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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讨论心理学和社会观察相关内容,不敢说很懂哲学;也会写笔记和生产力工具相关内容;还是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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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古拉

2026-07-11 17:02:40

一本收录了加缪原创戏剧作品和与戏剧相关的散文及访谈的书。加缪的第一部戏剧作品《卡利古拉》写于 1938 年,在《 局外人 》之前,那时他 25 岁。从书中《我为什么搞戏剧?》这篇电视访谈内容来看,加缪把戏剧当作「逃避作家生涯中令我厌烦的东西」的手段,同时他也觉得戏剧是文学的更全面的形式。本书一共收录了五篇戏剧,也是加缪全部的原创戏剧,他还改编过一些戏剧,比方说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群魔》。

卡利古拉

《卡利古拉》的主题应该是这五篇戏剧里最晦涩的,也是最像加缪的(尽管加缪本人认为最像他的作品实际上是广受批评的《戒严》)。只所以说这篇最像加缪,大概是因为它与加缪的哲学思想最契合,而荒诞哲学也是大众对加缪的印象。余下的作品中,《误会》是主题很明显的家庭悲剧,《戒严》更加政治化也更关注民间疾苦,《正义者》和《阿斯图里亚斯起义》都是革命题材。被称为「荒诞三部曲」的作品是小说《局外人》、散文《西西弗神话》以及这篇戏剧《卡利古拉》,前两部都写于 1942 年,而这之后的加缪(比方说 1957 年发布的《 流放与王国 》)似乎不那么关注荒诞哲学了,或者说意味不那么浓烈。包括这部《卡利古拉》在内的加缪年轻时的作品,似乎才是大众认知中的加缪。

卡利古拉是年轻的君王,他的情人(同时也是他的妹妹,不过乱伦不是这篇戏剧的主题,只是给这个人物又添上一层非议而已)死去后,他陷入了疯狂,不过并不是丧失理智般地失控,反之,他能够非常清楚地思考,有一套极为连贯的行事逻辑,只不过他试图用自己的这套逻辑去教育和统治民众,用它的意志改变世界,使得民不聊生,最终死在孤独和反抗者的刀枪下。

人理解不了命运,因此,我装扮成了命运。我换上神的那副又愚蠢又不可理解的面孔。

卡利古拉无疑是自负的,他在体验了世界的荒诞之后,的确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规则和逻辑以应对荒诞,可他选择将这套逻辑强加给众人,最终导致了自己的毁灭。卡利古拉的身份设置得十分巧妙,他是个君王,而且是个年轻的、尚未习惯于宫廷规则的君王,这意味着他拥有众人之上的权力,又意味着他十分自我,不懂得节制使用力量。卡利古拉的故事并不是对掌权者的告诫,他是对荒诞者的夸张表现——荒诞者若是试图用自己的规则改变别人的行为,就会招致毁灭;荒诞者能做的是改变自己的行为,并以自己的行为展现自己对存在的理解和自己的逻辑。

可以说,卡利古拉的确理解了命运(某种程度上),但他无权「装扮成命运」并以此教育众人。

此外,卡利古拉的某些台词也让我觉得很有趣。

让我们戴上面具吧,运用谎言吧,让我们全身披挂起来,谈话就像搏斗一样。

这句话的前后文是卡利古拉与某个反抗者对谈,双方识破了对方的谎言,可卡利古拉认为,有些时候说谎者表现出来的自己,要比诚实者表现出来的更真实。

那些死者才是真实的。他们同我一样,他们等候我,催促我去呢。我同曾经哭喊着求我逃命并由我命令割掉舌头的人,往往谈得非常投机。

他也认为,因求生欲望向他对话,比那些因政务和反抗等缘由与他对话的人,要更真实。从这两句台词来看,我想卡利古拉已经陷入了一种自以为看透一切的境地里,他看得破谎言和真相,觉得除生存以外的事务都缺乏意义(他与讨论那些事务的人谈得“不投机”),他甚至遇见了自己的死亡,他知道自己会被反抗者砍死。在某个情节中,卡利古拉穿上奇装异服,跳起奇怪的舞蹈,并询问宫廷大臣他的舞姿是否美丽,并要求他们作诗,随后几乎是随意地处死其中的人。这并不是他在玩弄人,他并不以此为乐,可以说他在玩弄宫廷规则,因为他知道大臣都会为了活命或保住工作而谄媚,他知道他们都会说假话,所以他诱使他们说假话——我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君王和官员形象。总的来说,这是愤世嫉俗的心态,只不过这个愤世嫉俗的人对世和俗有着绝对的权力。

总的来说,卡利古拉展现出来的是一种消极的荒诞主义,而非去创造意义的存在主义。或许可以说他看清了世界,但无疑,他的行为实际上是自我毁灭。

误会

我在博客文章《 Je déteste la vi(ll)e 》中提及了《误会》。

女子玛尔塔与母亲经营一家旅店,因位置偏僻,生意不好,她们常干杀人的行当,在夜里把房客迷晕,偷走行李,再把人扔进河里,与其他落水鬼同眠。她们这样安慰自己:生活待他们更差,和生活一对比,我们干的事情就没那么罪恶了。

玛尔塔痛恨这个小镇,那里离海很远,照不到阳光,一切都是灰暗无聊的。她要和母亲再干一笔,拿到足够的钱去海边开启新生活。不巧的是,她们的最后一次犯罪,受害者是她失散多年的哥哥若望,连母亲也没能和儿子相认。若望的妻子玛丽亚前往寻找丈夫,得知噩耗后,幸福地生活在海边的女人和梦想着逃离灰暗小镇的女人发疯地争执,只不过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疯狂。她们无法相互理解,玛丽亚沉浸在失去丈夫的痛苦中,玛尔塔的母亲,也因为错手杀了儿子投河自尽。

我不清楚加缪眼中的主角是谁,但我觉得最值得玩味的形象就是玛尔塔。玛尔塔是被阴暗的生活环境逼得走向罪恶的人,她的母亲或许也属于此类,但母亲已到暮年,已经不求罪恶能改变生活了。更值得玩味的是玛尔塔与玛丽亚的对峙,她们象征的是不幸者和幸福者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不幸的人无法理解幸福者在失去幸福之后的歇斯底里,幸福者更无法理解不幸者的恶意从何而来。不幸的是,我更能共情玛尔塔,我或许能理解玛尔塔的悲伤,但我无法与她共情。

当然,我更无法共情的是儿子若望,也就是玛丽亚的亡夫。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回到他的原生家庭中,试图解救无法被解救的人。某种程度上,我对他如此信任他人而感到嗤之以鼻,我对他期待与家人相认却又不能第一时间表明身份的矜持感到鄙夷。因为我是玛尔塔,我无法理解幸福者。

剧中还有第五位人物,是旅店的老仆人。他没有什么台词,但他常常出现在他不该出现的地方,比如玛尔塔给哥哥若望送上毒药之后,他是整个事件的沉默寡言的旁观者。玛丽亚沉浸在丧夫之痛中时,她呼唤上天,应声前来的却是老仆人,这个情节安排令人感到荒诞又无力。不过,也有人认为老仆人是上帝的象征,静静地旁观一切,完全没有插手这整个事件——加缪在书中的一篇访谈中提到了这个解读,但他说这可能也是一种「误会」。

戒严

《戒严》的题材是瘟疫,所以不少人认为这是加缪小说《 鼠疫 》的戏剧改编,但他屡次否认。阅读剧本之后,我觉得这的确和鼠疫的主题相差甚远。《鼠疫》中的鼠疫就是生活本身,鼠疫带来的痛苦象征的是生而为人的痛苦(或许也是西西弗斯的痛苦);戒严中的瘟疫(或者说剧中人物「瘟神」)更像是象征专制君主、官僚体系和不合理的社会制度,瘟疫患者不是受生活所迫,而是受制度压迫。从剧中的情节设计和台词也可以看出来,这部剧与《鼠疫》相差甚远。

瘟神的女秘书,这样说道:

人可以没有面包,没有女人,却少不了什么都可以证明的一个正规的证书!

私人的事儿!这种话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您的生活自然是公共的。况且,这是唯一允许您的生活。

记下来,首席治安官先生,填表人承认他活着是无法解释的。

这些讽刺过于明显,令我感到不适,我的确没那么喜欢《戒严》这部剧。加缪也在美国版《戏剧集》的序言中提到,《戒严》在巴黎演出时受到了一致的批评。戏剧开头还描写了彗星的出现,人们认为「扫把星」象征着灾难,陷入恐慌,之后警察出来维护治安,最后人们统一改口说「那天上午什么也没有发生」,绝对不提「彗星」两个字。后来有个角色对「荣誉」这个概念表示了鄙夷,他是这样说的:

荣誉是过去或未来的一种天体现象。

主角与瘟神对抗的情节也显得…… 庸俗。瘟神同小镇一起玩的这场游戏里有一条隐藏规则,就是一旦有人不再感到害怕,他身上的瘟疫象征就会消失。加缪,我怎么读出了一种《动物园规则怪谈》里「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的俗不可耐?

总之,这些情节和台词都太刻意了,即便是戏剧也不至于这样夸张。不过,从台本上看,加缪的确为《戒严》下了很多心思,舞台描述和歌词都很丰富。

正义者

与《戒严》的一致差评不同,《正义者》的口碑要好得多。我还没读完《加缪传》,所以对加缪的政治活动了解不多,但我了解他似乎参与过一些党派,这部剧(以及下一部剧)或许就取材于此。《正义者》描写的是俄国某地下党的正义恐怖行动,他们计划用炸弹炸死大公,结束他的专制统治。关键的人物有卡利亚耶夫、斯切潘、多拉和大公夫人。在我看来,在戏剧的前半部分,卡利亚耶夫和斯切潘是一对镜像角色,在后半部部分,卡利亚耶夫和大公夫人是一对镜像。多拉则和卡利亚耶夫有着些许情感牵连,他们的对戏也很有趣。

卡利亚耶夫是个诗人,他或许是加缪着墨最多的角色,斯切潘并不喜欢这个新加入组织的人。他们之间的矛盾似乎很典型,斯切潘对大公的恨意胜过对人民的爱意,而卡利亚耶夫正相反。在卡利亚耶夫投弹之前,他发现大公乘坐的马车上还有大公夫人和小孩子,就没有忍下心来,使得组织的计划被打乱,不得不等待下一次机会。斯切潘对此不满,他认为无论如何都应该完成任务。斯切潘和多拉(多拉是组织中为数不多的女性)有过对戏,能看出来斯切潘对正义的理解和对非正义的憎恶与卡利亚耶夫完全不同。直到第二次任务,斯切潘才逐渐信任卡利亚耶夫,不过他们的矛盾依然存在。

多拉:对他来说,正义本身也是痛苦绝望的。

斯切潘:对,那是一颗脆弱的心,但是手却坚定有力。他的手比心强。毫无疑问,他会干掉大公。这就好,甚至很好。摧毁,就要这样。咦,你怎么一言不发?(他打量多拉)你爱他吧?

多拉:爱需要时间,我们的时间刚够执行正义的。

斯切潘:说得对。事情太多,必须彻底摧毁这个世界…… 然后……(他走到窗口)望不见他们了,他们到地方了。

多拉:然后呢。

斯切潘:然后我们再相爱。

多拉:假如我们还活着。

斯切潘:别的人也会相爱,这是一码事儿。

多拉:斯切潘,说一说“仇恨”。

斯切潘:什么?

多拉:“仇恨”这两个字,你说一说。

斯切潘:仇恨。

多拉:很好。雅奈克1说得就很糟糕。

斯切潘:(沉默片刻,然后他走向多拉)我明白:你鄙视我。然而,你有把握这样做对吗?(他沉默片刻,继而口气更加激烈)你们总是以丑恶的爱的名义,在你们所干的事业上讨价还价。可是我呢,我什么也不爱,我只是恨。对,恨我的同类!我要他们的爱干什么?那种爱,三年前在监狱里,我就领教过了。这三年来,我一直把那种爱的烙印带在身上。你希望我的心软下来,拿着炸弹就像拖个十字架吗?不!不!我走得太远了,了解的事情也太多了…… 你瞧瞧……(他撕开衬衣。多拉向前迈一步,看到鞭痕后又后退了。)这就是烙印!他们那种爱的烙印!现在,你还鄙视我吗?

(多拉走上前,突然拥抱他)

多拉:谁能鄙视痛苦呢?

斯切潘:(他看着多拉,说话声调低沉)原谅我,多拉。(停顿。他扭过头去)也许是疲惫的缘故。多年战斗,担惊受怕,暗探,监狱…… 最后还有这个。(指着鞭痕)我上哪儿还能找到爱的力量?不过,我至少还剩下恨的力量,这总比麻木不仁要好。

多拉:对,这比麻木不仁要好。

斯切潘和卡利亚耶夫的镜像就在于,一个受恨驱动,一个受爱驱动;一个饱经沧桑,一个年轻且理想主义。不过斯切潘却成了他们两个中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卡利亚耶夫在第二次投弹成功后就被抓进了监狱。

卡利亚耶夫在监狱里与警长对话,警长提出了很有趣的要求:如果卡利亚耶夫承认自己的行径不是出于某种思想,不是为了正义,而是就事论事,说自己杀掉了大公,爆掉了他的脑袋,就饶他一命。当然,卡利亚耶夫坚决不让,他反复强调自己杀死的不是大公,而是非正义。可很快他的软肋就被警长指出来:假若真是如此,那为什么卡利亚耶夫没有狠下心杀死大公的孩子?同样的问题,大公夫人也提出来了,大公夫人说自己的孩子并不是什么好人,讨厌穷人,不让他们碰他,但至少大公对农民很好,还会和他们一起喝酒。

这里对立的是两个非常有趣的东西:抽象概念和具体的人。同样的二元对立我们也能在《 鼠疫 》中读到。只不过,一旦谈及具体的人,卡利亚耶夫的信念就会崩塌,所以他拒绝承认自己杀死的是大公本人,他只承认自己杀死了非正义。这似乎是很典型的「英雄主义」,《鼠疫》中的里厄大夫就反对过这种热情,他更在乎「怎么做人」。整部戏剧中,卡利亚耶夫、多拉和不少其他正义者感受到的矛盾都源自于英雄主义一类的抽象概念与具体的人和事的对立。或许《正义者》的主题就存在于这种二元关系中。

这便是大公夫人与卡利亚耶夫的镜像:大公夫人信仰上帝,关心具体的人;卡利亚耶夫也有信仰,但它信仰正义,还是个诗人,他关心抽象观念。

多拉与卡利亚耶夫的关系或许不足以称得上是镜像,因为多拉也被爱驱动,只不过是另一种爱。她爱卡利亚耶夫,在卡利亚耶夫赴死后不断追问他是怎么被处死的,死时的说话语气和表情如何。她和卡利亚耶夫的对戏中,有一段十分值得品味:她问卡利亚耶夫,假如她不是正义者,假设他们在还年轻时相遇,卡利亚耶夫还会不会爱她。答案是否定的。

还有很多未被挖掘的地方,但先到此为止吧。

阿斯图里亚斯起义

从未上演的一部戏剧,这部剧甚至没有出现在维基百科的 阿尔贝·加缪 词条里。至于内容,《阿斯图里亚斯起义》与《正义者》的题材类似,貌似也像《戒严》那样带有些讽刺意味,但整体而言有些不知所云——可能是因为形式有些混乱,我不太能读得下去。这是一部集体创作的四幕剧,是实验性的,加缪也承认不太适合作为戏剧上演,他还希望观众能处于舞台中,各个角落的剧情都有所不同,观众会因为位置不同而看到不同的情节。大概有点像如今的互动剧或沉浸式体验剧场。

由于题材我实在不感兴趣,也不好做更多的评价了。

戏剧对加缪的意义

在翻开《卡利古拉》的第一页之前,我都不知道加缪还创作过戏剧。购买这本书仅仅是因为我想要读完加缪的所有作品。对比小说和短篇故事,加缪的戏剧创作的确不多,他本人还表示自己曾担心戏剧创作会影响自己的写作。他不仅仅写剧本,还执导,也做过演员,在不少戏剧中都扮演过角色,在戏剧中投入了很多时间精力。据他所言,他之所以搞戏剧,一方面是为了逃避作家和知识分子圈子里那些他讨厌的东西,其中之一被他称作「无聊的壅塞」——他说成名后很多人都会找他做很多事情,大部分时间精力都花在拒绝别人身上了(我想《 约拿:或工作中的画家 》描写的就是这种壅塞);相反,人们尊重戏剧,一听说他要排戏,就不会有人打扰他了。另一方面是知识分子圈子让他感到不安,他总觉得在圈子里自己时不时就违反了某条规矩,需要道歉。读《加缪传》的序言之后我了解到,加缪有段时间在圈子里的确不受欢迎,尤其是他在发表《反叛者》之后与萨特决裂,人们似乎对他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

读到「搞戏剧是为了逃避」这一点之后,我感到加缪的形象变得更可亲了一些。似乎很少有人从为人这一方面批评加缪,屠格涅夫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人品颇有微词,卢梭抛妻弃子、在贵族小姐面前露鸟、在贵族面前宣读自己在贵族小姐面前露鸟的事情,而加缪,是个很可爱的人呢。为数不多的缺点可能是他的哲学思考不像其他哲学家那样成体系(他自己也表示他不够理性,因此不把自己称作哲学家),此外,让我感到无语的是:你十五岁就得肺病咳血,一辈子肺都有毛病,怎么长大了还要抽烟啊?怎么跟鲁迅一个德行?

加缪把戏团称作是一个「共同体」,并且是比知识分子圈子更令他舒适的共同体。我想人是需要这样一个被接纳的团体的,他把排戏的过程比作与所有参与者结婚,而且排一出戏时不能「出轨」,能够相互看见并合力完成一场戏的确是非常能够增进友谊和很考验友情的活动。我之前也因兼职工作需求排过一些小的舞台剧,那真的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加缪说他搞戏剧的另一大原因就是友谊,这也是他可亲形象的另一种体现吧。加缪并不是坐在书房里只关注知识,不与非知识分子社交的自视清高的文人,他与演员、导演等各种各样的人建立友谊。

他对戏剧这一艺术形式也不乏思考,致力于把古希腊的悲剧现代化,也就是用现代的语言讲述悲剧。在我的理解中,此处的「现代的语言」并非只是字面意义的语言,还包括现代人关心的题材、现代的社会背景和现代的叙事方式等等。的确,加缪的戏剧以悲剧为主。不过,加缪的戏剧真的有那么好吗?可能并非如此,不然人们谈及加缪时,多半还会给他剧作家的称号。再加上加缪的戏剧作品的确不多,我只会把他称作爱好戏剧的作家,体裁不限制他创作而已。

最后,这个男人怎么越读越有魅力了。


  1. 卡利亚耶夫的名。 ↩︎

流量阴谋论

2026-07-10 19:20:45

笔者厌人症发作时会试图理解人类的行事逻辑,尽管大多数人做事没有逻辑,但至少能找到背后的动因,而动因往往是丑陋的。幸好我生活在 审丑 的现代社会中。上次更新《人类观察日志》系列,竟然是去年,我今年对人类的兴趣骤减,大多数时间都在阅读哲学、文学,享受探索新技术的智识体验。不过我想,我的确需要重新开始思考有关人的问题了,毕竟我读的不少哲学家都驱使我做这件事。

我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处在求职的焦虑中,尽管学校安排的考试和实训对我而言很简单,但依旧让我痛苦。琐碎的细节就不在此多言了。最近我的生活总算平静了下来,拿到了 Offer,即将前往新的城市,学校的杂事也不再限制我了。本以为我有了更多阅读的时间,可我竟然有一个月没读完一本书了,而不知不觉地,曾经嗤之以鼻的软件又出现在了我的手机上,我的屏幕时间直线上升,又被卷入信息流了。

其实对我而言,信息并不是最令人焦虑和烦恼的,互联网最坏的部分是那些无法清晰地表达自我的人,也就是说,差不多 90% 的网民。我其实能理解大多数人做的任何事情,比方说,我能理解有人为自己的偶像在社交平台上骂人,因为在他们的生活里,对偶像的爱占了很大一部分,其他人的言辞侵犯了他们生活中占比极大的那部分,所以发狂。当然,理解不代表赞赏。很久以来,我对人的态度一直是:挺好的,但我鄙视你。面对与自己差异极大的人,若不能共存,那就只能远离,可如今社交媒体使得这一简单的解决方案难以实施,原因有二:

  1. 明确的空间边界被模糊和消解。尤其是在推荐算法驱动的平台上,所有的信息都集中在同样的用户界面中,即便用户有点踩、举报和表达「不感兴趣」的自由,但我们依旧不知道算法如何处理这些输入。用户不能像在现实世界中离开当前所在的场所来远离不和的人,即便离开当前的「界面」,空间的变更依旧不明显。最终,积攒起来的负面情绪开始攻击平台乃至整个互联网,也就出现了「逃离简中平台」「逃离算法」「逃离社交媒体」和「逃离互联网」的趋势,而现实中「逃离世界」的自杀者只占少数。
  2. 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不被正常地确立和承认。据我所知,人在现实中很少与差异巨大的人闹矛盾,闹起来的往往是长辈与晚辈、婆媳、朋友、夫妻和情侣等等。一是因为人不怎么和陌生人对话,对话时也鲜少谈及能够产生价值观冲突的话题,而互联网呈现出来的则是「可以和任何人聊任何事」的样子,矛盾也更容易显现。显然,天主教徒和无神论者必定会有矛盾,但我们认为这是合理的;然而,互联网上的个体或群体差异不被双向地确立,人们仅仅是站在自己的角度骂对方是「婚驴」「蝈蝻」和「小仙女」1,有观点不合就会被视作异类。天主教徒还会阅读《圣经》,修行教义,而互联网上的人们却连自己的形状都把握不清楚,更别说去理解「 敌人 」了。

以上两点,再加上多数社交媒体平台呈现出来的「短平快」趋势,人们倾向于不清楚地表达,不交代背景、自己做了何种假设、具体的逻辑链是什么样的,甚至他们都不思考这些东西。由于互联网的用词变化极快,而人们学习新词的方式却十分随意,导致不同人对词语的理解有差异,这也导致了表意模糊。另一个问题常见于即时通信软件:由于感受到「必须马上回复」「对方也在打字」的压力,人们倾向于快速敲打键盘给出回复,就算在努力表达自己,也不见得写得有多明白。最后,即便清楚地表达,大多数人也不愿意读,或者快速略过,以为自己读懂了,断章取义地从某个匪夷所思的点切入,完全不尊重表达者的真实意图——甚者,他们会站在自己的角度,将这种言论斥为「小作文」。

我想这乌烟瘴气的讨论环境不是任何人的错,而是结构性问题。有人说任何技术问题其实都是政治问题,而我要在这个基础上再提出大胆的假设:大部分政治问题其实都是人口问题,人太多了,所以矛盾也更难调和。就像阿伦特在《人的境况》里表达了对城邦制的偏好之后承认,城邦制只有在人口足够小的时候才能够实行。因为人多,遇到同盟的概率更大,但与意见不合者相遇的概率也更大。打开良莠不齐的自媒体平台,在茫茫人海中发现讨人厌的人和内容的概率可想而知。

厌恶情绪被如此频繁地触发,自然是不行的。我愈发觉得,人类作为拥有理性的生物,实际上也被理性诅咒,即人类病态地要求身边的一切都能够被自己的理性解释,若无法自洽,就会陷入能思考而带来的痛苦当中。然而,能够思考却不代表能够正确地思考,思考也可以是毫无逻辑的,只要得出合乎个体理性的结论,就能治愈负面情绪。比方说,把同性恋称作性变态,就是通过错误思考后得出的用于达成自洽的结论,因为这样恐同者就不需要理解同性恋这种他不理解的东西了,「性变态」这个解释就足够好,能够缓解不自洽、厌恶和不解带来的痛苦。

先不说网友们本身的思考能力如何,频繁地被讨厌的人触发负面情绪,即便是智者也难以在情绪不得到解决的情况下静下心来思考。如此多的令人无法接受、感到世界观被震撼、令人作呕和排斥的信息,都需要被解释。个体的理性若是无法解释世界,那么理性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大量与认知相悖的现象会让人陷入存在危机,所以,一定要有解释。然而,此时的个体是无法正常思考的,最后得出的解释一定要足够简单,但也不能太离经叛道。选出一个「公敌」用来一劳永逸地解释这些信息,就非常高效。这个公敌大家见得很多了,有「境外势力」「西方思想」「性变态」,更具人文关怀的版本有「有些人就是贱」「有些人就是蠢」2「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最近我还观察到一种新的公敌,那就是「流量」。流量这个对象很有意思,他没有把问题上升到国际层面、生物层面和人身攻击层面,流量是个经济概念,同时又与个体紧密相关。

以「流量」为公敌的解释者(隐式地)假设被解释对象是功利的,甚至是为了利益而不择手段的,同时他假设「流量」对被解释对象来说是值得追求的利益。在上述假设之下,一个人若是为了流量做出解释者不理解的事情,就说得通了。所以,任何事情都可以被「流量阴谋论」解释,哪怕被解释者并没有在事实意义上获得巨大的流量。一个有几千播放量的视频(或者几千阅览量的帖子),其中包含了自身不赞同的观点,就可以认为发帖人是为了博眼球、获取关注、得到流量,所以说了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的话——这其实也假设所有人都有猎奇心态。

在以短文本为媒介的社交媒体上,解释者可能只说了「为了博流量你真的什么都说得出来」这一句话,但背后隐含了前文所述的众多假设。这些假设没有被显式地声明,而其他参与者也会隐式地使用自己的假设,如此一来交流就全乱套了,就像没有注明所使用公理的数学推导,或者没有声明依赖和锁定依赖版本的计算机程序——程序早就报错了,人们看不懂报错信息,权当错误不存在。3

人类病态地解释世界的需求需要被治愈,第一步,就是将自己从大量的信息中解放出来,脱离需要解释一切的应激状态。在负面信息足够少的情况下,情绪才可控,思考也才得以进行。强迫性地浏览令人不悦的内容(Doom scrolling),是需要干预的心理问题,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此外,我也倾向于 不做结论 ,克制把个体经历上升到全人类都应该恪守的层面上,但抽象地看待世界并做出适度的解释依旧必要,毕竟人不能不思考。本文所有看起来像是规训的内容(如果有的话),都是我「不习惯于使用不含规训意味的语言」导致的,我在努力改变。

我想这也很存在主义:依照自己的规则存在,用自己的行为定义自己眼中的人,而不是通过改变别人的行为去定义人。


  1. 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能想到和性别相关的例子。 ↩︎

  2. 这样其他人就会立马联想到自己生活中的贱人和蠢人,形成某种不定形的「公敌」形象。 ↩︎

  3. 奇怪,这句话自己写出来 LLM 味儿好重,怎么改都改不掉。罢了。 ↩︎

大脑充血 Vol.88

2026-07-06 15:32:45

下午好,这里是被实训课关在机房写 Java 和 Spring,审查组员提的 Pull Requests,合并和解决代码冲突到晕头转向的 Eltrac。这个天真的小男孩曾以为自己拿到了 Golang 岗位的 Offer 之后就再也不用写 Java 这种东西了,没想到,生活只会给他一拳又一拳的重击,拳打脚踢之间还穿插着一些 LLM 生成的垃圾话。可怕,实在可怕。


止语

You know a week is truly horrible when you realize there’s no fucking music.

——No One


连接

只有提示词的未来

📜

一篇讽刺小短文,主人公是求职者,正在应聘学界的一个职位,之前的流程都很好,但是在 Chalk Talk 环节,她需要在白板上边画边讲解自己的研究成果。当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输入提示词的时候,面试官问她在干什么。之后她被禁止使用 ChatGPT,于是她完全没有办法解释自己的研究。

My own words? I haven’t used my own words since 2022. I’m not even sure I have my own words anymore. When I try to think without a prompt box in front of me, my mind returns only a vague sense of fog and the faint echo of a cursor blinking. My thoughts are not organized into paragraphs. They do not have topic sentences. They are just fragments. Impressions. My job is just… prompt.

用我自己的话?我从 2022 年开始就没有用过自己的话了。我都不确定我还有没有自己的话。当我面前没有提示词输入框,思考时我的意识只会返回模糊的雾蒙蒙的感觉和光标闪烁的微弱回响。我的想法没有被整理成段落。它们没有主题句。它们只是碎片。印象。我的工作只是…… 输提示词。

面试官指出她缺乏对领域知识的理解,她回应:

I pointed out that memorizing information is not the same as understanding it, and that my ability to construct effective prompts demonstrated a sophisticated grasp of my field.

我指出记住信息和理解信息不是一回事,我构建高效提示词的能力展示了我对我领域的高深理解。

她记不住自己的研究成果,当被要求在白板上绘图讲解的时候,她回忆:

I have written about it extensively, or rather, ChatGPT has written about it extensively and I have agreed with what it wrote. But the actual shape of it—the nodes, the arrows, the connections—these were not stored in my brain. They were stored in the cloud. The cloud was not available to me.

我长篇大论地写过,或者说,ChatGPT 长篇大论地写过,并且我同意它写的东西。但它的实际形状——那些结点、箭头、联系——那些东西不在我脑子里。它们存在云上。现在我不能用云服务。

拒绝信里提到她缺乏独立思考能力,她不解:

Independent thinking? I think independently all the time. Just last week, I independently decided to ask ChatGPT to “compare the advantages and disadvantages of optogenetic versus chemical-genetic approaches for my research” and then I independently selected the option that sounded best. That is independence. That is scientific judgment.

独立思考?我一直在独立思考?就在上周,我独立地决定让 ChatGPT “比较光遗传学与化学遗传学方法在我研究中的优缺点”,然后我独立地选择了听起来最好的观点。那就是独立。那就是科学判断。

我最喜欢的句子是:难道我要像一个中世纪的贱民一样用自己的脑子思考吗?

讽刺最好玩的点在于,它是真的,只是在用词上稍显夸张。不过,读完我感到害怕,难道未来所有的工作都会变成「输提示词」吗?人们真的会推崇这种工作方式吗?据说如今「不用 “AI” 就是罪人」的风气已经在不少大公司里流行起来了,以后会不会愈演愈烈?

令人毛骨悚然,这篇文章的评论里有一条看起来不像是讽刺,像是个没读懂这篇文章的、和主人公同类的人的回复(或者说他是用 LLM 总结的方式读完全文的),他表示认可作者写这篇文章的勇气,并祝福她找到更好的工作。

谈论 “AI” 如何羞辱人类

📜

这篇文章的作者是个作家,最近几乎每个跟他聊天的人,都会很快把话题扯到 “AI” 上,询问他如何看待这项技术。更令人气愤的是,这些人并不是诚心想要听他的意见,因为当他说完之后,有不少人会补充「自己使用 “AI” 的方法」(谁问了?),好像要从他那里得到认可似的。他厌倦了这种对话,而且这是对他的一种羞辱。

When you ask me what I think about AI as if that has any actual relevance to the work I do, that tells me you don’t actually care about my work.

当你问我我怎么看 AI,似乎那和我做的事情有任何实际关联一样,那说明你实际上不关心我的作品。

文中还有一句令我深有同感的话,他被这种现象困扰过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动笔。阅读的目的向来是从文字中收获某种真实的东西,然而,对一些人而言,具有娱乐性、能填充自己的时间并且质量“足够好”就行了。当有人询问他怎么看 “AI” 时,他会陷入对写作的怀疑——他当然知道写作本身的价值,但问题在于越来越多的人不在意这种价值了。最近的几个月,我也在逃不掉的课堂上被老师的 “AI” Talk 轰炸,互联网上的各种信息也令我措手不及,这让我陷入了对软件工程的 疲乏 当中。我有好长一段时间时间都没有写过一句代码。

不过我倒是没有对写作这件事情感到焦虑,我想原因是我从来没有对文章没有人读感到焦虑过,我写作是为了表达自己,而 LLM 至少在目前还没有办法直接读取我的生物记忆和分析我的思考方式(哇,很酷的小说点子)。然而,作者以写作为生,我以开发软件为生(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这些事情关乎我们的存在本身,所以为此焦虑。我想这也是我厌恶 “AI” 这种文化现象的原因——快速生成的劣质产品使真正想把事情做好的人陷入存在危机

爱如何使人变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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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健康的爱(粉丝对偶像的爱,过度干涉孩子人生的母亲对孩子的爱)不以「让对方变好」为目的,尽管他们常常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实际上母亲希望孩子永远不要发展出独立人格,这样她就能控制子女;粉丝希望偶像在人格上不要有成长和变好,这样他们就能一直崇拜他最开始喜欢上他的样子。被爱者也不是无辜的,妈宝男接受了母亲的这种爱,作为成年人却利用母亲逃避了做决定和承担责任,当有问题出现,他仅仅说一句「我妈是为了我好」「这不关我事,是我妈决定的」;偶像也说「我没有要求他们这样做」。实际上,被爱者可以明确地表示他不接受什么样的爱,不容许因这种爱产生的行为,但现实是他们默许了,这就是问题。

健康的爱不是占有,应该是以「让对方成为更好的人」为目的,「更好」是指更健全的人格、更独立的思考等等,而不是停滞不前和永远依附于自己。这种爱的方式对爱者而言的确有些可怕,因为结果不可预测,但在我看来,接纳这种不确定性才是成熟的表现。


茶歇

什么是威胁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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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讲解威胁模型(Threat model)的博客文章,简单来说威胁模型应该包括相关的假设(assumptions)、要保护的对象(也称资产,assets)、资产之间的联系、可能的攻击者、可能的攻击方式、如何阻止这些攻击方式,以及还有什么威胁没有包括在威胁模型里。

Soatok 一如既往地批斗 Matrix 通信协议的安全性:Matrix 的威胁模型文档很久没有更新了,而且仅仅是列出了一系列可能的漏洞(没有阻止方案和规避手段,也没有列出需要保护的资产,没有假设等等),写得很差。不过好在 Matrix 威胁模型,而 Signal 连威胁模型都没有,只给出了技术规范。顺带一提,我最近在读《 深入浅出密码学 》,这本书的作者也审视并发现了 Matrix 协议的不少问题。看来我要考虑换个通信协议了,真难啊……

Claude Code 在隐性地标记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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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解码了 Claude Code 的代码,发现它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标记了时区为 Asia/ShanghaiAsia/Urumqi,以及 API 端口地址匹配某些域名或者关键词的请求。标记的方式是这样的:如果符合以上条件,Claude Code 会改变输出到系统提示词1中的一段时间字符串。

正常的字符串长这样:

Today's date is 2026-06-30.

如果时区符合条件,日期字符串会改成 2026/06/30。如果 API 端口域名符合条件,则会替换 Today's 中的 ':如果是某个已知的域名,就替换为 \u2019;如何匹配某些 “AI” 实验室的关键词,就替换为 \u02BC;如果前面两个条件都匹配,则替换为 \u02B9——这三个字符和 ' 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关键词解码后会得到:

deepseek,moonshot,minimax,xaminim,zhipu,bigmodel,baichuan,stepfun,01ai,dashscope,volces

域名列表长得多,其中一部分是:

cn
baidu.com
alibaba-inc.com
alipay.com
antgroup-inc.cn
bytedance.net
kuaishou.com
xiaohongshu.com
jd.com
bilibili.co
iflytek.com
stepfun-inc.com
moonshot.ai
anyrouter.top
claude-code-hub.app
claude-opus.top
openclaude.me
proxyai.com
yunwu.ai
zenmux.ai

很显然 Claude Code 在针对中国企业,从时区和域名就可以看出来,除此之外还有 Any Router 这样的 API 代理服务商和中间商。不过这段代码只表明了他们在标记这些“可疑”请求,在功能上似乎没有限制。更可疑的是他们不能用更直白的方式做标记,而是用修改看起来完全无关的系统提示词字符串来做标记,而且要完全隐藏的话,难道不能用密码学手段吗?

总之非常可疑,建议用 OpenCode 或者别的开源 Agent 替代 Claude Code。


星群

Longfellow ZK

谷歌推出的零知识证明库,用于支持欧盟的年龄验证,以保证用户能在不暴露真实身份凭证的情况下证明自己已成年。文档包含三个机构的评审,看起来问题不大,不过我对密码学的了解有限,需要等待更多的第三方评审才能确定其质量。

如果能广泛应用的话,年龄认证的隐私问题应该是解决了,但请读者回顾 第 68 期周刊第 76 期周刊第 80 期周刊 ,社交媒体禁令背后的问题远比隐私问题复杂。而且,立法者真的会关心普通人的隐私吗?他们愿意了解零知识证明这种技术吗?

另外,Hacker News 上怎么总有人对开源项目说「我不信任……」的话?源代码就在那啊。如果你看不懂,可以找一个信得过的密码学专家去评审。

访问: google/longfellow-zk

Are We Decentralized Yet?

衡量 Fediverse(基于 ActivityPub 的去中心化社交网络)和 Atmosphere(基于 AT-Protocol 的去中心化社交网络)去中心化程度的网站,可以直观地看到两边网络实例的去中心化程度、软件的去中心化程度,以及云服务器、Git 提供商、DNS 提供商、TLS 证书签发机构、电子邮件提供商和网络技术设施的去中心化程度。

意料之中的是 Bluesky(Atmosphere)的去中心化程度非常低,而 Fediverse 的软件也非常中心化(大部分集中在 Mastodon),这些软件的 Git 提供商是最中心化的,可想而知 GitHub 是中心化的源头。意料之外的是 Web 服务并不像我预想的那样集中在 Cloudflare 上。

访问: Are We Decentralized Yet?

Bombodillo

终端界面的 GopherGemini 客户端。因为看到 omg.lol 推出了 Gemini 协议的胶囊(gemini://omg.lol/),便试着寻找相关的客户端。由于我看到的大部分 Gopher/Gemini 图形客户端都很丑,所以选择了 TUI 软件。

顺带插一嘴,其中不少客户端都是用 Go 和 Rust 写的,不出意外也有 Racket 和 Common Lisp 这些 Lisp 方言的实现,更不出意外的是:There’s an Emacs mode for that. 其实也有可以浏览 Gemini 胶囊的 Vim 插件,不过要用编辑器做稀奇古怪的事情的话,那我为什么不用 Emacs 呢?由于本人不喜欢用编辑器煮咖啡,还有精神洁癖不愿意用已有的配置,暂时不打算攀爬陡峭的 Emacs 学习曲线。所以,最后随便选了一个用 Go 写的实现了 Vim 键位的 Gopher/Gemini 客户端,说实话,有点想自己写一个

我暂时还没有频繁访问 Gemini 胶囊和 Gopher 站点的需求,所以简单的 TUI 应用足够了。比方说要访问 omg.lol 的胶囊,只需要在终端输入 bombadillo gemini://omg.lol/

如果你不知道什么是 Gopher 和 Gemini 协议,我在一篇讲搜索引擎的博客文章里提过 Gopher 协议,你也可以去 Cytrogen 的博客了解 Gemini 协议,后者是前者的精神后继。简单来说,这是两个和 HTTP 协议(万维网)平级的网络协议,用于提供结构化的内容,很适合文档、博客等等。相比 HTTP,Gopher/Gemini 更注重内容本身,没有 CSS 也没有 JavaScript。

访问: Bombadillo

Box3D

开源的 3D 物理引擎,和 Box2D 是同一个作者。大一的时候我用 Java Swing 和 JBox2D(Box2D 的 Java 移植)做过一个愤怒的小鸟游戏,因为抽到了这个作业选题,当时对 Box2D 的印象就很好,各部分的抽象很合理,了解概念之后用起来很方便。

如果我没理解错,Box3D 和 Box2D 一样,仅仅是物理引擎,可以模拟刚体形状、运动和碰撞等等。如果要渲染 3D 图形还得用别的库。

访问: erincatto/box3d

Hister

SearX 的原作者开发的搜索引擎 Hister ,比较值得一提的是他的索引方式。Hister 服务端不会发送任何请求,它仅仅索引客户端发送给它的页面。如果安装了浏览器拓展,用户自己就能作为「爬虫」,自动将访问的页面发送给 Hister 服务端索引,并且还不会被反爬手段拦截。另外,Hister 还有个很棒的 TUI 客户端,可以在终端里搜索网页。

印象中搜索引擎都很消耗资源,所以我在 讨论区 询问了最低的系统要求。以下是作者的回复:

The base RAM usage isn’t high but it can have momentary few GB peaks for tricky queries when the index has content with multiple languages and language detection is turned on. Turning off language detection reduces RAM usage signficantly.
基础内存占用不高,但索引里有多语言内容并且开了多语言检测的话,可能会在比较难搞的查询时产生临时的 GB 峰值。关掉语言检测会显著地降低内存占用。

Disk usage is on average 80-100MB / 1K saved websites, but there is plenty of room for optimization. 磁盘占用平均上是 80-100MB 每千个保存的网站,但有很多优化空间。

看起来还不错,我可能会试试,比方说把整个 IndieWeb 索引了(可能已经有人在做了吧?)。

访问: Hister


切片

六月二十九日

  • 翻到一张几个月前写的便签:

    现代人习惯了敏感词,竟然忘了「沙雕」这个人人都爱用的热词实际上是「傻屌」,指代男性生殖器,进入了各种文化作品。另外,英语里也有 A-hole2 来着。

    记得当时应该是上班的时候被迫听了很多遍《像你这样的朋友》,除去这首歌本身就十分令人蜷缩、制造感动、令人作呕之外,歌词里还有「沙雕」这个词。如今这个词貌似被「抽象」替代了。

    我觉得与其把实际上并不委婉的委婉语当成可以随便用的词,还不如光明正大地用一开始的脏字儿。

    时光偷走遇见转角送来错过

    四季飞快像坐过山车

    那些傻屌的 深刻的

    专属我们的

    如果这辈子做朋友你都不嫌多

    下辈子够不够

    对了,这首歌还上过春晚。

  • 回复 Offer 的邮件被公司的邮件系统当成了垃圾邮件,我在想究竟是 .ac 域名的问题,还是瑞士 IP 地址的问题(我的邮件提供商是 Migadu)。不过,后来想到,我其实不该把自己的域名邮箱和工作邮箱混用吧。

  • 上次剪头发是三个月前,上次烫头是六个月前。我的头是细软塌发质,如果不烫、不打理就会又直又油还贴头皮,烫头之后的几个月都会很蓬松清爽,打理难度也会降低,总之两三百的价格从这个角度来看其实很划算了。

    这天给我洗头的小哥一边工作一边跟同事聊天,我没注意听前后文,但他说刚才在外面抽了一根烟、嚼了两个槟榔,我当下就想让他把手从我的头发里抽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样本太局限,我总感觉理发店有很多这样的人。

六月三十日

  • 不知道什么毛病发作了,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儿,突然看到《后室》电影上映,于是买票晚上去看了。我还挺喜欢的,在 NeoDB 上写了一则 不长不短的评价

    It’s OK. She said that we don’t need to change. It’s just how we’re wired.

    In this world, it’s kill or be killed.3

七月一日

  • 原来在 Windows 上安装环境需要手动下载压缩包、手动解压、手动放进某个目录里,再手动在某个神秘图形界面里配置 PATH 吗?可真是…… 有种用智能手机钻木取火又现代又原始的奇妙感受啊——整个 Windows 生态都给我这种感觉。在我看来 Windows 已经是完全不能用的操作系统了。It just does not work.

    如果上班只有 Windows 电脑的话,我一定会想办法装 Arch Linux 的,哪怕惩罚我不准装 yay 只能用 pacman,那也比 Windows 好太多了。

  • 多抓鱼有八条鱼月底过期,翻遍各种书单,那些抢手的需要用鱼预订的书都要求十条以上的鱼,8 可真是个尴尬的数字啊。

七月二日

  • 现在的 ASMR 怎么都花里胡哨的,最后我还是去听木头汤了。

七月四日

  • 养宠物和养育子女在一点上是共通的:有的人不配做父母,也有人不配做宠物主人。

    至少对我而言,在没有做好充足准备(生活环境稳定、财务情况稳定,并且在生活空间中给它预留充足的位置),也没有系统地了解过饲养这种宠物所需的知识(除了食物,还有习性以及怎么教育和训练等等)之前,我绝对不会承担起一个生命的责任。

    很多父母在这件上做得还不如宠物主人,很多宠物主人对待宠物的方式和那些不合格的家长一样,我只能全部总结为:不敬重生命。我很少讨论崇高的东西,因为我讨厌,但「生命」是为数不多我为之感动且会感到愤愤不平的崇高性。

  • 感觉英文单词也有完形崩溃,刚才写 RBAC 的时候对 Permission 的拼法感到了怀疑——这难道不是 Per(每个)和 Mission(任务)吗?但的确是这么拼的。

七月五日

  • Eltrac 吐槽实训课的 Fedi 绝赞连载中。

  • 想不到又要被迫写 Java 代码了…… 我是绝对不会装 IntelliJ IDEA 的,但 Java 的废话代码实在太多的,不用生成器很难受,于是装了几个相关的插件、配置了语言服务器(另外,jdtls 这个语言服务器真是我安装过的最臃肿、启动最慢的 LS 了……)。

    因为 Java 项目的目录结构也非常反人类,所以要装 Neotree 一类的插件显示目录结构(以前我都是直接用 Telescope.nvim 跳转到指定文件的,因为目录结构简单明了,所以记得住大部分文件的名字),最后得到的配置把我自己恶心到了,故另起一个分支,cherry-pick 了一些 commits,于是就推出了 eltrac.nvim Java Edition

    因为我自己还要写一些正常的项目,所以写了个脚本快速切换 Neovim 配置,写着写着就起了个名字,叫作 vimulti ,然后又加上了切换仓库、指定分支和指定 tag 的功能,现在还能读取当前目录中的 vimulti.edn 配置文件,直接执行 vimulti 就可以用该目录指定的配置打开 Neovim。比方说我可以在 Java 项目的根目录下放上 vimulti.edn,写上 :default-target "nvim:java-edition",这样直接执行 vimulti 就可以打开 Java Edition,在其他目录下执行就会使用全局的默认配置。

    脚本是用 Babashka (Clojure)手写的,没有也不会有 LLM 参与。现在还有些小 Bug,安装也比较麻烦,总之还在利用摸鱼时间火热开发中。我在考虑加上切换编辑器的功能,比方说可以指定打开 Emacs 而不是 Neovim,但我想 Emacs 用户是不会有这个需求的。


  1. System prompt,区别于用户提示词(user prompt),是 LLM 应用预设的全局提示词。 ↩︎

  2. Asshole(本意屁眼,用于骂人)的委婉语替代,虽然不知道委婉在哪里。 ↩︎

  3. 等等,这不是《Undertale》的台词吗?你的精神状态真的有点堪忧了。 ↩︎

不做结论

2026-07-02 17:40:29

不少简体中文博客(即便排除了纯技术内容),最近让我感到厌倦。他们的洞察和文字是真实的,要表达的东西也很明确(甚至有些太明确了),也让我有了些思考,但我就是觉得无聊。许多英文博客也是一样,不过由于母语羞涩的缺席,还能读得下去。

我在思考原因,我想这是因为作者从一开始就在迫切地得出、解释和证明一个结论。围绕着这个结论,文中出现了不少「XXX 不是……,而是……」「人们需要的是……,不是……」「XXX 应当……」的句式,也有不少令人信服的论据。这些都很好,要说我,质量超出了大部分素人写作的水平,但依旧,我感到无聊,为什么?我不是在批评他们,我只是想要找到我感到无聊的原因,总之,这是我的问题。

我认为问题的根源是,我正处于一个不再寻求结论的阶段。这并不是说我放弃了理性思考,相反,上述文章很少展现纯粹的理性思考过程,仅仅是展示了思考的结果。如今能够吸引我的是过程,而非结果,因为结果我已经看得太多了。

为什么结论令我感到厌倦?我想可以从我仍然保有浓厚兴趣的话题谈起。我依旧喜欢阅读文学和戏剧,因为它们撰写人的故事,而故事通常是线性的过程。我也会阅读人文社科类的书籍,尤其喜欢对社会现象和文化现象的追溯和剖析,这类书籍或许会呼吁某种观点,但很少给出结论,不会有「某某群体要获得成功,就必须顺应某某潮流」的说辞。不过,我也会读自然科学和经济学的工具书,比如如何科学拉伸、如何修复皮肤屏障、如何理财等等,这类书籍也会给出明确的结论,但为什么这种结论不让我感到厌倦呢?

显而易见的是,自然科学和经济学有明确且唯一的「原理」,结论是基于科学事实、原则和推理做出的,并非个人经历的总结升华。如此看来,令我感到厌倦的结论其实是那些主观的结论,比方说「不要记账,记账越记越穷」「人际交往时,要做好课题分离,之所以要课题分离,是因为……」「写作和思考时,要从第一性原则说起」。这些结论不一定是陈词滥调,有相当一部分是基于真实经历,在理性思考过后得出的,对这个人而言是真理的结论——或许问题就在这里,这是仅对一部分人成立的真理。

不过,这貌似也不至于令我厌倦,毕竟我也常常写这样的内容,我也认可这样的思考是有意义的。或许,让我感到无聊的是他们的呈现方式?毕竟媒介也是真理的一部分,信息无法脱离媒介存在。这些主观且个人化的真理有意义,但若是以普世性真理的形式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会感到排斥。想象,一个人在劫后余生对人生产生了新的认识:人生就是要及时行乐,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他写了一篇长文(甚至一本书),里面写满了他的人生观、价值观,并试图将他的结论和方法打包传授给你——我会觉得这人是成功学大师,想要捏着鼻子远离。当然,这个例子比较极端。想象,同一个人,在经历了重大变故之后他也写了一本书,但他关注自己生活的细微变化,以偏记叙的方式写下了他的经历,而他的记叙中穿插着他的反思和体悟——我会愿意读他的故事!

这并不是说我更偏好记叙文,我只是更喜欢让个体经验停留在个体层面。阅读文字就是和作者的交流,读者在字里行间把握作者的经历和想法,更重要的是体会他的思维方式,从中窥见他人格的一部分。当我读到一个人试图将自己的经验总结为近似普世性的真理时,我并不会觉得他狂妄,但我会觉得他正在 自我切割 。这不坏,我也需要阅读这样的内容,我只是到了一个更希望与人建立连接的阶段。当我在阅读这样的文章时,我感到作者故意把他与读者拉得很远,甚至离自己也很远,他在试图接近 绝对理性

这两种写作可能对应了两种心态。对读者而言,读那些有明确结论的文章是有用的,能够满足功利的需求。这并不是批评,我也会抱着想要从中获益的心态阅读网络文章,但显然目前的我不再试图从博客文章里获得这种益处,所以对那些文章感到无聊。读那些更具真情实感、更个人、更坦诚的文章,在我看来是对美的欣赏(但我想前提是读者和作者要对上电波),甚至更长期主义,有时候读过的东西不一定要在当下产生效用,也不一定能被明确地总结,阅读和体验可以潜移默化地影响一个人的思维方式,读过的东西会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形式留存下来。

另外,就是…… 嗯…… 前者真的很容易读出爹味来。搞什么啊,原来是我对爹味的耐受程度创下新低。 不说了,今天疯狂星期四,我点的炸鸡桶到了。

阅读阿伦特如何帮我理解后室和架空文学

2026-07-01 23:35:49

笔者《人的境况》阅读进度只有四分之一,但是已经有好几篇文章反复提及阿伦特了。本文依旧借用(甚至算是挪用)阿伦特的哲学概念讨论和解构我关心的文化现象,如你所见,今天的对象是网络怪谈《后室》(The Backrooms)。

本文是我头脑风暴的产物,像是我大脑的呕吐物,有些哲学思考但不多,不建议严肃阅读。

自然的境况和人造的境况

假象一个被抛置(而不是出生)在世界中的原始人,这个世界尚未被开垦,他也不掌握任何知识和技术,甚至未发展出语言,他目之所及之处只有绿植和野兽,以及望不到头的苍穹。这样的新人类生活在完全自然的境况里。这样理想的人不存在,因为人还生活在人造的境况里,从出生起,人生活在家庭中、聚落中,这里有其他人类、人造建筑、人造工具和祈祷、献祭、节日等文化现象。这样真实的人类同时生活在自然的和人造的境况当中。

想象另一种理想的人类,它们生活在完全人造的境况当中。他们的世界里没有绿植、野兽和苍穹,只有天花板、荧光灯、墙纸、潮湿的地板和嗡嗡的电流声,就连空气的二氧化碳浓度也十分不自然。在这样完全人造的境况当中,原始的自然消失了(甚至从未存在过),人造成为了新的自然。可是,人造物又不可能是完全自然的,因为人造物除了其物理属性,还是人类思想或情感的载体,房屋结构隐含着建筑设计的人类知识,房屋的风格又代表了某人的审美偏好。这些附着在物件上的人类意识,也以近乎自然的方式存在于世界中。想象,当我们观察这些存在的时候,想的不是「有人花了很大功夫做这些事情」,而是像审视草木鱼虫一样理所应当地接受它们的存在。

这很诡异,这种诡异感或许就是后室感的来源。对于完全理想的、只在这种境况中生活过的人(也就是说这个人像最先提到的原始人一样,被抛置在了这样一个“自然”的世界中,天花板就是他的天空,他的空气里就是有更多的二氧化碳),和另一个理想的,只在原始的自然中生活过的人,认知世界的方式或许不会有太多区别。如果这很难理解,请想象:把一个从尚未睁眼的婴儿放进无边无际的、没有窗户的建筑内部,他就会认为建筑内部是世界的全貌,就像现实中的人类在发现外太空之前认为地球是世界的全貌一样。只不过这种理想的人类不存在,哪怕是在《后室》的故事里,人也要经历「坠入后室」这一过程,也就是说,他们是从一个半自然半人类的境况中,被抛入了一个“全人类”的境况当中。

所处环境的巨大改变会给人带来什么?这个问题,汉娜·阿伦特以更现实的方式回答过。在《人的境况》的序言中,她开始关心人类为自己造就的新境况。那是第一颗人造卫星发射升空的年代,面对人类境况的扩张(从地球到宇宙),她担心自然科学的发展会最终导致人类对自身境况的背离:

人类试图将自己从地球中彻底解放出来,从而与我们所知的一切生灵之母决裂?

甚者,她预见到人类的大脑结构、智力限制,会阻碍人类通过思想去追溯自己所做的事情。最终,我们不得不造出一种机器来理解我们理解不了的东西,甚至认知和思考也不会再彼此相关,我们不理解自己所造的东西、不理解自己身处的境况,只接受我们自己制造出来的仪器的摆布。1

阿伦特基于事实的预想,和虚构作品《后室》的想象很是相似,只不过,在《后室》中,人类并不是主动将自己置于后室的境况中的。相反,故事中,人进入后室的方式倒是非常符合哲学意义上的抛入(Geworfenheit2)——毫无预兆也毫无选择余地,人在现实的错乱当中意外地掉进了另一个世界。如果用海德格尔的话来说,人的存在是一种抛入,人是被抛入某种历史情境和文化环境中的,那么,在《后室》的故事中,人被抛入了两次——第一次是他出生于现实世界(用《后室》的话来说,是「前厅」),第二次是他意外切入后室。

这个思想实验很有趣,不是吗?一个人可以两次处于不同的被抛状态下。他的人生就此被切成两半,一半处在半自然半人类的真实世界的境况当中,另一半处在扭曲、诡异的“全人类”的境况当中。说真的,要是那些异世界主题的虚构作品能把「穿越」这个事实本身当作哲学问题来探讨,就会深刻太多。

“你曾来过这里”

如果仅仅是被重新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境况中,或许还不足为奇。去到完全不一样的地方,看到完全陌生的场景,见到完全陌生的人,听着不理解的语言——假设有人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睡了十年,并且身处地球的另一边,那他就会有这样的感受。诡异的是,《后室》与汉娜·阿伦特所写的「与我们所知的一切生灵之母决裂」还不同。在后室中的人常常能感到对周遭环境的熟悉,甚至是怀旧。

人们在解读「阈限空间」相关的艺术作品时,据我观察,有两种解读路径。一是遵循本意,把阈限空间当成场所与场所之间的「非场所」,是事件与事件之间的「界限」。阈限空间最经典的例子是走廊,人往往不会在走廊里做任何事(除非是教学楼的走廊),只是从一个地方前往走廊连接的另一个地方。在阈限空间停留就是在事件之外,甚至世界之外停留。阈限空间的图片往往还给人一种动态感,即「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但还没有发生」。由于暗含「有事情即将发生」的可能性,阈限空间可能给人带来恐怖的体验,比方说《闪灵》里的走廊,这可比跳吓(jump scare)吓人得多。

另一种解读路径不太关注事件和场所的概念,更关注某些阈限空间图片带来的直接心理体验——既视感、怀旧感、熟悉感。人们都去过走廊和地下停车场等场景(如果有人没去过,那他大概也理解不了阈限空间这种网络美学),在这些场景下可能有过一些短暂的感受,但由于事件之间的交界点往往转瞬即逝,人们在前往另一个场所之后就忘记了这种感受。当人被迫注视阈限空间的图片,或者阅读有关的描述时,这种感受就会被唤起,而此时人已经不再处于「事件之间」了,人被迫观察和仔细体会这种感受,可能是幽暗走廊的阴森、陌生建筑内部的迷失感等等。说实话,阈限空间和一般的艺术和文学,究其内核没什么区别,都是为了唤起人的某种感受——这可能也是如今后室写作越来越花里胡哨(无恶意)的原因之一,唤起熟悉感和怀旧感的可以是任何东西。

「有事情即将发生」和「你曾来过这里」,显然后者更适合用来讨论今天的话题,毕竟人在被抛入一个新的境况之后也要继续生活,不能一直处在事件与事件之间,只不过阈限空间成为了事件发生的场所而已。这也是十分有趣的地方,就像人造物在后室中成为新的“自然”一样,阈限空间这类非场所也成为了“场所”。当人处在熟悉又陌生的全新境况之下,会发生什么故事?人会有什么变化?

无法想象的人类活动

阿伦特在《人的境况》(德语名译作《实践生活》)中把人类活动分为三类:劳动、制造和实践。劳动用于保全生存,为生命的必然性服务,比方说生产粮食是为了填饱肚子,这就是劳动。制造是人类创造新的境况的方式,人之所以生活在半自然半人类的境况当中,就是因为人能够制造。实践是人作为政治动物的体验,有其他人,所以才要实践,用实践践行自己的思想,也在实践中证明自己身为人的「卓越」。

我们也可以用这三种分类解读《后室》作品中人的故事。这里我们避免讨论 K 版后室3,而是沿用 W 版后室4「人是被抛入后室的」的设定。如果人处于无法逃离的新的境况当中,要继续存在,他就必然进行这三种人类活动——劳动,因为他要生存;制造,因为他要改变他所生存的境况;实践,因为他可能会在后室遇到其他人类。

《后室》的大部分故事里,尽管人们处在我们精心建构的、具有存在主义哲学意义的全新境况当中,他们的行事方式除了带着一股「去你妈的后室!」的怒火之外,似乎与现实中的人别无二致。他们收集后室里随机出现的物资,相互交易和搭建系统,甚至创建了各种有序的机构,比方说什么探险者总署啦,不结盟贸易团体啦,甚至还有人能搞现实中安稳活着的人都做不出来的高科技。总的来说,他们像生活在真实境况中的人一样劳动,甚至读者都接受了《后室》世界观里有文职人员的设定,可能还有上班和双休日;他们像现实世界里的人一样制造,安家落户,把后室变得更宜居、更像前厅,改变身处的境况,就像现实中的人改造世界一样;他们也实践,甚至有组织之间的敌对关系、组织内部的矛盾、权力变更等等,他们思考和践行思考的方式没什么两样。

怀旧感、熟悉感、阈限空间都成了世界观的特色,而故事貌似只是与之关联而不依附于它。如今能读到的许多《后室》故事,放在别的架空世界下,甚至现实世界下,都能写下去。《后室》的写作者们也有过反思和批评,但最终大家依照自己的理论写出来的东西,也是在写真实人类的故事。即便文章里没有出现人物和事件,也无不充斥着人对环境的解读和人造物上附着的人类意识。

当我们尝试思考「境况的巨大改变会怎样改变人」的时候,我们似乎很难脱离既有的思维方式。毕竟,写作者无法逃脱自己的被抛状态。处于半自然半人类境况中的我们很难想象被抛置到一个新的、陌生的、“全人类”的境况中是什么样的。这样的想象或许要交给哲学家。回顾阿伦特设想的人类境况的改变会对人造成的影响:人最终被自己制造却无法理解的机器摆布,那时候我们还是人吗?我期待在《后室》等虚构作品中见到类似的思想实验,但似乎无法找到,想象常常败给设想。

我们能想象一种非人的人吗?

我一直觉得主流的科幻作品都不够有野心,尽管想象力丰富,却逃不过人类中心主义——宇宙各地,大家都说英语,即便有外星语言,其结构与人类语言也十分相似;即便是《挽救计划》里的石头人,差异如此巨大,竟然也能和人类相互理解,甚至做出自我牺牲这类十分「人类」的举动。我也见过一些脱离了这种框架的虚构作品,但大多都晦涩难懂,不具有娱乐价值——若是窥探隐喻的背后,得到的也只是复杂的情感和心理活动,总之还是在写真实的人类的故事。

我在思考「被抛入新的境况中如何改变人?」这个问题时,无可奈何地被「我仍身处自己的被抛状态」「我仍无法改变自己的境况」这一事实限制住了。这个有趣的思想实验似乎以失败告终。

不过,与其说人类的想象力有因其所处的境况和被抛状态而受到局限,不如说考虑这之外的可能性没有意义。即便是文学性或娱乐性的想象,也是要服务于真实的人的艺术需求或娱乐需求的,完全脱离人类所处境况的思想实验,兴许哲学家也不会做,因为缺乏对生活的指导意义。阿伦特思考的,也是基于她的所见所闻(人造卫星升空),并非凭空设想一个无自然、“全人类”的境况,因为后者不可能出现在现实当中,至少目前无法预见。

或许在《后室》这样的架空作品中,不管世界(境况)的设置多么别具一格,若一意孤行地往「在与现实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人会变成什么样子」的方向写作,不仅很难,而且缺乏文学价值。人们在设计精巧的架空世界里仍然写相似的冒险、相似的爱情、相似的人文关怀,可能并非没有野心,而是不这么写没有意义。或许架空写作和所有虚构写作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在相似的境况中写下独特又具有典型性的人物和情感?角色可能处于异世界,但读者、听众和观众处于现实世界,更重要的是,作者自己无法也无需脱离自己所处的境况。


  1. 题外话:仲树在解读序言的时候,把这种机器和如今的“人工智能”划上了等号,我表示反对。反对之一是用词上的,人工智能是很宽泛的概念,她指的可能只是大语言模型,或者是她自己也无法清晰归类的东西;反对之二是事实上的,大语言模型和任何一种人工智能都是基于数学方法的,从结构上看无法“理解”任何东西,更无法帮助人类理解人类理解不了的东西——或许能帮助一些人理解他们理解不了的东西,但真正实施帮助的,其实是语料库背后已经被剽窃和遗忘的真人作者。 ↩︎

  2. 海德格尔的哲学概念,一种译名是「被抛状态」。 ↩︎

  3. Kane Parsons 导演和拍摄的一系列 Backrooms 短片(通常是伪纪录片的形式)被称作「K 版后室」。这个版本中,后室是名为 Async 的公司意外制造出来的空间,进入后室的往往是穿着黄色防化服的专业人员——他们不是被抛入的。 ↩︎

  4. 发表在 Wikidot 维基网站 上的一系列以 Backrooms 为主题的接力小说作品。 ↩︎

大脑充血 Vol.87

2026-06-29 09:44:41

水分很多的一期周刊,读完三篇为数不多的文评之后你将发现,这个页面有一半都是我的碎碎念…… 嗯,我或许该思考要不要单独开一个日常系列了。


止语

Undertale Soundtrack music cover

Undertale Soundtrack

Toby Fox

如果有人偷窥我的 last.fm 记录的话,就会发现我这几天老是在听《Spear of Justice》和《Death by Glamour》,因为不想听能跟唱的,还想要思考。

另外,游戏原声带貌似都很容易让人集中注意力呢。


连接

在时间中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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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神经特异者(尤其是 ADHD、读写困难和自闭症)感受时间的方式有所不同,如果有某件事情即将发生,他们可能会陷入「等待模式」——坐立难安,一直在脑中估算时间和预演可能发生的事情,什么也做不了。这种现象在临床上的名称是「时盲」(Time blindness)和「时间扩张」(Time Dilation)等等,不过指代的对象更广。

触发等待模式的时间不一定重要、令人压力山大,可能只是一件小事。如果事件的具体时间不确定,那么等待模式就会加剧。如果安排改变,时间被推迟,感受也可能加重。如果以一天下午有安排,那么整个上午可能都会在等待模式中度过;等待模式也可能持续几天。

这种现象我也深受其扰!我的情况可能不算特别严重,但在约好的时间之前的一两个小时,我几乎没办法做任何事情,除非是为这件事情做准备(有时候事情不需要提前准备,那我很有可能会在网上搜索其他人的经验,预想待会儿可能发生的事情)。如果这件事是几天后甚至半个月后发生的,那更糟,我会忧心忡忡好几天。还没拿到正式 Offer(但已经估算好入职时间)时,我就在搜索工作地点附近的酒店、小区、交通情况。我还开始打包行李,把暂时用不到的东西全部装起来,提前半个月寄了回去。至少有两三天,我的注意力都没办法从这件事情上转移。后来,我缓解这种情况的方法与文中提到的解决方案一致——做计划。

我列了一个时间轴,上面写明了从下个月初到入职前后两三天我要做的事情,包括打包行李的时间节点、机票和酒店信息、下了飞机之后到酒店的地铁路线、入职后的周末看房等等。全部写下来之后状态的确好了很多,不过后遗症也很大,后面的几天我也没有做什么事情。

说起来,我有一篇关于神经多样性的草稿从上个月初就躺在草稿箱里。我一直觉得自己不符合 ADHD 的描述,比方说很多 ADHD 患者容易迟到或忘记安排,但我总是在事件开始之前焦虑得没法移开注意力,一般都会提前到。某个可靠程度未知的问卷显示我是 AuDHD(自闭者和 ADHD 的结合),一部分的描述也的确能对得上,比起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我更难移开注意力,尤其是在我感兴趣的事情上,常常一做就是一整天。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时间管理方法里的 FROG 法(花里胡哨的名字,其实就是一天只专注三件重要的事情)不适合我,我要么一天只能做一件事情,要么被琐事打断,可以做很多件小事。另外,我也愈发感觉到,对不少人来说时间管理是锦上添花的事情,但对我和不少人来说必不可少,否则根本无法完成任何事情。

为什么有人只会说教?

📻

本期亮点:“属牛的不能吃牛肉。”

树老师观察并总结,不少老登喜欢说教,并不是他们坏,而是他们缺少自我意识。没有自我意识,又想要和人交流(毕竟所有人都有跟人说话的需求),他们交流的方式就自然而然变成了说教。他们不会聊自己感兴趣的,也不会关心你感兴趣的(毕竟他们没有自我意识),他们只会想尽办法来教教你,这就是他们最熟悉,甚至是唯一了解的交流方式。

本周,在我被等待模式困扰的同时,我的母亲突然在我回复 Offer、订好机票和酒店之后,劝我不要走那么远,而这件事情他几周前就知道了,她非得选这个时间点跟我说这些糟心的话吗? 她还跟我说某个亲戚是做人事的,另一个亲戚的单位也在招人,让我告诉她们我的需求,留在这个小县城。我试图跟她理论,说我找了几个月了,根本找不到我想要的岗位,这份工作是我深思熟虑后感到满意的,结果这只是引来了她更多的说教。哦对了,这段对话是这么开始的:她跟我转发了一个短视频,标题叫作「养熟即杀:东南亚专盯大学生」——我去的是山东啊! 见说不过我,她让我走之前认真学习这个视频,我只能嬉皮笑脸地答应。

树老师还说她观察到,没有自我意识的父母容易养出自我意识很强的孩子,比方说她的小表妹就很担心自己做不好、很在乎别人的看法。我要补充,这种亲子关系对我而言非常痛苦,我都忘记了我还是个完全无法理论和反抗的小孩子时,生活有多么糟糕,我无力控制身边的一切。


茶歇

Steam Machine 发布

ℹ️

万众瞩目的 Steam Machine 终于发布了,这是 Valve 推出的一台 PC 硬件设备,预装了 SteamOS(貌似是基于 Arch Linux 和 KDE 的),也可以安装其他系统。看起来是配置不错的设备,只不过价格…… 不可能不受到那个东西的影响的。

在 2023 年我们一开始为 Steam Machine 采购组件时,本以为自己对组件成本会如何随时间流逝而变化已经有了很好的了解。 这种了解源自于我们多年来掌握的 PC 硬件价格变化数据,主要说来就是价格会随着新技术的出现而日渐降低。

然而在过去大概一年的时间里,这种情况发生了快速而显著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 RAM 及存储组件的变化。 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有很多,而这对世界各地的硬件产品都造成了影响, 并最终导致了我们当初为 Steam Machine 制定的目标定价不再可行。 因此,我们今天公布的价格反映了全球制造业的现状,或者更准确地说,反映了我们在过去 6 个月里确保能获得的组件的价格。

而价格并不是受到影响的唯一方面:供货情况亦是如此。 有段时间,我们发现无论开出什么价格都完全没有办法采购到部分组件。 更为严重的是,这影响到了我们的首发产量。


星群

Open Heart Protocol

一个简单的 Web 点赞协议,只需要写一个简单的后端,接收这样的 POST 请求即可:

curl -d '🥨' -X POST 'https://api.oh.dddddddddzzzz.org/github.com/dddddddddzzzz/OpenHeart'

如果换成 GET 方法,就应该收到这样的响应:

{"❤️": 14,"🫀": 12,"🥨": 22}

由于是基于 POST 请求的,所以不需要 JavaScript 也能用,提交表单就行了:

<form action="<your server endpoint>" method="POST" enctype="text/plain">
 <button name="🥨">🥨</button>
</form>

整体而言类似于一个简化的 Webmention ,不需要指定发送方和接收方,也不需要做额外的检查。还有一个 Public API 开源实现,可以自托管也可以直接用这个公共服务。类似于 iine ,不过 Open Heart Protocol 支持多种表情符号回应。

访问: Open Heart Protocol


切片

六月二十二日

  • 看到某博客在每篇文章的开头添加了「和 Claude 一起阅读」的链接,受其启发,打算做一个「和朋友一起阅读」按钮,点击之后发送消息给朋友,问他对这篇文章的看法。

    还没想好怎么设计,电子邮件还好,如果是 Telegram、Matrix、XMPP 和 SimpleX 这些即时通信软件(协议),就很难适配。或许可以做成「和作者一起阅读」,点击之后快速地给我发一封电子邮件。

    这就显现出真人的劣势了:很难被包装成软件功能。

  • 不少大学对本科生貌似有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许只是我们学校比较神经),觉得学生是堆放在宿舍里随时可以拉出来接受安排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安排,即便是前一天晚上临时通知也没关系。

    在不把学生当作独立个体看的同时,还期望这样的教育能培养出成年人应有的独立人格。我初高中时都有过长时间的抑郁情绪,但都没有我在大学里感受到的那样强烈,那种我想要出去却被我反抗不了的力量拉住,而那股力量一边拉着我一边问我为什么不多出去看看,真像个卑劣的霸凌者。

    “你为什么打自己?你为什么在打自己?”

  • 和父母一起过农历生日,买衣服的时候,我爸一直让我买件 Polo 衫,说我这个年纪应该穿得成熟、精神一点了,说我身上穿的这套衣服全都应该丢掉(那是一件金菊色的、板型很好的衬衫,袖长能遮住上臂,衣长却不至于盖过臀;下装是一件偏鼠尾草绿的宽大工装裤)。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爸穿的就跟我学校的老登领导一样,穿着长得能遮住屁股的 Polo 衫,还有一件和上身颜色一样的黑色短裤。他说腿细的才穿宽的裤子,腿粗就应该穿紧一点的,女人才喜欢。出门之前他和我同室擦肩而过,之后问我和我一起住的是不是个女的——瞧瞧我,竟然同情起同室来了。

    我很喜欢衬衫,买对板型并不会很死板;我也喜欢 T 恤,看起来会很随意、休闲,也很适合运动。我不能理解 Polo 衫这种诡异的发明,很难搭配,看起来既不正经也不随和,倒是很精神、很直男。

    我向来只关心自己的公历生日,农历生日只是用来嬉皮笑脸地给父母提供情绪价值的。

  • 吃饭的时候收到了技术面通过的消息,原来我面对「你有什么问题问我们的吗?」这个问题回答「暂时没有」也是能过的吗?1不过技术问题的表现我确实还不错。这么说,我这个 “AI” Hater 就要勇闯 “AI” 初创公司啦?甚者,我这个男同性恋就要勇闯直男大省啦?

六月二十三日

  • Steam Machine 终于发布了!

    我买不起!

  • 和 HR 面试结束之后心情很好,于是出门跑步,正好在下小雨。虽然雨量不足以跳《雨中曲》,但心境也算是接近了。

  • 出门的时候闻到了氯的味道,发现路边洒满了白色的粉末,应该和游泳池消毒剂是一类东西。这几天重庆总是下雨,让人很是困倦,消毒措施大概和雨季有些关系吧。

六月二十四日

  • 两年内第一次喝奶咖,因为不想喝普通的甜水,也不觉得书店的美式有多好喝,所以点了杯抹茶鸳鸯拿铁,应该是普通的拿铁,但是加上了抹茶,或许是抹茶版本的摩卡——那就叫他抹卡吧。

    口感很糟糕,就只是抹茶拿铁2上面加了 1 shot 的意式浓缩,用的应该是拼配了不少罗豆的深烘豆。两者完全没有融合,就是只是隐隐约约呈现出焦苦味的含糖饮料而已(所以还是喝到了甜水)。

    罢了,我付钱买书店的饮料也只是希望它能活下去而已。

六月二十五日

  • 节律又乱掉了…… 十点半才醒,起来也没精神,于是就玩了一下午饥荒,还有一个饥友进来参观,帮我打工种田。还帮我翻出来两只考拉象3,于是造了个圈把它们养起来了。

    另外他刚进来的时候撕蝴蝶打出来两块黄油啊,这是什么概率……

    饥荒游戏界面,一位玩家的面前散落着蝴蝶翅膀和黄油,两个玩家都在聊天界面发问号

    晚上约好了和另一个朋友玩《星露谷物语》,于是上线和谢恩亲亲抱抱,每天到处摸鱼,时不时酿酒爽赚。玩到一半的时候,下午的饥友发现我还在玩,发消息对我的肝表示震惊。

    某种程度上…… 我朋友还挺多的?

六月二十六日

  • 早上起来梳理了实习的时间线,在什么时间点收拾东西、打包寄回家、几点出发去机场,把机票和酒店信息也写清楚了。因为入职时间是周四,我打算周末就去看房(虽然算过一笔账之后我觉得在酒店长住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做完这些非常有大人感的事情之后我打开微信,收到了我妈发给我的这条消息。

    视频号标题:“养熟即杀”东南亚专盯中国大学生

    我笑得想死。

  • Nike 的吊牌上叠了很厚的一层纸,可以很轻易地展开和收起。

    很适合手帐人学习,可以把一些票据这样叠进页面之间,也算是小机关吧。不过这个吊牌这么厚,仅仅是用好几种语言写了一句话而已。

  • 想买树老师的新书…… 但是为了搬家已经多抓鱼卖掉了好多看过的和没动力打开看的树…… 要珍藏准备寄回家的书也已经满当当地装了几箱了…… 还有一大堆没读完的书堆放在书桌上……

    但还是想买树老师的新书!(打滚)

六月二十七日

  • 正在把一些大大小小的家具出二手卖了,果然租房最好还是不要添置太多家具的吧…… 以后卧室的大白墙也不打算装饰了,现在我那一大块毛毡板和上面的咖啡豆袋都不知道怎么处理。

    卧室的大白墙可以用来投屏,就可用超大屏幕享受饥荒了。不过 Boss 的尺寸可能有真人那么大了吧?

  • 某个亲戚近年一直在尝试搞自媒体,似乎想要跟上时代。最近他看一直在朋友圈发明显是 LLM 生成的公众号文章,句式都太标准了。他们真的没有一点意识吗?

六月二十八日

  • 惨剧是这样发生的:我在天体传送门把人物换成了图书管理员薇克巴顿,在月亮风暴里读打雷书刷注能月亮碎片,然后把人物换成威尔逊,用他的资源转化能力制作了大量的纯粹辉煌。

    几天后,月亮风暴转移位置,刷新在了我的基地里。前不久 Klei 重做了饥荒的电击攻击,现在所有植物类实体受到电击后会着火…… 而我家里养了很多食人花、球状光虫和一些致命亮茄,而众所周知天体风暴里会刷新月熠,月熠会释放电击…… 总之就是我的家被烧了很多次,我回档了很多次。我开始收集约束静电准备转移月亮风暴,然后在一边递工具一边打变异鸟的同室,时间来到了冬天,月亮风暴是启蒙区域,从河里蹦出来的是会主动攻击玩家的变异企鹅…… 总之场面非常混乱。

    倍受好评的电击更新的最大受害者出现了!

    不管那么多了,给你看看我的香蕉农场和新的大农田,农田旁边用麻刺节点封印了一只亮茄当作避茄针和吉祥物(亮茄的附近的一部分区域内不会有新的作物被寄生)。

    我即将把饥荒玩成另一个种田游戏。

  • 准备写日记结束这一天的时候突然感到这栋楼都在左右摇晃,震感非常强烈。当时心跳加速,思考要怎么从这么高的楼层跑下去。结果搜索发现是隔壁四川的地震波及了这边,震感只持续了半分钟不到就结束了。

    出去查看情况的时候还看到同室开门拿外卖,我都怀疑他没感觉到地震。


  1. 前情回顾: 第 86 期周刊  ↩︎

  2. 拿铁(Latte)在意大利语里的意思是「牛奶」而不是「牛奶咖啡」,这里的「抹茶拿铁」只是抹茶和牛奶的混合物而已。 ↩︎

  3. 饥荒的大象是考拉和大象两种生物的组合,原名是 Koalafan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