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16 16:02:05
早上去上班。刷了牙,找了半天卡包。走到大车旁边,拉着扶手踩上踏板,坐进去把电脑包扔到副驾,脑子里在想现在去公司肯定没有地下停车库的位置了,同时开始无意识地踩刹车转钥匙。
一般起动马达转一两秒就嗡一下打着了,结果今天像是 DJ 采样了马达的卡顿声音在不停搓碟,仪表盘的灯也跟着打火的频率跳,咔咔咔咔咔就是打不着。脑子这才意识过来,电瓶估计没电了。又试了三四次,直到接受了这个事实,一边想我最近也没干嘛啊,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和其他电子设备我都设了电压自动 cut off,前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电池就挂了,一边把电脑包拿下来然后去车库找 jump starter。自然是找不到的,上次用 jump starter 还是因为朋友停了辆车,好几个月没挪过还被砸了。之后又搬家,完全没印象在哪。倒是找到了 maintainer,但大车停在房子外面,也没有那么远的线可以接着充电。
十点的会肯定是没办法到场开了,于是找工作手机,开始和老板说“车没电了,手上也没东西可以搭电,要么现在 doordash 下单急送一个要么等个好心邻居路过,但早上我肯定到不了公司了”。老板回得倒也挺快,说“放心你可以在家工作,不用浪费时间折腾麻烦事情” - 中文我这里倒是翻译得有些过于礼貌了,但英文按照我读空气十级的能力,大概就是“先给我专心上班”,于是我也坦然接受了他的建议,说我就今天在家远程工作了。
但老板说不用折腾麻烦事情并不代表我的麻烦事情就会自动结束 - 毕竟他一般下了班就直接坐公司大巴溜了,又不会本着照顾组员的人道主义精神开着一辆卡车出现在我门口给我接电极。因此我一边在家参加十点的会一边下单延长线和 jump starter,然后又在想会不会是电池本身老了,于是又去 oreilly 和 autozone 的网站上挑新电池。下午延长线到了,接到车上电池开始充电,看了眼的确,是个硫酸电池,标志写的是 2018 年,任何标准看寿命都到头了,于是车刚能打着我就开去换电池,在 autozone 花了 300 刀买了个 AGM 的。店里小哥帮忙把电池给装上去,让我打着火先转一会充一充。于是等待的间隙两个人绕着车指指点点,车是几缸哇,内饰皮质还保留挺好的哇,福特很耐用哇,云云,然后又友好提示我的冷却液要没了,别把散热器给开炸了,我说好嘞,我顺便从你店里买瓶。
然后我把车开回到家,刚好赶上大组组会。开了一个小时,远程的原因,基本上不用说话,不用眼神交流,也不用表情管理,我就挂着。然后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下班了。认真写了会东西,就五点了,又一个工作日就算下班了。
2026-01-11 15:48:02

刚才在家里修老的拍立得相机。Spectra AF 和 1200i 的相片盒支撑弹簧都掉下来了,因此要么显影液压的不平,要么压根过不了片,而之前买了 Pola Studio 的 itype 转 600 转接头,手上四台 Spectra(AF,System MB,System E,1200i)刚好只有坏的这两台的仓门是兼容转接头的,于是只得硬着头皮修,辗转腾挪把弹簧塞进去,手指头太大了显得有点笨拙。最后发现可以把弹簧先拉开,依次把下面+里面,上面+中间,下面+外面的三个卡扣对上,这样比弹簧缩在一起的时候要一次性搞定三个卡扣方便的多。修完之后兴奋地从冰箱拿出个相纸准备测试,结果拆开包装发现是用过的,相纸的塑料封皮已经被撞开了,顿觉不好。装进去才发现里面也不是满的,只有可怜兮兮的一张,直接被相机跟着封皮一起吐了出来。就很气,去亚马逊找客服要求换货。客服给退了款,我想继续研究相机的时候发现家里已经没有其他相纸可以用了,于是只好暂一段落,过来写博客。
这么一说的话最近做了挺多的 MOD,包括但不限于换了锁芯,装了智能门锁,可以用手机和手表开门;给 Expedition 装了 Sony AX4000 车机,然后电钻用太猛,上第一个螺丝的时候直接把车机甩了出去,因此屏幕留了个划痕;Expedition 的原厂倒车影像是在后视镜上的一个小小屏幕,于是又买了有人做好的转接线,从后视镜分出来一个摄像头信号连到车机上;Expedition 后排的 DVD 头枕要掉了,于是又去 Facebook Marketplace 上找拍卖场 part out 的同年车型想要便宜收一个头枕,无果,最后直接买了没有 DVD 屏幕的 OEM 件换上去,毕竟我也用不到 DVD;然后清洁了下有点氧化灰蒙蒙的车灯,喷了层 coat,倒是没用砂纸打磨。
2025-12-29 03:04:09
周日了,但在假期中,因此倒也没有多焦虑。
搬家算是快结束了,只是地上的箱子只多不少,好多物件还没有完全放倒对应的位置。房顶的 LED 灯坏了,自己亚马逊上买了个替换的焊了下装了上去,再打开总闸的时候发现有几个插座没电了,冰箱也是。找了半天配电箱在哪里,无果,只能和物业说,于是他们又说要派个人周一来。还好我冰箱里没有太多需要特别注意的东西,上层全是饮料和胶片,下层有些冷冻肉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羊蝎子,姑且当作自然化冻拿出来吃吃好了。
趁着圣诞节公司 shutdown 跑去 elk grove 看了辆 Ford Expedition,最后买了。相比 LX 470 或者 GX 470 或者 Land Crusier 100 或者 957 Cayenne GTS,第三代 Expedition 虽然没有那么有特色,但价格上只有那些车的一半,而且 model year 上也新了五到十年,因此作为纯粹功能性的 appliance 倒是不坏。虽然我不是很想要一个特别长的车,但刚好这个车是 EL trim,就是加长轴距的款,长度有五米六,坐八个人或者搬东西都没问题,只是日常在湾区开起来会比较麻烦。总之,只用五千五百刀,解决搬东西 / 半夜发动车去买麦当劳 / 去机场送人接人这几个痛点,抑或是存粹想要一个什么都不用管,按时换机油就能撑过接下来两年的皮实旅行车,这个车基本上都满足了,等 Cayman 修完回来搭配一起也是个挺有趣的组合。在 Crutchfield 上下单了索尼的 CarPlay 车机,天线和一些其他的线材,到了之后装上去,基本上就可以日常开了。

Cayman vs Expedition,图源自 Car Sized。图上所示只是 Expedition,而我现在开的是 Expedition EL(新款也称为 Expedition Max,很有手机厂商的产品经理跳去车厂起名字的感觉了),比普通版 Expedition 轴距要再长 25 厘米,车长要再长 30 厘米。

找到了个新款 Expedition Max 和 Cayman 的对比图,老款 EL 和新款 Max 的长度没什么变化。和 Cayman 在一起,算是一大一小了。
2025-12-17 17:16:00
‘Caution: We Humans are a confusing and confused group of BIPEDS. We need guidance and desperately seek help for our very survival. We offer versatility, curiosity, humor, fear and love.’ - Unknown author from Anchorage, Alaska, USA
2025-12-12 15:25:23
两周干了好多事情。
找到了四辆 LX470,看了两辆,错失了一辆,然后被已读不回了一辆。
第一辆在 Newark,成色还可以,主驾座椅皮烂了,第三排座椅被拆走了,但除此之外都还不错,液压升降悬挂也是好的。卖家不确定是香港还是台湾人,但是是那种专注 enthusiast 车型的小型私人 dealer,除去一堆基础款日系车之外,看他之前卖的库存还有 S2000,Z4,Celica GT 等等。试驾那天我提前打招呼说今天试了也不一定买,我还要去更北边看辆 Sequoia,他就 “ok 啊” 的反应,十分 chill。见了面之后他和我说这辆 LX470 的音响系统是 nakamichi 的,很不错,然后他开始放张学友的 CD - 的确效果不错,虽然我买了的话大概率也要把只能读磁带和 CD 的 headunit 拆掉换成带 CarPlay 的。然后开了开,感觉还行,就先行告别,跑去北边继续看车了。
第二周我和他说我想 PPI,就是买之前找个修车厂做个检查。卖家也很实诚,说可以,不要开很远就行。于是找了一天我跑去把他的车开走,扔到了一家修车厂看悬挂和 AHC,而修车厂和我闹了个乌龙,我以为说周三会去就算是约了时间,但修车厂一直在等我给他具体时间,直到我当天说要去了才说来不及排号,但最后还是给我安排了,只是人手不够,时间拖的长了些,直到下午三点多点才和我说办好了。我过去,修车厂给了个挺长的单子 - 基本上悬挂前后的衬套烂完了,控制臂也老化要换了,全整备完要三四千。
我想说那今天买不成了,我给自己定了一个一万块买车上牌加第一轮整备的预算,这明显超了。于是和卖家打招呼说我准备把车开回来了。路上听着张学友,开到一半油量报警,经过了个加油站。一开始想说加到他给我车的时候油箱大概 1/8 的程度,后来油泵插进去,转念一想说给他加完算了,这车这么耗油,给他 1/8 怕不是他都开不回去,于是鬼使神差地给加满了。
回到卖家办公室门口的的停车场,提了一嘴,他挺惊讶说那你今天买吗,你不买加完一箱油不是就亏了,我说没事,开你车出去一天也不好意思。然后他说那你怎么想,我实话说我要考虑下,这个要修的东西有点多。单子给他也看了,他也没有说什么这都是修车厂骗人的,车况没问题之类的话,而只是说认识有个朋友可能修便宜些,你考虑考虑。然后我就先撤了。总之对这个卖家印象很好,十分务实,车况什么都是实话实说,但车有客观要修的东西,价格压不下来,我也只能放弃了。
第二辆在 San Jose,成色和第一辆差不多,座椅好一些,主驾驶座椅皮没烂,第三排也在,但车漆有些小刮小蹭,不过二十四五年的车了,这点都是小问题。卖家是个韩国女生,似乎是夫妻店的小 dealer,只在 craigslist 和 fb market 发广告的那种,然后她今天单独来负责卖车。我上车直接开始按 AHC 的按钮,发现没变化只是一直在闪,就觉得有点不太对。韩国女生说她从来没用过那个按钮,不知道干嘛的。然后之前已经约了 PPI,因此简单试驾了下就说去检查,卖家说要跟着一起。于是我们两个到了修车厂,和老板交代了下,她坐下来开始刷手机,我开始工作 - 当时是中午,正是犯困的时间,过了一会那个韩国女生就在椅子上低头睡着了,而我继续写我的东西。偶尔修车店老板从后面到前台招待人,或是拿零件,然后再回去到后面继续看车,屋子里就又恢复中午的安静。我感叹,我在某个工作日的中午,坐在一个莫名其妙的修车厂等候区的椅子上,旁边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韩国女生在打盹,而后面是一辆二十五岁车龄的莫名其妙雷克萨斯休旅车 - 如果我不是因为去吃新疆菜,停车场里面车被撞了,如果我不是被撞了之后那个人跑了,查到之后发现对面保险保额特别低,因此浪费了不少时间之后只能走自己保险,如果不是在这之中我租的车又被不看前面路的卡车撞了,然后我生气说妈的小车就是要被欺负,如果不是这一切,我可能不会想要买大号 SUV,我可能就没有机缘巧合能在这个时候在做这个事情。这样胡思乱想了一个半小时,检查做完了。首先正时皮带好久没换了,这就是一两千的预算要提前埋进去来,然后 AHC 的液压悬挂已经被删了 - 某个时间节点这个车换成了普通的弹簧悬挂。我想说得,我买 LX470 就是要 AHC 的,结果这个直接没有 AHC,就这你打广告还说车况一切正常 - 于是我把报告给韩国女生看,她似乎也看不太懂,打电话给她的 partner 报告此事。我也没精力了,说那回去吧,这个车不是我要的。
第三辆在 Pinole,卖家十分谨慎,要在警察局面交,我说行,然后前一天晚上和我说卖了。第四辆在 Oakland,卖家广告写的十分诱人,皮带换了,悬挂液压球也换了,于是我去问,他说人不在加州,车现在是朋友帮忙寄卖,不方便 PPI。我不甘心,又问了一遍,然后对面就没已读了。
然后搬了家。本来买 LX470 是想直接开去搬家的 - 我有这种对物品附着故事和意象的倾向,之前想买卡宴是憧憬感恩节期间横跨美国或者开去国家公园,现在买 LX470 是憧憬搬家的时候直接开着横冲直撞。结果四辆 LX470 一辆都没买,只得去机场租了辆超大的车,开着在新旧住处之间来回。搬了一个周末,大件都安顿好了,小东西等这周末再慢慢收拾。
然后工作上没什么进展。工作之外的事情太多了,自然没什么心思好好工作。
然后昨天在新家要打印个东西签字,发现打印机没墨了,新家也没笔。于是跑去 BestBuy 买完墨盒,发现 BestBuy 不卖笔,于是又去 Safeway 买笔,发现 Safeway 也不卖,最后跑去 Staples,买了笔结账,营业员指着旁边一堆记事本和我说,免费,随便拿。
开去 Safeway 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我认识的男生一般都去 Safeway,女生反而偏好去 Trade Joe,倒是挺有趣的。可能当时车里正在放艾薇儿,因此脑子冒出来一句瞎编的歌词:
he was a safeway boy,
she was a trade joe's girl.
2025-12-01 18:52:54
J 对上海一直有种游乐园一般的观感。
作为一个十八线小城市出来的人倒也正常,和上海关联的记忆必然是脱离日常琐事之外的事情,因此自然新奇又开心。初中暑假和家人去看世博会,傍晚去各种国家馆集邮。大学时和朋友去复旦打 hackathon,肝到半夜出去吃海底捞。或是实习结束回学校前和前女友去迪斯尼乐园,望着城堡上空的烟花。以及一些其他有的没的,都是保护得很好的记忆,像是装在雪花玻璃球中的微缩景观。
直到两年前在上海,是十二月底 - 只是中转,回国,在浦东下飞机,飞机滑行的时候舷窗外面是阴天,拿到行李出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来不及坐地铁去虹桥,于是喊了出租,一口价后绕着环城高速飞奔,赶上拥挤的高铁回小县城。待了几天,和父母吵了几次,酒局上和亲戚敬酒敬了几轮,然后拉着行李和年货坐高铁回上海,在上海见了当时女朋友的父母,满嘴答应会好好照应他们的女儿,然后回美国,满脑子是回去之后要办的事情,已经没有太多小时候去游乐园的心情了。
至此,上海在印象里就只变成了一个繁华的城市。J 也逐渐更应景也更时髦地喜欢上了东京,毕竟留在上海的朋友可能都没东京的朋友多了。去东京也没什么心理负担,毕竟没有太多个人的历史包袱。
于是对上海的印象就这么淡忘着。
有天 J 和父母沟通,说要去买第二辆车。父母自然是不解。J 说自己的车刚保养完又被撞,进修车厂好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回来。租车已经两个月了,不停地取车还车,找停车位,加上各种事情,移民政策变动,住处人来人往,也要准备搬家,和朋友的关系变冷淡,工作上也有难题,感觉很烦躁,想要买一辆破车,再怎么破,至少是自己的车,想开就开,能在这无助的情况中获得少许的控制感。父母自然是觉得无厘头,和 J 说不要去买。J 还是自己跑去看车,一大早起来飞去另外一个地方,结果路上被告知想要的车已经卖了,只好打道回府,在颠簸的飞机上补觉,折腾了一整天回到家。母亲打来电话,还是劝道没必要为了一时的想法去花钱买一个又老又破的车,钱还是留着以后用为好,特别 J 还要计划着回国探亲。
或许是听出来话里责怪“不够成熟”的成分,J 下意识想要反驳。反驳是一件没有什么新意的事情,毕竟母子关系这么久,双方都有熟悉的语言工具来攻击对方,揪着旧事让对方有负罪感也好,死缠烂打让对方不耐烦也罢,都有固定的模板和起承转合,像是某种明确打法的桌游。比如每次母亲通电话的时候总是让他回国定居,J 也总是会先声夺人 “然后呢”,母亲短暂迷惑和沉默后,J 继续问“那回老家你给安排工作吗,买房子吗”,母亲则会尝试说这些肯定是还是要他自己努力,她只是觉得 J 在外面很辛苦,觉得回来会方便一些。J 则会咬住不放说 “既然没有想明白回国做什么,回去又要自己重头再来,为什么不留在这里”。母亲则会提出家庭团圆的观点,觉得至少这样离家人近一些,他们也老了,总不能一直小孩离他们这么远。诸如此类,基本上就是双方不停复用几种客观上成立的观点和曾经发生的家庭创伤来论证说服对方,极具没有观赏性,可能高中的辩论比赛都比这更有变化些。
而现在是关于买车的争论。J 脑子里搜索着记忆,试图模式匹配套出什么能反驳的话来。但刚为了看车跑了一天路,路上还期待着如果买到了就开去国家公园呆几天,结果车也没到手,实在是有些失落和乏力,不知道说什么。然后 J 突然情绪冲上来,满脑子里面都是一个小孩子拿着一个摩托车玩具。
J 很小的时候,有天被带去参观东方明珠玩。一楼的广场有一圈卖纪念品的小商店。人来人往,不时有小商贩在广场上玩遥控小车,摩托车样式的,巴掌大,来来回回穿梭在游客之间吸引眼球。J 遂拉着母亲说要买,而母亲倒也没有拒绝,只是自然是要讨价还价一番。最后似乎小贩想要 100 块,但母亲执意只愿意 90 块钱,并说 90 不行就算了。小贩不肯,于是母亲拉着 J 走了 - 倒也不是决绝地走,可能当时母亲也在等兜了一圈后回去小贩会答应,只是逛完东方明珠后,出去的路口已经不是进去的广场了,因此就再也没见到卖摩托车玩具的小贩。J 当时也没太多难过,毕竟小孩子的快乐也很简单,参观很高的塔,远眺城市,这些本身就够了。只是从东方明珠彻底出来后,J 还是提起摩托车,母亲觉得不要绕路回去了,于是作罢。
然后第二天去另外一个地方玩,J 还是满脑子想着摩托车玩具,想着摩托车为什么能立起来,想着摩托车要怎么开机,想着摩托车在眼前的空地上会怎么行驶。然后回小城镇的火车上,J 依旧提起摩托车,母亲略带歉意,但都在路上了,也没办法回去,只说回到小城镇再看看。然后这件事情就或多或少地被一直记着,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被念叨着。而母亲也从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执着要一个玩具,变成了日后有的时候回想觉得内疚,甚至在 J 成年后,母亲由此聊天提到当时她自己不应该因为讨价还价没成功就赌气走了,只觉得当时对 J 过于严苛。而 J,也早已不需要摩托车玩具,只是日后和父母相处又有太多和摩托车玩具类似的情景,每次令人回想起当时不被批准拥有摩托车玩具的委屈,于是即使后面看来这件事情完全不值一提 - 毕竟童年的 J 也没有过得太苦,也不是没有其他玩具,甚至会让人觉得什么都要满足的话也过于溺爱了 - 但“摩托车玩具”一词还是积攒了足够的情感,像是被盘珠子一层层包浆成了某种双方共享的意象,指代了某种更底层的母子关系,和一些更为细腻和无言的委屈。
时过境迁,距离上次 J 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又提到摩托车玩具来和母亲撒泼,也该有七八年了。七八年前的 J 结束了大学,签了国内大公司的三方,又毁约了。跑去和人创业,又和创始人吵架离职,愤愤在家呆着。然后又和当时的女朋友商定一起留学,然后又去考语言,然后申请学校。然后疫情,然后上网课,然后真真正正拿到了想要的学校录取通知。然后戴着口罩在忧心忡忡的父母眼光里上了飞机,兴奋地落地在一个国外的小城市开始读书。然后异国了一段时间,找工作的期间被分了手。然后然后拿到国外公司的工作,然后毕业,在加州开始租房,买车,工作,熟悉不咸不淡的生活。谈了另一段感情,回了趟国,路过了上海,然后又分手了。J 也觉得在湾区想要过得好需要更多钱,因此考虑换工作,面试了一个夏天,最后没谈拢,继续安心工作。然后车被撞了,等修车的时候租车公司的车也被撞了。然后的然后,在 J 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全然忘掉儿时摩托车玩具这件事情的时候,它又冒了出来,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明显的提醒着 J。
J 倒也没有犹豫,自然是又抡起了这个工具,和七八年前一样,和十几年前一样,和儿时一样,提起摩托车玩具,提起自己每次想做事情都被劝阻,提起自己尝试做决定的困难,提起父母每次看似不阻拦但又阻拦的言外之意。
J 一直在说,只是说到最后,自己也觉得有些丧气。再过两年也就三十了,怎么玩具还那么自然地出现在自己的脑子里,怎么还是这个东西。至于电话那头母亲的反应如何,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毕竟这个破车也是自己花钱买,买了出问题也是自己在这边修,自己想要在这边做什么,父母说实话也管不到,可能最多的就是下次打电话,更频繁地劝自己省钱,更频繁地劝自己什么时候攒够工作经验和钱了就回国,更烦得想让人挂电话而已。母亲开始尝试解释,而 J 只觉得心烦意乱,草草几句后就挂了。
真的买了这个破车,自己获得满足,就会再一次忘却这个意象吗。还是说这几千美元的破车只是自己现在这个阶段的玩具而已,而不知道哪年,甚至三十岁,四十岁的时候,还会因为其他被劝阻的事情耿耿于怀呢。而这种对话,要持续到 J 成为中年人,持续到父母都卧病在床吗。到那个时候,是在国内,又是在国外呢,还有权利这样提起摩托车玩具来撒泼吗。
J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继续刷着二手车的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