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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slie (aka L,.G.) ,INTJ,佛教徒、制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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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清影

2026-08-31 20:06:00

2026 年 8 月 30 日夜,漫步里斯本万国公园水岸,见月色,有感而作。

梧桐疏影凤高飞,远浦轻澜荡翠微。

碎月凌波还自静,清光不改照山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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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朱公以平水一东韵

2026-08-12 20:40:00

棠坡1云起悼朱公,半世风霜一寸衷。

曾负右名2经劫火,更扶危局立潮中。

雷霆手段千家痛,毁誉纷纭孰定功。

众议由来归史笔,人间俯仰送孤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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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棠坡,今湖南省长沙县安沙镇和平村,朱镕基故里;棠坡恬园为其旧居。

  2. 右名,指「右派」之名。1958 年 1 月,朱镕基在国家计委工作时,因在「大鸣大放」中向党组提意见,被划为右派、开除党籍;1970 年下放国家计委「五七」干校劳动,1978 年获平反,恢复党籍与职务。

只是忘了

2026-08-07 07:00:00

以前以为,药山惟俨禅师说「我有一句子,未曾向人说」,是要人参究:那句从未说出的句子,究竟是什么?

仿佛祖师心中藏着一个答案,只是没有用语言表达出来。参话头,不就是要越过语言,把那隐藏的真意找出来吗?

近日才忽然意识到:想要知道那一句是什么,本身便是虚妄。

一旦生起「我要知道」,能所便已分别。仿若真有一个想要了悟的我,等待着一句被了悟的话,乃至最终可以得到答案。

如此参究,即使所求名为空、真如、本来面目,也仍只是在心中另立一境。想到这里,才觉得自己实在愚痴。

这时借陶渊明一句: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我从前把注意力放在「言」上,现在才看到那个「忘」字。

把它理解为「能所双亡」吗?可「亡」仍然像是一个结果。只要还能确认我已经能所双亡了,便仍有一个人在回头检点:能所是否真的已亡?于是,所谓「亡」,又成了一个可知、可证、可安住的境界。

「忘」却没有这种用力。它不是先看见能所,再将它遣除;也不是抵达某种境地以后,回头确认自己已经无能无所。

只是忘了。

可是「真正的忘」就不是所缘之境了吗?若还能将它记得分明,再据此认定自己已经忘了,便仍是没有忘。

「忘言」也不等于从此不再说话,更不意味着沉默比语言更接近真理。毕竟若执着于不可说,不过是把「不可说」当成了另一句答案;若执着于沉默,沉默也会成为更隐秘的语言。

言仍可以说,分别仍可以用,问答往来仍可照常进行。言语没有被消灭,分别也未必消失。只是说过便说过,不再回头从中提取一个「真意」。

如此再看祖师的「我有一句子,未曾向人说」,便未必是在暗示一句藏而未露的答案。

使我迷失的,是听见这句话时立刻生起的那一念:

那一句到底是什么?

这一念起,便在祖师与自己之间立起一个秘密,在言说与真意之间划出一道距离,又把参禅变成了追寻答案。

说它有一句,是在立一法;说它没有一句,是在破一法;说它有也没有,也可能只是在建立一种更高明的见解。我绕过来绕过去,不过是在替它安排一个正确答案。

从前想知道祖师未曾说出的那一句,后来又以「能所双亡」解释它。

如今未必更懂祖师。只是再想起那句未曾说出的话,已经忘了要向他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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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 2-1 之间

2026-07-04 06:40:00

葡萄牙 2-1 险胜克罗地亚。这是一场比赛,也是一场终将到来的告别。

这一夜的情绪,早已溢出比分之外。C 罗 41 岁了,Modrić 也即将 41。他们仍然站在球场中央,仍然能够改变比赛,不禁让人想起「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对于很多人来说——不只是球迷——他们不是突然老去的。他们是在仍有光芒的时候,慢慢离开时代的中心。

这场球,葡萄牙先落后,C 罗点球扳平,Gonçalo Ramos 补时制胜;克罗地亚最后的进球被 VAR 判定无效。C 罗得以继续往前走,Modrić 的世界杯征程,却也就此止步。

这比普通的告别更让人难受。英雄衰败时,人们容易接受结局;英雄尚能奔跑、传球、射门、指挥比赛时,结局反而更难承认。因为我们知道,他们终于要把自己交还给时间。

这场球,对葡萄牙而言,还有另一层意义。一年前,Diogo Jota 与弟弟 André Silva 因交通事故在西班牙离世。更令人唏嘘的是,Jota 为国家队打进的最后一粒进球,正是 2024 年 6 月 8 日对阵克罗地亚那场。那场的比分也是 2-1,克罗地亚获胜:Modrić 点球首开纪录,Jota 第 48 分钟扳平,Budimir 随后反超。

此番,葡萄牙又遇见克罗地亚,又是 2-1,只是胜负换了边。体育运动往往浪漫与残忍并存,它让相似的比分、相同的对手、相近的日期重新出现,像把命运的纸页翻回去,再轻轻合上。比分可以被改写,晋级可以被争取,遗憾可以被下一场比赛暂时覆盖……唯有缺席,无法补上。

所以这一场球里,其实有三种告别。

C 罗和 Modrić,是时间意义上的告别。他们让人看见一个时代如何迟暮,如何在掌声里继续坚持,又如何终究无法抵抗年龄。

Jota,则是生命意义上的缺席。不是渐行渐远,而是骤然消失在高光之中。

而我们看球的人,也正是在这些缝隙里感到落寞。年轻时看他们,以为足球就是胜负、冠军、金球、欧冠、世界杯。到后来才明白,足球也记录人的衰老,记录一个时代怎样散去,记录某些名字怎样停在最后一次进球、最后一次拥抱、最后一件 21 号球衣里。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这句话放在这里,写球员,也写看球的人。素昧平生,不过是多年隔着屏幕相逢。可他们老去的时候,我们也不再年轻;他们告别的时候,我们也在告别自己曾经经历的那个足球世界。

葡萄牙赢了,克罗地亚离开了。C 罗继续向前,Modrić 停在黄昏里,Jota 留在了再也无法抵达的夏天。

两个 2-1 之间,足球继续滚动。

只是有些人,再也不会跑向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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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离去

2026-06-13 07:00:00

公交车上,读董桥。读到他写曼殊和尚,猛然想起很多年前非常喜欢的一本小书。那是一本余韵悠长的随笔集,写了几组人物,曼殊和尚和弘一大师正是其中一组。

我努力回想着书名,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约莫记得书并不厚,似乎只有两三百页。封面是草黄色的,书名用书法题写。至于作者是谁,哪家出版社,更是一点也记不得了。

公交车一站一站往前走,我的心思被那个记不起的书名带回了从前。残存的记忆里,有一个阴雨蒙蒙的午后。我半躺在沙发上,捧书一页一页读下去。

人在回忆一件往事时,越是用力追索细节,越是了不可得,也就越发急躁。觉察到这点情绪变化,我赶忙持咒,让自己先回到当下。随后打开 ChatGPT,试着用那点模糊的描述,让 AI 帮我找出书名。

本来没有抱太大希望。这样一点线索,实在不像是可以准确检索一本书的样子。可是它列出的推断里,很快出现了四个字——《人间草木》。正是周宁的那本。

我也随即想起,来里斯本前挑选要带来的书时,这书本已被我选中,放在手边。只是朋友拿起读了几页,便不由分说地「顺」走了。

那次挑书其实已经说明了一些事。一本书要跟着我漂洋过海,不能只凭「曾经读过」,它得在心里仍然有分量。只是那时我没有想清楚,也没有问自己,为什么是它?为什么很多年过去,我还愿意将它带在身边?

这一次在公交车上重新想起,才觉得这本书并不是突然从记忆里冒出来的。

书中所写的那几组人物,真正打动我的地方正是他们从未把人间抹去。曼殊也好,弘一也好,都有朋友、诗文、名声、病痛与牵挂。只是这些仍不能把他们完全留住。也正因如此,才显得比那些只是一味沉浮于世的人,更接近某种真实。

书中有一句话:

世间某些人比另一些人更真实;人生某种时刻,比其他时候更真实。

年少时读到这里,只觉有风致,有一点清凉的余味。如今再想,所谓「真实」,大抵是一个人没有把自己的矛盾遮掩起来。在世间动情,也知道这里终究不可安住;没有离开人间,却也没有把自己完全交给人间。

我或许正是喜欢这种「不完全安住」。人当然不能真的离开世间,读书、谋生、过日子,连挑几本书带到异国,都要盘算。可有些书、有些人,会在这些计算之外,记起另一个度量。

这其实很日常。一本书被放在书架上,许多年没有重读,作者忘了,书名也忘了,只剩下一点模糊的线索,一点阴雨天的气息,一点读完之后说不清的余味。可是到了某个时候,另一本书里的一句话,一个名字,忽然把它重新带了回来。

这时才知道,忘记并不意味着消失。

一本书对人的影响,未必一定变成观点,也未必一定变成知识,更不一定变成可以向别人复述的段落。它只是沉到心里,变成一种微弱的倾向。等到因缘到了,才从某个不起眼的地方浮上来,让人发现,原来它一直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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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的乡音

2026-06-03 04:02:00

坐在街边小店里喝饮料,这几日的夜晚微风习习,甚是凉爽。旁边是一家中餐馆,不知什么时候添了点唱机。断断续续的歌声随风飘来,并不那么真切。可人在异国他乡,听见这样的声音,心里还是会轻轻一动。

也正是这样的声音,让我忽然想起十几年前在 CHCH 的夜晚。那时受邀到一位老华人家中聚餐。饭后,我们一行人去了花园里的木屋,打开点唱机选歌。让我意外的是,曲库竟然还算新,2010 年以前的许多流行歌都有。大家唱着、跳着、觥筹交错,气氛很热闹。几位上了年纪的大叔兴致起来,还拉着我们几个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一起对唱京剧样板戏的选段。

那些唱段,我当然听过,但毕竟离我们这一代已经有些远了,并不怎么会唱。可在那样的氛围里,也就跟着屏幕上的歌词唱了起来。唱得未必准确,也未必懂得其中所有意味,却觉得那一刻很自然。

现在想想,那些唱段对几位长辈来说,恐怕并不只是「歌」。那是他们年轻时听着长大的声音,是时代留在身体里的记忆。虽然人无法完全选择自己伴随什么声音长大,但那些旋律、腔调、唱词,夹杂着复杂的历史,也夹杂着青春、酒桌、朋友、热闹与某种已经远去的生活经验。对年轻人来说,它可能只是历史的残响;对他们来说,却是生命的一部分。

那一晚让我感到奇妙的是:在异国他乡,一群原本素不相识的人,只因为同文同种,便可以坐在一起吃饭、喝酒、唱歌、说笑。我们未必真的了解彼此,年龄不同,经历不同,观念也可能不同;可一旦饭菜端上桌,熟悉的语言聊起来,老歌唱起来,许多隔阂便暂时松动了。

在故土,「同文同种」常常不算什么。人们还会因为地域、阶层、年代、观念而彼此区分。可是到了远方,语言、口音、饭菜、歌声,突然都变成了一种暗号。不必解释太多,就能让人感到:原来你也从那里来。

这种亲近很真实,像是在漂泊之中临时形成的一个小共同体。大家短暂地把孤独放下,把异乡感放下,在一首歌、一杯酒、一句玩笑里,互相确认了一下彼此的来处。

所以乡音最动人的地方,也许并不在于它多么优美,而在于它证明:人曾经从某处来,也曾经和一些人共享过相似的声音、语言和记忆。

异乡的风一吹,那些声音就又回来了。它们不完整,断断续续,甚至未必悦耳,可正因为如此,才更像真实的故乡。故乡并不会完整地归来,它只是偶尔藏在一阵夜风里,一首老歌里,一桌饭菜里,或者一群素不相识却忽然可以欢聚的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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