风险,这对于被追杀多年的币圈来说已经是“谢主隆恩”了。
如此,符合美国法律框架的稳定币就直接横扫市面上一切野生对手。
不持有比特币的时候,就得持有美元稳定币。
由此,美元稳定币实质上垄断了比特币这个小宇宙的入口。
一个“美元稳定币+比特币”的共生结构被编织出来。
比特币如果成功,那么美元作为垄断入口受益;
比特币如果失败,那么美元直接切割,不承受损失。
看着“美元+比特币”的共生机制,再看特朗普总统的脸色,赛勒恍然大悟:自己要玩的游戏根本不应该是美元 VS 比特币,而是美元+比特币 VS 一切竞争货币!
赛勒开始知行合一:
2025 年,MicroStrategy 直接把名字改成 Strategy ,然后在可转债之外,又连续推出四种“优先股”产品。
简单理解:优先股就是一种“只需要付息,不需要还本”的债券。
就拿其中最典型的 STRC 来说:它面值 100,参考当前美元的利率定出一个更高的利率(比如 11%),定价 90 块,你买了,就可以按月收到利息。
当你不想要 STRC 的时候不能退给公司,但可以在市场上把它卖掉。
这样一来,它本身的价格也会波动,但波动幅度大概率没有比特币那么大。
从本质上来看,这玩意儿和之前的可转债类似,都是为了融资买币,只不过每一种借钱的方法在“是否还本金?”“利息是多少?”“是否强制还利息?”“给不给转股权益?”这几个参数上做了不同的取舍。
赛勒还建议,其他公司还可以以 STRC 这种优先股作为储备,然后发行稳定币,并且给这些稳定币持有者分一些利息。
赛勒把这背后的经济学原理抽象成“波动率和收益率的游戏”:
如果你接受比特币本身的大波动,那么恭喜你,享受长期年化 30% 的收益;
如果你只能接受 STRC 这种优先股的中等波动,那么你就可以拿到 10% 左右的收益,MSTR 替你扛住波动的同时,拿走另外 20% 的收益。
如果你什么波动都接受不了,那么你就可以拿稳定币的收益,也许是 5%。(反正会高于美债的利息,低于 STRC 的利息)
这么一来,波动率就被层层剥离,越往上层波动率越小,收益也越小。
换句话说,谁愿意承受更大的波动,谁就能拿到更大的收益——波动率可以转化为收益率。
赛勒管这个游戏叫:比特币冶炼。。。
你可能都快听晕了,咋还整出冶金了呢?其实它的本质大家再熟悉不过了,那就是层层嵌套的“金融衍生品”。
这一切衍生品能够运转的逻辑支点都在一个假设之上——比特币永远上涨。
这和 2008 年的次贷危机并没有什么不同。之所以当时金融衍生品被层层包装,层层转售,就是因为大家都笃信一个前提:房价会永远上涨。
一个再好的小宇宙,也会被杠杆加速,迅速膨胀到极限。
在《三体》的结尾,越来越多的人把物质疯狂“偷”到小宇宙里,导致大宇宙即将进入永远膨胀的“寂灭”状态——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那真是可笑的讽刺。
庆幸的是,目前相比于美国房地产市值(55 万亿),比特币的市值( 1.5 万亿)小得不值一提,哪怕重演“次贷危机”,也只会像二踢脚一样爆炸,不会对经济造成什么大冲击。
但随着比特币市值越来越大,到了 10万亿、50万亿、100 万亿,这个二踢脚将长大为原子弹。
到那时,房利美房地美曾经做的事情,赛勒一样能做。
就算赛勒已经老到做不动,别人一样能做。
这是 Strategy 公司历史上所有购买比特币的时间和价格。
正如股票大作手利弗莫尔所说:华尔街没有新鲜事,因为投机像山岳一样古老。
美元用柔韧的囚笼暂时封印了比特币这头巨兽,但也喂养它日复一直地长大。而赛勒以反叛者的姿态出现,却被美元收编,成为了美元(包括美元稳定币)继续扩张的同伙。
谁受益了?美国政府这条“恶龙”和像赛勒这样早期持有比特币的“勇者”。
谁扛伤害?持有美元的懵懂的普通人,以及在高点冲入熬不过完整周期的普通人。
当然,赛勒也从未说过他要拯救什么普通人,他的目标从来就是“为股东创造价值”。
这是一种极为自洽的商业道德,尤其是在美国。
在《勇者斗恶龙》的故事里,勇者之所以出发,是为了保护他所在村庄的村民。而仔细想想,保护自己村庄的最好方法肯定不是杀掉恶龙,而是与恶龙结婚,一起去屠邻村。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2025 年 ,赛勒一举完成了年轻时自己没有做到的创举:登上《福布斯》杂志的封面。
记者给了他两个名头:比特币炼金术士+波动性艺术大师。
但福布斯杂志的封面是一种诅咒。
你只有达到了某种意义上的顶峰,才有资格被印刷在这个杂志的封面。而达到顶峰,意味着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是低谷。
加密领域的三个“网红”登上福布斯杂志的时间点与比特币的走势。
眼看 2026 年比特币再次向熊市进发,MSTR 的股票也重新下探谷底。
一切又回环,欲望永不眠。
赛勒仍然在 X 上每天发看好比特币的梗图,但这次他吸取了教训:
他没有把融资的钱马上全买比特币,而是留下了 22 亿现金准备过冬。这些钱,足够公司偿还两年半的可转债利息和优先股股息,不用在熊市里求爷爷告奶奶。
2026 年,赛勒 61 岁了。
他终身未婚,无儿无女。
有人称他为“娶了比特币的男人”。
赛勒对比特币的专一,有个奇怪的证明人——爱泼斯坦。
在2026年1月披露的爱泼斯坦文件里,爱泼斯坦的公关曾经为了拉拢腐蚀赛勒,请他赞助并且出席了一场名流晚宴,结果塞勒大爷全程面无表情,完全不社交。。。
这个公关后来在邮件里吐槽:塞勒没有任何个性,就像一个磕了药的僵尸。
可是一旦回到比特币的世界,他马上狂暴变身为神。
2026年,比特币价格再次跌穿了 Strategy 的持仓成本线,可是他仍然在继续买入,没有任何恐惧,就像。。。一个磕了药的僵尸。
比特币疯狂下跌中,他不断发布这种宣布购买更多比特币的推文。
推文下,有人回复:你简直是耶稣。
这或许道出了某种真相。
赛勒曾说:
我曾经发明了 20 样东西,但没能用其中任何一个改变世界。
中本聪创造一样东西,把它献给世界,然后消失了。
我只是传承了这份精神,就比那些每天想着把自己的点子做大的人更成功。
这其实是一个关于谦逊的教训。
赛勒表达过很多次,如果他死了,他个人持有的比特币不会留给任何人,而是随着密钥的丢失而永远留在原地。由此,比特币的流通减少,比特币的单价提高。
这是他能向比特币小宇宙做的最后献祭。
你有没有想过,在《老人与海》的故事中,海明威其实只书写了老人一生中极窄的四天。
这四天中,主人公圣地亚哥出海,钓到大马林鱼,又被鲨鱼吃光,倒霉透顶。
然而,在《老人与海》故事结束之后,圣地亚哥的人生显然还会继续,他会继续出海,继续出海,继续出海,直到带回一条大鱼,或者死去。
因为他的梦里,有狮子。
但可悲的是,现实中,大多数人不是老人,而是海里的鱼。
鱼无法离开大海,它们从来都是英雄故事里的燃料。
此时此刻,美国又卷入了一场新的战争。
从经济学的角度看,这与二十年前、三十年前、六十年前、七十年前的战争别无二致,不过是花钱、印钱、通货膨胀的又一次疲劳轮回。
这一次,大多数人的选择仍会是:留在原地,默默扛下通货膨胀的伤害。
因为他们,就是秩序本身。
正如赛勒所说:
我们正坐在时速六十英里的火车上,转动着上面载着三十吨重物的陀螺仪,而其他人则站在轨道边,一动不动。
延伸阅读:
从未被拯救的普通人
就是秩序本身
再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史中,是一个倾心故事的科技记者。我的日常是和各路大神聊天。如果想和我做朋友,可以搜索微信:shizhongmax。
哦对了,如果喜欢文章,请别吝惜你的“在看”或“分享”。让有趣的灵魂有机会相遇,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Thx with in Beijing
2026-03-17 20:21:00
原创 史中 浅黑科技 2026-03-17 20:21 浙江
为了消灭折叠线,这帮“变态”闹翻了供应链。
浅友们好~我是史中,我的日常生活是开撩五湖四海的科技大牛,我会尝试用各种姿势,把他们的无边脑洞和温情故事讲给你听。如果你想和我做朋友,不妨加微信(shizhongmax)。
OPPO 也有正常的工程师,但不多。
据我观察,凡是加入 OPPO 超过三年,基本就成了“变态”。
变态当然是个玩笑。我的意思是,他们对手机的“颜值”有一种大幅超越必要的,近乎恐怖的贪恋,以至于总想把世上最好的技术都给它。
他们甚至不惜调动整个精密制造的供应链,把手机折痕“屠杀”掉。
故事就从 2023 年说起吧。
那年秋天,OPPO 兴高采烈发布了新一代折叠机 Find N3,坐等掌声。
实话说,这台机器颜值已经相当能打。但夸奖中仍夹杂着一些O粉耿直的评价:N3 底子真好,瘦下来一定是个美人!
言外之意,这 11.7mm 的机身还是有点厚。
说别的,兴许还能忍,说颜值,OPPO 团队的自尊心立刻变得像酥皮乳鸽一样脆。庆功会无缝变成了誓师会。。。
下一代,非得做出个全球最薄的折叠机给你们尝尝!
其实当时新手机已经有了雏形设计,产品团队红着眼爆改方案,跨代压缩了新机设计厚度,比 N3 降低 26%,到了 8.93mm。。。
然后,他们拿着这个新方案在大会上咬牙问各个模块的工程师:能不能干?给个话!
折叠机结构本就复杂,降低任何一处的厚度都费劲。但要说最难瘦身的地方,就是中间那个“铰链”。
大家的目光齐唰唰投向创新产品研发总监、铰链团队的领头人李龙。
李龙看着产品同学极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可能也真是怕出点儿什么事儿,幽幽地说:“没问题。”
等李龙把这个承诺带回给自己的铰链工程师,大伙儿差点儿跪地上:老板,您挺敢答应啊。。。
正所谓魔法对抗魔法,变态才能对付变态。
简短截说,半年时间,工程团队几乎癫狂,改进了铰链的每一个零件,甚至在手机制造历史上第一次用了“金属 3D 打印”,打出铰链两边的超薄翼板,最后才压铃交卷,祭出了当时世界上最薄的折叠机——Find N5。
这是一位马来西亚摄影师 Eujinn 拍摄自己 N3 和 N5 的真机厚度对比,你感受一下:
N5 的发布会,那真是奔着解恨去的。(发布会后第一批抢购 N5 的有不少友商,他们比粉丝更好奇 OPPO 是怎么搞的。)
视频博主 Phone Repair Guru 把 N5 拆了,展示了屏幕背后的超薄铰链。
注意!以上这些都是前情提要。
正是在 N5 上,铰链工程师的骚操作一边闪耀全场,一边亲手给自己埋下了“巨雷”。
铰链中轴太薄了,在它连接转轴翼板的地方,瘦削的身材承受了本不该属于它的巨大压力,产生了微微的形变。
画张图你就明白了:
俯瞰打开的铰链,承受应力的主体部分就像一个“羊肉串”;
把羊肉串侧躺下来看,它中间那根“棍”,不是笔直的。
这个比例我故意画得有些夸张了,是为了让你看清。
实际上,这种形变直接看铰链无法察觉,也不影响结构强度。
但是!一旦把漆黑的折叠屏装上去,再用上几个月,屏幕就会贴合铰链,产生微微的起伏,这个肉眼还是能观察到的。
左边是 OPPO Find N5,右边是 Galaxy Z Fold 6。虽然 N5 折痕浅很多,但仍然存在。
就这么个小事儿。
大哥,都做到这么薄了,留点儿副作用不正常么?你还要怎样?
2024 年夏天(当时 N5 还没发布,下一代 N6 的研发已经开始),李龙开完会回到结构组里:兄弟萌,我又答应了他们,在 N6 上“干掉折痕”!
工程师们眼泪下来了,OPPO 手机做得好,就是有点儿费兄弟啊。。。
吐槽是玩笑,OPPO 工程师最“变态”的地方就是:他们嘴上不承认,内心其实很享受。因为他们明白,自己要解决的是全世界手机厂商都还没遇到,但将来一定会遇到的问题。
如果成功,他们会如英雄一般,被写进中国精密制造历史。
马山,是铰链工程师团队的兄弟之一。
2024 年 8 月,他站在工厂里,脊背凉透。
团队没日没夜设计了新一代铰链,为了减少形变,想方设法分散应力,已经把过去三个转轴变成了四个转轴,而且做成了完全上下对称分布。
新铰链的形变大大小于前代,横着看,最高处和最低处的落差只有 0.25mm。
可是,这仅仅四分之一个毫米,铺上屏幕以后斜着看,仍然能看出一丢丢。
作为 OPPO 工程师的职业骄傲让他无法骗自己——这不算“平”!
更换铰链设计?
不行,这已经是大家枪毙了无数个方案选出的最优解。
改变铰链材料?
不行,这已经达到了当前成本限制下材料的极限了。
马山和小伙伴们坐在会议室里,愁眉苦脸。
智力小测验:如果你也是坐在会议室里的一位 OPPO 工程师,会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估计你和我一样,首先想到的是“削它”。
羊肉串的棍子不是鼓出来小山包么?那我横着给它削平不就完事了?
“没错,我们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马山告诉我。
然而,工程师们拿铰链来回削了几个礼拜,竟然发现“此路不通”。
一个铰链上有上百个零件,各种姿势咬合在一起,应力结构极为复杂,可以说每个零件的接触点都在较着劲。
如果把中轴强行削平,原本受力的部分变得更薄,可承担的应力还没变,这会导致它继续形变。
通俗点说:削完还鼓。。。
一群工程大拿,被这么一丢丢形变拖进泥潭,真是两毫米难倒英雄汉。
眼看距离试产的日子所剩无几,他们只能使出祖传大招——向法师求援。
诶,在 OPPO 还真有一个“法师团队”,学名叫做“工艺开发组”。
简单说,工艺开发组的日常就是去全国各地“求仙问道”——寻访先进的设备和工艺,找到之后拿回来默默搓技能。
等家里的工程师们打野时遇到搞不定的怪时,用这些大招帮他们一举干掉!
想想也知道,高端法师最好提前三五年就预判到某些技术会有用武之地,早早拿回来备着。
这种活儿没点“通灵”的疯劲儿还真干不了。
这不,结构组师傅拿着点心水果AD钙奶找工艺组虚心请教。
法师们听明来意,乐得要咬人:“算你们来着了!”
在四次元口袋里翻了半天,他们掏出一个奇葩的玩意儿——“喷墨打印机”。
马山满脸问号:“这玩意儿不是印广告宣传页的么?怎么让铰链变平整?”
法师们摆摆手:“英雄莫慌,打印机喷胶水把低洼的地方填平,不就行了吗?”
“可打印机喷出来的东西只有薄薄一层,我们可是要填 0.25 毫米呢!”
“多喷几十层,不就厚了吗?”
马山哭笑不得,但又感觉对面的法师很认真的亚子。
彼时的他们也许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棵璀璨的科技树面前!
故事讲到这,咱们得先按下暂停键,一起闪回到六年前,去探探这个“打印法术”的渊源。
2020 年,工艺组的负责人,“首席大法师“沈集正带着大家解决另一个棘手问题:
两个零件之间要塞一个东西做支撑。它俩距离大概 0.1mm。这个距离很近,但又不够近。
这就尴尬了:如果塞一个工件进去,没有这么薄的工件;如果点一层胶,胶水高度又不够。
沈集灵机一动,奇葩的法术诞生了:点两层胶如何?赶快去工厂实验,居然真可以!
先点一层胶,让它固化,然后在上面再点一次。两层胶水叠罗汉,效果竟然稳如老狗。
这一下,他脑子里炸开了:
1、同样是上胶,用点胶阀可以,用更细密的打印头可不可以?
2、同样是打印,打印两层可以,打印 N 层可不可以?
如果都可以的话,那么这种工艺理论上可以在各种地方喷上各种形状的胶体结构,那还不掀翻全世界?!
想通这些,他已经露出了“变态”的笑容,抓起手机拨通号码。
电话那头,就是他心中最适合的“铸剑师”,也就是全中国最有希望做出这种凶悍设备的供应商——先导智能。
勾搭先导智能,沈集没有任何纠结。
因为先导掌握着一个公认全球最领先的艺能:写轮眼。
写轮眼是我给起的外号,它的标准名字是“精密测量”。
像手机这样的 3C 产品,涉及到零件生产、产线组装、质量检查。
虽说每一步工艺都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的前提,那就是对精准度要求极高,不能盲打,得“看准了再下手”。
这就是精密测量的价值!
测量用到的十八般兵刃,无论是工业相机、线激光,还是更高级的光谱共焦,这群师傅都耍得有模有样。
如果发狠放大招,他们可以让测量精度精确到纳米级别,观测芯片都没问题。
怎么评价这群铸剑师在业界的江湖地位呢?
苹果手机的质检、宁德时代的电池生产、中国头部太阳能板和自主芯片研发,全都在用先导带“写轮眼”的设备。
说回 OPPO 的法师沈集,他的理由也很清晰:
1、胶水要附着的元件表面,不可能总是一马平川的,凹凸起伏是常态。
2、胶水这东西是液体,各种随性流动、附着,固化之后还会有收缩。多层打印之后,一定会累积误差。
3、这种情况下,打印机必须具备“看清楚眼前到底是个啥”的能力,以便提前规划,随时修正。
你可能纳闷:“看清楚”,不就是用激光束扫描一下物体就知道它表面的样子了吗?
绝非这么简单。
这里涉及到另一个核心技术:建模。
一个激光头发出一排光线,顺着物体的表面舔过去,会收集到几百万个点的 3D 坐标信息。
但留给系统建模的时间有多长呢?大概就是从扫描完成到工件归位的那一段时间,满打满算 2-3 秒。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对几百万组数据进行完整计算,是不可能的。
系统必须识别出哪些是噪点信号(约占 30%)、哪些是非关键信号(约占 60%),把它们剔除,只留下最有效的 10%~20%,才能更有效率地整合成模型。
用什么方法筛选点云?用什么算法近似建模?这不仅仅是数学问题,更是充满了行业经验的工程问题。
这些经验,才是先导几十年随着中国制造业左冲右杀攒下的家底。
当沈集找到先导的销售经理朱杰的时候,先导有喷墨打印装置,也有 3D 检测设备,但就是不存在为 3C 制造而设计的“胶水打印设备”。
但朱杰不慌。
“先导这么多年绝活就是做‘非标设备’。我们就像饭店,你可以点菜单上现成的菜,也可以描述给我菜的样子,我们师傅现场给你研发菜系。”朱杰对我说。
回到当时,沈集挥斥方遒地描述了胶水打印设备的未来,各处都是用武之地。先导紧急抽调各路精英,组成了设备研发小组。
终于,2022 年,这样一台设备的样机研发出来了。
它的大致原理如图:
沈集看到样机,两眼放光,拉着先导签订“一年期独占条约”,意思就是:难得我想到这么好的点子,一年之内你只能卖给我们 OPPO!
然后,这一年内,OPPO 买了多少呢?零。
沈集这个乐观的老法师,多少有点儿高估了新技术的导入速度。
别说一年了,研发出来两年,法师队伍在各个环节不止一次推销了“胶水打印工艺”,结果各种阴差阳错,全都中途夭折了。
搞得沈集见到先导的哥们都想绕着走了。
转眼到了 2024 年,刚才被我们暂停的故事,现在终于可以按下“Play”了。
这下你知道 OPPO 铰链团队找到法师寻找新技术时,沈集为啥这么兴奋了吧?苍天啊大地啊,鸽了两年,胶水打印技术终于找到战场啦!
那台“胶水打印机”样机被紧急送往 OPPO 产线所在的东莞。
一众英雄好奇地围观这个“给铁片做医美”的新武器,反而有点迷茫:
胶水要选什么型号?打印头用什么型号?液滴要喷多大的?喷多少层合适?
既然都不知道,索性先随便选一种方案,搞起来再说吧。
问题很快出现了:打不平。。。
“打不平”是一个宏观表现。如果拿显微镜看,就是胶水固化的形态不均匀:
比如第一排的液滴可能是这样排列:
第一排固化后再打第二层,由于设备微小的误差,有的液滴进入了下层空隙,有些液滴附着在之前的液滴上。
微观上,平衡被破坏了。
越往后面,这种不平衡越会累积。最终导致宏观上出现胶水聚团。
“第一轮尝试,成功率可能只有 60% -70%。”马山苦笑着回忆。
一个铰链成本几百块,过了这么一道工序就战损一小半,绝对无法接受啊。。。
他们赶紧尝试不同参数,发现了门道:
欲速则一坨,慢工出细活!
如果把打印液滴减小,这种聚团概率就会大大降低。
可问题是:打印液滴变小,就意味着打印到相同高度所需的层数更多。这也意味着打印头来回走的次数更多。
而打印头每次喷出的液滴大小,很难和设定值精准一致,总会有一丢丢误差。
也就是说,打印次数增加,累积误差又会被放大。
是大亦忧、小亦忧,多亦忧、少亦忧。。。
马山他们来回测试,每换一种液滴大小,就得调整一个打印头型号。终于,确定了成功率最高的数值——每一层液滴的高度是 6 微米,这样打一次下来,大概是 35-40 层。
猎杀“折叠线”的思路清晰了,英雄们总算准备喘口气。
然而,检测组的同学毫无预警发来一份文件:“不行,你们这工艺没过温度测试!”
OPPO 的每一台手机,都要经过严格的温度冲击测试,从 -40 到 75 度,急冷急热,两小时一循环,反复跑多次,不能有任何地方失效。
试了这么多次才搞定的喷胶工艺,在冷热冲击下会变脆,可能产生断裂、剥落。。。
折腾半天,眼看已经到了 2025 年初,第一次试产近在眼前,所有工艺都被推翻!
马山两眼一黑,提桶跑路的心都有了。
这里科普一下。不仅是 OPPO,几乎所有手机厂商的规矩都是:到了第一次试产的节点,工艺就必须确定了,这时候工艺还不过关,量产就可能出危险!
眼前只剩一个选择:放弃。
这不是退缩,是对流程的理性尊重。
那天开会,马山给李龙汇报:“我们准备把喷墨打印技术拍死了。。。”
李龙愣了:“为什么?!”
“眼看试产了,工艺还没搞成熟。软件、设备、胶水型号都定不下来。”
“不成熟,不能快点搞成熟吗?所有人都在为铰链拼命,我们绝不能掉链子!需要什么资源?我去协调!”李龙拍桌子。
虽然老板怒了,但那一刻马山心里反而踏实了。
几天后,OPPO 铰链团队成立了攻坚组,全力支持“胶水打印”继续改进工艺!同时高层拍板,为工艺固化开绿灯,Deadline 推到一个月后的第二次试产!
英雄们原地复活,继续向前跋涉。
胶水!
首先需要合适的胶水!
工艺组的一位法师陈光直接冲到了 OPPO 合作的胶水厂。
他毕生经验灵魂附体,针对这个铰链喷墨场景联合研发,让胶水即使在小液滴快速固化的情况下仍然保持抗高低温的韧性。
与此同时,先导智能配合这种胶水的参数,紧急从理光定制开发一套完全合适的打印头。
最初听到这个紧急要求,理光还有点儿犹豫:你们就订这么几台,我们开发成本也不划算啊。
先导师傅拍胸脯:你是没看到 OPPO 下了多大决心!这个设备研发成功,以后所有品牌的折叠机生产线大概都会用这种工艺,你们的打印头可就成了行业标准件!
理光被先导师傅眼里的光芒打动,加班加点,打印头及时交付。
这个打印头上,有 1280 个喷孔,分列四排,每个喷孔都由一个精密的压电陶瓷片控制,可以精准弹射出 12 皮升(0.000000000012 升)的细小液滴。
这么小的液滴铺在中轴表面,每层只有 6 微米(0.006mm)厚。
40层极薄的胶体堆垒,把每一丝小小的沟壑填平,成为能让苍蝇劈叉的微观镜面。
眼看胜利在望,团队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后。。。
脸上毫无预警地又迎来了一根闷棍:
新研制的这种胶水,为了实现快速固化和高低温韧性,必须完全透明,不带任何颜色。
这意味着,在最终检测时,激光 3D 探测器会完全穿过胶体,无法探测胶体的高度。。。
马山逼问陈光:就不能在胶水里掺一点点颜色吗?
陈光叹气:现在各项指标已经到极限了,再掺颜色就会影响固化,效果不达标了呀!
危急时刻,法师们三顾茅庐找到铸剑师先导智能:
“你们在检测领域全球第一,有没有什么绝密武器可以检测透明物体?只要能拿出来,我们就用!”
先导师傅点点头:“既然你们这么说了。。。”
这个意大利炮,就是“光谱共焦探测仪”。
一般的激光探测器只有饭盒大小,可是光谱共焦探测仪却足有半个冰箱那么大。
个头差这么多,因为它俩的探测原理不同。
激光探测器是靠发射单色激光到被测表面,捕捉反射回来的光线来计算距离。可胶水的表面和底面都能反射光,探测器就懵了。
光谱共焦仪却同时发射各种波段的光,让不同颜色的光聚焦在同一个点上,由于不同光线的波长不同,只有和反射面高度契合的波长才会反射最强烈。
这就导致,胶水表面和胶水底面虽然都会反射,但反射出的光不是一个颜色(波长)的光。
这样一来,表面和底面的高度都能测出来,它俩的差值一减,就是胶体的高度!
要说之前的激光检测仪器是写轮眼,那光谱共焦检测设备就是妥妥的索伦之眼!
仅仅是换了一个部件,整个设备的个头翻了一倍,成本翻了三倍。
为了那片平整的折叠屏,OPPO 这群人眼睛都没眨,买了!
设备很快被先导智能制造出来,像宝贝一样护送到 OPPO 产线。
但九九八十一难还没完,一个鬼魅般的 Bug 萦绕不散——良率总是比预期中低一些。
查来查去,真凶竟然是“震动”!
由于打印和探测的精度过高,导致设备对微米级的震动都非常敏感:
哪怕是周围没有其他设备工作,没有人走动说话,单单来自大地的背景震颤(振幅大概 8 微米)都会影响它的良率。(看来崔健唱的“你脚下的地在抖”有道理。)
幸亏 OPPO 和先导智能的工程师已经在微米级的世界里打拼多年,经验有一筐。
他们紧急升级,用大理石做了一套抗震装置,安装进去。
良率从 90% 慢慢提高,到 95%,98%,终于冲到了 99% 以上。
这是机器的实拍视频,你感受一下它的精密:
2025 年 2 月,在一个实验夹具上,马山第一次看到了测试屏幕的效果。看着几十万次折叠后依然完整无暇的平面,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有一种上帝创造人间的欣喜。
整个工艺,终于抢在第二次试产之前固定。
至此,仍然不能放松。面前剩下最后一个但是极为重要的命题:效率。
每一个铰链都要独立测量,独立建模,独立喷涂几十层,最后还要独立做质量检测。无法批量实现,生产极为耗时。
根据 OPPO 折叠屏产线的布局,每小时固定产出 160 台手机,产线上串连的所有设备都必须适应这个节奏。
如果单台设备打印胶水太慢,那么只有一种办法:多买设备。
“时间就是金钱”,在这里是一句精准的陈述。
之前提到,为了达到极端严苛的检测标准,设备上了最强的光谱共焦检测模块,每台已经上百万。
每多加一台打印设备,就相当于在每台 N6 手机的造价上凭空再加出 1-2 块。
这是极高的成本负担。
OPPO 的结构组、工艺组还有先导智控的驻场工程师聚在一起,开始了最后冲刺,对工艺进行极致优化。
例如,最初设计是每打印五层就要检测,后来经过反复测试,经验数据越来越多,降低到只需一次检测;
原来遇到不合格的铰链当时就要返工补打,现在选择性废弃,牺牲微小的良率以换取速度大幅提升。
就这样,OPPO 每改进一步工艺,先导智控的师傅就现场改设备代码。
改进迭代了几十次,终于把一条产线上的打印设备控制在了两台。
两个铰链分别进入,从测量到喷墨打印到最后检测,只需要一分钟就能完成,平均每个 30 秒!
2025年末,大规模量产备货开始。
马山看着总装线上喷射而出的 N6,屏幕如湖面一般平静,他心中却大潮奔涌。
在身侧的平行的时空里,一群伙伴身披铠甲,面前的“折叠线”如恶龙轰然倒地。
尘烟散去,英雄手里的长剑闪着寒光。
N6 的发布会后,视频博主们冲向展示区,面对 N6 的真机不吝溢美之词,一片喧闹。
而这背后漫长的英雄故事,却随铰链开合飞向远方。
由于第一梯队的手机厂商往往共享核心供应商,可以想见,其他手机品牌,甚至 iPhone 都会在不久后推出完全平整的折叠屏。
多年后的用户们恐怕不会想到:为了封印这道折痕,曾有一群师傅却遍寻天下法术,铸造了一个可以给铰链做医美的温柔的“变形金刚”。
这也正是我记录下这个故事的意义。
在我和 OPPO 师傅聊天时,他们都习惯相互称呼“X工”,也就是工程师的简称。
但我更愿意把他们归为渊源更古老的“手艺人”。
造一个手机,和一千年前烧制一件陶器并无本质不同。
他们都需要某种宁可烧废千窑,也要追寻一只梦中情瓷的“变态”。
不同的是,在一千年前,那些手艺人追逐一种工艺,所能依靠的只是落后的工具,肉眼的测量,口耳相传的经验,以及好运的眷顾。
而今天的手艺人,拥有纳米级的光谱定位仪器,拥有能在每英寸长度上独立控制 600 个液滴的打印喷头,拥有无尘车间里一条条自动化生产线,拥有产业链上无数同路人的背靠背支持,拥有全世界品牌用户的翘首以盼。
临别前,沈集告诉我,他不会轻易放过“打印法术”。这条路上的修仙打怪才刚刚开始。
一切顺利的话,未来打印机不仅可以打印胶体,还可以打印精密的金属、塑料零件。
由于打印的颗粒极小,可以做到微米级增材,它搭建的结构可以比现在的切削、注塑工艺轻薄十倍。
“手机里的抗冲击结构、抗干扰结构,甚至两处飞线连通、柔性电路板,都可能用打印技术完成。”沈集说。
他把这一切统称为“液态施工”。
过去人们受限于工艺,在手机里安装各种细碎零件,构成某种蒸汽朋克的破碎美感。
但未来有了“液态施工”,也许靠几个打印头就能打印出一整部手机 80% 的部分,精密制造由此进入赛博朋克时代。
技术永远在变化,没有一招可以通吃。但真正重要的只有两个字:敢想。
沈集说。
我大概明白,为什么 OPPO 被称为“工程师的乐园”。毕竟奇葩的幻想,不会在哪里都被温柔以待。
有人觉得,手机的颜值不能当饭吃。
但无数事实已经证明,要把颜值做到极致,必须深入理解背后的结构、加工、深层材料、基础物理。
马山告诉我,在 OPPO N6 的铰链中,齿轮上两个齿之间只有 100 微米宽,齿轮侧隙只间隔 5 个微米。
这种精细程度已经和瑞士钟表等量齐观,何况手机铰链齿轮要承担的应力和冲击比钟表齿轮大百倍。
中国的精密制造,不也是在手艺人追逐颜值的过程中,一次次斩杀 Boss 之后阔步向前吗?
有一个事实仍然刺眼, 那就是这台打印设备里的核心“标准件”——打印头和探测头——仍然来自于国外顶级厂商。
这些标准件的技术含量极高,国际厂商都有几十年的积累,可以做到既便宜又稳定,替代壁垒极高。
但即便这样,在长三角、珠三角仍有无数中国企业在打印头和探测头上投入重金,期待有朝一日可以代表中国制造站在舞台C位。
他们之所以敢于忍受超过五年周期的巨额投入,最大的底气也许就是中国的 14 亿消费者。
14 亿人对“美”的追求,会通过 OPPO 这样的手艺人形成高压,渗透到一级供应商、二级供应商,最终渗透到基础标准件。
所以,手艺人究竟在为什么而战?
他们跋涉到审美的无人区,在这里挑起猎猎旌旗,让精密制造的梦想者们循此而来,举行一场盛大会师。
如此看来,每一个购买了 OPPO 手机的消费者,都在微小而坚定地推动这场“荒野会师”成为现实。
告别这群手艺人,我在回程的飞机上,看到脚下一排排厂房的屋顶逐渐缩小,像被打印机喷涂在大地上。
历史正在发生,而我栖身于其中一个切片。
归根结底,这是一场有关承诺的故事。
工程师对战友承诺,工匠对手艺承诺,品牌对用户承诺。
这些承诺像铰链一样咬合在一起,也就成了中国制造对 14 亿人的承诺。
延伸阅读:
在审美无人区
挑起一杆旌旗
再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史中,是一个倾心故事的科技记者。我的日常是和各路大神聊天。如果想和我做朋友,可以搜索微信:shizhongmax。
哦对了,如果喜欢文章,请别吝惜你的“在看”或“分享”。让有趣的灵魂有机会相遇,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Thx with in Beijing
2026-02-24 13:04:00
原创 史中 浅黑科技 2026-02-24 13:04 北京
AI 带着机器人坐火箭,这个宏大的时代和你有什么关系?
浅友们好~我是史中,我的日常生活是开撩五湖四海的科技大牛,我会尝试用各种姿势,把他们的无边脑洞和温情故事讲给你听。如果你想和我做朋友,不妨加微信(shizhongmax)。
人类正在翻越“风险墙”
文|史中
(一)当美国开始“上杠杆”
最近几个月,好多人都咬牙切齿地问马斯克同一个问题:“咱美国为啥不能像中国一样哐哐新建电厂?”
这有点儿怪,老马攒汽车、造火箭,搞 AI,已经够忙了,咋还得兼职“发电专家”呢?
原因很简单,预计到 2026 年底,美国的电力增长速度就跟不上 AI 芯片生产的速度了。
也就是说,新生产出来的芯片再多,也没有多余的电来运转了。
哎,说来有点喜感:
美国有的是芯片,就是没有电;
中国电倒是多,美国不给芯片。
世界就像大型幼儿园过家家,一个小朋友举着没电的玩具,一个小朋友攥着电池,谁也玩不上。
堂堂灯塔国,发电行业祖师爷爱迪生的故乡,为啥给“电”卡了脖子?
严格来说,不是“臣妾做不到”,而是“臣妾做不到这么快。。。”
美国那些公共事业发电公司,要想新建一座电厂,需要联邦审批,州许可,走环评,还得听所在地社区群众的意见,一趟流程下来得三五年。
就算电厂能快速建起来,电网系统也已经 40 岁高龄了,老胳膊老腿经不住大量新电注入的刺激,也得慢慢改造。
照这速度,等电够了,对面中国的 AI 都会打酱油了。
所以,美国 AI 巨头只好绕开这些电力公司和电网,自己在 AI 数据中心旁边建“特供电厂”。
不建不知道,一建嗷嗷叫。
老马的 xAI 在田纳西州孟菲斯建立了一个全球最大的 AI 训练集群“Colossus”,然后在旁边收购了一个天然气电厂进行扩建。
红圈里就是电厂
结果发现,跑遍全世界,居然买不到发电用的核心设备涡轮机。
这是因为,涡轮机里的核心部件是那个叶片,很难搞。
叶片干活时需要承受 1000 度高温,每分钟转 10000 次,连续转 50000 个小时不能坏,需要用魔法锻造。光是它们就占涡轮机成本的一半儿。
老马一打听,全世界只有三家企业能造这种叶片,订单排到了 2030 年。
。
。
。
好不容易从别的客户手里抢了点儿现成的涡轮机,刚装好,孟菲斯的黑哥们不干了:
你丫把污染排放到我们这,是不是看我们好欺负?是不是种族歧视?
xAI 惹不起,只好扛着 41 台涡轮机搬到了隔壁密西西比州,又花了几千万美元拉高压输电线,才勉强把这点儿电给搞定。
你可能会问:这个电就非得用火电才对味儿么?太阳能不香么?
没错,全球最便宜的太阳能板成本已经做到 0.1 美元一瓦,比火电便宜不少。只是有个小遗憾,这些太阳能板是 Made in China,川宝给加了将近 300% 的关税。。。
川宝意思是:你们他喵的要么就别用太阳能,要么就给我自己生产。(我要是老马我也和他闹掰。)
于是包括特斯拉在内的很多企业只好补课,从头研究光伏制造。
但光伏是一个很长的产业链,从工业硅提纯到单晶硅生产,到硅片切割,到组装、逆变器、运维,技术全在对面中国手里,一时半会儿作业根本抄不完。成本居高不下,也就没办法大规模量产。
就算将来搞到了电,也必须承担很大的损耗:
在炎热地区,高达 40% 的电是给散热系统用的,根本都不参与计算。
产能瓶颈、关税压力、民众阻力、技术难度,像泥石流一样把马斯克给埋了。
从泥里爬出来,老马仰天长啸——你们这是要逼我上天!
没错,地球上这么多烂事儿,算下来都不如直接把数据中心发射到太空。
首先,直接用太阳能供电,用辐射散热,两边成本都变成 0!
其次,只要卫星轨道足够高,那可是永远能见太阳,24 小时不断电;况且太空中没有大气遮挡,阳光强度再加三成;而且不过夜的话,还省去了用电池储能。里外里一算,同样一块太阳板,发电效率可能是地面上的 5-10 倍。
最后,太空还没有居民瞎逼逼,我爱发多少就发多少。
什么?你说上天需要火箭?
巧了,咱家有!
明白了上面的剧情,你才能看懂 SpaceX 为啥要收购 xAI,才能明白为什么 SpaceX 要选择在 2026 年冲击上市癫狂融资。
不过。。。这么一个仅仅在理论上说得通,现实世界八字没一撇的操作,这帮人却在挥汗如雨地干,多少带点魔幻。。。
我想说的是:这恰是美国目前精神状态的一个缩影。
作为过去百年全球创新的旗手,美国公司“孤注一掷”的戏码倒不新鲜。但此刻,梦想与现实之间的距离已经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要远,对于技术和创新的渴望比任何时候都要紧绷。
标准操作不够,只有“铤而走险”来凑。
最近几年,市场把巨量的资源吸引到各领域领头羊公司身上,这导致美国出现好多“单点依赖”:
芯片,依赖英伟达(谷歌备份);芯片制造,依赖台积电(英特尔备份);火箭,依赖 SpaceX(蓝色起源勉强备份);电动车,依赖特斯拉。
AI 领域也是如此,2022 年,微软用 30 亿美元押注 OpenAI 单骑冲关,才惊险地砸出了 GPT 这支独苗。
现在 AI 虽然遍地开花,但动辄百亿的投资让它们很难单打独斗,必须通过投资和采购完成“资本互锁”,类似曹操的连环船,虽然稳定,但一波大火就能带走。
AI 巨头互锁的情况
这局面,川宝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乐见其成,煽风点火,不仅天天喊着降息,还搞了“星门计划”,鼓励加大投入,把命运继续押注在“少数变量”上。
换句话说,美国在加杠杆!
杠杆通常会导向着两个结局:要么飞得更高,要么摔得更惨。
观察现在的局面,还真是在往“飞得更高”发展。
2022 年以来,美国名义 GDP 极不寻常地开始加速,甩开第二名中国。
公平地说,一个巨大的经济体(尤其是美国这种市场经济)的杠杆情况很难被控制。它更像是人类文明的“看板”,展示了历史奔涌到某个历史阶段的参数。
看似美国在和全世界较劲,但本质上,是所有人类在和同一个东西较劲。
这就是围困人类的“风险墙”!
你可以想象,在我们周围有一圈高耸的山脉,山外水草丰沛,可山内已经机会匮乏。
技术困难、环保压力、产能瓶颈等等具体的山峰,本质都是不同的风险。
眼看这些风险已经挤压在一起,密不透风。同时翻越它们所需的能量极高。
所有人都意识到,靠过去的协作模式没戏了。只有把资源砸向一个地方,才有希望一举翻越,冲入广阔的新平原。
如果我们面前有一个 ipad,显示着整个人类文明的进程,此时,不妨双指捏合,Zoom out 一下!
原来还能看见全世界领导人互怼时脸上的汗毛,现在小破球直接缩小到屏幕的中心,嘴炮声渐远,火箭卫星纷纷冲向深空。
根据马斯克的激进设想,五年以后的 2031 年,太空中新增的 AI 会是地球上存量的总和。
这么多算力,能用完吗?
看最近 OpenClaw 的发展趋势,全世界每个人都配一个 AI 秘书全天无休搞事情的日子也不远了,对 AI 算力的需求几乎是无限的。
xAI 的计划就是:
自己运营这些太空算力,覆盖几十亿人的日常起居、来往奔忙。
如此,每年要上天 1Tw 的 AI 功率。
这意味着大概要发射 10000 艘星舰。而一年只有 8760 个小时,算下来一小时发射一艘都不赶趟。
但从数学上看,这并非不可完成的任务。
星舰如果做到每天循环飞行一次,要完成每年一万次飞行,准备 20-30 个星舰轮流上天就够了。(如果循环时间更短,则需要更少星舰。)
显然,要实现这个目标,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星舰回收复用。
不太了解的浅友可能会说:看新闻不是说 SpaceX 已经实现了“筷子夹火箭”了吗?
其实它夹的是星舰下面的一级火箭,不是上面的星舰。
一级火箭是二踢脚的第一段,速度慢,高度低,回收相对容易;
而二级火箭(星舰本体)是二踢脚的第二段,速度快,高度高,不好夹,还没成功过。
老马亲自认证:这么复杂的火箭回收,目前最棘手的问题竟然是个不起眼的小部件——隔热瓦。
我们不妨回溯一下 2025 年 10 月星舰的最新一次测试,也就是 IFT-11。
简单说,这次飞行实验就是要让二级火箭(也就是星舰本体)尝试很多极限操作。
其中之一就是:飞船要在隔热瓦缺失的情况下扛住再入的高温,不被烧毁。
隔热瓦是蜂巢形状的瓦片,边长 20 厘米,厚度只有 5 厘米,里面 90% 的空间都充斥着孔洞。
18000 块这样的隔热瓦贴在星舰的肚皮上(背面不贴),成为“热盾”。
这种瓦片,一片要 1000 美元,相当于一部 iPhone 的价格。
可以想象,贴了将近 2 万台 iPhone 在飞船底下,还是有点儿奢侈的。
星舰从太空降落的时候,完全不用任何燃料减速,就用肚皮当刹车,迎面而来的空气被瞬间挤压,温度飙高,能够达到 2000 度。
热盾的作用就是防住这 2000 度的高温,让火箭本体不锈钢的温度处于 400 度以下。
这次高难度防护测试,其实是成功了。
不仅成功了,工程师还有意拿掉了其中 50 块隔热瓦,直接“露点飞行”,火箭本体依然没有过热,证明热防护是有冗余的。
你可以看到星舰肚皮上高温产生的火焰。
但成功不等于好用:现在这些瓦片的寿命短,最多飞 20 次,也就是每次飞回来之后可能要更换 5% 的瓦片。
问题是,没人告诉你该换哪个瓦片。。。你得一片一片地给它们体检,全查一遍就得一个月。
要想“热盾无限复用”,必须靠材料技术的突破,目前工程师还没有太好的招。所以,很可能会比“筷子夹星舰”突破得更晚。
但实话说,这个进展节奏已经挺吓人了。
一旦热盾突破,星舰就可以大幅缩短重复利用周期,到时候不只发射数据中心,发射什么刀叉剑戟也完全可以。
不过老马的星舰构想没有停留在围绕地球轨道转的 AI 卫星。
接下来的设计是:用星舰运送各种材料,在月球上建立一个“质量加速器”(Mass driver)。
质量加速器,就是一个“电磁炮”,用太阳能发电驱动电磁力,(替代火箭)把飞船直接弹射到深空,可以去火星,可以去木星,可以围着太阳转,甚至冲出太阳系。
因为月球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而且没有大气阻力,弹射飞船的成本比地球上低到不知哪里去了,可以嗖嗖嗖一直射。
马斯克说到嗖嗖嗖的时候,开心极了。
飞船上的乘客可以是人,但人太脆皮了,更适合的乘客是机器人。
这些机器人代表地球,去星际殖民,帮助地球文明实现的永生。
按照这个设想捋下去,我们手中的 iPad 还需要继续双指捏合,继续 Zoom out,直到地球成为整个深空中一个暗淡的蓝点:
这种未来,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倒不是说我们都可以上火星;而是面对广阔的星际空间中的丰富资源和土地,地球上那点儿存量根本都不值一提,地表对抗的意义迅速衰减,普通人不至于冤死在核战争之中。
这个思路,如大铁棍子一杆子插到底,虽然掺杂着不太着调的技术乐观主义,但还是给全世界唯一能跟得上节奏的对手——中国——不小的压力。
最近新闻中,中国也进行了长征十号回收测试。不过我们的进度还停留在 SpaceX 的上一季——一级火箭回收。
好在我们的进展很速度,火箭已经可以以漂亮的姿态溅落在海平面,下一步就是尝试中国独创的“钢丝勒火箭”,学名叫网系回收。
看到这里,估计你脑海里隐隐唤醒了一段历史:星球大战计划。
1983 年李根宣布启动星球大战计划,就是要在太空中部署无数“轨道战斗站”,用卫星把苏联的导弹在刚起飞阶段就撞毁。
有趣的是,当年苏联并没有搞出一个对等的太空计划,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反制。不是他们突然爱好和平,而是因为他们的经济实力已经不够了。
以如今中国的工业克苏鲁能力,只要 SpaceX 把路走通,我们大概率也能把几乎同样的火箭造出来,成本没准还能降到十分之一。。。
虽说现在的国际形势不会回到冷战那种剑拔弩张,但它完全可以以商业航天竞争的“凶残”面目出现。
如果“星球大战 2.0”局面出现,中国没有理由不跟牌,全球经济将不可避免地继续上杠杆。
不过,杠杆不是说加就加的,这里还需要解决一个核心 Bug:
AI 上天、探索宇宙、移民星际,需要比现在多百万倍的太阳能板和电池、百万倍的火箭和飞船,百万倍的采矿设备。
这些东西谁来生产?
就靠地球上这几十亿人吗?这几十亿不靠谱还不想生孩子的破人吗?
当然不行,要靠机器人!
那这么多机器人靠谁来制造呢?
还要靠机器人!
没错,马斯克的整体设想就是:先造出一万台靠谱的机器人,然后这些机器人进入工厂,自己生产更多的机器人,以至无穷。
中国有 14 亿人,美国有 3.4 亿人。
就算美国成功重拾制造业,工人的数量也只有中国的大概四分之一,况且美国工人的勤奋度还很可能不如中国。(马斯克原话)
顺着中国开创的“堆人”赛道继续追,永远追不上,根本没得玩。
但如果格局打开,杠杆拉满,造出 100 亿个机器人,那么在真人上的那点差距不就可以忽略不计了吗?
反过来看,对于中国也一样。哪怕没有计划生育,中国人口现在有 20 亿,一旦面对“星球大战 2.0”,人还是不够,还得靠大量的机器人去刚。
人从未像今天一样不重要。
连春晚的舞台上,人都不如机器人受宠了。。。
说到机器人,美国的代表就是特斯拉的 Optimus、Figure AI 的 03、波士顿动力的 Atlas。中国的代表是智元、宇树、优必选。
单看外形,你可能觉得中美机器人好像差不多,有点脸盲。
但要预测未来,我们必须拿出放大镜,审视中国企业和特斯拉在技术细节上的微小分歧。
举一个例子:下肢关节。
机器人总体很复杂,但都可以拆成一个个小的“乐高积木块”,每一个积木块就叫一个“执行器”(相当于人的关节和相关肌肉)。
特斯拉机器人的腿部使用的是“线性执行器”,而中国机器人目前倾向于用“旋转执行器”。
区别在哪呢?
线性执行器就像我们腿上的肌肉,是靠伸缩来产生运动;
旋转执行器就像工业机械臂上那种,是靠围绕着一个轴心旋转来产生运动。
各大工厂在过去几年里已经普及了机械臂,所以旋转执行器更成熟,成本大大低于线性执行器,可以更快量产,成了中国机器人的首选。
但特斯拉机器人由于更加仿生,不仅步态可以和人一毛一样,而且单纯靠机械强度就能撑住自己,站立的时候不耗电。
这是第一性原理死忠粉马斯克的天菜。(毕竟地球上的亿万年进化筛选出了人类的肌肉系统,可能存在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优势。)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
中国机器人的不够优雅,但是已经在工厂里满地跑;特斯拉的机器人更完美,但是量产却一再推迟。
这让人回想起当年特斯拉电动车的剧本。
特斯拉电动车就是因为设计过于“优雅”,导致量产难产。
快要撑不住时,是中国供应链和上海工厂让它起死回生。
从那时起,中国顺势牢牢把控了电动车的产业链,也催生了无数本土电动车企业。直到今天,特斯拉对于中国供应链的依赖度还是 40-60%(按成本计算)。
《变形金刚》告诉我们,机器人就是升级版的汽车。实际上,它俩产业链的重合度大概是 70%。
美国机器人要想发展到马斯克说的那种流水线喷射的程度,几乎不可能绕过中国的产业链。
目前美国机器人的核心部件“执行器、减速器、滚柱丝杠、电机、轴承、电池”对中国产业链的依赖程度,竟然是高于电动汽车的。。。
Optimus 最有特点的“线性执行器”,也是中国企业在帮它生产。
实际上,作为跨国企业,特斯拉两面受气,存在被要求“选边站”的可能。
摆脱中国供应链,确实是它的一个选项。
最近,特斯拉专门停掉了美国工厂的两条汽车产线,改成机器人生产线。这意味着他们已经评估过,如果在中国生产,会面临地缘风险,还是得响应号召 Made in USA。
特斯拉机器人的美国工厂
而且就像马斯克所说,生产量大到一定程度,技术工人根本不够用,必须用“机器人生产机器人”的方案。如此一来,放在中国生产的优势也大大减弱了。
但不在中国生产,距离不用中国供应链还有十万八千里。
金钱是最诚实的:
如果中国供应链能持续给出冠绝全球的性价比,那么所有试图摆脱中国供应链的努力都会失败。
人类已经卷出翔了,还怎么提高性价比?
没错,只能靠机器人了。
十年之后,一个可以期待的剧本是:
美国的工厂里,无数机器人在忙着组装机器人,商标上贴着 Made in USA,但核心组件却大量来自于有中国底色的供应链。
在中国(或第三国)的工厂里,有无数性价比更高的中国机器人在忙碌,生产用于出口给美国机器人的各种组件。
中国继续发扬光大 Made in China,美国人也终于实现了 Made in USA。MAGA 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同时实现。
但这里有一条核心概念早已被突破:
Made in China(but By Robots),Made in USA(but By Robots)。
优必选的机器人在极氪生产线。
优必选的机器人在蔚来生产线。
马斯克推算,这不会导致人类失业,因为机器人的产量会比现在膨胀亿万倍,仅仅作为机器人的监督者,就需要比现在更多的人。
只不过,由于“机器人口红利”比“人口红利”更重要,那些纯纯的人口大国竞争力会大不如前。。。
换句话说,你必须拥有“机器人口红利”,才有资格上牌桌,代表人类面对那堵“风险墙”。
如此来看,当下情况紧迫:中国机器人进入产线,不是请客吃饭之类的小事,而是生死攸关的胜负手。
中国工业的机器人化如果成功,很可能巩固一种新的全球分工。
每一个产业链都可以被粗略划分为两层:
应用层:根据本国诉求设计品牌和产品形态,核心是创新。
操作系统层:无差别支持所有产品需要的零件,它的核心是效率。
过去很多中国企业的思路是“两层都做”,操作系统带应用层一起出海,导致了一些国家的警觉和反对。
毕竟白人连 Huawei 都不知道该怎么发音,能不生气么?
但是,他们看到一个自己熟悉的本地老品牌时,马上就会放松,不关心里面零件的来历。
在电动车领域,这种转变已经出现了。
比如欧盟一直在对中国的汽车“反倾销”。奇瑞汽车直接卖到欧洲就很困难。
然后他们想到了和西班牙一家本土企业合资,启用了西班牙人熟悉但一度没落的老牌子 EBRO,只不过背后的供应链全部换成中国,一下子销路大开。
EBRO,埃布罗河,是西班牙境内最大的河流。
在这个案例里,奇瑞就是操作系统,EBRO 就是应用。
“文艺复兴”都是你的,我只含泪赚钞票。
实际上,操作系统内部还可以继续分层:
就拿汽车来说。
Tier1 是减震器这种模块。
Tier2 是弹簧这类模块的细分配件。
Tier3 是钢材加工厂。
Tier4 是炼钢厂。
Tier5 是采矿公司。
Tier 等级越往下,供应的组件越基础,越基础的组件,文化内涵就越低,效率和规模属性就越强,就越归入到“操作系统”。
“操作系统”并不吵着分享产业链的最大利润,甚至大多数情况下终端用户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但它却安静地享受生态红利,一旦绑定极难替换。
这种“操作系统+应用”的分工不仅仅适合实体产品,在 AI 和软件领域同样适用。
最近智谱和 Minimax 上市,手拉手开启了一周翻一倍的狂暴走势,市值直逼京东、百度。
上涨的原因也很明确,它们发布的最新模型能达到美国同行的九成功力,每百万 Token 的价格却只有它们的十分之一。
这么高的性价比,说起来还要谢谢美国的制裁。
在美国,英伟达的计算卡管够,所有人的竞争策略都是点亮更多的卡,而中国的卡很少,工程师每天都在纠结如何榨干卡上的每一丝算力。
这直接催生了极为稀疏的 MoE 架构,KV缓存压缩等工程优化。
光刻机卡脖子让中国没办法自研高端训练芯片,结果研究力量倾泻在推理芯片,导致推理芯片迅速成熟。
再往下层看,丰沛的电力驱动着规划齐整的数据中心,东数西算。
这同样是一整套可以被细分成很多层的操作系统。
在它的加持下,Token 成为一种“AI 石油”,性能标准,成本不断下降。
假如你是一个美国 AI 产品的创业者,面对价格相差十倍的 Token,会从谁那买?
在未来,一个拥有美式界面、解决美国问题,浸满美国精神的产品,背后是中国的 Token 在帮它计算,这事可能一点儿都不稀奇。。。
而且软件可不像工业品那么好加关税。
过去中国的供应链还算是比较封闭的“闭源系统”,现在它正在往“开源”方向迅速演进。
比如很多墨西哥的友岸外包,它们看上去不是中国制造,实际却是在中国制造核心代码上的“魔改”。
换句话说,只要中国供应链能够用“AI+机器人”不断降低成本,成为最好用的工业操作系统,那么全世界怎么使用它,终究只是策略问题。
墨西哥在整汽和中国零件方面的产业布局。
美国上天赌运气,有些许“逼上梁山”的意味。
中国入地做“操作系统”,也是被围追堵截后妥协的结果。
但正因所有人面临的是同一道“风险墙”,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所以竞争的斥力总会被无形的力量拉回来,导致更大尺度上的分工协作。
经济学家罗宾·汉森曾经提出“大过滤器理论”(The Great Filter)。
它试图解释“费米悖论”:为什么宇宙如此安静?
理论认为,从“死物质”演化到“能殖民整个可观测宇宙的高级文明”,中间存在一道极其罕见、几乎无法跨越的巨大障碍。
只有极少数会整活儿的文明能够越过这道红线,整个宇宙也没有几个幸运儿。
宇宙中的安静,可能是文明的尸骨京观。
我们无法判断这道红线是否真的存在,更不知道我们距离它有多远。
但我们知道,如果人类成功向“星际大航海时代”迈出第一步,今天如山岳一般横亘在面前的“文明的冲突”,终究像远古部落战争一样幼稚而无足轻重,被压缩成史书中的几十个字节。
以此为终点回望,现在人类在 AI、机器人和火箭、太阳能上的投入不仅没有结束,甚至都不算开始。
一些经济学家把此刻的历史阶段对应到上世纪 60 年代计算机技术大发展的前期,判断未来生产力的红利会如洪水一般从实验室迅速扩展到每个普通人的生活中。
马斯克的预言是:10-20 年之内,工作会变成“可选的”,也就是说,即便不工作,也会有机器人帮你照看老人、孩子、宠物, AI 给你提供基本的教育、医疗和生活保障。
虽说老马过去的预言几乎都应验了,但应验的时间从来不保准。
倾盆大雨终将到来,我们大概相信这场胜利与多数人有关。我们已经上路,可谁也说不清楚终点何时到来,说不清在此之前,我们又会途经何处。
可叹被折叠的历史一瞬,打开来就是一代人生命的全部章节。
毕竟,看看我们这个时代的三位主角,机器人的劳动价值正被巨头收敛,AI 正脱离人类开始了独立社交,火箭正载着富豪飞向太空。
那么,这些宏大的未来,和此刻的你又有什么关系?
历史上也许很少有人像我们一样茫然:
夜晚躺在床上,会觉得几年前的世界遥若隔世;白天走在路上,不知道几年以后自己会是什么处境。我们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目睹列车停靠站台。
但反过来看,这也许正是我们的幸运之处:
人们千百年来,以为寻到各种归宿,最终被证明不过是各种款式的“一块红布”;宇宙荒凉的背景,只有在撕裂的时代才会被看到。
正如鲁迅在 100 年前所写:“在进化的链子上,一切都是中间物。”“我们至多不过是桥梁中的一木一石,并非什么前途的目标,范本。”
这是中间物的自觉。
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有一种极为奇怪的焦虑:脑海中充满了疑问,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最终我意识到,作为“中间物”,首要的工作不是找到答案,而是找到问题。
马斯克有个奇怪的想法:
世界没准是某个高级文明的一场大型的模拟游戏,人类的生死都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我们是否有机会活下去,取决于在高级文明看来,我们创造的东西是不是“足够有趣”。
如果我们被高耸的“风险边际”困在原地,被迫重复过去的剧本,文明就成了千篇一律的噪音,随时会被删档。
如果我们不断尝试新的可能,那么我们就一直“有趣”,对于造物主来说,我们就永远有被保留的价值。
由此,他笃定了创造的决心,乃至追求星际殖民的梦想。
虽然我不能说服自己生活在模拟游戏中,但我承认,马斯克的理论是描述进化的一个“方便法门”。
每当面对歧路,很难判断哪种选择更有利时,我们就会在痛苦里打转。
这时更容易的反而是跳出来询问自己:往哪边走事情才会变得更有趣?
不妨举个小例子:
在 OpenClaw 出现之后,很多人都好奇一个贴身 AI 秘书究竟会不会带来“收益”,但同时又算计着买电脑学配置搞不定的“风险”太大。
于是,你聪明的脑袋瓜会蹦出各种借口:这只是一阵热潮,过两天就没人用了;AI 根本不够聪明,把我的权限给他肯定会出事儿,得不偿失。。。
但在剧烈变化的时代,我们掌握的有限信息,根本得不出有参考价值的结论。
这种时候,其实只需要问自己:它会不会创造更多可能,让生活变得更有趣?
如果是,就勇敢地为这个选择增加权重,哪怕它没有回响。
真正重要的是不断提醒自己:
我的日常行动和人类的底色息息相关。
这也许是混乱生活的隐秘意义。
进化是残酷的筛选,但这种残酷却以温柔的方式呈现:
一旦你的思维疲倦,在原地打转,那么人生就成了监狱,头顶的“高级文明”会随时把你关闭。
一旦你重新跑起来,追寻内心的好奇心,每一个呼啸的瞬间都会被放大成永恒。
那么,不必肉身抵达下一站,胜利已注定与你相关。
不必肉身抵达下一站
胜利已注定与你有关
再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史中,是一个倾心故事的科技记者。我的日常是和各路大神聊天。如果想和我做朋友,可以搜索微信:shizhongmax。
哦对了,如果喜欢文章,请别吝惜你的“在看”或“分享”。让有趣的灵魂有机会相遇,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Thx with in Beijing
2026-01-22 08:56:00
原创 史中 浅黑科技 2026-01-22 08:56 中国香港
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浅友们好~我是史中,我的日常生活是开撩五湖四海的科技大牛,我会尝试用各种姿势,把他们的无边脑洞和温情故事讲给你听。如果你想和我做朋友,不妨加微信(shizhongmax)。
如果我冷不丁掏出这样一台电脑放在你面前,你会如何评价?
我猜,大多数浅友可能有点困惑:这好像。。。就是一台正常的笔记本电脑吧?
诶,我要的就是你这个反应!
当你说出“正常”二字,就意味着你觉得这台笔记本是一个长在主流审美点上的,可以出现在商场货架C位的,上班族日常选用的办公电脑。对吧?
揭晓答案:这台笔记本,从 CPU 到 GPU 到 NPU,从屏幕到键盘到触控板,所有的核心硬件,加上操作系统和软件,都是符合“信创标准”的自主可控产品!
换句话说,这就是很多人“听说过,没见过”的神兽——信创笔记本电脑。
而且你还来着了!这家伙的性能是此时此刻信创笔记本中最强的,不用加“之一”。
正式介绍一下,它就是:联想开天 X7。
如果你只想花一分钟对“纯血国产笔记本电脑已经做到啥程度”有深刻的理解,我觉得认识联想开天 X7 就够了:
它的 CPU 是“海光4号”的移动版,可以稳定工作在 4GHz,妥妥列席高端 CPU 队伍,同时开几十个办公软件都不会卡。
你能想到的接口它都有,独显可以同时挂载最多 3 个外接屏幕,处理剪辑、渲染,甚至还有本地 AI 功能,涵盖了一台笔记本的所有重载场景。
而这一切汹涌,都严丝合缝镶嵌在一体成型的铝合金外壳中,厚度不到 17mm,重量不过 1.5 Kg。
一句话概括:
它不仅外观看上去是一台主流旗舰笔记本,性能参数也不折不扣地是一台主流旗舰笔记本,用上去的感觉也是一台主流旗舰笔记本,因为它就是一台主流旗舰笔记本!
只不过,这一切并非基于大洋彼岸的 Wintel,而是用年轻的国产芯片和国产系统锻造的。
轻描淡写的结局之前,必有无数沸腾的章回。
为了了解联想开天 X7 背后的故事,我跑去和团队详聊了一个下午,像剪影一样记下了他们和海光团队一起打磨 CPU 的昼夜,记下了让笔记本厚度降低哪怕半毫米所付出的卓绝,也记下了整个产业链托起一款国产旗舰的奋力。
但把这些剪影叠在一起,所有细节都晕染开去。
从中浮现的,只是一颗颗赤子之心。
“中国人究竟需不需要信创笔记本电脑?”
2020 年冬天,夏晔走在北京的夜幕里,脑子里旋转着这个奇怪的问题。
“你说中国人需不需要笔记本电脑?”为了便携办公,当然需要。“你说中国人需不需要信创电脑?”为了自主可控,当然也需要。但把这俩句话捏在一起,答案还真不好说。。。
之所以会胡思乱想,是因为领导刚让他们团队接手“信创笔记本”的业务。
当时的情况是:夏晔所在的团队主要在做“信创台式机”的研发,趁着国产替代的浪潮,卖得还不错。可是隔壁“信创笔记本”却一言难尽,总销量才有 1000 台。
销量惨淡,必有原因。
业内有这么个解释:
台式机解决的是从无到有的问题,笔记本解决的是从有到优的问题。国产替代属于“底线思维”。做出台式机,底线就有了,那笔记本。。。没准是个伪需求?
话要这么说,把那 1000 台已经卖出的笔记本后续维保做完,也就可以弃疗了。
但夏晔越想越不对。
刚才那个解释隐含了一个前提假设,就是:“信创笔记本”在性能和体验上永远做不过 Mac 或 Wintel 这类所谓“主流笔记本”。
既然怎么做都做不过,那肯定有了就行,不用追求更好嘛!
但这个假设。。。对吗?
夏晔
如果有朝一日能让创笔记本的体验追平 Wintel,甚至超越它们,那此刻不仅不应该放弃,反而应该猛猛干啊!
问题就在于,你相信不相信。
凛冽的北风中,夏晔做了一个决定:相信。
他把这个思考分享给同事,才知道原来大伙儿同样怀揣做出“最好的笔记本”的梦想,只是现实骨感,不好意思把这么凶的梦想挂在嘴边。
那还等什么?这群师傅决定“摸黑”上路!
会议室里,几个人围着那台只卖出 1000 台的笔记本端详,一种“穿越感”袭来:它不像是 2020 年应该有的产物,反而像十年前的东西。。。
因为,制作它的过程是“搭积木”。
把 CPU 和主要芯片拿来,装在主板上,然后按照它们的功率配备电源,按照发热配置风扇,然后比照这些东西的大小,用一个机壳把它们罩起来。
这种看菜做饭的方法导致的结果就是:它只是一个看上去像笔记本的台式机。
那电脑很厚重,拿来拿去是个体力活。打字的话必须外接键盘,因为手搭在机器上面烫得受不了,还总会误碰触控板。不带电源的话,续航只能撑一个小时。
夏晔苦笑着回忆。
于是,老师傅的首要目标是:先把“积木”整合成一个有主张的“产品”。
为了做成“产品”,他们必须把关键部件的参数先设计出来,再去找供应商合作研发,然后推着工厂生产出来,然后买回来用。。。
看到这儿,你也许隐隐觉得常识被挑战:
整机厂不就应该安静地做整合吗?作为产业链下游玩家,跑到上游去“掺合”元器件的设计研发,这靠谱吗?
如果是一条成熟的产业链,这么玩儿多半不经济。
但别忘了,当时的现实是:“信创笔记本这条产业链”几乎不存在!
如果不“逆流而上”主动整合产业链,那么联想开天拿到的就一直是上游飘来的又笨又丑的积木块,信创笔记本国际领先就永远是个梦。。。
事实证明,老师傅们这次勇敢没有换来一生内向,而是得到了历史的N次奖赏!
他们的第一个作品是“联想开天 N7”。
客观说这是一个定位均衡的性价比产品,但却是团队的主张第一次“具象化”:
续航能达到三四个小时,风扇不会“喋喋不休”。所有人拿到它,没有“穿越”的羞耻感,反而会因为它漂亮、得体、完善而愿意使用。
联想开天 N7,使用的是兆芯处理器。
产品的“一小步”,是这群师傅信心的“一大步”。
为了庆祝这次新生,也为了标记眼前的漫漫征程,“联想开天”的品牌在 N7 上首次使用。果然,2022 年上市以来,N7 销量节节高攀,笔记本产品线彻底起死回生!
老师傅信心生长,开始定义更多开天系列的笔记本,值得一提的就是 X1 Carbon。
联想开天 X1 Carbon
联想开天 X1 Carbon的定位是极致轻薄,整机重量只有 980g。夏晔告诉我,当时他们为了实现轻薄,不仅定制了 CPU、散热等等,就连 USB 接口都要比标准的薄一丢丢,最后为了冲击极致轻量,螺丝都是定制的轻型螺丝。
有了这次从里到外定制的经历,老师傅自然和供应链上的各个角色都处成了兄弟。
而这些兄弟,才是继续挑战更骚操作的底气!
当“均衡”、“轻薄”都搞定之后,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落在了笔记本大类版图上最后一块缺失的拼图——性能。
老师傅还真不是“为做而做”。
我们回到 2022 年,站在当时典型的信创用户金融从业者身边,就会明白他们对高性能笔记本的渴求有多强烈。
首先,金融安全事关国家稳定,需要“信创电脑”提供整套自主可控的计算环境;
其次,金融场景瞬息万变,需要时刻在线移动办公,所以天然倾向于用“笔记本形态”。
最后,金融业务又非常复杂,一台电脑上同时存在上百个专业软件,网页同时开几十个,妥妥是基操。
所以他们对于信创笔记本的要求极为苛刻,绝不是“能用就行”,而是“极致性能”:Wintel、Mac 旗舰能做的事情,信创必须*无差别*做到!
而且金融是个“先导指标”。就在夏晔他们忙着思考金融客户提出的需求时,其他更多行业,例如电信、能源的央国企也追过来索要高性能本。
历史大潮浩浩汤汤,人在江湖,刻不容缓呀!
高性能笔记本自然需要一个极为能打的 CPU,那么。。。信创 CPU 哪家强?
夏晔坐在了海光信息的办公室里。
CPU 干的活儿乍一看是脑力劳动,但要我说,它更像是搬砖撸铁这样的“体力活儿”。
因为,拳击比赛的“重量级”概念在 CPU 界也适用。同样制程和架构下,CPU 的个头越大,意味着肌肉(晶体管)越多,力气也就越大。
海光 CPU 就是信创界的“肌肉男”:
它吃的多(耗电多),干活猛(算力强),出汗也多(发热大)。
这样的猛男,最好给他个宽敞的“大武馆”,让他尽情挥洒嘛!
事实也正是如此,在之前几年,海光 CPU 干活的地方都是工作站,也就是那种专业台式机。
您不是吃的多么?来人,给公子伙食加一倍!
您不是爱出汗么?来人,给公子换大号风扇!
在台式机里,加电源和风扇都不是大问题,反正有的是地方。可笔记本,尤其是联想开天定义的那种轻薄又美观的笔记本,问题就大了。。。
你想想看,把一个壮汉塞进一个小房间里,活儿不许少干,热气却散不出,那汉子越壮,死的越快啊!
真是让人头秃。
“咱们合作的台式机不是也卖得挺好么?为啥一定要把我们的 CPU 搭载到笔记本上呢?”一位海光同事弱弱地提出了灵魂拷问。
“你想不想有朝一日,更多人甚至普通人都认识海光 CPU,就像认识 Intel CPU 那样?”夏晔说。“那就一定要进笔记本!”
这话直击要害。
此刻全球每卖出 4 台笔记本, 才会卖出 1 台台式机——笔记本早已是商务办公的主流形态。
不进入笔记本,就等于拱手让出了主流用户群,进而让出了在浩荡的信创历史上扛起大旗的可能性。这种剧本是任何一个有野心的 CPU 都无法接受的。
海光同事们默默点头,这也正是深藏他们内心的思虑。
于是,就在这第一次见面,海光已经决定和联想开天联合研发可装载在笔记本电脑上的下一代 CPU——海光4号!
很快,海光同事把“海光4号移动版”的初步设计参数传来了。
联想开天的同事们看到,心猛地一沉。经验告诉他们,这块 CPU 是决计放不进“开天级”的笔记本中的。
耗电和散热暂且不论,光是个头,就已经超标了。。。
先说长宽,第一版 CPU 定义的是 40mm×40mm。
四厘米见方,咱们外行放在手里感觉挺小巧的;但在夏晔他们眼里,那可不仅是一块 CPU,而是与之相关的一串东西,散热模组、GPU、内存、主板排布,牵一发动全身。。。
说到这,就不得不插入解释一个信创电脑的小特点。
咱们熟悉的 Intel 或 AMD 笔记本,经过几十年演化,芯片集成度已经非常高。比如 CPU 一般都配有“集成显卡”,比如内存颗粒都是直接镶嵌在主板上的。
可是我们的信创生态没有经过那么长时间的发展,海光 CPU 还没有集成显卡,也不支持嵌在主板上的内存颗粒,必须用那种插在主板上的内存条。
这就好比:人家的汉子可以身兼数职,搞定工作只需要三个人;但咱家的汉子还没办法兼职,搞定同样的工作需要“五条人”。
那必然会占用更多物理空间嘛。。。
总之,算了半天,联想开天的同事给出了结论:CPU 长宽不得大于 33mm×33mm。
别看一边只缩小了 7mm,但仔细算一下,总面积却小了 32% 之多!
说完长宽,还有厚度呢。。。
海光同事给出的第一版 CPU 封装厚度是 2mm。
所谓封装厚度,简单理解就是 CPU 除去引脚的主体部分厚度。你可以比划一下,2mm 已经很薄了。
就这,夏晔他们也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原因是这样的:
从侧面看,CPU 装载在主板上,顶着散热模组,散热模组之上就是机壳。
一旦 CPU 过厚,很容易就顶到机壳上。这对于“防冲击能力”来说是致命的。
夏晔告诉我,每台笔记本设计时,都要经过很多严苛的实验,其中有一个就是“落球实验”——让一个铁球落到机身的各个位置。
一旦 CPU 顶着散热片和机壳形成“硬连接”,那不用想,肯定极容易撞坏。
为此,设计笔记本的标准原则就是:在 CPU 和机壳之间留出缓冲空间。缓冲空间越大,防冲击能力越强。
既然机身已然不能再厚,那只有委屈 CPU 再薄些了。。。
联想开天给出的建议是:把封装厚度从 2mm 改为 1.4mm,薄了三分之一。
看到这你可能要为海光师傅鸣不平:凭啥联想开天动动嘴,他们就跑断腿呢?改小这么多,能做出来吗?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这些参数并不是随便乱说的。
开天师傅们,很多之前都做过“主流笔记本”,就是信创本这几年也做了 N7、X1 Carbon 等等好几款,各种方案都试烂了。
他们虽然不亲手做 CPU,但是对芯片的理解已是庖丁解牛级别的。这些精算数据,几乎就贴着目前国产供应链能力的极限。绝不容易做到,但一定有办法做到!
这些都得到了海光同事的认可。
换句话说,联想开天的经验不仅不会坑海光,反而会大大提升海光造芯的效率和质量。
后来的故事证明,这种产业链上下游罕见的信任协作,果然让中国信创迸发出强大的生命力,成为了弯道超车最大的底气!
回到故事的现场:两家定了个“娃娃亲”,作为全球第一款搭载海光4号的笔记本,联想开天 X7 需要在 2025 年秋天和芯片同时官宣。倒推一下,时间并不充裕。
敲定一整套目标参数,海光同事们马上潜入深海,开始了 CPU 设计。
等待“海光4号”降生,开天的师傅可以喘口气了吧?
怎么可能。
紧张的大戏才刚拉开序幕。
之前说过,联想开天 X7 要达到的终极目标就是:用起来和“主流”旗舰笔记本没有区别。
如果续航比人家短,就是区别;如果发热比人家大,就是区别;如果屏幕比人家差,也是区别;如果同样打开 50个网页人家不卡但你卡,也是区别。
每一项体验都不是靠嘴说的,必须有相应的软硬件支持。
至少,主流版笔记本上有的模块,信创版都要有与之对应的模块,你不能缺零件啊!
可现实骨感。2023年,信创体系中很多对标的零件根本没有。。。
多了不说,咱们就说一个:CPU 的“CTDP 系统”。
这是啥呢?
CTDP(Configurable Thermal Design Power)的学名是“可配置热设计功耗”。
如果把 CPU 比作汽车的发动机,CTDP 就有点儿像“驾驶模式”,经济档、标准档、运动档,等等。
如果沿用之前的比喻,把 CPU 看作壮汉,那么 CTDP 就是他的“干活模式”:
比如突然来了大活儿,那您肯定要全速猛猛干;
如果活儿不太多,那您就要稍微悠着点儿,少制造噪音,少出点汗;
如果没活儿,那您就坐那歇着,别乱动。
话说,早在 2011 和 2012 年,AMD 和 Intel 的 CPU 就开始搭载 CTDP 技术,至今已经十几年了。后来那些不用风扇主动散热的笔记本,基本都是靠 CTDP 来管理 工作效能,把 CPU 压到 10w 左右才实现的!
可是即便到了 2023年,信创 CPU 还是“糙汉”,并没有 CTDP 设计:要么 0w 不干,要么 50w 猛干。。。
之前海光 CPU 都是在宽敞的台式机里干活,没有也就罢了;但在优雅的笔记本里,一味蛮干导致 CPU 过热,反而会让性能下降。这 CTDP 是非上不可!
CTDP 的实现原理大概如下:
先要在 CPU 上埋设一些“操纵杆”。不同的操纵杆调到不同档位,就能组合出一种整体能效模式;
由于操纵杆很多,每个操纵杆还有很多档位,所以最终组合出的能效模式的可能性有成千上万种;
根据电脑此刻工作负载不同,最匹配的能效模式也不同,所以需要一个“贴身教练”站在 CPU 身边,根据它的实时指标实时调整这些操纵杆。
看清这个原理,你就会明白,CTDP 不是一个团队的事儿,海光师傅要负责把壮汉身上的操纵杆做出来,而联想开天师傅要负责把这个“贴身教练”给做出来。
制造教练,本质上就是在求解一个变量极多的方程——这个方程并很变态,并不存在“最优算法”。你不断思考,变换姿势,总有可能找到更好的解。
话说,联想开天的师傅身经百战,做过很多 Intel、AMD 这类 x86 芯片的 CTDP 调教,各个都是“调参圣手”。而且,海光 CPU 的 C86 也是兼容 x86 指令集的,按说不难吧?
夏晔他们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其实,指令集只定义了 CPU “细胞级”的样貌,类似细胞生长出来的 CPU 不能说有所差异,简直是完全不同。老师傅用之前积累的 CTDP 参数实验了一下,海光 CPU 发挥出的性能只有预期值的一半。。。
简单测试,老师傅已经明白,要想“投机取巧”是没戏了:
美国 CPU 踩过的每一个坑,中国 CPU 都得老老实实踩一遍。
老师傅的经验虽然不能避免踩坑,但可以帮他们以十倍速“快进踩坑”。别人走了十年的路,我们一年走完,也很棒棒!
他们使用了迭代进化的方法:就像在虚空中点燃经验的火炬,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参数,然后一跃踩在现有数值上,继续寻找更好的数值,再向前跳跃。
就这样不断向前跳跃了二十几轮,方程变得越来越精美、优雅,CPU 的功耗也被控制在 35w!
这位“中国教练”,气象初成。
话说,教练最终栖身的位置,是大名鼎鼎的 BIOS。
BIOS 不仅对 CPU 的体能负责,还对电脑各个硬件的底层运作负责。实际上 BIOS 系统固件的复杂度极高,堪比小型的操作系统。
所谓的“代差”,很大一部分就体现在 BIOS 固件中。
举个小例子:开机时间。
在硬件正式启动之前,BIOS 承担了最主要的引导作用,固件的效率直接决定了开机时间。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Intel 笔记本的开机速度已经进入 10 秒以内,可信创电脑的开机时间还停在 40 秒。差距不要命,要命的是很多人都熟视无睹,坦然接受。。。
但夏晔他们觉得,凭啥要接受?
在之前的联想开天 X1 Carbon 上,老师傅们就解了这个问题——他们编写了优化模块,实现了 9 秒开机,2 秒唤醒,直接追平了主流笔记本的体验。
事实上,每一代信创笔记本的开发,BIOS 都在沉淀更多的先进特性,一点点补齐信创生态的短板。到了 X7 这一代,随着 CTDP 等核心模块的补齐,已经不存在“人有我无”的情况了。
这就是——没有代差!
2024 年下半年,底层代码已经开发到七七八八,海光4号也进入了流片阶段。
这个时候,开天师傅决定再来一波骚操作:
既然海光4号还没出来,咱先把已经开发好的模块配合上一代“海光3号”验证一下嘛!积累点儿一手经验也是好的!
这一上手测试,直呼好家伙:
3 号身上的很多结构设计果然不匹配笔记本。硬放进去,调高一点儿就两小时就把电池耗光;调低一点儿就性能衰减卡得要命。哪怕是调参圣手也回天乏术。。。
老师傅庆幸:要不是在海光4号设计之初就划定了那些重要的参数边界,那么流片回来肯定无法装载到开天笔记本中,所有的努力都会付之东流。
就在一错神的功夫,还发生了个有趣的小事儿:
有一家友商打听到联想开天在测试海光3号,误以为开天要正式推出基于海光3号的笔记本电脑。为了占得先机,他们抢先发布了搭载海光3号的信创笔记本,还大力卖出了 1 万台。
结果可想而知,这 1 万台成了行走的反向广告。。。
你看,“信创”的征程凶险,就像穿越暗夜的丛林,走对路重要,不走错路更重要。而判断哪条路是“对的”,考验的是手上的技术与心中的定力。
联想开天师傅没时间吃瓜,因为他们朝思夜盼的海光4号就要呱呱坠地了!
2024 年底,海光 4 号流片回来。
两边的师傅们围着芯片样品,像是父母望着初生的婴儿。
夏晔他们赶紧把新生的芯片、新升级的 BIOS、新定制的其他元器件和最新的国产操作系统组装进工程机,擦擦手心里的汗,点亮!
测试程序一条一条加载,老师傅的笑容逐渐“变态”。这表现,和预期中几乎一致!
但是别急,除了标准的测试程序,联想开天老师傅还有一套祖传的《葵花宝典》,是这些年攒下来的专门用来测试小概率 Bug 的用例。
随着《葵花宝典》测试深入,阴云开始笼罩。。。
一些随机错误出现,这意味着系统中一定存在不稳定因素。可问题是:从 CPU 到 BIOS,从系统到应用的很多代码都是新的,任何一层的 Bug 都可能导致错误。
紧张的气味弥漫,如果真是芯片本身存在缺陷,可能就要重新设计,重新流片,这样一来,2025 年量产的计划就都泡汤了呀!
当务之急,是赶紧定位这错误的位置。
大海捞针,最考验直觉。开天师傅们开动毕生经验,把可能的问题类别根据概率大小列出来。然后针对每一类问题设计 AB Test,逐一排查。
确定问题大类之后,再继续设计更精巧的试验“缩小毒圈”。
不到一周的时间,问题被揪了出来。
坏消息是:CPU 内部的一个控制器设计果然有瑕疵。
好消息是:不需要重新流片,直接在量产时修复这个瑕疵就可以了!
看到“瑕疵”二字,你可能会皱眉。这里允许我多介绍两句背景知识:
CPU 是最为复杂的人造物,流片回来的第一版包含瑕疵是极为正常的。哪怕是 Intel、AMD 这种老炮儿也一样。
只不过,对于整机厂商来说,一般没有机会参与“第一版”的打磨,也就根本没机会看到这些瑕疵。
以 Intel 为例,他们设计一款 CPU,流片回来的第一版,只有自己的工程师可以看;改完之后的第二版,只有自己和主板厂商的工程师可以看;直到第三版,整机厂商才有机会介入,一起调试。
但“信创”不同。它是整个中国产业链共同托举的孩子。这里没有严格的上下游壁垒和利益精算,反而是能者多劳、不计回报的“背靠背”合作。
我愿称之为“中国模式”。
正是在“中国模式”加持下,我们才有机会见证联想开天这种下游的整机厂的工程师一杆子直接介入芯片第一版的打磨。
这就像是来自长江出海口的上海工程师,跋涉到了青藏高原,帮助一艘船堵住了一个破洞,从而一举避免了顺流而下不断修补所要耗费的巨大成本。
这是人类工业历史上一个罕见又壮阔的景观。
实际上,海光师傅的造芯水平是极牛的。经过第一版调试之后,海光4号 CPU 的总体表现极为闪耀。
在没有 CTDP 深度调试的情况下,用业界权威的测试套件 SPEC CPU 测试,这款 CPU 已经拿到了 300 分。
放到信创赛道上比较,这是断崖式领先的水平。
但老师傅来不及庆祝,此时距离 X7 笔记本的预定发布时间只剩半年左右,他们必须火速完成“硬件+系统+软件+整机”的联调工作。
联调工作很繁复。为了让你感受其中精髓,我们还是回到那个“武馆”:
CPU 这个壮汉不会自己主动找活儿干,主要看二楼的领队给他下达什么指令。
这个“领队”就是操作系统。
人类下达指令时,领队就把指令翻译成壮汉能听懂的语言,下达给他。
人类没有下达指令的时候,领队最好让壮汉休息,这样最省电。
但事实并非这么理想化。
在人类没有指令的时候,领队还是会给壮汉们安排一些基础工作,例如检查各种器械是否正常(守护进程),收拾房间(内存回收),写写日记(系统日志)等等。。。
如果这些工作排布得不合适,就会导致芯片们处在“瞎忙”的状态,一会儿到这干一下,一会儿到那干一下,最终活儿没干多少,却累得够呛。
宏观上,就是电脑摆在那,啥也没操作,感觉一会儿就掉了好多电!
领队怎么才能做好,没有一招制胜的银弹。操作系统只有细致了解 CPU 的“脾气”,才能巧妙给它安排工作。
于是一个有趣的场景出现了,联想开天的师傅不由分说,把海光团队和麒麟、统信操作系统团队都拉在了自己的会议室里,让产业链上的“巨头”面对面商量改进方案。
这一下,漫长的拉扯直接变成了极速进化。
除此之外,还有更复杂的事情:
“武馆”除了二楼的操作系统,还有三层,那就是“应用程序”,应用程序可以看作是人类放在电脑里的“代理人”。
一条命令完整的传达路径是:人类--应用程序--操作系统--芯片。
实际上在最底层,不只有一个 CPU 一个汉子,还有 GPU 负责图形计算,还有 NPU 负责 AI 推理,他们仨要分头工作,才能实现最高效率。
问题来了,到底哪些命令需要 CPU 来做,哪些命令需要 GPU、NPU 来做呢?
简单来说,应用程序这个“代理人”会把人类的指令分门别类,告诉楼下的“领队”应该由谁来执行,领队再把任务分别翻译给具体的“汉子”去执行。
你看,这其实需要应用程序、操作系统、芯片、整机厂商四方磋商。。。
总而言之,在联调最密集的 2025 年春天,这样从顶层到底层的“多方会谈”几乎天天都搞。
夏晔回忆,当时他们白天要完成自己份内的开发任务,经常是晚上10点左右才有时间线上开会,一讨论就是一两个小时,确定联动方向,明早继续埋头开发。
那段冲刺的日子虽然辛苦,但并不痛苦。因为他们无比确信,自己的每一步都在创造信创的新历史。
没什么比“创造历史”更上头了。
随着各层代码定型,联想开天自己的任务“供电散热架构”、“CTDP 调教”、“硬件驱动调试”、“整机工业设计”等等也陆续完成。
最终,核心参数确定:
联想开天 X7 的平衡模式被定义在 2.8GHz,高性能模式被定格在了 4GHz。国产屏幕 + 信创 GPU、AI 功能 + 信创 NPU 一应俱全,在此基础上,标准续航达到 7 小时,而整机重量只有 1.5Kg。
2025 年 7 月,海光如期举办发布会,联想开天 X7 作为全球首款搭载“海光4号”的笔记本(移动工作站)款款走进聚光灯,接受人们热切的目光。
随着笔记本发售,各种评测数据也开始披露:
在倾向于整机性能的 UnixBench 测评中,开天 X7 的领先幅度就更大了,它拿到了 18000分,而与开天 X7 同样定位的信创笔记本,没有一台跑分过万。
在之前提到的 SPEC CPU 评测中,开天 X7 量产版稳定在 400 分上下,比使用同一颗 CPU 的其他品牌笔记本的分数高出 40%,与 Intel 的高端芯片 Ultra 5 125U 大致齐平!!
没错,即便 CPU 一模一样,跑在不同的机型中,性能差异仍然有这么大。
这个结果对于开天师傅来说并不意外,反而印证了他们一直以来的判断:好的性能表现离不开一个凶悍的 CPU,但只靠凶悍的 CPU 是远远不够的。芯片、系统、应用、整机架构的综合调教,是差异的重要来源。
而调教的方法论背后,是对应用场景周全的理解,对计算的本质深刻的洞悉,是漫长岁月里的秋酿冬藏。
“你看看触控板,有什么不同?”
夏晔把一台开天 X7 真机递到我手里。
我按了一下,一个九宫格的数字键盘浮现在触控板上。
毕竟金融行业是这台电脑的主战场之一,对于每天和数字打交道的行业来说,小键盘是刚需。
于是开天团队专门设计了这个彩蛋,平常看起来就是整洁的触控板,需要输入数字时,这些线条才会浮现。
话说,在其他笔记本上也有类似的“触控板小键盘”设计,但那个小键盘是印在上面的,不会消失,平常看上去就显得杂乱。
但夏晔一直相信,用户的嗅觉是很灵敏的。“明明能做好但不去做”,人家一打眼就能识破。
他们找了触控板的供应商,合作设计了这样的显隐效果,还专门申请了专利。
外观设计当然是最容易发现的巧思,但上手使用,还有更多深层的惊喜。
夏晔告诉我,电脑里藏着一个 150 TOPS 的国产 NPU,这个 AI 算力足以支持断网的情况下生成会议纪要、翻译专业文档、生成文稿和图表。
就像这样↓↓↓
普通人未必对“断网使用”有多大感觉,但对于很多政府、关基行业来说,大量资料都不能触网,离线 AI 就变得非常刚需。
之所以举着两个例子,是因为创新有大有小,却没有高低贵贱。
你看,中国人搞出自己的强悍 CPU,这是创新;整合出轻薄长续航的笔记本整机,也是创新;为用户特定的场景研发优雅的解决方案,同样是创新。
无数层次的创新集合在一起,才能离“最好的笔记本”的终局越来越近。
虽然联想开天 X7 是在具备一定量产能力后才开的发布会,但他们还是低估了市场的热情。
各大企业先买了几台回家尝尝,不做过多解释,发下去让同事们试用,说说感受。
拿到同事们反馈,企业们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股脑杀回来大批采购。备货一扫而光,产能直接进入紧张状态,手慢一点儿的企业只好排队了。。。
遥想五年前开天笔记本起步时,惨淡的千台销售,对比今天的“一机难求”,夏晔心绪难平:
不可否认,国家对各个行业“信创替换”有一些时间表的指导,但是目前看来,电信,移动,金融,能源这些领域的企业都在大幅超越这个时间表。
原因很简单,他们真的急需一个流畅高效又自主可控的笔记本去干活。
这是一个深刻的历史拐点:信创替换的*第一动力*已不再是政策的推力,而是市场上优秀信创产品的拉力!
谁先提供这样的产品,谁就先在广阔的蓝海里纵情“捕鲸”。
从 N7 到 X7,联想开天笔记本已经累计销售了 50 万台。
相比最早的 1000 台,这确实是一个值得纪念的里程碑。
但相比“主流笔记本”在中国每年上千万台的销量,这又仅仅是长征的第一步。
在很多人看来,信创追上 Wintel 仍是一个海市蜃楼般的梦想,但在开天师傅心里,这是一个只争来早与来迟的定数。如果不是为了这一天,他们根本就不会出发。
夏晔告诉我,技术根本不是壁垒。最大的坎儿在于“成本”。
由于芯片工艺制程、电路集成度、供应链成熟度的限制,信创笔记本的成本仍然高于“主流笔记本”。
成本终归是销量的刚性约束。
但这里没有任何秘密:只要信创体量不断增大, 供应链就会成熟,成本就会降低,两个生态之间的差距就会坚定地缩小。
直到某一天,哪个生态是“主流”变得并不那么判然。
“也许只需要十年,我们的国产 PC 生态会变得非常强大。”夏晔说。
“为什么这么乐观?”我问。
“就像我们的电动车,从补贴到退补,到能够出海竞争,这样的故事历史上不止一次上演。中国技术人的速度从没让大家失望。我不得不乐观。”
他的回答一如既往地从容。
退到历史的河岸观看,联想开天 X7 究竟卖出多少台,贡献多少利润,并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它矗立在这里,让所有人都看到国产笔记本可以被做成什么样子,进而让大家有理由*相信*那个遥远的未来。
联想开天 X7,终究不是一个人的故事,也不是一个产品的故事,甚至不是一家公司的故事,而是一条产业链上无数人的故事。
在一个猜忌熊熊燃烧的世界,他们固执地做着一道有关团结和相信的证明题。
在成熟的产业链上,会有一个企业承担“链主”职责,负责整合整条产业链的协作。
而联想开天这群人,用五年时间从无到有连缀出一条“信创笔记本”的产业链,并且事实上承担了“链主”的职责——这恐怕是这群师傅上路之初未曾设想的荣光。
真正重要的是,在被历史选中的一刻,他们并未躲闪,而是全力以赴给于回应。
最初启用开天这个名字的时候,大伙儿其实并没有想太多。但有趣的是,他们脚下的故事却沿着这个名字绽放,成为一场“开天辟地”的自证。
开天辟地之时,往往寂静无声;但循着来路回望,能体会最初一刻的壮美。
开天笔记本团队成立五年,一路上招贤纳士,吸引了很多新同学。
让夏晔感慨的是:并不是所有人在加入之前就怀抱多大的情怀,但当同学们亲身参与了大大小小的“战役”后,反而有更多人坚定地看好信创的未来。
这种看好更加坚实,因为它并不全然来自理想感召,也来自理性思索。
告别开天师傅,我走在北京冬天的氤氲雾气中,恰好和一些工程师模样的人擦肩而过。
我突然想,五年前的冬夜,那群人不也是这样走着走着,安静地做出了沉甸甸的决定吗?
深爱脚下土地的人,并不一定时刻眼含泪水。他们也许样貌朴素,就匆匆走在我们身边,站在地铁站台上,汇入灯火闪烁的尘世洪流。
他们,也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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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史中,是一个倾心故事的科技记者。我的日常是和各路大神聊天。如果想和我做朋友,可以搜索微信:shizhongmax。
哦对了,如果喜欢文章,请别吝惜你的“在看”或“分享”。让有趣的灵魂有机会相遇,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Thx with in Beijing
2025-12-29 09:04:00
原创 史中 浅黑科技 2025-12-29 09:04 北京
人和 AI 都在船上,但只有人心里有远方。
浅友们好~我是史中,我的日常生活是开撩五湖四海的科技大牛,我会尝试用各种姿势,把他们的无边脑洞和温情故事讲给你听。如果你想和我做朋友,不妨加微信(shizhongmax)。
2025:一代人冲出战壕
文|史中
2025 年 11 月,我看到马斯克和黄仁勋搞了一次对谈。
他俩做出了四个预测:
1、人形机器人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大的产业。
2、人类正经历一场“计算范式迁移”:GPU 不仅会替代 CPU 的“事务性工作”,还会进入 CPU 一直难以胜任的“开创性研究工作”。
3、人类作为一个文明,正(幸运地)处在上升期,对太阳能的利用比率还有大幅上升空间。未来“太阳能 AI 卫星”会让智能的成本大幅下降。
4、随着“AI+机器人”让生产力飞跃,金钱的重要性会逐步下降,工作将成为一种选择,人类彻底消除贫困。
这堪称恢弘的狂想。
不得不说,人类(中的梦想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昂扬了。好像往日阿波罗登月的辉煌,都只配作脚下时代的序章。
放下手机,我突然想起了王兴那个著名预言:2019 年是过去十年中最差的一年,却可能是未来十年中最好的一年。
2025 走到最后,这句话所涵盖的 19 年浩荡,已经被(了不起的)我们挺过了 16 年。。。
必须承认,一场始于世纪之初的浓墨重彩的互联网大戏已近尾声,演员再奋力做派,也只能震下楼板的丝丝灰尘。
锣鼓喧闹,恍若隔世。
但作为普通观众,着实无需入戏太深。转回身,一个百倍宏大的新舞台正在布景。
我们为什么不先去占个前排?
站在 2025 和 2026 的分界点,我有一些关于未来的体验,它们未必是精雕细琢的理论,有些甚至是长久肃立身边的常识,却让我受益良多。
我想勇敢地分享给你。
如果你我能穿越。
重回艾萨克·牛顿爵士的英国,咱们有好多事儿可干。
你可以进入热火朝天的纺织厂,亲手改良纺纱机和蒸汽机;
你可以驾船一路向西,在新大陆买下一大片种植园和几百个奴隶;
你可以钻研一种叫“股票”的东西,抢先布局南海公司,狠狠割一把牛爵爷的韭菜。
大航海时代和紧随其后的工业革命时代,人类文明狂奔向上再没回头,源于两个因素:
劳动力数量暴涨
+
与之配合的工具进步
这里有一个值得玩味的历史细节:先有人口增加释放大量*廉价*劳动力,后有一众工程师改良纺纱机、蒸汽机。
1750 年到 1850 年,英国人口从 600 万到达 1800 万,大陆另一端的大清国人口从乾隆年间 1.8 亿激增到道光的 4.3 亿。
换句话说:“廉价劳动力数量”本身,是人类文明水位的先导指标。
然后呢?
我们在工业革命时代标注这个刻度,再把时间轴叠加到当下“刻舟求剑”一下,可以大致推测我们今天所处的位置。
我们就在新一轮“创生大量劳动力”的时刻!
你可能说:不对啊,生育率这不在下降么?
但谁说劳动力一定要是人呢?(劳动力又什么时候被当成过人呢?)
显然:AI 就是新世界的奴隶。
Agentic AI 是新世界的白领奴隶,
机器人是新世界的蓝领奴隶。
依赖生物学过程制造的劳动力,重要性从未像今天这么低。
从这个角度出发,一切新世界的角色都逐渐明晰:
特斯拉、英伟达之类的公司,就是新世界的“西印度公司、南海公司”;
马斯克、黄仁勋这类企业家,就是新世界的“哥伦布”。(可以称他们为探险家,也可以称他们为殖民者。)
AI 和机器人所创造的一切,就是新世界的“种植园”和“纺织厂”。
由此观之,我们无疑身处“新大航海时代”的开端,新大陆就在那,“奴隶”已经装船,未来几乎锁死。
但时代并非简单重演:
三百年前,劳动力虽然爆发,但总数仍然有瓶颈,是一种需要争夺的资源。
最终只有 1% 最彪悍的人控制了新增劳动力,成为工厂老板、种植园主、资本家。
三百年后, AI 劳动力爆发几乎是无穷的,它的上限是人类对于太阳能的利用率。
这个空间足够让每一个普通人都拥有充足的劳动力。
你无需那么彪悍,也能成为“新世界的种植园主”。
换句话说,2025 年,每个人的人生*可能性敞口*开始迅速放大。如同一条船从河面来到了入海口。
你要做的几乎只是:向前!
可宽阔的海面是自由的诅咒。千帆竞发,我们该用什么策略来开船?
2025 年,使我受益的第一个决策是:乐观。
没错,我花了很多功夫才意识到“乐观可以是一个决策”,而非无可更改的天性。
人住在自己的长期决策里。
我们不妨思考一个极简模型:
每个人都占据了星球上独特的一平米。在每个人的区域,地面高度不同,有的人是山,有的人是谷。
时代和科技进步的红利就像从天而降的雨水。
下雨的地点是随机的,但水落到地面以后的方向并不随机,它总会向低洼地带流淌。
这种“地形”就是极简版的社会结构。
物理定律决定了,在这个结构中高海拔的人会不断补贴低海拔的人。也就是K型分化中的“下位”补贴“上位”。
久而久之,两条线越分越远。
以此观之,想要更多的雨水,不能靠手伸得长。最好的办法就是抄起铲子,挖低自己的高度。
而你的每一次决策,冥冥中定义了你是把脚下的土地挖低一寸,还是垫高一分。
那么,如何确保自己每次决策都让自己的海拔降低了呢?
答案是没有办法保证“每次”。
但我们有办法提高决策正确的概率,这意味着只要决策数量多到一定程度,正确的决策会占据多数。我们就能确定性地“降低海拔”。
这里当然可以有很多复杂的策略,但我生性愚钝,倾向于使用最简单的办法:用“第一性原理”作为筛子,筛选所有备选决策。
有点抽象。我们不妨用投资来举例。
面对一个市场,你可以对做出两类决策:做多、做空。
单次来看,做多和做空都可能盈利。但是如果你身处一个长期上涨的市场里,做空亏损的概率更大。做多盈利的概率更大。
我们可以试着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来判断经济的长期趋势:在 100 年(大概一个人一生)的长期跨度里,世界的经济是会更繁荣还是更萧条?
不妨用过去 500 年的历史数据回测一下:
假设身处 1492年、 1789 年、1900 年,你分别会做出怎样的判断?(真实结果又是如何?)
结论是:过去 500 年,任何100年的周期,终点全部高于起点,没有例外。哪怕是经历了小冰期、三十年战争、明清交替、全球人口停滞的 17 世纪,依然如此。
而且在工业革命以后,这个增长斜率就越来越快。
任何战争、瘟疫都没有打破这个斜率。
更幸运的是,站在 2026 年,我们身处“过去几年的谷底”+“新大航海时代的开端”,做出乐观判断几乎比任何时候都要容易。
把*长期乐观*的结论作为筛子,你就可以剔除*所有的*做空决策。只在大概率正确的方向上下注,不仅让你的决策篮子变得更轻,还提高了你的预期收益。
不妨对照一下美国股市的历史,在经历 1929 年大萧条、 1941 年偷袭珍珠港、 1947 年美苏冷战、 1973 年石油危机、 2001 年 9·11、 2008 年次贷危机、 2020 年新冠疫情前后的表现,你很容易发现:
使用乐观的投资策略,可以穿越人类有史以来的所有经济危机。
而且!越是在深刻的危机中,乐观越能让你获利!
这是 1871 年到 2025 年标准普尔 500 指数的走势。
你可能笑了,敢说大 A 么?
敢。
你看下面↓↓↓
公认比较怂的上证指数,也符合这个规律。(1990-2025)
由此,乐观不仅仅是一种哲学,也很可能是当下最大的实用主义。
巴菲特曾说:“永远不要做空美国”。
这和乐观筛子所做出的结论恰恰吻合。
多说一句,巴菲特的第一支股票就是 1942 年 3 月 11 日买的,当时珍珠港刚沦陷,美国被日本爆锤,中途岛海战还没打。
也许有浅友说,我是 20 后,还年轻,也没啥资本积累,我的“乐观”就无法变现了吗?
其实无论对谁来说,金钱都只是狭义的投资。你的注意力、时间才是更广义投资。
越年轻,意味着你手里未使用的“资本”越多。
你可以在各种决策上使用乐观之筛,例如:把时间用来锻炼而非躺平,把精力用在积极建设而非愤世嫉俗。
我们这个时代的特点是:工具极为丰富。
而“乐观之筛”,是一个简单又好用的万能扳手(和所有工具都能配合)。它像船上的帆,能给你源源不断地提供朝向同一个方向的力。这种力会逐步让你站在 K型分化的上位。
当然,上位并不应该是优越感,它所带来的稳定的资源流入(例如现金流、新工作机会),应被视作一切爱与自由的前提。
之后,我们回到主线:
如果人人都有“AI 奴隶”,我们到底该让它们干点儿啥呢?
当然,AI 可以帮人解决专业领域五花八门的问题,暂且不论。
这里我想聚焦“最大公约数”,作为一个普通人,应当如何利用“AI 奴隶”目前最普惠的形式——ChatBot——对世界建模?
在 2025 年剑桥大学的一次交流活动上,主持人问黄仁勋:你是如何在最艰难的阶段保持信心,坚持到底的?
面对如此宽阔的提问,老黄居然猛地使出了十成功力,给出了(在我看来的)标准答案:
我们用理性去推导我们对未来的判断。
你得一步步推回去,回到计算机科学最基本的第一性原理,或者物理学的基本原理……你能抓住什么原理,就抓住什么原理。一直推到最底层的逻辑原点。
一旦你完成了这个过程,用你所掌握的环境信息和一切已有认知,构建起了对未来的理解与信念,那接下来问题就变成了:你是个“说说而已”的人?还是一个会“真的去做点什么”的人?
他在描述的,就是一个“对世界建模”的过程。
没错,每个人的“世界模型”(有时也被称为“底层认知”“元认知”)都像一个核反应堆,会在一生的跨度内持续输出能量,那才是你是否会对某件事坚持到底的底层因素。
就像一个航海家脑海里的地图↓↓↓
老黄说的是“道”,那么在“术”的层面,究竟应该怎么建模呢?
核心是两个字:数据。
和 AI 训练类似,在颅内对世界建模也需要大量数据。而数据的平均质量最终决定了这个“核反应堆”的输出功率。
在印刷术之前,人们对世界建模的高质量数据来自长辈们口耳相传的故事;
在前互联网时代,人们对世界建模的高质量数据大多来自“书籍”;
世纪之初,伴随互联网发展,人们对世界建模的高质量数据大多来自“搜索引擎”。(当然互联网上的数据良莠不齐,所以“搜商”这个词一度流行。)
在 ChatGPT 出现之后,人们对世界建模的高质量数据将主要来自“ChatBot”。
能深度激发“ChatBot”并且获得高质量信息的能力,应该就叫“Chat 商”。
在细说“Chat 商”之前,我想先讨论一个重要问题:ChatBot 和搜索引擎到底有什么区别?
答案是:搜索引擎在“已知内容”里搜索,ChatBot 在“可能性空间”里搜索。
打个比方吧:
假设我们人类发现的真理就像一个个岛屿。我们已经发现了 1 万个岛屿,然后把它们画在地图上。
你给出任何条件,搜索引擎的答案必须最终落到某一个岛上;
而 ChatBot 可以在岛屿之间的合理位置帮你画上一个新的岛。
这样“乱画”,必然隐含着问题。
在 ChatBot 诞生初期,这个问题尤其明显:
1、AI 帮你画的这个岛,可能位置未必正确。(幻觉)
2、即便正确,也未必准确。也就是它的回答“分辨率”不够。(答案过于笼统,没有指导性)
这个问题,由 GPT-o1 和 DeepSeek R1 开创了解决方向。
你可以这样理解:
GPT-4(及以前模型)所做的事情只有一步:在地图上画岛屿。
但 DeepSeek R1 所做的事情却是两步:1)连续 N 次放大地图;2)画岛屿。
别看仅仅多了一个放大地图的过程,却带来了本质的升级。
原有的 ChatBot 像一个瞭望塔,理论上你可以看到世界的尽头,但实际上远处的细节无法分辨。
现在的 ChatBot 像一艘船,可以开到世界的尽头,在那里无比清晰地调查细节。
这也直接催生了 2025 年最让人兴奋的技术之一:Agentic AI。
给你看一张图:
在过去的大模型中,训练消耗了绝大多数的算力(训练侧的 Sacling Law);
而在 Agentic AI 上,训练消耗算力占比大幅缩减,越来越多的消耗由推理迭代所消耗。(推理侧的 Scaling Law)
而对推理迭代的形象理解,就是刚才所说的一次次放大地图的过程。
总结一下,刚才说这么多,其实就是三句话:
1)对世界正确建模是生活的基石;
2) 2025 年,我们手上的 ChatBot 能力已经及格;
3)我们应该赶紧用它帮助我们对世界建模。
我们继续回到主线任务:到底怎么建模呢?
深度学习之父理查德·萨顿在《苦涩的教训》中提出训练 AI 的两个关键技术:学习、搜索。
学习是指:根据已有的数据,提取出内部蕴含的知识;
搜索是指:在可能性空间里寻找更优解(不是搜索引擎的搜索)。
Richard S. Sutton
这当然已经成为本轮 AI 爆炸的纲领,不用多聊。
但整个 2025 年,我都在思考万维钢就此给出的衍生方法论:每一个人都应该像 AI 一样去学习和搜索,并且应该在这两件事上花掉*无上限*的功夫。
核心在“无上限”三个字。
因为宇宙具有不可约化的复杂(《最 Deep 的 Seek》),所以学习和搜索是不存在边际效益递减的。它能给你的“世界建模”带来线性的新增量。
在我看来,所谓“Chat 商”高,就是:
首先理解“对世界建模”值得花费无上限的功夫;
然后能和“AI 奴隶”之间形成了一种高效的合体范式,一起学习和搜索。
合体范式简单来说就是:
1、人负责处理“不可描述的部分”,例如动机、偏好;
2、ChatBot 负责处理“可描述的部分”,也就是具体向某个方向划行。
你和奴隶虽然都在船上,但奴隶心里只想着海浪,只有你心里怀着远方。
你需要的是“AI 领导力”,或者说“AI 奴役力”。
只要你萌发出一个念头,想让 AI 帮你改善某个行为、研究某类技术、推荐特定书籍都没有问题。
念头不用很明确,但一定要抓住它,开始和 ChatBot 讨论,在讨论过程中,你不断思考有没有值得继续探索的方向。
这种建模不分领域:
可以是功利的,为解决某个实际问题而进行的;
也可以是完全无功利的,纯粹因生活中某个兴趣点驱动。
宇宙的底层规则是通行的,所以任何一个构建于其上的领域都全息蕴含着底层真理。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比如。。。我用 Chatbot 自学了本地运行 Z-Image 模型,下面是我的作品↓↓↓
说回来,真正重要的是:
不要认为 AI 在帮你解决具体的问题。
它是在通过解决问题的方法,帮你对世界建模!你需要*刻意*和 ChatBot 共同学习和搜索,让自己的世界模型随着时间推移不断进步。
马斯克认为,为了更深刻地探寻真理,一个把全世界人的意识连接起来的“广场”异常重要。(他指的是 X 平台)
在我看来,ChatBot 也有把人类意识连接起来的功能,只不过是通过“点对点”的模式:
ChatBot 能持续提供稳定、高水平的世界模型。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自觉不自觉)把 ChatBot 作为大脑外挂,人类作为一个整体的世界模型质量将会不可逆地大幅提高。
高质量的世界模型是一切高玩的前提。
在此基础上,我们才可以试着做一些“大决策”!
“新大航海时代”的船需要人机共驾。对 AI 的考验很大,对人的考验也很大。
我们不妨继续听黄仁勋怎么说:
你可以选择成为那种“哦,我当时也想过这事”“我也说过类似的话”的人,但你并没有真的行动。
而我更倾向于那种人:我会非常认真地去推理和思考,并且一旦形成信念,我会深信不疑。
坦白说,只要我脑海中能清晰地“看见”它,我就几乎当它已经成真了。其余的,都只是细节问题。
这种行为模式一点儿都不稀奇,你可以在各路大佬身上找到。
我给你念叨两个段永平的例子。
1982 年,段永平从浙大毕业后,分配到北京电子管厂,他努力工作却成效甚微,不断往深层分析,发现一个底层桎梏:计划经济的低效。
这让他推导出结论:待在“计划经济的大本营”不会有太好的结果。
那么计划经济的反向大本营——市场经济最发达的地方——是哪呢?
广东。
这才有了南下广东之后“阿段”的传奇故事。(段永平说按照广东的风格应该叫阿平,但听上去像女的,所以改叫阿段。。。)
1980 年代末的东莞
在 2001 年去到美国后,阿段开始全职投资。
他发现了每股含现金 2 美元的网易股价居然跌到了 1 美元之下,于是仔细阅读财报、请律师分析潜在风险,还试玩了网易游戏和对手的游戏。
然后他决定把所有闲置资金归集 100 万美元,甚至又破例借了100万美元,用来买网易,最终获利 100 倍。
以上两个故事很多人都知道,在故事里段永平决策也用的都是常识。
我敢肯定, 80 年代北京电子管厂也有很多人和段永平有同样的感受,世纪之交也有很多人觉得网易便宜得不真实。
但是差异在于:段永平用极高的规格“款待”了自己的判断。他用自己的职业生涯押注广东,用所有的闲钱押注了网易。
换句话说,他在自己高置信度的方向上下了重注。
简单打个比方:你的判断是 1,而你押注的筹码是后面的 0。
能判断出 1 的人很多,舍得在后面写 0 的人很少。
而真正改变人处境的,不是 1,而是 1 后面跟着的一串 0。
如果预期收益很高,却没有匹配相应的筹码,本质上等于你白白浪费了自己的“世界建模”。成为黄仁勋说的“哦,我当时也想过这事”的人。
这里我引入了一个“预期收益”指标。
我私下认为,一个人的智力很大程度体现为 Ta 是否理解概率, 并且在决策中(自觉或不自觉)应用概率。
预期收益就是一个与概率相关的指标。
简单举例:
如果你认为预期收益是 5,可以投入五个零的资源。如果你觉得预期收益是 8,就可以投入八个零的资源。
注意,这俩可不是线性关系,而是个曲线。
这个曲线参数是可以因人而异修改的。但基本精神就是如此:你必须在预期收益更高的判断上,下更更更大的注。(也被称为凯利准则,凸性配置)
这里有一个技术细节:
如果你发现,面对置信度更高的机会,手中却已经没有足够的资源下更大的注,那就意味着你在置信度更低的机会上分散了过多资源,需要动态调整。
当然,只有涉及时间、空间范围足够广的决策才是预期收益更大的决策,你中午吃盖饭还是炸鸡的小决策不可能有很大的预期收益。
正如巴菲特所说:“你应该有张一生决策卡,卡上只有 20 个孔位。”
我们不妨把这 20 个决策称为“大决策”。
把大决策集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组合,然后按照权重为这个池子分配手里的资源额度。
如此,就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决策池。(你不用花很大的精力每天去维护它,除非当初用以做出某个判断的条件发生了变化)
由此观之,所谓的“All in”或者“All 不 in”,都是很明显的错误操作。(或者只是一种简化的表达方式。)
我一直认为,中国文化中的“中庸”这个词是对以上策略的最佳概括。
所谓中,就是不偏,不为某个机会匹配超过或少于它权重的资源。
所谓庸,就是在每一天的行动中践行这种匹配。
同一个道理,段永平喜欢用开车打比方:你开车的目标是到达目的地,不是要快,也不是炫技。所以你不应该开快车,更不应该崇拜开快车的人。
为了到达目的地,你的操作应该是:
1)待在车道中央行驶;
2)全程待在车道中央。(不能因为犯困,或者想炫技,或者任何理由而撞上两侧护栏。)
从这个意义上说,“庸”的难度要比“中”更大。
话说人的大脑设计,根本不是为了完成超长时间跨度的任务的。大脑最初只是一个保卫基因传承的生存工具,只要能瞬时帮助生命体摆脱危险,就大功告成了。(《AI 活成了你的样子》)
可是随着社会发展,竞争加剧,生存策略逐渐复杂,大脑被迫在更长的时间里维持策略。
事情渐渐变得反人性。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一些工具来帮助自己践行“庸”。
电视剧《西游记》里有一个耳熟能详的情节:
孙悟空去化斋前,给唐僧画了个圈儿,叫他不要出圈儿。但最后红孩儿装成受伤,利用同情心诱骗唐僧出了圈儿。(我也是和 ChatBot 聊过之后才知道“画圈儿”这个戏原著里没有,是电视剧独有桥段。)
套用之前的理论:唐僧去西天就是一个时间跨度很长的决策执行过程,这个过程中充满了未知,稍不留神就会做出与风险不匹配的行动。就像开车撞上护栏。
孙悟空给唐僧画的“圈儿”,就是车道线,也叫安全边界。
而保证不出圈,就是纪律。
为了达到目标,需要长期稳定执行策略,为了长期稳定执行策略,你需要纪律。
严格来说,纪律不是为了防止自己犯错,而是为了让自己在框架之内犯错。
所谓框架,其实就是人为设定的“变量合集”。
在框架内犯错,为了两件事:
1、为了控制损失。
在已知变量下,你更容易估算出自己做一件事的最大收益和最大损失。
比如在无人区徒步爱好者中有一个“三人原则”,就是最少要有三人结伴同行。
这样如果有一个人受伤,可以有另一个人原地照护,第三人去求助。最大损失止于受伤。
如果单人徒步,一旦走入没有信号的地区,失足跌落无法行动,最大损失就是死亡。
同理,唐僧不出圈,最大的损失就是同情心遭受煎熬,但西天的未来仍在;唐僧出圈,最大的损失就是被妖怪吃,西天的未来就没了。
2、为了累积策略。
在已知变量下,你更容易判断出此次犯错受到哪个变量影响,从而可以有针对性地改进策略。
如果你在框架外犯错,本质上你都不知道到底有哪些变量,就更不知道哪些变量与自己此次错误相关。那么你不仅承受了错误带来的损失,这个损失还没换来任何“策略的积累”。
你就是最冤的冤大头。
这就是巴菲特所说:只投资自己能看懂的公司。计划你的交易,交易你的计划。
推而广之就是:只做自己能想明白的事情。计划你的生活,生活你的计划。
重复一下结论:
1)做自己想明白的事情,未必不会犯错。
2)但这个错误可以换来策略积累,让你朝着正确的目标迭代。
3)“行至西天”才是你的根本目标。为了其他任何“支线任务”而降低接近西天的概率,都是错误的选择。
但客观现实摆在这里,西天路上真是有很多“魔”。。。唐僧出门就上当,当当不一样,他也不想,但就是会打破纪律啊!
这是人之常情。
我们的思维就像一条河,随着支流不断汇入,逐渐失去的上游的清澈。随着时间推移,我们打破纪律的可能性在不断上升。
危险的是,很多情况下我们无法意识到自己的在打破纪律。
由此,你必须用一套*可操作的*行为准则来保证纪律得到实施。
丹尼尔·卡尼曼在《噪声》中提出了一个“决策卫生”的概念。简单说,他主张做重要的决策时一定要*走流程*。
Daniel Kahneman
这至少有俩好处:
1、走流程会增加你做出决策的成本,从而抑制住过剩想象力引导你做出“轻浮”决定。
2、一旦你真的走流程做出决策,它大概率也是一个高质量决策。
卡尼曼把决策中的噪声分为很多类,其中影响最大的是“稳定模式噪声”。这种噪声来源于你的成长经历所塑造的世界观、行为习惯以及思考偏好。
在我看来,这有点儿像佛教唯识宗里讲的“阿赖耶识”里“有漏种子”的概念。
由于生活经历的复杂性,以及多因素之间的纠缠,要描述自己的“稳定模式噪声”非常难,而且几乎不可能。
所以,最好的抑制噪声的方法就是放弃“端到端输出”,转而尊重“分段流程”。(在“端到端”备受推崇的今天,这是一个有益的提醒。)
一个简单的例子就是量表:
你做一个决策,不能拍脑袋。而是画一张表,它的利弊分别有哪些?列在表上,然后分别对这些利弊打分,然后加起来算总分。
具体到人生只有二十次的那个“大决策组合”。
每当你想做一个新决策时,首先要去判断和既有的“大决策组合”是否相冲突。如果冲突,就要重新评估一下大决策组合里相冲突的决策。
还是举个例子吧:
段永平离开北京,意味着要放弃“北京户口”。这在当时的朋友看来得不偿失。
如果为了户口而留下来,就会和之前的决策产生冲突。
段永平走了一个流程:他评估了一下北京户口的“价格”,当时值 1 万人民币左右。然后他计算了一下自己投入市场经济可能带来的收益,应该是远远大于 1 万人民币。
于是,他维持了原来的决策,否决了新的决策——最终还是去了广东。
这就是决策卫生。
在每一个新决策面前都走一遍“决策卫生”流程,就是在遵守纪律。
正是因为坚持“决策卫生”,巴菲特在很长的时间里一直不投资科技股,现在看来,这个机制让他为错失了非常好的机会,当然也保护他没有撞到护栏。
把自己的行为限定在一个圈子里,在很多时候是违背直觉的,这会带来纯纯的痛苦。
那么,我们就该强行忍受这种痛苦,闭眼待在既有的圈儿里吗?
当然不是。
如果你是唐僧,最好老老实实呆在圈儿里,如果你变成了孙悟空,就不用待在这个破圈儿里了(你的圈儿扩大到了如来佛的手掌那么大了。)
之所以每次都要不厌其烦地走“决策卫生”的流程,而不是简单固守之前的决策,就是因为你走完流程之后真的有可能改变之前的决策。
什么情况下你会改变之前的决策呢?
第一种:你得到了新的信息。
第二种:你的“世界模型”进化了。
实际上,每当你使用“新版世界模型”对之前的决策做校验的时候,无论是否改变策略,你的安全边界其实都是在扩张的。
于是,我们又回到了第三章的内容。你必须通过(和 AI 一起)学习来改进对世界的建模,由此才能扩展安全边界。
反过来说,当你感觉到痛苦的时候,并不是该“出圈”锻炼胆量的时候,而是该“扩圈”,也就是通过输入高质量数据来学习的时候!
巴菲特还有一句名言:我一生中最好的投资不是买了哪只股票,而是不断地投资自己。
这里的心法极为简单:
1)永远保证在安全边界内正确行事;
2)时刻精进自我,扩大安全边界。
只要你真正理解了底层原理,去践行也并不困难。
在中文里,有一个更加优雅的词汇形容这个状态——知行合一。
最后,让我来实操一把“知行合一”。
我决定就以上几章的思考和 AI 进行一番探讨,看看我是否能在“AI 奴隶”的帮助下,真正对生活方式做点儿改进。
我选择的奴隶是 Grok。
我问它:对于个人来说,《苦涩的教训》中所揭示的 AI 训练方式在日常生活里有哪些实践方案?
他给我想了三个方法:
一、把生活变成“梯度下降游戏”。
具体来说是这样:
1)定义你的核心目标池,例如:金钱、健康、创作、关系。
2)用电子表格把所有的行为的时长记录下来——睡眠、运动、阅读、写作、社交,等等。
3)每 2-4 周让 AI 帮你做一次“损失函数评估”,哪些变量和你的核心目标相关性最高?然后减少低相关性的行为,增加高相关性的行为。
二、把劳动尽可能外包,自己只做“搜索空间设计”。
在日常工作中,你要越来越像一个“AI 训练师”。
你的核心能力变成:定义目标函数 + 提供高质量数据 + 设计奖励机制,而非亲自执行。
例如,把图片制作交给 Midjourney,你来精修;把代码交给 Claude,你来验收;把重复工作交给 Zapier,你只定义触发条件。
三、用“生成-筛选”替代精雕细琢。
让 AI 先做 100个垃圾出来,然后从中挑选 3 个可救的,精修这 3 个。
接受 97% 的产出是垃圾,但剩下 3% 会碾压所有“完美主义者”的 100%。
我把这三个方法也送给你。
作为普通人,进入新大航海时代的广阔洋面,大概都要对现有的生活和工作方式进行巨大改造。而且每个人的改造方式都是个性化的,这意味着巨大的投入、不确定性和不安全感。
但别忘了我们的“中庸”和“知行合一”。
你需要为高置信度的未来匹配相应的资源。(这才是安全的终极来源。)
在我看来,过去 20 年的生活方式塑造了我们太多对“确定性”的执念,它已经无法适应未来的 20 年。
我曾经在《最 Deep 的 Seek》中介绍过计算机科学家沃尔夫勒姆的研究:
在复杂系统中,因果关系极为不清晰,甚至可以说不存在因果。
假设你重复在南美蝴蝶煽动翅膀之后观察到一个飓风,那么你不必搞清中间的传导过程(你也大概率搞不清),而是可以直接用模型标定二者的相关性,然后利用相关性达到你的目的。
抖音赖以成功的推荐系统的工作原理就是如此:
一个内容在小规模用户群里收到了大量点赞,就直接推给更大的用户群,如果仍然获得高赞,就推给更大的用户群。
从头到尾,抖音完全不用知道这个视频内容为什么被喜欢,甚至就不用知道视频的内容是什么。(只要它合规,爱是什么是什么。)
正应了“股票大作手”利弗莫尔那句话:看到信号立即采取行动,而不是搞清楚原因再动手。
在一个变幻莫测的大时代:你要训练自己搞不懂“因果”的前提下,可以依赖“相关”继续行事。
这次 AI 浪潮中,美国和中国的科技断崖式地领先于欧洲和日本,在我看来,与这两个国家承继了互联网时代的*工程师思维*密切相关,那就是:尽可能用“相关性”(How)而非“因果性”(Why)来制造系统。
先不预设立场,允许各种形态的创新生成,让子弹飞一会儿,最终再根据顶层意图进行筛选。(而非从一开始就把所有的发展路径都推导清晰。)
这种利用“不确定性”进行经济治理的方式,不和我们利用 AI 大量生成,然后再做筛选-精修的过程完全一致么?
作为地球 Online 的玩家,我们可以期待的最好结局也许是:
人类将会利用能源驱动 AI 和机器人对任何目标发动“饱和式攻击”——所有创意都可以被迅速验证、实施。
在这个结局里,想象力将会成为最后的瓶颈,能源将会成为唯一的限制。
在这种高效熵增机器的加持下,人类也许将要第一次正式冲击卡尔达肖夫尺度中的 Type1 级文明。
说实话,这个好结局未必百分百会被(不靠谱的)人类打出来。。。
但“乐观之筛”强迫我不得不认真思考这个未来。
更具确定性的,也许是未来十年内就会出现的一个 Check Point。
当 AI 顶着生产力拐头向 12 点钟方向行进,大量商品被廉价制造,增发的货币会被稠化,滞涨的天花板被捅破,人类有希望再次进入温和通胀的增长周期。
站在彼处回望,2025 年可能会极为特殊,它是旧剧最后的高潮,新戏锣鼓的初响。
那时,我们或许可以心安理得地追认 2025 为某种“拐点”。
历史可能正在转向,你我都有责任知道这一点。
战壕的存在,是让士兵作为掩体,但没有任何一场战争是靠躲在掩体里赢下的。
当时代凌厉的子弹扫射渐渐减弱,那就是一代人冲出战壕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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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心中有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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