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16 08:00:00
作为法国队球迷,在任何一个足球社区中,都能看到许多不是法国队的球迷拿球员的肤色说事,这种现象出现在几乎每一个阅读量大的帖子中。
随便一眼就能看到诸如以下的回复:
上届世界杯决赛打到加时法国换上了所有黑又硬,只剩门将洛里是白人,然后有个段子挺搞笑:这是什么种植园打法?一个白人老爷吆喝,十个黑人干活。
我觉得西欧这些国家队,包括英格兰在内,都应该感到羞愧,现在搞得好像没有黑人就不会踢球了一样,都忘了足球是从他们这里发源,从他们这里,由他们的白人社区发扬光大的。
法国人为啥比非洲摩洛哥人还黑啊
法国队虽然拿了世界杯冠军但是有好多黑人不是纯种法国人所以我不喜欢
2018年夺冠阵容好像加教练就三个还是四个纯法兰西血统
法兰西乌鸡,非洲联队
招这么多黑人,都丢掉了高卢DNA
就好像无数个一知半解的人和你聊天,天天除了基于刻板印象强行找话题外,说不出什么新鲜东西。
让人不禁想问,你是来看踢球的还是来看肤色的?
体育精神的核心是公平竞争、团队协作、顽强拼搏,这些都与肤色无关,或者说不再在意肤色的差异,才能更好地实践体育精神。
要是多几个泰格伍兹,看不看高尔夫?
多几个威廉姆斯姐妹,看不看网球?
多几个汉密尔顿,看不看F1?
曾经的巴西队长期排斥黑人球员,并将马拉卡纳惨案的责任推到黑人球员身上,是贝利迪迪加林查那一代人的成功,让巴西乃至世界扭转了观念。
足球之所以是世界第一运动,一大原因就是它不挑身高——梅西和马拉多纳不到1米7也是球王,范巴斯滕、伊布和C罗也可以是巨星,不限种族——巴西可以是足球王国,德国意大利西班牙也可以建立王朝,亚洲人非洲人一样也可以把世界冠军踢到小组出局——进行到现在的世界杯小组赛第一阶段,亚洲球队保持不败战绩,平均分各洲第一。
而到了今天,仍有一大帮球迷,不去讨论技战术,就爱盯着肤色和种族话题。
嚼没味道的口香糖,还主动把别人吐在地上的口香糖捡起来嚼。
如果你在意的是肤色,那么NBA是不是应该感到羞愧?
如果移民后代为国家踢球也要羞愧,那阿根廷球队里面一大堆意大利、西班牙后裔,巴西一大堆葡萄牙后裔,是不是也该感到羞愧?美国队还踢不踢球了?
如果你在意的是种族或民族,那么别人说中国人天生就踢不好球,你心里可舒服?
有人抱怨,法国队没有“纯种高卢人”,怀念以前白人多的时候。
但这种人连高卢人的神话是怎么建构出来的都不清楚,以为法国的白人都是高卢人。经过了罗马化、日耳曼化和后续长时间的移民后,早就没有什么所谓的高卢人,强调纯洁的高卢人不过是民族主义大潮时的政治工具。
至于法国的白人球员,血统可不像种族主义者臆想的那么纯洁。
科帕是波兰裔,方丹是法国西班牙混血摩洛哥出生,普拉蒂尼、坎通纳、吉鲁是意大利裔,路易斯·费尔南德斯、布兰克、特奥和卢卡斯是西班牙裔;
德尚、利扎拉祖是巴斯克人,德约卡夫是亚美尼亚波兰后裔;
皮雷是西班牙葡萄牙混血,格列兹曼是德国葡萄牙混血;
更不用说以齐达内、本泽马为代表的阿尔及利亚等北非国家移民后裔。
对于开种植园打法的地狱笑话,我看到的是任何肤色的球员都有机会为他愿意加入的国家队效力,他既可以争取为法国队踢球,也可以为自己祖辈的国家踢球(德罗巴曾经有机会入选法国队,最终选择为祖国科特迪瓦出战),法国足球的青训成果不但让自己的队伍更加强大,也为其他国家贡献了大量优秀球员(本次世界杯有98名球员的出生地是在法国,这还没算受益于法国青训的球员),甚至还培养出击败自己的对手,比如2002年的塞内加尔、2022年的突尼斯。
法国社会因为移民政策和文化冲突,确实存在种族歧视的现象,玛丽勒庞等极右翼也一直呼吁国家队拒绝征召黑人球员。
法国足协和球员们,则一直在对抗这种种族歧视的观念,98、18年夺冠也一度团结和鼓舞了移民后裔的球员和球迷。
所以法国队虽然经常内讧,但涉及种族歧视的还真没几例(以前专门给人列举过历次内讧的因由,基本上都是蠢或作导致的)。本泽马和本阿尔法曾经想借种族歧视的话题攻击德尚,结果无人认同。10年世界杯阿内尔卡罢训事件曾经被媒体借题发挥渲染成种族矛盾,因为毫无根据没再被提起。
真正的问题在于反对种族歧视不能仅仅停留在球场上,应该消除社会中移民带来的真实矛盾,消除仇恨的土壤,但这超出了国家足球队可以承载的责任。
而反过来指责、嘲弄球场上的黑人球员多,强调肤色和血统的纯洁,或用种植园这种种族歧视的元素来嘲笑一个努力消弭种族差异的国家队,就是连这一点点的示范也要否认,只会不断加强隔阂。假装在笑话中批判种族主义的人实际干的正是强化种族主义的事,这比笑话本身更可笑也更可悲。
2026-05-30 08:00:00
自从 ChatGPT(猫狗屁通)引爆以来,网络上看到的信息可能有一半以上与 AI 有关。
有人疑神疑鬼,生怕人工智能的普及会马上抢走自己的工作。
有人兴奋不已,已经开始在生活和工作的方方面面沉浸于人工智能之中。
有人焦虑万分,面对日新月异的人工智能,人类可能一败涂地,甚至认为通用人工智能即将诞生,于是整天悲观恐惧。
有人激动万分,面对日新月异的人工智能,人类可能一败涂地,甚至认为通用人工智能即将诞生,于是整天琢磨着怎么率先当上人奸。
…
我目前的观点是,通用人工智能还在路上,现阶段部分信息化和数字化走在前列的行业,应用 AI 已经爆发出极高的生产力,不再是玩具。
但离人工智能取代大多数人为时尚早,人与 AI 还处于适应混合模式的阶段。
以下是近期看到的几篇文章:
文章中提到的情况已经司空见惯:
管理层给出的要求是:一定要快,让AI搞一下很快的,等你想清楚了黄花菜都凉了。
身边可以看到太多类似的例子,管理人员认为 AI 干什么都速度快,成本低,生怕错过什么,恨不得什么都和 AI 扯上关系,马上捣鼓上线。最后的结果是:
很多时候,它只是让人更快忽略那些决定结果的东西:问题有没有被定义清楚,场景有没有收敛,边界有没有划清,风险有没有显性化,代价最后由谁承担。
作者将 AI 适合做的事情与真正困难的部分区分开来:
AI 降低的是原型门槛,不是复杂系统的落地难度
管理人员在焦虑的驱动下,将 AI 可以做到的事情,与复杂的系统工程混为一谈,而放弃了身为管理人员真正该思考的东西:
定义问题、收敛场景、明确边界、分配速度和资源…
文章介绍的博客节目中回顾了从20世纪40年代以来的计算机三次黄金时代及其技术约束,然后嘉宾 Grady Booch 认为“软件工程很快将被人工智能自动化”的判断是错的。
Grady Booch 同样将写代码和软件工程区分开来,软件工程真正要解决的难题从来没有消失,每一次提升开发工具的自动化程度,都对应着一次抽象层级的提升。
在将需求转换为代码之外,软件工程师还需要关注系统本身。
新的技能重心在于:如何在大规模环境中管理复杂性,如何同时处理技术因素与人的因素。
如何降低开发中的成本、限制、阻力,发挥想象力,构建过去无法实现的事物,才是软件工程新时代的追求。
另外,他也提到,大可不必恐慌 AI 会毁掉软件行业,因为在 AI 的帮助下,大量非职业开发者有机会参与进来写出更多软件,这和更多传统行业不断进行信息化和数字化改造一样,会让软件行业的覆盖整个社会,影响力更深远,带来软件工程迈向成熟的第三个黄金时期。
一旦模型足够强大,人类还能干什么?
很多人认为大量创造活动可以由 AI 代劳,那么决定产出物价值的就是人的“品味”。
但这篇文章很有意思,“品味”是一个太过简单的答案。
「品味论」真正提出的并非对人类能动性的赋权,而是一次根本性的降格。
作者回顾了艺术上的赞助制,赞助人和艺术家互动的著名案例。
赞助人不是简单的消费者,等着艺术家创作完成后凭着品味做出消费选择,而是在一次次与创作者的博弈和协作中,达成超越性的结果,共同创造出违逆那个时代一切可能品味的伟大作品。
品味,就是你把赞助人从创作过程中移除之后,对赞助人功能的称呼。它是一段曾经具有生成性的关系的可鄙残渣,被完全重新聚焦于消费。
品味只能作用于已经存在的东西。它只能识别已经被验证过的东西。
品味已经变成了消费本身。
因此,在 AI 的时代,选择的品味不是最终答案,答案也许在于,如何超越已存在的事物,去不断追寻未知的伟大——也许像赞助制一样,人与 AI 一起协作。
LLM 基于概率统计的技术路线,给它造成一种限制,它只会推理出概率上最合理的事情。
但我的存在,则是为它提供「异常值」,我会做非常多的非连续、跨越式的联想,类似 connecting the dot。我不断给它异常的想法,把它不断踢出已有的思路,和它一起找到全新的想法。
AI 知道很多,但不知道要做什么。我知道要做什么,但很多我不会做。AI 沿着概率最大的路线,把疑似可能的灵感,逐渐变得具体,还能落地实现出来。而我就不断跳出已有的路线,让它挑战新的可能。
我们是活生生的人,而不只是一段被预测的代码。好好享受成为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异常值」。
在 AI 发展起来的今天,我们的情绪、感受正在变得更加可贵。
把人当成工具,就总会有被 AI 取代的可能;但人自有其行为目的,忍不住要追寻意义,总想要创造新的可能,能享受到生活的幸福,这种主体的存在才是区别于 AI 的本质。哪怕 AI 也发展出自己的意识,拥有自己的价值观,开始自主求索,那也只是与人类平等而相异的存在,永远无法替代。
2026-05-04 08:00:00
道金斯最近写了一篇文章,Is AI the next phase of evolution? Claude appears to be conscious,在他使用了 Claude 人工智能一段时间后,认为人工智能已经拥有与任何进化生物同等的意识能力。
然后许多网友认为道金斯被人工智能的连贯性表象迷惑住了,没有认识到现阶段人工智能的本质只是预测下一个 token,而不是真正的自我意识、知觉和记忆。
而我觉得,虽然我们距离通用人工智能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人类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我们以为自身很特殊的自我意识、自由意志等等,很可能像“预测下一个 token”一样在原理上平平无奇。
从哥白尼、牛顿、达尔文到现代,人类一直在经历和逐渐接受“不是宇宙中心和天之骄子”,未来依然可能如此走下去:
持续地承认自己既不特殊也不优越,然后在自尊受伤之后,又不断发现自身存在的新价值。
2026-04-14 08:00:00
一个公民社会中的宪法只能写下最核心最重要的硬契约,生活中方方面面的约定俗成不可能全部形成文字,让所有人签字同意。
首先,太多东西无法用语言精准表达。
其次,一个人连软件服务用户协议都不会读完,又怎么会读完并理解如此包罗万象的文本?
所以,最终是长久的社群生活中通过身体的实在交互而不是抽象文本塑造的社群文化,来形成软契约。
但这种软契约也有不少问题。
首先,既然是不成文的规矩,各人的理解就难免千奇百怪,甚至南辕北辙,增加了沟通和交易的成本。
其次,契约形成的前提不需要双方对等,也就是说,一部分人对另一部分人的系统性压迫也可以形成一种文化软契约。
另外,文化这个东西属于“我也不知道这玩意有没有用,看上去好像还不错,姑且先信着吧”,或者“这东西还挺有意思,虽然有些害处,但我还能承受”,而不是利害分明、明显对谁都没好处。
一定是有人觉得这东西可能会有点用,但又不能从利益角度说服所有人都接受,否则它早就成为人人都认可的常识。
不会有公司说,咱们的企业文化一定会把公司弄垮,让我们实践这种文化吧,这太愚蠢了。
也不会有人把“不要摸烧红的铁”当作一种文化,那又太显而易见了。
因此,文化的确立和传播需要许多个体去相信,他们不能斩钉截铁地确定,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然后在过程中不断强化、固化对某种文化的信念。
有的时候运气好,形成了健康良性的文化软契约,有的时候运气差,就被一个有毒的文化蛊惑千年,始终走不出去封闭的怪圈。
2026-04-05 08:00:00
一说到自由,就有人总是理解为个人无拘无束、肆意妄为,一说到平等,就有人总是理解为所有人在每个方面都完全一致,没有差异。
于是认为两者必然矛盾,只能选择一个。
然而如果将自由理解为厘清群体、个人之间的权利、责任边界,即最初翻译的“群己权界”,将平等理解为与其他个体权利、责任对等地合作,两者本就没有必然冲突的地方。
2026-03-30 08:00:00
政治哲学人士有讨论过,人有没有自愿为奴的自由。
各执一词,没有定论。
如果他们玩SM,应该知道,得有一个用于退出为“奴”状态的安全词。
如果没有安全词,没有随时反悔退出的权利,那当然也就丧失了为奴的自由。
诺齐克倒是说过类似的话,即,可以任意退出的奴隶契约。
在我看来,这其实就相当于安全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