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17 08:00:00
去年 Independence Day,我们一家去参加市政府广场的年度活动。途中看到一位家长带着孩子在路边摆摊,卖的是经典的 $1 lemonade。活动结束回家的路上,Miki 告诉我,其实当时路过那个摊点时,Mk-I 想买一杯,只是 Miki 身上没有现金,所以作罢了。不过,Miki 当时想到的并不是那杯 lemonade。她问我:“我们是不是到了可以开始给 Mk-I 零用钱的时候了?”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抗拒的。一方面,我觉得六岁的小朋友也许还不能很好地管理自己的钱;另一方面,我也忍不住代入自己:如果是我,大概率不会买那杯 lemonade;可一旦 Mk-I 有了零用钱,就等于用我的钱买了那杯 lemonade。
结果过了几个星期,我自己却突然想通了,接受了 Miki 的提议。
随着 Mk-I 慢慢长大,她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我们也越来越常遇到这样的请求:“我想买这个”“我想买那个”。每次回应她的请求都不轻松。一方面,我们有义务给 Mk-I 提供她需要的东西;另一方面,我们又会担心,一旦答应,以后是不是会有越来越多类似的请求。但如果拒绝,就得花更多力气向 Mk-I 解释为什么这个东西不好、不实用、不值得买,而且过段时间很可能又要上演一遍。
后来我发现,如果给 Mk-I 零用钱,这个问题就不再属于我们了。我们只需要在固定时间把固定金额的钱交给她,并且把这笔钱当作已经花出去了。至于要不要买、买了这个是不是就不能买那个、值不值得再等等,都变成 Mk-I 自己要权衡的问题。换句话说,我们赋予她一些 power,同时也让她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当然,我们还是会保留一些安全和健康方面的底线,比如不能买太多糖果。但除此之外,尽量不插手。
于是,从去年9月8日开始,我们决定每天给 Mk-I 一块钱($1)。听起来不多,但一个月就是三十块,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块。我自己一个月二十块的 Claude Code 或者 Codex 订阅都有些舍不得,用得抠抠搜搜,结果现在每个月就要给 Mk-I 发三十块钱(我和 Miki 各承担一半),突然觉得她才是我们家现金流最稳定的人。
另外,每天这一块钱是无条件的。不用做家务,不用表现好,不用取得好成绩,也不用完成什么任务,可以说就是一个小型的 UBI(Universal Basic Income)实验了。这一点我和 Miki 倒是一下就达成了共识。
首先,我们家其实没有多少家务。像扫地这种事,扫地机器人已经包办了。Mk-I 目前真正固定负责的,大概也只有叠自己的衣服。我们也不希望她为了赚钱而去找更多家务做。
学习也是一样。既然我们选择 homeschool,本来就是因为觉得传统的、以考试为导向的学习越来越跟不上 AI 时代的发展趋势,那就更没有必要再把零用钱和学习成绩挂钩了。
Mk-I 唯一需要做的,大概就是做时间的朋友。
做时间的朋友并不容易,而且一开始还要经历冷启动。Mk-I 第一次有了自己的钱,也第一次认真思考:第一件东西要买什么?毕竟一旦买了一个东西,再买下一个就又要重新开始做时间的朋友了。以前是她问我们能不能买,我们来纠结;现在是她自己纠结,我们只要作壁上观就行。
我们也努力帮她创造一些机会。去年9月底的时候,宜家正好举办 40 周年店庆,有免费的早餐、蛋糕和小礼品,我们手上还刚好有一张 $10 优惠券,于是就决定一起去参加,当作一个家庭活动,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 Mk-I 感兴趣的东西。那张优惠券也能稍微降低她购物的门槛。
Mk-I 一开始看中的是一个帐篷。她一直想要一个帐篷,因为以前 daycare 里就有一个,而且可以和 Mk-II 在家一起玩。后来又看中了一个长颈鹿毛绒玩具。她也一直想要一个长颈鹿,也许是觉得自己的毛绒玩具里还缺少一个这么挺拔的动物。虽然 Miki 提醒她,宜家的这只长颈鹿其实站不起来,但她还是很喜欢。
接下来就是在帐篷和长颈鹿之间反复犹豫、来回横跳。最后,她还是决定买帐篷。结果等我们走到楼下仓库,发现帐篷已经卖完了。虽然店里的电脑系统还显示有货,但现场就是找不到。Mk-I 当然很失望。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我们重新回到楼上,又经历了一轮反复犹豫和来回横跳,最终喜提长颈鹿。我们也算松了一口气,感觉和她一样紧张。

在宜家买长颈鹿的那一次,Mk-I 生平第一次认真看价签,也生平第一次认真算钱。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价格还有小数点。我当场解释了一下,建议她先不用管小数点后那两位数字,像长颈鹿标价 $29.99,就先把它看成 $30,这样按整数算会容易得多。第一次用自己的钱买东西,Mk-I 很期待,但也很紧张,生怕自己算错。每看到一个东西,她都要反复向我确认自己的钱够不够。
截至那天,她一共攒了 $20。如果买长颈鹿,再用上我们的 $10 优惠券,价格刚好变成 $19.99。我告诉她:“本来是够的,再加上税就不够了。”Mk-I 当场愣住了。这应该是她生平第一次意识到还有 sales tax 这回事。Miki 倒是有些幸灾乐祸:“恭喜你,终于认识到了人生的真相。”
我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鼓励她完成这次购物,于是允许她先欠我们 $2.05。我告诉她:“这叫负数。”她果然没听懂。我补充道:“意思就是,你接下来两三天暂时没有钱可用。”她想了想,接受了。
从那以后,她心里就一直绷着这根弦。每次看到价格,都会下意识提醒自己和我们:“不要忘了 plus tax 哦。”我也趁势教了她怎么算百分数,没想到她的学习积极性意外地高。小时候,总有同学问老师:“学习到底有什么用?”现在回头看,我觉得,只要一件事与自己有关,尤其是与自己的钱有关,人就会特别有动力把它学好。
作为大人,我们有什么需求,一般都是主动去搜索和购买,所以大多数时候都会把广告当成一种打扰。但对于小朋友来说,广告反而成了他们认识这个世界的一扇窗口。
回想起来,Mk-I 拥有的第一本“广告”,应该就是 Amazon 每年推出的 Holiday Kids Gift Book。
Mk-I 四岁时,我偶然看到有人提起这本免费的儿童小册子。里面有小游戏、贴纸,还有各种玩具介绍。当时我心想,还有这等好事,赶紧就下单了。刚好第二年初我们准备回国,Miki 建议先把它藏起来,留到漫长的飞行途中再拿出来,好让 Mk-I 在飞机上有点事情做,也让我们清静些。后来发现,我们完全低估了飞机上的娱乐设施和儿童餐的吸引力,十几个小时下来,她居然还有点意犹未尽。

收到小册子之后,我才发现自己还是天真了。小游戏和贴纸确实有,但它本质上就是一本 Amazon 玩具目录。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许正是 Mk-I 能接触到的为数不多的广告之一。广告对于成年人来说是一种干扰,但对于一个刚开始认识消费世界的小孩来说,它也许是一种信息。虽然还没有想得很清楚,但第二年新一期儿童小册子推出时,我还是又订了一本(当然也因为又是免费的)。
Mk-I 倒是特别喜欢这两本小册子,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翻一翻。有了零用钱之后,更是重视起来。看到喜欢的玩具,会拿自己的小本子认真记下来。我也不知道她到底认不认识那些单词,但她还是会一笔一画地照着英文抄下来。
虽说是广告,但设计得还挺用心,玩具还按照价格区间分了类。翻看久了,Mk-I 每次提起一个玩具,都能顺口说出价格范围,然后宣告自己的钱够不够。看得多了,有时还会仰头长叹:“我想买的东西实在太多啦。”
平时除了每周去 Costco 采购,我们家其他东西几乎都是网购的。Mk-I 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告诉我们想买什么,然后由我们下单。后来偶尔去了几次 Michaels、Daiso 这些实体店,她才第一次体验到自己逛、自己挑的乐趣,而且还挺喜欢。
不过,这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由于 Mk-I 年龄还小,每次去实体店都需要我们开车带她。目前这个项目主要由 Miki 负责。为了稍微降低去实体店的频率,也为了让她每次去的时候都有充足的预算,Miki 和 Mk-I 约定:只有当存款达到 $15,才能申请去一次实体店。按照每天一块钱来算,大约就是两周一次。
理论上很合理,实际操作起来却不是这么回事。因为如果在实体店一次只花了几块钱,很快又能重新达到 $15,实际去店里的频率远比两周一次高。逛店的人开心,陪逛的人心累。
后来 Miki 开始对这个约定感到压力。于是,她提出另一个建议:“你要不要试试看存钱,比如存到 $100?”这个目标对 Mk-I 还挺有吸引力。她以前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多钱。在她眼里,$100 大概就是财富自由了,用她的话说:“可以买 everything。”
于是,Mk-I 第一次认真地存起了钱,一存就是两三个月。她每天都要跑到挂历前看看,翘首以待攒够 $100 的那一天。
从开始给零用钱的第一天起,我们就在挂历上把每一笔开销标记在相应日期的格子里。每天的一块钱倒不用天天记,通常在每月第一天统计一次——因为这时要撕掉旧页面;每周去 Costco 前也会统计一次,好让 Mk-I 知道自己有多少存款,碰到想买的东西时心中有数。
我们用的是传统的挂历——每年年底在当地亚洲超市买满 $50 就会送一本。去年懒得去了,却还惦记着这种挂历。于是 Miki 保留了原来那本挂历的封面,自己设计了一套内页模板,每月再到图书馆用免费的打印额度彩色打印当月的页面,倒也运行得不错。不过,手动记录时,我们总担心算错。后来我 vibe code 了一个 web app,把记账电子化了,Mk-I 也能随时在她自己的 iPad 上查看。

终于攒够 $100 的那一天,Mk-I 兴奋地安排了一系列庆祝活动。
其中一项活动是在她的白板上写下:“100$ TODAY!!!”——她到现在还是习惯把 $ 放在数字后面。这股兴奋劲持续了好几天,白板上的数字也不断更新:101$、102$、103$……

另一项活动是办了一场 tea party,邀请了 Mk-II 和 stuffies 参加。颇有一种“自己有钱了,请大家吃顿好的”的即视感。

除了每天一块钱以外,我们还约定,Mk-I 在生日和圣诞节可以各选一个礼物。
关于到底是送礼物还是直接给一笔钱(比如 $10),我和 Miki 也讨论过。我的想法是,我们不该打破每天一块钱的惯例,正如 Mk-I 不会因为做家务或取得好成绩而获得额外的钱。另外,我也想给 Mk-I 提供一个不用攒钱、无需等待就能得到一件东西的机会,有点像 bonus 吧。Miki 也觉得礼物本身会显得更特别一点。
印象中,我们是从 Mk-I 六岁那年开始送她生日礼物的——其实还是她主动向我们提出了这个要求。至于今年刚满三岁的 Mk-II,我们觉得时机还没到。
然而,Mk-I 看不下去了。她自己提出想用自己的钱给 Mk-II 买一个生日礼物。我和 Miki 都有点惊讶。不过想了想,也没有什么理由反对,只是告诉她,如果到时改变主意,不想送了,也完全没有问题。
Mk-I 从 Amazon 的儿童小册子里认真挑了一个礼物,是一个类似盲盒的玩具:从外面看不出里面有什么,打开后却能拿出很多动物玩偶。她给出的理由是:“生日礼物应该要有 surprise。”听上去居然挺有道理。她还认真确认了 Amazon 的送货时间,又算了算自己还要多久才能攒够钱,以确保能赶在 Mk-II 生日之前下单并收到礼物。

Mk-II 生日那天,礼物准时送到了。Mk-II 看起来还有些懵懂,似乎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收到礼物,不过她知道这是 Mk-I 送给她的。希望她能感受到 Mk-I 的心意吧。
今年夏天,当地电影院推出了一块钱电影票。从6月到8月,每周放映两部适合小朋友看的电影。我们平时几乎不去电影院,但一块钱的票价总让人觉得不去就亏了。于是,这个夏天倒也多了一项家庭活动。
一开始,我们主要担心的是 Mk-II 能不能适应电影院的环境。果然刚一进门,她就被扑面而来的影音效果吓到了,直呼害怕。前两次看电影,我几乎全程抱着她,旁边白白空着一个座位——还好只是一块钱。从第三次开始,Mk-II 渐渐适应了,还主动要求独自坐一个座位。
电影院也是一个广告场所。每次正片开始之前,总要先看二十分钟的新片预告。从影院门口一路走到放映厅,也会看到最近上映的各种电影海报。
看了几场一块钱电影之后,有一次回家的路上,Mk-I 鼓起勇气问道:“我们下次可以去电影院看 Toy Story 5 吗?”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我看到海报上写着 ‘ONLY IN THEATERS’。”

我和 Miki 的第一反应都是:“不行。”我心里一惊: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贪图一块钱票价的便宜,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开始付全价了,而且还是四个人。
我随即找补道:“应该也可以在家里的电脑上看。”Mk-I 反问:“不是 ‘ONLY IN THEATERS’ 吗?”她又说:“我可以用我自己的钱。”我愣了一下:“你要用自己的钱请全家看电影?”“对!”
回到家后,我主动找 Mk-I 聊起这件事,才知道她其实一直很喜欢 Toy Story 这个系列。小时候,我们陪她在家看过前三部;五岁时,在前面提到的那趟回国航班上,她看了第四部(所以才会对那趟旅程念念不忘,到现在还一直嚷嚷着什么时候可以再去 vacation)。直到现在,她还记得里面很多角色的名字,还能说出不少剧情。Mk-I 说,因为她喜欢这个系列,所以希望全家都能和她一起看最新的一部,而且想在电影院的大屏幕上看。恰好那时她的存款也创下历史新高,足有 $110。我告诉她,这可能要花掉她一半的钱。她只是担心:“那够买四张票吗?”我说:“够的。”
我和 Miki 商量了一下。我说,我看得出 Toy Story 对 Mk-I 有着特别的意义,似乎还承载着那次回国旅途中的愉快回忆。另外,给她的零用钱反正最终都要花出去,就按她的意愿来花吧。Miki 一开始还是有点舍不得,后来也想通了:虽然我们平时很少花钱买体验,但也许这也是一种有价值的花钱方式。于是,我们答应了。
Mk-I 高兴坏了。看电影的前一天,她还认真做了三张邀请函,分别送给我、Miki 和 Mk-II。我和 Miki 的邀请函上分别写着:“To: the best Dad”和“To: the best Mom”。我当时还没太反应过来。后来想想,也许她知道,按照我们家平时的消费习惯,我们大概不会答应这个请求,但最终还是帮她实现了这个愿望。

BTW,今年夏天,我们总共看了7部电影:
有了自己的钱以后,Mk-I 对这个世界的运转似乎有了更多的兴趣。
有一次,我们开车经过一段正在施工的道路,Mk-I 问:“这些人是谁请来的?”有了前面 sales tax 的铺垫,我们告诉她,政府会用我们平时交的税来修路、维护公园、建设各种公共设施,也会雇人完成这些工作。
还有一次,Mk-I 说她一直希望我们这里也能有 robotaxi。我告诉她,robotaxi 并不是哪家公司想运营就能运营,还需要政府审批,确保安全之后才能上路。她听完以后,一本正经地设计了一套测试方案。大意是先划出一块专门的区域,让一辆有人驾驶的车一路跟着 robotaxi,由车上的人一边监督,一边测试,确认没问题之后,再慢慢扩大范围。我觉得这方案居然还挺合理。不过我告诉她,这种测试应该会花很多钱。Mk-I 想了一下,说:“那我愿意多交一点税。”
去年 Black Friday 我们在 Amazon 上下单了前面提到的那个帐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赶上购物季,等了很久都没有发货。Mk-I 每天都要问我:“什么时候会到?”有一次她自己分析起来:“这个帐篷应该是从中国发货,所以比较久。”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她在视频里看到很多东西都是中国制造。然后话锋一转:“应该不是泰国生产的。”“为什么?”“因为泰国没有工厂。泰国都是寺庙,比如 Tiger Temple。”这个脑回路倒也算逻辑自洽。
再这么发展下去,Mk-I 是不是很快就会发现更多的真相,比如这个世界其实就是个草台班子?哈哈。话虽如此,仔细想来,这个世界上许多习以为常的互动与协作,似乎确实都靠钱来连接和驱动。

Mk-I 有时候会问我和 Miki:“这个东西应该是你们买,还是我自己买?”这是个好问题。基本的吃穿用度,我们会负责。如果她想要的是这些生活必需品,可以先提出来。如果我们愿意买,就用我们的钱;如果我们觉得没有必要,她也可以选择用自己的钱。谁出钱,谁就拥有更多的决定权:比如什么时候买、买什么样的、在哪里买。另外,买零食还有一个特殊规则:如果家里已经有很多零食了,那么想买新的零食,还得先考虑家里已有的零食会不会过期。不过慢慢地,Mk-I 自己花钱买的东西,几乎都是玩具了,因为零食我们平时都会准备。
可以说,零用钱确实帮我们减轻了不少压力,让我们能够在一个固定的额度内把决定权交给 Mk-I,让她自己去犹豫、去比较、去后悔。但真正做起来,也没有那么简单。
我其实一直挺喜欢研究 deal。算不上精通,但有兴趣。举个例子。前阵子我和 Miki 达成共识,准备每天吃一点黑巧克力。据说有益于心血管健康,也有改善情绪和抗氧化的作用。难得碰到一种兼顾美味和健康的食物,我马上主动承担起采购的任务。我研究了几种优惠方案,分别从 Amazon 和 Safeway 买了一些,最后竟都能做到五折以下。后来还发现,巧克力冬天比夏天便宜。大概是因为天气热的时候运输成本更高(商家一般会附送号称免费的冰袋)。

虽说不精通,但时间久了,我也算是一个熟手。于是,面对 Mk-I 这个新手,我总忍不住指手画脚。
她看到游乐园礼品店里的玩具,想打听价格(她都还没说要买),我就告诉她旅游景点的东西通常都比较贵。她看到 Costco 的 gingerbread 抱枕,我就劝她等到圣诞节过后,因为大概率会打折。她一直想买一个帐篷(前面提到过,她原本想在宜家买,但无奈仓库没货了),我又建议她等 Black Friday,还连续一个星期帮她盯着 Amazon 上的价格,最后以最低价下单。
我其实是有一些得意的,觉得自己在传授经验,也在帮 Mk-I 把零用钱花得更划算。Mk-I 有时候能领会,有时候也只是被动接受。还有些时候,她更担心的是:如果多等一阵,自己喜欢的款式会不会就卖完了?
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我的这种“帮助”,其实就是一种否定。站在我的角度,我想让她按照我的“最优解”来做,也就是天下父母常说的“为你好”。可站在 Mk-I 的角度,我传达的信息却是:“我觉得你不行。还是让我来吧。”
为什么很多孩子长大以后,不愿意从事父母的行业?熟悉一个行业,本来就是不断学习、不断犯错、不断积累经验的过程。但这些摸索,在已经驾轻就熟的父母眼里,往往都是低级错误。于是,父母不论是出于焦虑,还是出于“为你好”,都会忍不住插手。孩子也就越来越没有机会真正用自己的方式去摸索,也自然更想选一个父母都不懂的领域,好让自己清净些、自由些。
想通这一点之后,我觉得轻松了不少。
今年 Mk-I 过生日,她不满足于以往那种普通的圆形小气球,特意自己挑选了一个硕大的 Bingo 气球。结果没过两天就开始泄气。Mk-I 也很泄气,嘟囔着自己 learned a lesson,下次再也不买大气球了。我本想鼓励她别急着放弃,下次还可以再试试——兴许这次只是因为她常把这个气球当作 stuffy 来抱,或是拉着气球跑来跑去,不小心把它弄破了。不过最后,我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 ack 了一下她的感受。

2026-08-09 08:00:00
上一篇文章的最后我提到自己考虑搬到美国以外的国家住一阵。最近一段时间又继续调查了一下其中的可能性和可行性,现在粗略写个小报告来分享一下我目前为止所看到的——也就是2026年的现在,世界上什么样的移民项目是适合四喜丸子家的。
话不多说,我想要搬家的第一动力其实并不是前篇博客中(长篇累牍地)抱怨过的“医疗保险费用太高”。医疗保险的价格我完全不能控制,能做的也不过是通过控制收入而提高补贴的额度罢了。而且最近了解到别的友邻的经历,医疗保险万万不能买太便宜的,一定要看 network coverage,否则真正用到的时候就会被踢皮球。事实上我家这个还算说得过去的所谓良心系保险已经受到不少限制了——打电话到诊所的时候,前台一听是某保险公司 ACA 的某某 plan,一下就变了脸说“我们不收这个”(当然我是知道这家会收才打电话去 double check 的,后来对方也改口了),不过一开始那个得意洋洋又居高临下的口气一直 impress 我到今天。我家也就算了,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州 small businesses 怎么负担得起这些又贵又渣的医疗保险。。。
扯远了。我种草搬家一事主要是因为在目前的住处待了太久没有离开过,感觉快要发霉,想去别处浪一浪。我确实没有预料到自己生了小朋友就会变得懒得去旅游(<– 太久不旅游就想憋着搞个大的,一种意料之外的反噬),以至于变成地缚灵,浪费了北美各处壮观的自然风光。买了房子和有份工作这两个事实又长期地、死死地把自己绑在原地。而现在没有工作又入了美籍,正是 uproot 起来的好时机。
不过现实并没那么浪漫,想走就走什么的也不可能。每个国家在居住许可上都有刚性限制,同时我们对于住处也有颇为苛刻的要求,因此在这两者间找到合适的 alignment 并不容易。具体来说,我家对于居住项目的要求大概有这些,按重要到不重要排列:

目前没有其他要求了(<– 你列得还不够多吗!),但是。。。在这项调查开始之前,我觉得世界上将近200个国家,总有一款适合我们的吧?然而这个符合我们要求的移民项目 list 现在:

哈哈哈哈🤣,既要又要,挑三拣四,最后当然就是这种结果啦。不过这正好证明了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非常理想,已经达到可以挑三拣四,最差还可以留在原地不动的程度了。然后筛来筛去,竟然(!)还是有两处是至少一眼看过去也许有可能的,连我都很吃惊(还真的有啊?)。所以现在来对这两个地方做做 case study。筛选方法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大致先问问 AI 找出一些 candidates 然后挨个细看。。。首先是第二名:
这个移民项目的法律依据叫做 Dutch-American Friendship Treaty (DAFT)。这是1950年代为鼓励战后经济发展,荷美双方互相签订的协议,因此是只有持美国护照的人才能 eligible 的项目(值得一提的是荷兰与日本有类似协议,不过美国和其他国没有类似协议)。因为这是私下达成的协议而不是公开项目,所以要求也较为不拘一格,仅需以4500欧在荷兰注册一个公司进行自雇即可。公司形式为 sole proprietorship 或 BV(limited liability),首次居住许可为2年,此2年内需保持公司资本一直在4500欧以上并有证据表明公司有在实际经营——不论公司盈利与否。2年后可再续5年,并且合法居住5年后有机会申请永久居住。
如果把移民目的地国家的发达程度作为性能指标的话,这是我目前发现的性价比最高的移居项目,没有之一。4500欧在跨国搬家里面几乎算免费(这点钱在美国进一次 ER 就没了),5年拿到欧盟区永居也不算慢。当然这个协议的签订时的本意是互惠互利鼓励 entrepreneurship 并不是为了让美国公民移民荷兰,然而实操上面确实成为了不少美国人润欧的捷径。荷兰移民部门 IND 披露的 DAFT 官方数据是和职业移民项目合在一起的所以不好估计人数,但是根据第三方报道2025年共计6690名美国人申请了此项目,并表示几乎所有申请都会被批准。
Anecdotally,有些已经 FIRE 的个人或家庭依托 DAFT 项目时喜欢开个润荷移民公司,公司的经营的一部分内容就是发 Youtube 影片介绍 DAFT 移民细则和荷兰生活日常——虽然形式上有点像那种一个人进去了就向亲友宣传的传销会,不过确实是合法合规的。这项协议的稳定性也相当高(谁先提出要缩减互惠条件谁就不想再做美国人民的老朋友了),我怀疑快70年了中间他们都没有调整过这4500欧的数值(<– 也不一定,签约当时荷兰的法定货币还是荷兰盾)。
其他优势先不提,其实我认为这个项目很快大概要没法用了,原因如下。。。
这个项目虽然简单易操毫无门槛,但是它背后的荷兰王国在近期冒出一项极其不利的动向:法律提案 Wet werkelijk rendement box 3。简单来说,这项在2026年2月通过国会第二院的提议将对税务居民全球范围内持有的 unrealized capital gain 征税,税率为36%。目前此 proposal 还没有通过一院。
不用多说,如果这条提案通过,对于所有中年美国人移民荷兰来说都是个 deal breaker。只要在美国工作过的人任谁都会有点钱放在股市里(退休账户什么的),而 asset 的价值只是在纸面上升值却不卖掉的话,当年根本没有钱能用来缴税。避税的渠道当然是存在的,最简单的比如成立一个 BV 把资产放在那里慢慢升值,不过这样钱在 BV 需要交企业税,返给个人的时候个人也要交个人税,相当于交两次税,并不很有效。
这项 proposal 因为民间反对声浪较大,在2028年1月1日执行前面临不少修改的可能——虽然我认为即使修改,针对 stock 和 crypto assets 征收 unrealized gain 的思路也不会从根本上扭转(事实上现在已经有法律在这方面实行,只不过免税额度稍大)。但是让我更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一个影响如此之大、获得如此反对声音的法案,竟然能够在一开始顺利通过国会的一部分这个事实。这之中的原因,不管是民众和组织没人 care 因此没有在监督他们的议员在起草什么,还是谁用了什么办法在议员们投票前设法令这个 proposal 避开了公众视线,还是荷兰社会的共识确实是认同对 unrealized gain 大幅课税,都不太让我开心。——如果今天通过了这个法案,明天是不是就有可能通过更离谱的玩意?
与此相比,荷兰几个大城市周边已经持续很久的租房超难的问题,以及荷兰语的学习掌握问题,就完全不是问题了。因为我现在先不再考虑这家了。。。至少在2030年这个政策尘埃落定之前。下一个项目是我觉得也许更加值得考虑的:
“為吸引外國專業人才來台留台,建構更友善之工作及居留環境,行政院自2018年施行「外國專業人才延攬及僱用法」,推出結合工作許可、居留簽證、外僑居留證以及重入國許可之四證合一的「就業金卡」。”(引自官方网站)
显而易见这是以职业专长为基准的职业类移民。这个项目的受众就窄很多,只有特定领域的 professionals 才可以申请,并且有一定的资质要求。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每个领域的门槛高低并不相同,应该是有意设置成这样的,越是缺人的领域门槛越低。其中经济领域和数位领域对于美国申请者的要求大概是最低的,基本上只需要证明申请前三年中的任何一年,月薪在十六万新台币以上(折合年薪约6万美元)即可。有效期1-3年任选,续期也是1-3年任选,且持卡3年后有机会申请永久居住。
与其他职业移民项目不同,这个项目如果获批,持卡人所获得的自由度异常之高——自雇受雇都可以,全职兼职也不限,就算花很长时间找工作也没有问题。这个项目直接赋予了几乎相当于永居的权限。同时相比其他国家的其他项目,最短三年的正式永居也相当慷慨。官方数据显示从2018年项目开始到2026年上半年为止,累计批准过8973人以及17365人次(相当于人均续一次?),最近平均每月在100-200人次附近。
至于申请门槛,虽说有一定高度,但是实操上面,我(无责任!)感觉对标美国的 O 类、L 类签证或者 EB-1–3 类绿卡,这些类别申请就业金卡的 qualification 都应该问题不大。特别提出的是 PhD,在金卡项目中 STEM 的不少领域都是只要毕业于世界前500名的院校(有几家媒体的排名方式)就可以满足全部或大部分条件,而 PhD 是终身授予的学位,所以近似相当于只要在欧美院校获得 STEM PhD 学位就可以无限续杯。。。?(想到攻读 PhD 过程的苦逼我觉得实至名归)
至于这个项目背后的台湾,其一大优势在于生活成本略低于欧美,但其本岛北部城市地区的生活品质并不逊色。尤其备受赞誉的是医疗方面(<– 你是在眼红什么)——针对全体国民和居民(也包括金卡持有者及家属)的强制性公立健康保险保证了不论健康还是患疾的人士一律参保,这种普遍“征税”的做法令该地的公立医疗资源容易获得并且价格公道。(这体系也存在问题,不过比较不重要,利远大于弊。与之相对,目前的美国因为比较健康的人都集中在 private sector 使用雇主的医保,ACA 则反之集中了因为各种原因不能进行传统8小时工作的家庭,因此医疗资源用量连带保费都越来越高。)税赋方面似乎还算 reasonable,我一眼看过去并没有觉得不对劲的 line item。值得一提的是,当地媒体/学者/民间团体对于政府预算和开支似乎监督得比其他一些国家更为活跃,因此公共开销的透明度相对高,既减少了浪费也增加了社会公平的可能性。这样我交税应该也会交得比较心甘情愿吧。
至于语言文化方面(脑内自带简繁转换功能),看过 Colin 视频 的人大概很难听不出他的闽南口音。其实 Colin 自称从小看台湾的娱乐节目长大(家住得离金门近就可以蹭到人家的电视讯号),当然也会讲 台语 家乡话(但似乎是同辈亲戚里水平最糟糕的),所以不出意外地对台湾的好感度本来就比较高(曾经安利了我不少伍佰的歌)。与此相对,操着外省口音(<– 大人,时代变了,现在外省这个词已经退环境,改叫“新住民”)的我大概会顺势被认为是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的(伪)陆配。事实上很多年前我在台湾背包环岛的时候(写出来就发现自己老了,伤心)因为是中国出身,就被某个 random 阿嬷说了瞳孔地震的一句话,“啊这在以前就是叛国”。。。
。。。原来“叛国”这个词还能在现实生活中说出来的吗!我还以为只有在电视剧里会出现嘞。。。
说着说着就丝滑地提到劣势了,这个项目当然不对中国公民开放,必须加入外籍或港澳籍才可以。并且只要是中国出生或者在中国工作过的人,一概需要出示证据表明自己过去多年来不常去中国,并经过一个特别程序(貌似叫“個案認定”或者“專案諮商”,忘记具体用词了,我认为可能是对标美国签证的“check”)进行审核。因此即使是在资质上能够匹配这个项目要求的个人,只要履历上显示曾经跟中国有关,不论是申请时间还是最终是否批准都毫无保证。事实上 Colin 很快就在 YouTube 看到一支(白人)YouTuber 上传的影片,TA 获得就业金卡以后,花了大力气和时间退租搬家并且把手头事情 wrap up,终于来到机场打算飞台北。。。然后被告知 TA 的金卡被取消了。
听起来也许非常离谱,不过身为美国移民的我已经被 ICE 和 CBP 的种种发指行径搞到脱敏了(至少没有二话不说就把人关到小黑屋x个月或者直接开枪打死吧)。。。不过我想也许有可能这名 YouTuber 只是为了节目的夸张效果所以才奔赴机场,因为居留许可被取消应该会收到官方通知才对。
另外一个虽然万分遗憾但是必须提到的要点是,这个项目本身存在一定被撤销或无效化的风险。其中一个原因是这个年轻的项目还不到10年,在一定程度上处于实验性状态,随时被改动和撤销的可能性比较高。另一个原因就更遗憾了(突然开始伏地大哭),坊间猜测这个项目背靠的政府。。。也许某一天突然就没了。(他真的我哭死)
。。。(虽然很地狱,但是把台湾作为移民目的地来考虑的时候不能低估这项风险)。。。
。。。(唉)。。。
跟以上相比不太重要的劣势是(回头看看前几段我都写了些什么高浓度的地狱笑话集),台湾总体的工资水准并不高,这大概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个项目的月薪条件订得比较低。事实上越是高资质的人才,手头的选择余地也就越大,所以也就不一定选择落脚台湾。
我在 research 的路上还碰到了一些看起来有点微妙的居住项目,感觉无奇不有。。。比如说:
其他还有几个类别的居住项目其实我没有细看,比如传统意义上的退休签证/居住许可:
以上几个项目/国家都是可以在5-10年(拉丁美洲有些项目短至3-4年)后通向永久居住的。我觉得通往永久居住的可能性对我来说还有点重要,倒不是说我立刻就决定余生永远在这个国家生活,而是这能够展现该国政府最终愿意接纳这类移民的诚意,也间接反映了该地选民对于移民的“不敌视”程度。我觉得只有这样的项目才值得我花时间去学当地语言。反例就是马来西亚和泰国——马来西亚的低端居住许可意图割(主要是有钱但没有其他资源的中国人的)韭菜,而泰国的相关项目不论预算高低都不提供永居路径。这样的项目我目前还没有太大兴趣——不过话不能说得太死,说不定以后又想去了呢。
以上这些提供永久居住路径的退休居住项目,它们的条件其实对现在的我来说有点苛刻。第一是需要被动收入的证明(比如养老金),which 我并没有,恐怕永远也不会有。不过被动收入其实可以通过买年金来实现,不过只是为了买而买,在税务和投资价值上都并不划算。第二点条件是“绝对不能工作,为国外公司 remote 也不行”——这个要求不适合现在的我,因为限制太大(<– 既不想全职工作又不想完全不工作,你这人的要求好麻烦啊。。。)。
如果愿意打工,那可选择的范围就更加宽广了。比如英语国家里的新西兰,非英语国家里的德国,这两处可能是给永居最爽快的,虽然对工作领域和收入也有一定要求(类似台湾就业金卡)。Digital nomad 也可以算在这里纳入考虑了。
但是我觉得看了一圈感觉很空虚。第一是因为没有特别合适的项目,能够让我立刻觉得“就是决定你了,皮卡丘”!第二是因为我也明确地知道为了搬家而搬家并不能带来发自内心的快乐。不管在世界的任何角落,我都是那个对小事吹毛求疵、永远开心不起来的懒蛋(苦笑)。嗷嗷嗷!

最后的 bottom line 来总结几点我个人觉得选择居住目的地的时候比较重要的原则:
2026-04-21 08:00:00
被动辞职满一年(<–你现在已经用这个事件作为标志来开始新的年号了吗!),现在看来过去的一年确实是颇为有趣的一年。日常的蝇营狗苟虽然少不了,善于纠结于这些的我似乎也没有变得更开心,但是要说这一年值不值的话。。。那简直太值了啊!Give me more 摩多摩多! ⚠️ 警告:虽然不是我本意,但是这篇的前半竟然有点中年油腻感。斗龙的勇者终于活成了恶龙的样子。。。

虽然到现在已经1年有余,不过也许是一直以来我都还在幻想要不要回去打工,也许是我在心理上并不能完全接受目前即使看起来这么理想也不完美的新生活,我总是有意无意把眼下的状况当成一个 transitional period,想着不会长久地这么过下去。但是离做出“不再上班”这个决定已经越来越久,生活里的各种变动也 settle 下来沉淀到一定程度,而我在另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上一往直前,现在的我似乎滑进了一种新的舒适区——也许我是不是不用再拿被动辞职当说辞,早就应该 declare 自己 FIRE 了。
🔥🔥🔥🔥🔥🔥🔥🔥 那就这么定了,现在哀家就 FIRE 了! 🔥🔥🔥🔥🔥🔥🔥🔥
这么说直到“退休”的第7个月,我才开始真正过上一般人认知中的退休生活——周中出门周末宅家,全职家里蹲外加2只小朋友。结果就好像。。。跟休产假时候的状态差不多?刚刚摆脱了工作的各种压力,又要24/7跟小孩同居(注意,在这里我并没有 claim 自己在带小孩!这点可能下文再解释,也可能不再解释了。。。),mental load 还是不小的。不过虽然是这样,每天到了尽头把那两只哄上了床、自己和 Colin 终于可以一起瘫在沙发上3分钟以上、既不需要起来帮谁擦屁股(literally,因为相信我,你绝不想让3岁以下的小朋友去擦带有大便的屁股,哪怕这屁股是 TA 自己的 💩)也不需要绞尽脑汁应对 “I am bored” 的 complaint 的时候,会觉得这一天确实是 100% 为了自己而活,是贯彻了自己当时的选择而度过的,并且今天一天中世界上没有任何人逼我做什么不得不答应的事情。不是我嘚瑟(这个是方言,很高调地炫耀自己这种意思),我觉得世界上能够做到这样奢侈过一天的人并不多,更别提我每天都在过这样的日子了。唉朋友们听我一言,有道是一天躺平一天爽,天天躺平天天爽啊。
不过美中不足(<–竟然还不满足,令人发指!)的是,每天也有在倒数什么时候能从带小孩的监狱里解放(这种把养小孩当作坐牢的思路本身就值得讨论一篇文章了,不过现在先跳过)。话说目前,Mk-II 已经长到“当年觉得生 Mk-II 也没问题了的时候的 Mk-I 的年龄”了。这句比较难以断句所以解释一下,当年 Mk-I 长大到一定年龄——我们称该年龄为 n 岁——比较 reasonable 了,我才能够稍微闲下来觉得可以开始着手“炮”制(pun intended)Mk-II,而现在的 Mk-II 已经长到了同样理应是比较 reasonable 的年龄 n 岁。然而现实很骨感,在 Mk-II 身上似乎并不能明显感到这种变得 reasonable 的趋势(<–也可能是因为你感觉变钝了啊!<– Colin:“当年 Mk-I 也一样只是你忘了”)。Mk-II 从我们大人身上获得的 attention 远不如当年 Mk-I 作为独生小孩的时候,因此本身对大人的理解就不如其兄姐;何况身为最小的孩子,多少要在被 Mk-I 有意无意打压的情况下积极为自己争取权利,不存在 Mk-I 当年的正宫气场。所以反映在结果上,就是 Mk-II 在同样年龄,显得没有 Mk-I 那么“懂事”。(不过所谓的小孩“懂事”本来就是大人为了自己过得轻松所捏造出来的行为准则集合,跟小孩本身的身心发展规律以及福祉没有半点关系。)
说点不相关的,自从生了这两只小朋友以后,不知不觉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中年化。脸上的皱纹变多了,lower back 经常痛(这基本归功于自己的 posture 倒不能赖 TA 们),时间也不知道都去哪了。甚至为了 FIRE planning 在清点我个人财产的时候,我也发现了,原来如果没有小孩的话其实搞不好我早就可以退休,想去什么 exotic country 做 digital nomad 也好,想去乡下哪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也好,一切皆有可能。
然而没有小孩我还会想到要早点退休么?上述种种可能性都是我成为家长之后才意识到的。也就是说,如果不生 TA 们的话,我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原来想要活成什么样,自己的 priority 到底是什么。这就是 TA 们深度参与我生活的意义所在吧。有了 TA 们以前,我只是随着社会上的 expectation 随波逐流,读书工作结婚买房搞绿卡,每天想着摸鱼跳槽吐槽公司以及哪里能吃顿地道中餐。但是 TA 们的横空出世让我一夜之间成为了时间意义上的贫困阶级。就像财政上的贫困阶级一旦有了钱就要用于报复性消费给自己搞点奢侈的一样,时间上的贫困逼着我每天 dream 自己当天最想过的日子是什么样的,最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到底什么最能让我感到舒服、轻松和开心。结果最终这些 daydreaming 把我引到了现在这条路(阳关道还是死路一条?)上来。
于是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终于找到了自己内心的 calling——家里蹲。我也发现了之前自己生活的违和感之所在——我不论做什么都带不来什么成就感,倒是只有一丁点“必须做什么”的压力就会很烦恼。家里蹲了以后没有任何必须做的事,就完美地规避了这个问题。所以之前的什么 career aspirations 不过是骗自己罢了,我现在终于可以面对真实的自己,开心做家里蹲了。事实上现在因为过得太舒服,也回不去了。。。
话说少了不得不做的事情,不知不觉就多了一些 self care,少了一些扭曲。甚至直到最近我才发现自己可能有一些自闭谱系倾向,搞不好是之前装得太好了连自己都没看出来。。。
因为终于适应了每月卖股票的生活,也发现好像过了几个月竟然也没有这么快就饿死,所以对钱的看法倒是平衡了不少。大盘有涨有跌,就像天上云朵飘来飘去又像月亮有阴晴圆缺(这一年间我已经修炼成逍遥派掌门人!),虽然少不了骂几句那谁谁(你看政治环境急剧恶化连 You-Know-Who 的名讳都不好直呼惹),但是我因为实在懒到连跟风都不想,所以完全没有去手动操作,可能因此少亏了一个亿,真是 good job 啊 👍。
然后在保证生活质量的情况下,可以省的地方不妨省——图书馆能借到的书就不用买,博物馆有每月免费的一天就在那一天去。为了保住手里已经有的 fuck you money,我认为目前还是值得去特别安排一下,因为这些钱是保证自己能独立过上这种理想家里蹲生活的基础。不过节省倒也不需要达到著名美国移民伤痕文学里 Costco 牛角面包那个程度(<–当然是因为你家人多,面包留不到发霉就吃完了啊),差不多得了。
其他一些有的没的——sewing pattern 的小店 WildCress 仍然在继续,不过更加确认了短期几年内盈利不会很多的事实,所以为爱发电随性做一做倒也不错,而且现在还鼓起勇气尝试和别人 collaborate,对于社恐的我来说真是前进了一大步啊(欣慰的眼泪💧)。另外有点搞笑的是,一年前在我失业前夕随手申请的附近学区 Mandarin 翻译,三周前忽然死而复生叫我去面试,本来是一团散沙形状的我化成人形披上唯一一件还能穿得进去的衬衫,乔装打扮成正常人的样子就去了,然后对方就说恭喜你过了,以后有家里讲 Mandarin 的小孩在学校惹麻烦了,老师请家长谈话需要翻译的话,你可以坐在边上翻译。(现场直播免费观看师生家长三方冲突情理大戏,沉浸式体验每句话重复说一遍,还可以倒贴你钱!澳门新葡京,这场家长会哪方占上风,各位客官下注了下注了,押一赔十!)。。。你看,虽然 AI-powered translation apps 老早就遍地跑,这种公共服务果然还是在用千年以前的传统做法。然而目前还没上过工的我认为附近应该是没有什么对于翻译的需求,各位家长也无非是拧螺丝的苦命人,英文是基本操作了,谁又不是白天在办公室舔老板、晚上伺候家里小祖宗呢。
事实上我之前研究过 coast fire(又名 barista fire)之精髓“打零工”,得出的结论是几乎没有任何零工让我觉得值得我的时间。个中原因有三。其一是之前的全职工作换算成时薪比较高,市面上随处可见的零工时薪只能算是个零头,导致我什么工作都看不上。其二是我因为性格原因和住处偏僻(选择偏僻的住处当然也是性格原因)宅得要命,可以说世界上很少有事情能把我从家里拉出来(专指社会层面,物理层面上要是房子着火🔥了或者屋里进蛇🐍了我还是会出来避一避的。。。),COVID 之后习惯了远程工作之后更是如此。其三是自己已经明确知道打工的本质就是用时间换钱,跟时薪的高低、领子的蓝白没有丝毫关系,只要压榨的本色是共通的不变,那么打一分钟工就是浪费自己一分钟生命,如果不是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或者要维持合法身份的,唉),又有谁愿意找这个罪受呢。
。。。然而我还是屁颠屁颠(这个应该也是方言?可能是殷勤地跑过去屁股一翘一翘的样子)地答应去做翻译了,因为稍微有点 earned income 就可以放进 IRA(<–来自前一句话还在说打工浪费生命的人)。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提美国特色 federal income tax,以及其 shit shower of a show 健康保险了——如果你不在美国,feel free to skip this section, or continue reading 以体验伤痕文学。之前这篇中虽然略有提过税务和保险的事情,但那个时候并没有亲身体验到个中滋味,现在稍微试了试水,结论是:凭我个人(以及所代表的四喜丸子家)能接触到的资源和条件,最懒(请用“一劳永逸”一词代替)的办法搞不好是移居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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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盖要先顶起来(最近流行把这个叫做叠甲?):以下发言就好像渣男,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当然也不构成专业税务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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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美国联邦级别的税务法规中最明显(?)、也是我们普通人阶级最容易(?)exploit 到的漏洞,就是 long-term capital gains tax。符合这个税种赚出的钱,与打工 ordinary income 赚一刀最少交一毛钱不同,每人每年可以有将近5万的 earnings 不需要交任何税(0% tax bracket)。然而满足这个条件并不容易,因为打工赚的每一分钱都会挤占这个 bracket 的额度。所以最理想的情况中,一个在 calendar year 之中完全不打工、只靠卖长期股票赚 long-term capital gains、而且又没有赚超过四万九的人,在当年可以不交任何联邦税。(你没看错,这是合法的。千真万确!)在我躺平之后,四喜丸子家的情况就近似这种,家中两名大人 filing jointly 阈值加倍,外加抚养两只未成年,每只每年有两千多刀的 Child Tax Credit,实际联邦税赋 liability 应该近乎于零——然而去年被动辞职之前已经打了不少工,去年并不符合这点,所以只能从2026年开始试一试看。
税赋这边解决了,大 boss 却在健康保险这边。2025年间因为打工几个月收入过高,在失业后医疗保险不得不自己全额支付。结果是这项开支每月可以轻松占到当月总开支的17%,比饮食开支比例高多了(这么一看四喜丸子家的恩格尔系数超低!)。而这占17%开支的健康保险在2025年是完全没有用到的,因为根本没有人病到要去找专业医疗人员看病。不过即使需要看病,这个医疗保险也基本上是一概不管全靠自掏腰包,因为它的 deductible 太高了——高到假如我在2025年中挑其中9个月时间,再制造一只 Mk-III(Mk-I:“Ugh 我不想再要新 baby!你们有了 baby 都不理我了!” Mk-II:“我要!!!”),从刚怀上初次检查一直到生完了产后复查,全程下来100%自费,都达不到它的 deductible。
。。。这种鸡肋级别的医疗保险,买它就像花钱求个符,纯粹图个心安,实用价值为零。
然后2026年四喜丸子家一言不发地购入了同款保险。。。因为这款已经是矬子里拔出的将军,没有任何其他选择的余地了。微有不同的是两点。第一点不同是,今年其他保险公司普遍将保费上涨了10%及以上,而此家保险公司选择(几乎)没有上涨保费而是把 in-network 的 provider 缩小到只剩一两家合作,小到几乎相当于以只跟嫡系合作闻名的 Kaiser Permanente。所以虽然说这家没良心吧,但是在同行的衬托下又好像没有坑得那么厉害。啧啧,我不明觉厉,只感觉这里水好深。
本年度医疗保险与去年的第二点不同是,决意今年不(怎么)打工的四喜丸子家,今年申请了 Affordable Care Act (ACA) 补助,因此同样的保险条款,在一部分补助下,实际要掏的保费稍微少掉一些。不过这个补助是看家庭收入的,超过某条线就不再给予补助,因此必须将家庭总年收控制在该线以下。毕竟是穷人收到补助才公平,所以这个线是以贫困线水平为基准,故此线比前述0%联邦税 bracket 的最高线要更低。
。。。所以为了降低医疗保险方面的开支,四喜丸子家的大人们选择今年悄悄地在贫困线上下挣扎。(嘘,不要告诉孩子们。)
美国在医疗保险方面确实臭名昭著,但是这不就意味着去别的地方只可能会更好嘛!我的 reasoning 是这样的——美国的收入税在发达国家中可以说是算低的,那收入多的时候不妨就在美国混。像现在这样收入少了甚至没了,继续呆在美国的话,收入税少这个优势也就没有意义,相反医疗保险劣势凸显,还不如另觅他处(<–投机分子的发言)。显然有不少人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因为世界各地到处都是美国人选择去海外退休,美金换算成当地货币购买力更高,expat retiree 生活过得美滋滋。
然而现实又很骨感了,我稍微查了查一些老牌发达国家,什么英联邦啦,什么八国联军啦,大家虽然都(表面上)欢迎技工劳工来自己的国家卖命,却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愿意收留我这种既不愿意打工、又没有开公司资本的社会蛀虫。如果为了获得移居别处的许可而又回去打工出卖灵魂(<–你想多了,不会有人收你这种懒蛋打工的好吗),那就是买椟还珠,并不合算。其他国家倒是可能有些机会,不过要么就是我(还)不会当地语言,要么就是太不发达了对生活水平有影响。
搬家的另一个阻碍是四喜丸子家目前所居住的这座“城堡”——这应该是四喜丸子家恩格尔系数如此之低的原因。虽然地处偏僻,但是足够两小只在这里撒欢打滚做 cartwheel,我被 overstimulated 了也可以躲进不同的角落一个人慢慢回血(这两件事一般同时发生!养小朋友经常会不堪其扰!),确实没什么可抱怨的。Mk-I 曾经在 vacation 时住过大城市里的小公寓,那时候 TA(4岁)的疑问是“我们这次住的这个地方为什么只有一层楼啊?”(我从没听过如此 organic 又 innocent 的何不食肉糜发言🤣)自此以后 TA 就扬言要一辈子住四喜丸子家的小房子。然而,身为社会蛀虫、没办法再贷款的我们大人,如果卖掉这里的话,就再也买不回来了。
筛来筛去,我目前暂且找到了两个初步符合我条件(不用打工就给居住许可而又还算发达)的国家,而 Colin 因为固有 inertia 更大(不动如山!),以及考虑小朋友们 homeschool 的情况,真正可行的只有其中一个国家。这个 shortlist 里到底是哪两个国家现在还暂且保留,因为目前因为还在犹豫中,并没有立刻要动手。实际上因为各种大人的原因,就算要着手搬家恐怕最快也得过个一两年之后才能启动。唉,总觉得一旦仔细研究起来的话,哪里都有坑,而自己现在的生活本来就不差,一旦发现别处有坑就很容易反悔而不再打算搬家(<–又出现了,何不食肉糜发言!)。。。总之在自己真正实践之前把其他人带进坑里就不厚道了。
2025-10-07 08:00:00
最近被动辞职满6个月,刚好稍微有点时间,来写写最近干了点什么,以及伴随而来的心理/精神状况。跟6个月前的这篇主讲经济状况的叙述型干货不同,本篇以自己发泄心情为主,所以要读的话最好不要抱有什么期待(<–不会有什么期待的好吗,你的内心戏也太丰富了)。
不过从功能上面来讲,这篇 follow up 的重要性其实并不亚于前篇,因为决定对自己的生活方式进行颠覆的这项实验,本来就挺令人好奇的。我本人喜欢混 fediverse —— 经常被称为“毛象”或者“象站”——以及早年喜欢混豆瓣的原因,无非是可以免费云一云其他人的生活。看看友邻们分享出的人生里大大小小的抉择、尴尬得意沮丧胜利苦逼装逼的各种时刻,就感觉明明自己只有一个人生,却好像稍微能拥有多于一个人生的体验。如果这篇是我的友邻所写的话,我一定会很好奇地读一读这位友邻放飞了6个月之后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你这种 stalker 思维很危险啊)
之前我好像没有特别提过,我在被动辞职的第二天(第一天是用来消化 shock 的 mental health day lol),就无缝衔接了自己的新事业 sewing pattern design。我的缝纫小店叫做 WildCress,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域名和 instagram handle 都空着还没有人用,在这个网路身份爆炸的年代尤其稀罕,所以顺手用起来了而已。
卖 sewing pattern(纸样)在欧美是一个历史悠久,非常 established 的成熟市场。一两代(大约我们 grandma 的世代)之前,那个缝纫机虽然已经发明并普及出来,但是车马邮件都还慢、制衣产业还没有因为全球范围内进行 cheap labor 剥削因此没有现在这样便宜、并且布料里面还不含微塑料 polyester 的时候,为了获得各种样式的体面衣服,对着装有要求的人们会自己买来 sewing pattern 在家动手缝制。Sewing pattern 内含与衣服成品等大的布片形状(纸质),以及缝制步骤(可以想象成类似 IKEA 产品的小 booklet,只不过文字比较多),所以只要自己买布/线/纽扣拉链等原材料,再加上一些手工,就可以缝出跟封面效果一模一样的衣服。当然也有直接请裁缝来缝的,但是裁缝也需要这个 pattern 才行。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sewing pattern 早就变成 pdf 线上销售,不过市场相当 saturated。原因有供需两方面。一方面,需要购买的人集中在极少部分手工/cosplay/古风爱好者身上(你认识几个身边的人现在还自己缝衣服的?),而另一方面制作 sewing pattern 对资金、技术的要求很低,只要有心想要做,谁都可以贩售。听起来是个不怎么有吸引力的市场对吧?不过我的目标并不是靠自己的作品改变业界改变世界,只要产生一点点收入补贴家用我就很开心了。要有个类比的话,这个 business 有点像 local 市集里那些卖手作小木雕、手织小玩偶的 artist,只不过是在网上摆摊罢了。
我在被动辞职之前就推出过一个包包的 pattern 开启了 WildCress 小店的运营,但是过去自由的这6个月之间,除了吃饭睡觉、照顾小朋友们、参与全家范围的集体活动(grocery shopping 和出去玩之类)、因为 burnout 而花式 procrastinate 之外(<–哇条件好多,应该说生活丰富么),其余时间几乎全部放在这边。原因也没有什么特别,就是单纯地特别想做,一种不论怎么样都想做的感觉,只是一门心思地做。不顾前不顾后地做。

清点一下成果的话,在这6个月间我靠一己之力:
。。。这么一列出来,好像很厉害的有没有?其实过程中各种大大小小的自我怀疑从来没有断过。其实是 constantly 每天都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脑子里说“你这样不务正业是不行的,今后也没什么前景,趁现在还早不如去找点正经活干”。Combat 这个小小的声音有两个办法:
。。。太把自己的事当回事,就会这样。
如果要评价这个心理状况的话,倒是可以苟得下去。不过总是让家人们(这里指的是真正的住同一个屋檐下的家人,不是指关系好的网友啦)来承担我心理 rollercoaster 的后果,对他们来讲(主要是 Colin)并不公平。久而久之也不会再获得他们的支持。可能要去找找有没有针对日常/工作压力进行心理调节的相关书籍/资源,然后跟着里面提供的解压方法逐个来尝试并评测效果了。。。
另一方面,做 sewing pattern design 虽然也有不顺利卡壳的时候,但是却给我带来了一种新的工作面貌。我之前做 coding 工作的时候总有这样那样微妙的不情愿,因此不停地换工作以至于几年之间在大中小型公司都工作过,最后在6个月前被动辞职的时候才想通这并不是公司的问题,也不是我不适合这个行业,而是我就是不想做这样的工作。现在的周日下午不会再有因为明天周一而感觉烦躁了,每天早上也不需要做好完全的心理建设才打开工作的 laptop。确实工作上也有好多想做的 idea 或者事情却没有时间,但是既不会感觉到烦躁也不会觉得亏欠了谁(这句怎么有种陈奕迅歌词的感觉),没有人催我进度也不需要跟谁 sync 或者 push back,当然也没有开会——除了只有一次作为一个缝纫 app 的 power user 跟 app 开发者做个 user interview 说说 use case 提提建议什么的。总之就是完全没有内耗,一种瘀积多年的宿便终于排通畅的感觉💩,好爽啊!
经历了几个月的敲打,又一次确实体会到了“人活着就需要钱”这个世间真理。。。
我的缝纫小店目前的收入其实是不能 cover 各种运营成本的(样衣的布料,店铺的月费,AI coding assistant 的费用,云服务的租金 etc)(话说已经有收入难道不就很厉害了吗?我看到第一单 order 的时候感觉激动得要上天了),然而家里柴米油盐却不能断。所以目前是跟退休人士同样状态,每一两个月的月末卖一批股票提供下个月的花销。
。。。也就是所谓的靠天吃饭。有的时候这个月卖了一点,下个月数额又涨到比原来还多,这个时候会觉得我不如这样苟到天荒地老。另有些时候川普一声令下资产凭空缩水百分之x,这个时候就觉得好焦虑我是不是还得出去打工但是不会有人雇我这种渣渣的我根本没价值活着就是浪费空气污染环境。。。(<– 就是你这种 bipolar 的心态才会让 Colin 苦不堪言啊)
前篇发布的时候有不少友邻鼓励我申请 unemployment benefit,拜这所赐每周有不少入账,不过到现在几个月过去 unemployment benefit 马上要烧完了。所以接下来就要全靠你了美国的经济(拍肩)。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赌国运吗?

不过这样长期下去的话,我这边似乎还是不行的。FIRE(Financial Independence, Retire Early) 圈有个著名的4%理论,大意是这样:资产用于投资的话(投资股市的部分当然是放 index fund),因为股市每年涨几个百分点(然后减掉通胀的百分点),只要每年从中提取不超过4%作为生活费,资产就不会缩水,因此能够用这个办法苟到天荒地老。简单理解的话,理论上只要能存够未来25年的开销,就可以保证未来一辈子的开销。不过这个原则有几个大家不怎么提的 assumption 以及执行起来的 caveat:
我曾经惴惴不安地问 ChatGPT 我现在才3x岁,能靠手里这点钱一直苟么。ChatGPT 很慷慨地给了我60年的余年(也太高看我癌症中风糖尿病一个不落的家族病史,高盐高糖的饮食,非必要不运动的生活方式,以及遇事走极端热爱钻牛角尖的精神状态了),并告诉我,我届时人还没死掉钱就花完的几率是56%,差不多就是个 coin flip 吧。这倒也正常,提款年限增多,变数也随之增多,遇到经济危机的几率当然也多——60年几乎可以说是必然会遇到某种程度的经济危机了吧?另一种风险叫做 sequence of returns risk,也就是 return 大年小年的顺序很重要。比如说运气不好明年就遇到经济危机,导致资产打五折(08年附近 sp500 跌了57%),日后就再怎么也找补不回来了。而如果余龄只剩七八岁时遇到资产打五折的情况,因为彼时资产本身已经涨了很多,而且反正也快死了可以逐渐连本金都花掉(当然现实生活中并没有倒计时),影响就比较小。
也有不止一次想过趁还没有被 AI 取代,要不要干脆再回 tech 行业再多干几年,让手里的本金花几年时间涨到更安全的范围,再来想退休的事情。但是我现在确实不太想回头吃屎了。也许对于有些人来说工作只是一个 minor inconvenience 每天8小时占据自己的个人时间而已(摸鱼的话可以连8小时都不到),但是对于我来说却是很难 tolerate 的环境——不是指窗明几净还有 free food 的物理工作环境(就算在Amazon都能靠吃免费香蕉过活),而是不想再去接受那种压抑的 corporate 气氛(contracting 的工作在这点上稍微好一些),因为再努力工作这结果和产品本质上也不是我的,我自己的影响微乎其微并且随时可以被替代——现在的我如果有选择的话,确实不想再做没有 ownership 的事了,因为我真的100% 不 care。要我假装去 care 的话,恐怕要给双份钱才行,一份是本职工作的工资,另一份是假装我 care 工作这份演技的演员工资。
当然这是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如果5年后遇到了类似08年的那一波,那我。。。当然什么都做了。

虽然那个时候未必能找到什么 pay 得好的打工,但是既然决定了现在在没有达到 FIRE 的情况下就临时退休,那必然也需要有承担这个风险的觉悟。当然我也认识到“现在就退休”这个决定比起“再工作几年多攒点钱”相比,非常不理性。。。不过到底多少钱才算够,再回头打工的话又能什么时候 pull the trigger 呢,不过是多浪费几年的时间罢了。何况就算我打工,也总是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每年根本攒不下什么钱啊——难道这才是目前人生中最大的谜团?
话说虽然跟已经能 fat FIRE (或者至少 lean FIRE)的这类人相比,我比上不足,但比下还是绰绰有余。最起码,自己、伴侣和小孩目前都身体健康,父母的养老他们自己有办法(可能?我并没有直接跟他们聊过这个话题),这已经非常幸运了不是么。至于手头的钱,虽然不够 FIRE,但是如果不遇到大的经济危机,白吃个两三年应该还好吧。更何况有了绿卡以后,我已经没什么好怕了——呃虽然上一个这么说的人,连头都掉了:

既然在 tech 行业不想再做了——呃其实我觉得每月花20刀雇个 AI 写 code 比雇我这种士气低下喜欢磨洋工 quiet quitting 并且一个月工资要给到五位数的人类要好多了——那还真不如试试干点别的。其实最后干不成也没关系——60年的退休生活确实是伴有很大经济风险没错,但反过来说这也是我未来60年试错的机会,我就不信一直不断地做点什么事,最后不能做出什么东西。
哇我上几段写得真是语句破碎,破折号、括号、省略号(三个句号的省略法小朋友们千万不要学,你们的语文老师会晕过去的)到处都在用,可见思路并不是很清晰。。。毕竟钱这方面是最让我焦虑的。一面是不断给自己打气谓曰“天生我材必有用”,另一面却每月看着数值波动的账户心慌意乱,这种矛盾的心态大概从外边来看是挺没必要的。事实上直接看到60年后不仅不可能,而且对心理状态也没什么好处。难道现在还在打工就能怎么样了么?每月稳定的打工入账也不过是虚伪的安全感罢了,哪怕在业界大厂也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哪天又 reorg 了 layoff 了,一样被扫地出门,跟现在不也一样么?如果下一波 recession 真的来袭了,大家手里都持有的房子股票工作之类一个也跑不了,又有谁能独善其身呢?
本来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选择追求什么 FIRE 不 FIRE 了,根本不想打工,所以钱就那么多你自己看着办。Living my day like there’s no tomorrow,基本上就这样呗。
我们在四喜丸子的(两支) Youtube 影片里也讲了,从今年开学的9月份开始,我家把 Mk-I 从学校撤出来 homeschool。一个月后的10月份开始,把 Mk-II 从 daycare 撤出来靠父母和 Mk-I 一起 homeschool。(话说这里把 Mk-I 也列在 Mk-II 的教育者里边了,因为确实 Mk-I 对 Mk-II 在陪玩和学习指导方面有不少贡献。Colin 曾经说过,我们父母两人训练出了 Mk-I 这个大模型,然后又从 Mk-I 这边蒸馏出了 Mk-II 这个大模型。)Homeschooling 的一切规划和管理都归 Colin,并且这个人过于有能,以至于我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我只是个读书陪伴器 + 及时搜集本地 kids friendly events 的订阅+提醒系统罢了。
。。。这么来说,我在家里的功能和地位大概介于“司机”和“吉祥物”之间?
。。。在家里我们工作的时候,这两小只会不时来视察情况,问一问这是在做什么,那个工具是什么。因此 TA 们(尤其是年龄稍大的 Mk-I)对我们工作上的变动也多少有点印象。Mk-I 曾经问我现在是做什么工作,是不是 artist,让我觉得自己的逼格忽然高了起来。。。
。。。不过每天倒是过得还是挺心甘情愿的。每天想干点什么完全没有限制,日子也变得生龙活虎了起来。这才是真正地活着啊(幸福地叹气)!周中的午后走在秋天温和的阳光之下,踩着落叶咔嚓咔嚓,会感觉闻到了自己六七岁还无忧无虑还 organic 的时候,同一种秋天的味道。
。。。这时候会忽然觉得别人都在打工攒钱,晋升的晋升加薪的加薪,而你却有钱不赚,无所事事,就像蚂蚁和蚱蜢的寓言故事里的蚱蜢,夏天只顾唱歌不做准备,冬天一到不就冻死了么。今天虽然拥有了小确幸,但是明天,时代的一粒沙落下来就会变成一座山不是么。小红书什么的都说 net worth 要有 XX 个米才能放心退休(原文就是这样,两位数,单位是百万美元),你算什么,就凭你,怎么配就这么退休呢。
。。。不过毕竟我现在还有选择,因为没选择的话绝对不会在博客里这样上窜下跳唧唧歪歪一边哭穷一边什么也不干(<–原来你心里明白这篇博客的槽点有多大啊。。。)。总之,现在也没必要没苦硬吃。既不会因为家人/自己的健康原因必须有一份高质量的 medical insurance,又不是立刻会没钱,也不是因为没有移民身份,所以趁一切都还没有变质 turn sour 的时候,讴歌一下人生又有什么所谓呢。今天还可以浪就姑且浪起来,明天浪不成了再吃苦也不迟。难道真就要吃一辈子的苦吃到67岁标准年龄退休,万一苦还没吃完,人就没了(回想起我丰富多彩的家族病史),这也太不值了。
今日逻辑谬误:
Mk-I:有活到100岁的人吗?
Miki:(小朋友了不起,刚6岁就参悟了生死,达到了那些把大笔钱扔进换血/冻体/抗衰老的超级富豪们的精神高度)有的,确实有一些。
Mk-I:(双眼发亮)真的吗?
Miki:比如说日本就是全世界里,这样的人比较多的国家。
Mk-I:那我要去日本!因为可以活到100岁!
Miki:(呵呵小朋友,想听听你丰富多彩的家族病史么?)
2025-07-09 08:00:00
本回讲述了 Mk-I 一个学年间的努力化作一张学校的成绩单,投进我家带来一波精神攻击的故事。
我有种感觉,从现在开始,学校要把 Mk-I 从我家在养育中占据的绝对优势中抢走了。。。事实上自从上了学之后,Mk-I 在认知和思想成熟度上面都有个飞跃(虽然跟成年人比仍然挺菜的),在家讲英文的比例也大大增加。倒不是什么坏事啦。
2025-06-04 08:00:00
如标题所说,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因为我开了 Youtube Channel!这里是第一回。
这么说博客已经写了好几年,做视频还是刚开始。我目前的感觉是,视频形式因为可以控制输入的节奏,比较容易调动感情(想象成一种结界会比较容易理解吧。。。),而文字比较适合分析性的内容。今后再慢慢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