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24 10:20:49
电话号码并不熟悉。J 盯着手机屏幕的呼入界面愣了一会,直到手机开始自动进入语音信箱。屏幕上开始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对方在留言的内容,稍许出现了保险公司的名称。J 没再迟疑,拿起手机走到过道里。
“...我受肇事人投保的保险公司指派来协助处理小额法庭的相关事宜,我打此电话是想联系到 J 以方便沟通相关事宜...”
“你好。”
“...来看是否能...你好?请问您是 J 先生吗?”
“是的,您是?”
“啊这样,我叫 A,我是某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受雇于保险公司来和您协商您在小额法庭状告我所代理的肇事人相关事宜...”
“好的,但我以为小额法庭是禁止律师出庭的,只能我和肇事人上庭面对面陈述?”
J 打断道。他知道律师理应不能出庭,所以好奇对面的保险有多么铺张浪费,需要给他们的肇事者雇一位律师。
“啊是的,我不会出庭,但保险公司指派我来协助此事,我是来确认有无庭外和解的可能性的,上庭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件非常费时费力的事情,如果这件事情能在开庭前解决,那么您也不需要开车去法院了对不对...”
J 开始在走廊里踱步。玻璃窗外是草地,一个小径从他所在的楼穿过草地通向建筑楼的其他部门,三四位不认识的同事正在一边聊天一边走向入口。J 决定察言观色下,看这位律师到底要给什么信息。
“是,如果保险公司和肇事人能在开庭前解决此事,我也可以省去一件琐事。”
“是的是的,您说的对。您看,我收到了您的诉状文件,上面写您状告一万两千五百美元,包含了,车辆碰撞后的折损价值,额,付给估价师的费用,您自己保险的出险垫底费用,以及,让我看看 ... 以及车辆不能正常行驶导致的经济损失,是这样吗?”
“对,这份文件我其实早在五个月前就已经通过挂号信寄给保险公司了,内容是近乎一样的,但保险公司并没有及时回应,所以我才会去小额法庭状告肇事人。”
更多的人在小径上走来走去,应该是要穿过草坪,前去对面的部门,而那边和 J 所在的部门一样,全是覆盖的玻璃,因此并不能看得清。这个办公楼并不是一个常规的带棱角的建筑,而是一个特别大的圆环,一直走下去就会回到原点,所谓,非常具有哲学意味,又有未来主义的设计,而中间铺满了草地。J 感觉自己像是在什么体育场的看台上,又或是站在环保主义者搭建的离子加速器的轨道控制室里,拿着对讲机,在听要炸毁建筑的绿色恐怖分子的通牒。
“原来是这样。作为肇事人的代理律师,我仍然请求您能把您所说的文件发给我一份以方便我查阅。您也知道,很多小额法庭的原告的诉状都非常的,额,模糊和不合理,他们会把保险公司已经赔偿的维修费用加在一起,重新要求当事人赔偿,或者要求当事人赔偿自己的其他财产损失...”
“您放心,我可以把所有材料都给你发一遍。我主张的要求里没有保险维修的部分,我自己的保险公司赔付了车辆的维修,我对贵保险公司和肇事者的赔偿要求只有撞击的折价损失,车辆无法运转的经济损失,以及额外的估价费用和出险费用。您可以告诉我你的邮箱,我会稍后发您一份。”
“好的,那是再好不过了,我们会认真审查您发送的材料,并且和保险公司以及肇事人协商,看是否能在出庭前达成一个共识,这样我们都能避免下周一的出庭...”
J 的思绪游离到办公楼的上空。他记起来和朋友描述他工作的地方,和他们说这个楼很像是披萨饼。披萨饼一般都切成八份或者十份,而这个楼也有十个部门,长得一模一样。披萨饼中间是馅料,软塌塌的,而边缘是又硬又厚的焦面皮,而这个楼真正有人工作的地方,就在边缘的那一环里,中间草坪上只有五颜六色的巨大艺术装置,平时也没人会去,倒像是外卖盒里会有的,用来插在披萨饼上防止在车上滑动的固定装置。
所以我在一个披萨饼里工作?然后现在还在披萨饼里接电话?J 慢慢地想着。
“...以及如果我们没能在周一出庭前达成共识,我需要让您了解,我作为保险公司的律师,会对肇事人进行相关的辅导,以辅佐肇事人顺利出庭。当然,我们还是希望我们能庭外解决,那我稍后就等待您的文件了。再见。”
"好的,再见。"
总算是图穷匕见了。J 挂了电话,还在走廊里踱步,脑子里想着律师说的“辅导”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那封临开庭一周才有的推迟开庭申请,也是“辅导”的一部分了?律师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保险公司请律师也要不少钱吧,为什么一开始不打钱,等 J 真对肇事人有民事法律上的威胁了还会给肇事人请律师呢?
但不管如何,人越多越是好事。J 甚至觉得有些兴奋,毕竟肇事者和保险公司一直在躲着他,连推迟开庭的申请也都是临到头才急急忙忙交的,给人一种拿不定主意的错觉。而现在终于有人重视起来了。他走回工位,继续啃着之前放下了的饭团,一边从云盘里翻出来之前准备好的材料,开始撰写给对方律师的书面回执。绿色恐怖分子们会有代理律师替他们发最后通牒吗?他还在胡思乱想着。
2026-08-20 17:33:01

最近在跑的一个实验,算是个人知识图谱。源头是想说如果做一个量化系统,需要一个类似于 polymarket 一样的预测系统,自动根据个人兴趣抓取事件,产生预测,并且在未来进行回测来修正整套系统的价值偏好。但随后这个想法就越跑越偏,最后变成一个追踪任何我感兴趣的事情的图谱系统,比如图中这套系统在帮我追踪 Fujifilm GFX Grant 申请的截止日期,以及蛋堡的新专辑。如果我输入一个想法,这套系统会把这个想法当成一个病毒在图谱中传播,直到“想法”本身因为 decay rate 自然死亡。
白天的时候去 USPS 给 Progressive 寄了不知道是第几批次的 certified mail,这次和之前不太一样,算是催收阶段的预告,我并不能现在直接敲门说给钱,理论上保险公司和被告人还有 30 天可以不服上诉(但他们大概率不会)或者自愿协商如何付钱,30 天之后没有任何动静我才能强制执行。然后我又给自己的保险发邮件,沟通了下他们那边的进度,毕竟他们最后总是也要去催收他们的损失的,把信息卖给专门的讨债公司也好,或者和我一样把人搞上法庭也好,但具体手段就不是我关心的了。
然后有一种还挺无力的心情,八月份注定是一个等待而没有什么惊喜的月份,升职要九月十月份才能确定,NIW 的最终答复也要九月份才会给我,肇事逃逸的赔偿要催收也需要等到九月。回国的事情也因为没有面签的名额而一直没着落,等到九月份之后再回去的话也没什么多大意义了。总之,目前没有什么我能主动推进解决的,只能等。
但等的过程总归是很烦躁的,连带着生活里曾经有的乐趣也不怎么有趣了。我总不至于刚换完被扎的轮胎就把 cayman 卖了,股票也卖卖,凑凑钱跑去买台老款 C190 AMG GT 或者 992.1 款 911。我也总不至于再去请个长假,再去跑一次 cannonball 或者同等距离的长途旅行。所有这些经济上或者时间上并不合理的想法都只是我想找点乐趣而已,因为我现在无事可做,生活中重要的决定都要九月份之后才能真正开始评估,九月份是世界线收束的节点。
2026-08-18 16:15:59

八月中旬了,原本要把 J 出庭的故事补完的,但没啥时间写,因此流水账也跟着拖了,还是优先流水账,J 的故事早一天晚一天都无所谓。
2026-08-10 15:56:41
上庭前一天晚上九点多,J 正准备把和保险公司律师沟通的邮件串打印出来。
自从车被撞之后,J 断断续续整理了不少东西。和不同人士通话的时长,转发给多方的邮件概要,修车厂不停修改的总报价,租车行发票上写的里程数,车辆管理局发来的对方名下车辆信息 - 林林总总,J 都记录在了一处,就像是在博客里写自己听了什么歌一样,事无巨细地留了底。由此,虽然 J 没有雇佣律师,但他还是像是律师一样给自己准备了一份厚厚的文件夹,一百一十三页。除开他一份,还要给被告一份,以及法官一份,因此变成了三百三十九页,活像是华尔街之狼里那些投资公司的秘书会一遍接电话一遍抱着跑来跑去的东西。
而这份要打印的额外的邮件串,在 J 的计划外。六月份递交传票后,J 就一直在等待八月份的上庭,这期间保险公司和肇事者并没有任何反应。虽然有疑问,但 J 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工作上有同事离职,有同事要搬去伦敦,J 唏嘘不已,但继续埋头工作,忙完了就钻研点自己的东西,或者打游戏。偶尔和不同人出门吃饭,或在高速或在山路上,开去不同的地方。跑车还是一如既往地可靠而有脾气,起步的时候要多踩一脚,不然老在一档怠速挂不上去。而真升起来,又很容易直接跑去五六档懒着,要再猛踩一脚才能降下来。J 控制着踏板,像是好久不弹吉他的人拿起同一把,调一调又开始弹起来,自然到像是生活里并没有发生过车被人撞过这件事情。直到上周五。
周五的时候 J 并不在开车。他坐在电脑前面,和其他同事就某个他主导开发的东西的代码质量而争论。J 自然是忿忿不平,觉得对面全是自以为是,还要指手画脚的嬉皮士。但流程还是流程,即使再不开心,一旦有人提出质疑,所有可能性都要摆在台面上,J 因此被迫开始准备最坏情况下要提前准备的流程,这样若是老板招架不住对面的压力,让他改回去,也只需要敲一句话就好。工程师的生活,似乎有很多就是在这种做准备的阶段,分析一件事情可能的走向,不同走向需要的改动,风险如何,收益如何,什么时候要坚定地拿出原则,用“流程上...”回绝所有人,什么时候则可以无视原则去行个方便。
J 如此计算着各种情况,终于临近下班之时,最后的判决从管理层传回来。J 也没有抵抗,快速地把准备好的改动放进代码里,然后在聊天框回应还在指手画脚的嬉皮士们,礼貌地堵住他们的嘴,然后像是刚好发现地上的垃圾因而顺嘴一提一样,挑出对方的谬误,并皮笑肉不笑地暗示他们对整个东西一窍不通,以至于指手画脚都指不对地方。
然后就是周五晚上了。J 登出公司的电脑,打开自己的电脑,习惯性地检查各种事情的进展。他把小额法庭的庭审号码粘贴进公示的政务网站里,页面刷新完毕,仍然是一样的标题,“J 先生对肇事者先生”,但下面的列表赫然多了几条新的记录。J 撇了一眼时间,这些文件就提交在周五的早上。在他刚起来,随即被卷入和嬉皮士的惊天动地对决时,肇事逃逸的被告偷偷地向法院提交了推迟开庭的申请,并且邮寄了对应的表格给他。而下一条记录是,法院迅速地回绝了被告。J 点开那份文件,看到法庭回绝的原因是“被告早在六月份就被递交传票,有充分时间准备,不予往后推迟”。
所以这个人还是有在做准备的,J 如此想着,这样的推迟策略,倒也是挺符合肇事逃逸的人会干出来的事情。不过既然法院拒绝了肇事者的请求,就意味着一周后的开庭还是如期进行,J 也并不需要多做什么,一切照旧。
J 因此准备着要打印的文件夹,不紧不慢地度过了周末。然后周一起来,发动引擎去公司收拾周五改动后残留的烂摊子。中午的时候 J 懒得去食堂,拿出日本超市里买的饭团坐在工位上啃着吃,吃到一半发现有人打电话给他。
2026-08-03 15:35:49
八月了,距离夏天的顶端也没多久了。此时我应该在国内,在日本,或者在某个没有名字的东亚城市里,看着潮涨潮落,然后无所事事。但并没有,我刚把垃圾桶推到街边,等着明天上班之后会有垃圾车来收。推垃圾桶的时候碰见 pge 修电箱的卡车以及小哥在门前,聊了几句,然后回屋敲博客。
夏夜的屋里比外面还要热上一倍,只穿着背心还是觉得热,但我也不想开空调,隔壁街只消走几十米就到的房子,另一个朋友今天刚搬进去,然后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停电了,也是难得的体验。而我这边似乎也在影响范围内,至少 pge 的 outage map 是这么把我的门牌号画进去的,但暂且一切正常,因此趁着还有电再拖延一会罢,空调也就免了,别我一开真的预言成真。
刚才出去扔垃圾的时候拿着纸盒和垃圾袋经过 pge 小哥,他戴着头照灯在专心把我门前的一个大号井盖拉开往里看,完全没注意到我在靠近,然后我凑上来打了个招呼,给他吓了一跳,说我在看井里,你吓得我要掉进去了。我只好说抱歉,我只是扔个垃圾而已。然后简单寒暄了下,我说听说那边街上停电了,小哥嘟囔了几句没听清,大致是说我这边的走线可能也有问题,他们明天还要回来看这个井,我说那我要把我停在 sidepad 上的车挪走吗,他说不用,他明天回来只需要看井就行,我说好的,谢谢你的服务,然后回屋去了,然后 pge 的卡车继续在门口闪着黄灯,过了一会从窗户听见车门声,然后他们折返开去朋友那条街去了。
然后想了想,记流水账的话,这周还有两三件事情,首先是和设计师的矛盾到了一个不可调和的地步,终于在周五他们逼迫我把合并了三个月的东西在框架层面给撤回了,并且是在封版后撤回的。都知道苹果里面设计师权力大,但仍然觉得这事情干得一点也不专业,没时间观念,沟通上不尊重流程就算了,东西合并进去三个月期间没一个设计师出来说有问题,全靠其他工程师和经理日常使用的时候提改进意见,然后我主动去和设计师慢慢沟通一点点成型,然后最后关头跑来一个新的设计师说这玩意做太烂了,一定不能发布,那这三个月这位苹果设计师是都在用安卓日常工作吗,还是说一直懒得去看一眼内测的软件长什么样子,对将要发布的东西一无所知,未免也有点太曲高和寡,不食人间烟火了吧。
然后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是肇事逃逸的事情确定近期就上庭了。对面尝试延期,就在我和设计师吵架到爆炸的那个周五,他给法院提交了一个申请,然后我今天晚上闲来无事搜了下记录才看到,当天法院就给他驳回了,意思是原告也就是我早在两个月前就递交诉状了,被告有充足的时间准备,因此维持原时间开庭。因此最近还要准备下材料,排练下要怎么说之类的。距离被撞也有九个半月了,翻回去看材料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我怎么还在处理这件事情啊,即使生活的很多东西都往前走了,这件事情还在无时不刻把我拉回去年十月。
2026-07-31 09:26:15
体检测血的结果出来了,体征都在可接受的范围内浮动,就是维生素 B 超标。医师总结一切都好,需要多晒太阳以及吃点维生素 D,然后最后一句写到,如果在吃什么维生素 B 的补品的话不要吃了。于是我一边在嚼维生素 B 的软糖,一遍写这篇日记。
更新了个人主页,其实这只是大版本更新前的小更新,修正了些过期了好几年的信息,比如之前 header 里的 meta tag 还在写我在上学。然后加上了点更专业点的内容,类似于讲过两个 WWDC 的视频,自己的摄影作品有四千三百万观看量,以及自己一个人开了个车 59 小时横跨美国之类的,好吧这么说起来也不是很专业。后面可能想要保留目前这种 single page 简介的效果,不用特别炫技,但用户主动触发的话,可以进入一个类似于 Obsidian 的节点图,或者类似于极乐迪斯科一样的对话判定框,然后主页的内容会根据这个可交互的副视图的内容而增加或者隐藏内容,所谓某种 generative interface。
然后工作有点离谱,和设计师以及应用组关于排期来回拉扯了半天,在框架组干活就是事多,每一段时间都会出现这种事情。然后前天也就是周二晚上跑去 lazydog 和墨鱼,da 以及 elaine 吃东西,喝了两杯骡子,一杯加了盐边的 Margarita,然后聊有的没的,有种周五晚上的感觉。
然后最近还看到一个房子的广告,在 oakland,不过房子非常合我意,是那种厂房的设计,正门和车库门进入的都是一个没有隔断的特大空间,然后挑高有 loft,光从中间自然打下来,照到一楼的沙发和停车位上,因为没有隔断,车其实就停在家正中间,旁边就是沙发。我想说太酷了,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东西,随时可以看到我的车,我的显示屏,我的工具台,完全是中二病少年脑袋里前线基地的概念,而且广告显示的价格是最终价格的话,其实现在的状态努努力也能负担得起,如果不是在 oakland 而是在南边,我可能真的就去看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有想要买房子的想法了,难道是年纪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