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05 16:03:07
顶着旧病未愈的溃疡,和同一天生日的小伙伴吃完烤鱼午餐,出来站在门口,太阳已经大得很了,一时想不出下一站去哪里。雨季将尽,吉隆坡的天总是这样,前脚还在落雨,后脚就烈日当空。
要去的地方说来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存进手机里的,只记得是一家叫”大将”的小书屋,地图上看离此处约摸两公里。我和小伙伴都是爱走路的人,这一点上两个人素来合得来,便撑了遮阳伞,就这么走过去。心里有些激动,又有些焦灼,两种情绪搀在一处,走起路来也是心不定的。激动是因为觉得像是要去寻访一个宝藏;焦灼则是这样私隐的地方,不晓得今天开不开,此刻开不开,需不需要提前知会一声——我们这样贸然登门的”不速之客”,人家是否欢迎?这类念头在心里转来转去,尤其是还带着小伙伴一起,作为提议的人我也没有答案,只好走到了再说。

沿途的排屋街道寻常得很,走到导航所指的目的地,院子外头没有招牌,没有任何营业的迹象,铁门关着,院里隐隐有些花草的绿意。小伙伴说,是不是走错了,这里哪像是一家书屋?我看着那户院子,心里觉得有些不一样,一时也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就走上前去,摇了摇门口悬着的风铃。
风铃声轻,在午后的热气里飘散开去。等了片刻,一位女士出来开了铁门,神情淡然,让我们自己推门进去,随口问了一句想找什么样的书。我一时茫然,摇摇头说只是来看看。女士谈不上热络,却也不是脾气不好,只是那种对人自然而然存了些距离的态度。她说这里一般都是熟客来的。小伙伴连忙接话,说下次我们就是熟客了。这话说得快,也说得讨巧,女士却没有接茬,转身进屋去了。
她一进去,我们倒真正自在了。主人在旁边候着的时候,看什么都有些心虚,总觉得自己是在虎视眈眈地打量别人的私产,眼神都放不开。这下没人在侧,我才得空好好把这小书屋打量一番。

脱了鞋进屋,光脚踩在地板上,一股凉意从脚底升上来,是老房子才有的那种沉实。老人家说住老房子”接地气”,我以前不甚留意这话,这一刻却觉得说的不错。
这是排屋街道里的第三、四间,不是价钱较高的端头户,但一看便知道不是以住家为主的房子——院子里侍弄满了花草,疏落有致,是文人才会有的心思,既不为遮阴,也不为实用,就是要养着,图个与草木相对的自在。若是寻常住家,院落里少不了要留停车的位置,或是晾晒衣物的地方,哪里舍得把地方全让给花草?

大厅里摆着茶几和一张餐桌,桌面上高高叠着一摞尚未整理的书籍,横七竖八,看着像是刚到的一批货,还没来得及上架。砌墙的镂空花砖是从前常见的式样,如今却难得了——中国那边有这样花砖的老房子,大多随着城市改造早就破败或拆去了,只有广州还剩几处地段好的,顽固地保存着。要把老房子修旧如旧,远比重新盖一栋新楼更费钱、更费心,这一点我是有过装修经历的人,深知其中的繁难,能这样维持着,背后的用心是不小的。
墙上贴着春联,字是手写的,内容也是精心拣选过的,绝非市面上量产的那种,一眼便看得出来。两边门上方题着”但始隆城大将在””天寒干更直”,行草,写得有风骨,既点了”大将”之气,也道出了书屋守节的意思。书屋若是没有名字,单看这两行字,你也会知道住在这里的人是什么脾性的人。书架上有整整一壁橱的大将出版,书脊排列得厚厚实实,若不是这一橱书,我或许只以为”大将”不过是个随意起的名字,恰好与大将出版重叠了;有了这一橱书,书屋与出版社之间的渊源便不言自明了。

因女士看来不甚喜欢与陌生人攀谈,我也没有多问,这里的来历只好暂且存疑,待日后有知情的朋友再来分说。
大将出版以外,马华文学在这里也占了相当的分量。今年大热的黎紫书、梁金群自然都在;尤今、海凡这些长年关注马来亚抗争历史的作者也在,还有许多我从未听闻过名字的小众作家。
外头突然雷声大作,雨骤然落下来。女士上楼去收衣物——到这时候我才想明白,这里并非纯粹的营业场所,也是她实实在在住着的地方。书与日常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混居,界限是模糊的。往里走还有一间没开灯的房间,探头进去,也是满满一屋子书,靠近厨房的地方摆了几排书架,书架前陈着几处旧沙发,墙上的挂扇摇头晃脑,吱吱呀呀,转得漫不经心,像是这屋子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住客。

我和小伙伴站在那里,小声的说话:如果自己也能开这样一家书屋就好了。这念头说起来不过是片刻的向往,当不得真,但人总是要有几个当不得真的念头,比如辞职比如全职旅行比如当作家,生活才过得有滋有味。
雨既然下起来,正好坐下来看一会儿书。午后的暑气仍然烦闷,加上我们刚才在大太阳下步行而来,身上的热气还没散尽。我挑了一本讲东南亚女性领袖的书,坐在靠墙的位置,女士的房间只拉了纱帘并未锁门,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气,聊胜于无。小伙伴是个瘦子,对热气向来无所畏惧,坐在门边,翻着什么书,神情悠然自在。书页翻动的声音、雨打院子的声音、挂扇吱呀的声音,混在一处,那个下午便有了些不太一样的质地。看的那本书讲东南亚女性领袖,读着读着,感觉像极了在看自己研究课题的参考文献,又忍不住想,这样的地方遇见这样一本书,或许也是某种缘分。

雨渐渐小了。我看小伙伴有些乏味的样子,便起身去向女士道别。女士虽没有笑意盈盈,但也是礼数周全,送我们到院门外,还提醒说可以等车到了再出去,不急着冒雨走。

她和我想象中的文人很像——没有盛气凌人,也没有过分的笑意与谄媚,把书屋打理得自有章法,来了客人,接待;没有客人,做自己的事。书在那里放着,等懂的人来取,不必强求,也不必解释。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风铃在雨后的湿气里一动不动。
2026-04-21 06:06:10
出发时的雀跃还挂在眉梢,身子却突然闹起了小脾气,那种提不起劲的疲惫,从心底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连窗外的风都变得没了滋味。驱车三个小时,从宽阔的高速,拐进蜿蜒的县道,再到颠簸的乡道,最后驶上窄窄的机耕道,一路深入云贵高原北沿与四川盆地盆周的交汇处,终于抵达了藏在深山里的狸狮坝。
山间的路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四面青山如天然屏障,中间一方坪坝卧在群山之中,被大自然温柔环抱。行至白虎嘴高地,整个狸狮村尽收眼底,路旁的坡地上,几位老人家扛着锄头忙着春耕,听到声响,缓缓抬起头望了我们一眼,又默默低下头,将目光重新投向脚下的土地。

村里有条不起眼的小水沟,因沟的左侧住着罗家人,右侧是刘姓族人,便有了一个直白又好记的名字——刘罗沟。沟上横跨着一座清乾隆年间的石桥,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踩上去仿佛能听见历史的回响,这里曾是古代茶盐古道的必经之地,当年的马帮、商贩,或许就是踏着这座石桥,将茶叶、盐巴运往远方。走到进村的刘氏祠堂旁,一尊高高的大青石格外显眼,上面用苍劲的字体刻着“人民的好公仆”六个大字,红漆虽有些斑驳,却依旧醒目。翻遍了村里的介绍,也没能确定这六个字纪念的是谁,村里人说,大概率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在綦江任职、深得百姓爱戴的一位领导,岁月模糊了姓名,却留下了这份沉甸甸的敬意。

逛狸狮坝,最不能错过的是散落各处的古墓,它们既是刘氏族人的安息之所,更是清代民间雕刻艺术的瑰宝,也是我此行最深刻的观感。村里现存100多座清代花坟,每一座都是匠心之作,历经数百年风雨,依旧能窥见精湛工艺。墓碑多为西南地区常见的石头打造,质地坚硬、色泽温润,碑体规整,顶部雕刻飞檐翘角,仿古建筑形制,既庄重肃穆,又藏中式雅致,这与川渝地区清代墓葬普遍采用的仿木石基结构、注重形制规整的特点高度契合。

碑面雕刻题材丰富,有宴饮图,也有墓主人夫妇的雕像。二人神态逼真,女主人头包黑色头巾,手持折扇,男主人头戴清朝官翎,手持芭蕉扇。虽然清代妇女的地位不高,但川渝女性的地位还是可见一斑的,这两位主人的雕像大小一致,并无什么男尊女卑的既视感。同时这也和大荔八鱼清代李氏家族石墓群的雕刻题材、文化内涵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墓门、墓围也布满雕刻,亭台楼阁刻画精准,既留下珍贵的人物资料,也体现“事死如事生”的丧葬理念。圆雕、浮雕、线雕手法,层次分明,这与清代民间石刻工艺“多手法融合、重细节刻画”的特点相符。

在深入了解古墓的同时,我也慢慢摸清了狸狮坝的历史脉络。狸狮坝是东溪地区最早有汉人聚居的地方之一,在汉人到来之前,这里曾是僰人的家园,綦江先秦时期属巴国,唐代曾设僰州。当地人笑着说,村里没出过什么家喻户晓的名人,但老辈人一直流传着,这里是能出大将军的风水宝地。更有意思的是,几十年前村里还有小学的时候,这里的大学升学率,曾是整个丁山镇最高的,只是如今,小学早已消失,年轻人只能带着孩子去镇上租房读书,只留下满村的寂静与老人的身影。

而狸狮坝最特别的历史,都在刘姓族人的血脉。这里的刘姓是刘邦、刘备后裔。刘备为刘邦第十九代孙,其儿子刘永的后裔,唐末由刘祥迁往福建,后传至刘开七、刘广传,次子刘燕辰元末任兵部尚书,避战乱入川投奔大夏国,其子刘英杰因功封官,大夏国覆灭后,族人隐姓埋名两百年。明末清初“湖广填川”时,刘英杰的后裔刘登举、刘登第、刘登籍三人,从遵义迁至綦江东溪落业(当时遵义属四川,乾隆年间划归贵州)。后来,刘登第的儿子上山打猎时发现这片山谷,见远处两山形似狐狸与狮子,便取名狸狮坝,划地为标,将这片土地归为刘家所有。
作为皇室后裔,刘氏族人凭借先辈积累的财富,在东溪成为当地豪绅。后因匪乱猖獗,众多刘姓族人迁往狸狮坝隐居,历经300多年繁衍,如今狸狮村户籍人口3000多人,常住人口不足1000人,多为留守老人。

在村里偶遇了一位名叫刘宗信的老爷爷,七八十岁的年纪,却精神矍铄,眼神清亮,是刘氏宗祠的发起人,一辈子积极为国家建设建言献策,讲起村里的变迁,一板一眼、头头是道,眼里满是热忱。


此行的惊喜,不仅有古墓与历史,更有春日里的温柔馈赠。在一座古墓的旁边,竟长着一棵野生樱桃树,红彤彤的果子缀满枝头,小巧玲珑,惹人喜爱。我轻声和墓主人老辈子“打了个招呼”,才小心翼翼地摘了几颗,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个头不大,却有着最纯粹的果香,刚好圆了我今年没吃上樱桃的小遗憾。沿途还遇到了不少野果子,其中就有覆盆子,这种常被用作欧美高级果酱原料的小野果,上次徒步只见过它的花苞,如今亲手摘下品尝,酸酸甜甜,拯救了我快要凋零的情绪。

这里在90年代都还极度贫瘠,水、电、路不通,日照不足、霜冻严重,1000名村民人均仅七分地,吃粮靠返销,用钱靠救济,衣衫褴褛、食不果腹。如今这里却更似我想象中桃源的样子了,期待7月的时候来玩漂流和吃杨梅。
2026-04-14 04:54:02
谁懂啊!拎着公文包爬重庆五老山,竟被斐然湖的春日治愈到了。

家人们,谁还没被最近的重庆天气预报欺骗过?连着一周,天气APP上的“中雨转大雨”“雷阵雨”循环播报,却抵不过山城春日的随性——每日暖阳倾城,风携暖意,硬生生把“雨讯”熬成了“晴报”。周四、周五的午后,日光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心底早已盘算好,要借周末的时光,到山野湖光去走走。
可周五傍晚,天却骤然变脸。暴雨如注,倾泻而下,竟有几分“阴阳割昏晓”的壮阔,瞬间浇灭了我对周末的期待。我瘫在沙发上emo,暗自懊恼:难得的休息日,难道又要困在房间?

周六清晨,阳光刺破窗帘缝隙,暖融融地洒在枕边。猛地惊醒扒开窗帘,只见晴空如洗,云卷云舒,雨后的空气里裹着泥土与草木的清芬,澄澈又新鲜,连一丝雨意的痕迹都未曾留下。那份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我瞬间满血复活。匆匆洗漱更衣,本想先处理些许琐事再出发徒步,慌乱间竟顺手拎起了门口的公文包——如今回想,这便是这场旅途最蠢萌的伏笔,谁能想到,我们会拎着公文包,走完了整段五老山的徒步路。

正午简餐过后,生怕耽搁下山时辰,我们果断打车前往,40元车程,便抵达了五老山徒步环线的起点。刚下车,便被一团暖意簇拥:路边停满了前来徒步的车辆,更有四五只毛茸茸的小狗,摇着蓬松的尾巴飞奔而来,蹭着我们的裤脚,瞬间驱散了路途的疲惫,连公文包的沉重,都变得轻盈了几分。
穿过一片农家院落,墙角缀着不知名的细碎繁花,烟火气与自然意趣相融。前行片刻,五老山的上山指示牌便映入眼帘,一片墓地悄然出现,此地原来叫“坟上湾”,足见这一带山清水秀,堪称一方风水宝地。”

五老山的徒步路线为环线,分左右两条山道。我们循着“佛祖保‘右’”的玄学心意,选择了右侧山。后来下山途经左侧,才知那一侧台阶陡峭湍急,攀爬起来费尽全力,新手极易望而却步,不得不庆幸,我们选对了这条路。

刚踏入山道,便被漫山绿意拥入怀中。作为北碚近郊的小众秘境,五老山未经过度开发,保留着最原始的自然本真,植被丰茂,层峦叠翠,堪称主城的“天然氧吧”。苍劲的松柏挺拔入云,枝叶交错,遮天蔽日;中层的阔叶树舒展枝叶,翠绿鲜亮,随风轻摇;低矮的杜鹃缀于路旁,静待绽放,高低错落间,皆是山野的生机与诗意。

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石板边缘的空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绵软如绒,似踏云端,毫无硌脚之感,偶尔有蝴蝶翩跹而过停驻于石板。
五老山本是一座石质山峦,山间阶梯多就地取材,更有甚者,是匠人直接在巨石上凿刻而成,浑然天成,默默镌刻着过往行人的足迹。道旁的土地庙早已斑驳,只剩空荡荡的佛龛,不见神像踪影,竹林间的枯叶三三两两,覆于青苔之上。格外偏爱这份清净,无喧嚣扰耳,唯有风声、鸟鸣、虫吟交织,与古人遥遥相望。

攀爬半程,我们便已气喘吁吁,扶着膝盖驻足歇息,暗自感慨近期疏于锻炼,体力大不如前。正唏嘘间,前方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抬眼望去,一位老爷爷背着一捆柴火,如履平地,从我们身边从容走过。

再往上行,翻过一座山梁,视野骤然开阔。一片小巧的露营基地静卧于山间,有人围坐闲谈,有人静坐观景,氛围感拉满。抬眼远眺,便能望见斐然湖的轮廓,虽暂未遇见波光粼粼的湖面,岸边的青草依依,随风轻摆,已足够动人,让人满心期待着它的全貌。

循着山道前行,很快便抵达乡村公路。路边的几家小卖部,摆放着矿泉水、零食等简易补给,恰好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无需拎着沉甸甸的公文包负重前行。公路两旁,两排水杉挺拔矗立,细碎的枝叶在风中摇曳,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风过林间,携来草木的清芬,瞬间驱散了攀爬的燥热,沁人心脾。

前行间,斐然湖的全貌渐渐铺展在眼前。一山之隔就到了沙坪坝中梁镇,被群山环抱,静谧而温婉。“斐然”二字,自带笔墨书香,与眼前的湖光山色相得益彰。这片湖畔曾有一处网红打卡点——大片的粉黛乱子草,每到秋日,粉穗如云,蓬松柔软,风一吹便泛起层层粉浪,引得无数游人慕名而来。湖边的草坪如一块柔软的绿毯,铺展至湖畔。三三两两的垂钓者静坐岸边,几组好友围坐草坪,孩童在草地上肆意奔跑、嬉闹。

其实无需徒步,亦可解锁斐然湖的美好。驱车可直达湖畔,无需费半点力气,吹一吹春日的清风,看青山含翠,听笑语盈耳,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被这份温柔治愈。在湖畔休整片刻,我们便踏上了五老山的返程之路,从山的另一侧下山。这边的山道行人稀少,杂草长得愈发繁茂,偶尔没过脚踝,前行时需格外留意,生怕惊扰了草丛中的小生灵。

下山的山道比上山陡峭许多,容不得半分走神,唯有全神贯注地盯着脚下的台阶,一步一步,从容前行,生怕脚下一滑,辜负了这一路的美好。约莫二十余分钟后,一片由高大林木组成的平地映入眼帘,枝叶繁茂,遮天蔽日,看见这片林地,便知终点不远了。

我们加快脚步穿过林地,期间掏出手机打车前往最近的向家岗地铁站,没想到司机秒接,那份突如其来的便捷,让疲惫瞬间消散,幸福感油然而生。
打车到起始点“胡长山庄”即可,附路线图。

道边林下很多落地梅,因为种子具有非深度生理休眠特性,据说并不常见。内用可以治疗止咳、调经,外用可以治跌打损伤。

在城市里的小花盆里精心饲养的多肉,在这一人长的石头上肆意生长。

这是刺老芽,学名楤木,还是上次一起徒步的妹妹告诉我说可以吃,据说苦味明显,但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山野之味。

斐然湖边民宿院子前的花,美丽月见草,有个俗称叫夜来香,花语是默默的爱。

2026-04-07 05:22:13
本来是计划去徒步,临时身体不太舒服,于是只能尽量把车往目的地的山坳里开。没料到里面竟然藏着一座被云雾养了六百年的古寨。内江隆昌云顶寨,海拔530米,寨墙蜿蜒1600多米,守着听起来像《鬼吹灯》、《盗墓笔记》里故事的发生地一样的地方——云顶鬼市。

这里倒没有小说里刻意营造的诡谲,而是烟火与旧影缠在一起的真实。走在寨里,风穿过破落的雕花窗棂,会带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看完介绍,感觉云顶寨的魂,一半在郭氏家族六百年的兴衰里,一半在寅时开市、鸡鸣即散的鬼市里,还有还有一半,落在那座没建完的云顶寺里。
云顶寨始建于明洪武四年,是郭氏入蜀后扎下的根。同我的先祖一样,都是湖广填四川来的此地。

汾阳王郭子仪后裔郭孟四带着郭家人从湖北麻城迁来,在云顶山开荒筑寨,一代代攒下家业,最盛时良田万顷、佃户三千,寨墙修得固若金汤,墙内是郭氏的堡垒与宅院,墙外直接铺开一整条商街。川南多匪,山路难行,郭氏族人夜里宴饮、日用所需不便下山采买,便在寨下辟出小小场镇,药铺、绸缎庄、酒馆、茶馆、钱庄、当铺,甚至烟馆一应俱全,几乎是自给自足的商业闭环,硬生生把云顶顶成了川南一地的物资集散中心。
只因约定夜半交易,天亮散去。这便是鬼市的由来。

有一处天成生糟坊,据说明末清初就已开窖酿酒,老窖池一路沿用至今,在白酒行里,几乎被当成泸州老窖一脉的 “活化石” 看待。有一种说法是,云顶才是泸州老窖真正的根脉所在。其实当年麻城、孝感一带的百姓成群结队入川谋生,其中不少人做起了酒生意,慢慢就流传开一句老话:“四川酒老板,麻城占一半。”而今孝感只因米酒而闻名,而泸州老窖更享誉世界,怎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云顶寨早已不是当年的富贵模样,但修缮后倒也着实让人羡慕当年的富贵人家。郭孟四的后人里,郭廉、郭元柱父子叔侄相继登科,一榜一进士,稳稳踏入仕途。读书人做官,家族声望自然水涨船高,田产越扩越大,商铺越开越多,佃户也跟着成倍增长。郭氏鼎盛之时,一年光租谷就能收到九万七千多石,折算下来差不多两千五百吨粮食,族内人口也超过一千五百人,当年风头之盛,甚至能和安徽桐城方家并肩,被称作 “中国两大家族”。

鬼市在云顶场,丁字街两条石板路交叉,两旁是矮矮的木楼青瓦。逢农历三、六、九,凌晨三四点,山间便亮起点点星火,火把、马灯顺着山路蜿蜒而来,挑担的、背篓的、提篮的,悄无声息聚在街面。没有闹市的吆喝,买卖全靠袖里手语、耳边轻语,价谈妥了就递钱拿货。山珍、野菜、土布、草药、铁器,都是乡间最朴素的东西,却因这夜半的规矩,添了几分神秘。当地人又叫它 “强盗场”,不是真抢。

当地史志办也记载过不少鬼市的旧事。有人见过凌晨提篮卖菌的老人,菌子鲜得滴水,价钱便宜,天亮再找,连摊位痕迹都没;有人买过妇人手里的土布,手感温润,付银时听不见声响,天明只余下几缕丝线。这些事传了一代又一代,没人较真真假,只当是古寨里的故人,舍不得走,回来买一口生前的滋味、扯一匹旧时喜爱的布料做衣衫。

寨西北的山坳里,原本是川主寺,供奉川主,护一方风调雨顺。古寺年久倾颓,释宗能师父云游至此,发愿重建,更名云顶寺。起初信众捐资,工匠云集,立柱、砌墙、架梁,殿宇慢慢起了轮廓,其中的佛像虽未上色完工,看起来审美极佳。可工程过半,资金难以为继,工匠们的薪水一拖再拖。他们没有愤而离去,而是在未完工的大殿前,拉起了讨薪的横幅,红布白字,成了古寺与现代文明链接的印记。
我们也没看到释宗能师父,只见到了祖平师父,他匆匆忙忙打电话处理外面欠薪的事情,却也拿不出一分一毫用作薪资。建寺的初心是善,可欠薪的事落了实,半截寺庙便成了善念与亏欠拧成的结。

渝西川东的鬼市,不是凶煞,只是人心留下的痕迹,因为被山风记住,被石板记住,才被一代代人口耳相传。天快亮了,鬼市的人渐渐散了,火把熄灭,马灯收起,石板路重归安静。云顶寺的喧哗也慢慢淡去,只剩山间云雾,把所有故事裹在里面。
云顶寺距荣昌约 42 公里,距重庆市区约 138 公里,距成都市区约 210 公里;可自驾走高速直达,也可乘高铁至隆昌北站,再转城乡巴士或打车前往。
2026-04-01 03:1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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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31 07:44:37
春天是藏不住的,它总在风里递来细碎的信号:该做春天该做的事了。

我偏爱那种漫无目的的探寻,踩着松软的泥土,循着草木的清香,哪怕走了歧路,哪怕绕了远路,也觉得心安。那些与草木花鸟的不期而遇,那些无需言说的默契,远比打卡式的游览更让人舒服。只是这样的舒服,从来都考验人与人之间连结的品质——不必多言,不必迁就,只需并肩走着,各自感受,却又彼此陪伴,就像春日的风与花,自然而妥帖。
天气预报里的周末,总被阴雨笼罩着,灰蒙蒙的水汽仿佛透过屏幕漫进屋里,差点就浇灭了心底那点想要奔赴春天的念头。我蜷在沙发上,听着窗外隐约的风声,心里暗叹,又要错过这转瞬即逝的春日了。周六下午,索性放下手里的琐事,拉上遮阳帘,在柔软的被褥里补了个懒洋洋的瞌睡。梦里全是漫山的绿意,醒来时,指尖竟触到一丝暖融融的光亮——遮阳帘的缝隙里,阳光正不顾一切地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暖得让人移不开眼。那一刻我笃定,无论如何都要走出去,不能让这难得的晴朗,浪费在狭小的屋子里,不能让这稍纵即逝的春天悄悄溜走。

荣昌的土地上,没有太多可供徒步的秘境,那些人造公园,修剪整齐的花木,规整划一的步道,总少了几分自然的野趣,终究不能让我兴致盎然。思索再三还是去了古佛山——这座横亘在荣昌、隆昌、泸县三地交界处的山脉,作为荣昌的地理最高点,我来过这里很多次,循着游客中心→百佛园→三圣洞的常规路线行走,看惯了沿途的景致,觉得乏善可陈。
古佛山在两地有着不同的名字,藏着不同的韵味。在荣昌境内,它叫古佛山,因山间曾有古佛寺庙而得名,山体绵延起伏,植被茂密;而在泸县境内,它则叫“道林沟”。从城里打车到古佛山脚下的“锦宏山庄”,不过三十多块钱的路程,车子穿行在乡间小路上,窗外的绿意不断向后倒退。下车后,我们没有往游客聚集的方向走,而是循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往五仙山的方向慢慢溜达。没有目的地,没有时间限制,一步一步走进春日的怀抱里。

没走多久,便走到了高处。蜿蜒曲折的公路缠绕在山间,远处的云层厚重却不压抑,阳光没能完全穿透云层,只透过缝隙洒下细碎的金光,落在山野间,给草木、泥土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即使是正午时分,也没有盛夏的燥热,只有微凉的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忽然想起那些热带的天空,永远是澄澈的蓝,哪怕台风来临,乌云密布,用不了多久,就会有风把云都吹开,重新露出湛蓝的底色。可在我们这座小城,天气总是漫漶不清,厚重的云层下,藏着的是滴滴答答的雨滴,还是拨云见日的晴朗,从来都不确定,就像开乐透一样,充满了未知的概率,却也正因这份未知,让每一次遇见晴朗,都多了几分惊喜与珍惜。
脚下的路,铺满了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柔软的棉絮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低头细看,松针间还藏着许多小小的惊喜——一颗颗顶着脑袋的小蘑菇,打量着又一年崭新的春天。路边的蕨类植物,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两根细细的芽尖,像一根小小的Y字天线,俏皮又可爱。同行的小伙伴说这是蕨类植物在接受外星人的数据,不然,为什么它们的上空,那些密密麻麻的树林,都“懂事”地避开了,特意给它们留出了一片天空自由地“接收信号”。我听着,忍不住笑了,这样天真的想象,像春日的风一样,纯粹又美好。

抬眼望去,远处的一座山,轮廓清晰,顶部平坦,像一张巨大的桌子,一座迷你版的桌状山。我知道,它与南美洲的罗赖马山、南非的开普敦桌山,甚至是四川的瓦屋山那些闻名世界的桌状山,自然是不能同日而语的,而这座小山,只是山间一处普通的景致,没有盛名,没有传奇。

更远处的山间,矗立着一座雷达站,银白色的塔身,在朦胧的光影中,透着几分神秘的气质。那些与天文、气象相关的事物,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魔力,总能勾起人们的好奇心,难怪那么多小朋友,会对这些东西格外着迷。自己小时候对这些事物完全没有开窍,课本里的自然地理知识,不过是应付考试的工具。直到十年前读了《三体》,那些关于宇宙、关于天文的描写,打开了我认知世界的另一扇门,我才开始对天文气象有了一些启蒙,开始懂得欣赏这些藏在天地间的奥秘。
行走间,一簇洁白的小花,悄悄映入眼帘,生长在路边的灌木丛中,像星星落在了草木间。原来蓬蘽,是蔷薇科悬钩子属的灌木,花谢之后,会结出红色的果实,就是我们小时候常吃的“野草莓”。蓬蘽性温,全株及根都可以入药,有着补肾益精、消炎解毒的功效,在《神农本草经》里,就有关于它的记载,说它“味酸平,主安五藏,益精气”。理想的徒步搭子,懂草木,识药性,能在一路上,告诉你哪株草能吃,哪朵花能入药。

继续往前走,到了赶坪寨,这是屈氏家族在川东渝西地界的产业,始建于清朝道光年间,是屈氏家族为了保护族中妇女儿童的生命和财产安全而修建的,占地面积近30亩,曾经有寨门、中堂、戏台、岗楼等建筑。如今,只剩下一片遗迹。我们沿着长满杂草的小路,慢慢爬上去,想要探寻当年的痕迹,可山间的植被太过茂密,杂草丛生,遮住了大部分的遗迹,我们找了许久,也只看到几个残存的石墩子,孤零零地立在草木间,或许这就是当年雕梁画栋的戏台子的遗迹吧。
顺着山坡慢慢往下走,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眼前忽然柳暗花明——一片平整的田地,铺在山间,地里种着绿油油的蔬菜长势喜人,田埂边小野花随风摇曳。田地旁边,有一户人家,青瓦白墙,烟囱里没有炊烟,却透烟火。

田埂边的草丛里,我们发现了两个小小的笋子,已经快要长成小竹子了,笋壳上还带着细密的小刺,尖尖的脑袋,倔强地向上生长着,仿佛在与春风较劲,我忍不住笑了,愿称之为“两个刺头”——带着少年人的倔强与莽撞,在春日里肆意生长。不远处的田埂下,一头老牛,正静静地站着,动作缓慢而稳重,以至于同行的小伙伴远远望去,竟误以为是一座雕塑,直到走近了,看到它轻轻晃动的耳朵,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惊呼一声。
我们原本计划走10公里的线路,小伙伴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脚步也慢了下来。最终在7公里的时候,结束了这次徒步。返程时,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蜿蜒曲折、狭窄陡峭的山路,才忽然察觉,原来这条路,竟如此狭窄,路边就是陡峭的山坡,若是新手司机,想来是会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