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22 11:11:53
各位早上好,这里是终于上完这辈子所有的课不必再听老登吹牛的 Eltrac,端午假期好好地在家躺了三天(指背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没日没夜地玩《饥荒》),现在一不小心又把节律打乱,正在让大脑强制开机。当然,另一个好消息是,现在可以(暂时)全心全意地关注自己,然后准备继续投简历和面试了。
Le Rouge et Le Noir
La raison dit oui 理性说是
Le cœur n’y est pas 心却不在场
Unis pour la vie 为生活联合
Faut-il faire comme si ? 我们应该如此吗?
D’autres font comme ça 就像众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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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ojure 作者 Rich Hickey 在 2011 年 Strange Loop Conference 上发表的演讲,内容是为何以及如何创造简明(Simple)的软件系统,而不只是关注于使用容易(Easy)且熟悉的工具。
演讲开头对比了 Simple 与 Easy 的区别,前者是客观的,表明系统没有把一个以上的实体交织在一起;后者是相对的,一部分人熟悉某个事物,所以觉得它容易。此外还有 Construct(构造)和 Artifact(产物)的区别,前者是源代码和工具,后者是交付给用户的东西。容易使用的开发工具不应该阻碍软件开发者交付简明好用的软件产物。
Rich Hickey 对比了软件开发中复杂的东西和简明的东西。比方说,状态是复杂的,如果要排错,就需要复现系统中所有的状态;不可变的值是简明的,它没有把数据和时间交织在一起。再者,方法是复杂的,因为它把命名空间、数据和行为交织在一起;函数和多态是简明的。1
使用这些工具编写软件,就能让创造简明的软件系统变得容易——Simple Made Easy。要保证软件质量,首要的是让系统尽可能简明,这对用户更好,也对后续的开发、拓展和维护更好,而「有了测试就有了安全网」的观点是次要的,复杂的系统有测试的保护依旧会失败,如今 Bug 的典型特征就是:它通过了类型检查,通过了测试,但它还是存在!简明的系统可以让 Bug 更容易被发现和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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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泄露的 OpenAI 财政资料,他们在 2025 年获得了 $130.7 亿美元的营收,总计花费 $340 亿美元,在操作过程中损失 $209.2 美元,再加上利息,净亏损是 $385.3 亿美元。
Hacker News 上的评论有相当一部分在讨论,一个刚起步的科技公司损失这么多钱是否正常,观点意外地两极分化,看起来应该有充足事实资料支撑的讨论竟然无法让人达成一致,我想没人想去查资料,大家说的都是不可靠的经验之谈。我也不是会计,不懂财政,就不献丑了。
有趣的是这篇文章的最后一句话。
OpenAI is no longer just asking investors to believe that ChatGPT can become a default interface for work and consumer software. It is asking them to believe that the world’s most expensive product roadmap will eventually produce operating leverage before capital markets tire of funding the gap.
OpenAI 不再只是要求投资者相信 ChatGPT 可以成为工作和消费者软件的默认界面,还是在要求他们相信,世界上最贵的产品路线,最终会在资本市场厌倦了用资金填补空缺之前产出经营杠杆。
Ed Zitron 对此事的 分析 指出,OpenAI 在 2025 年的支出增长了八倍,对微软还有三十多亿美元的债务。
I’m not sure how this company finds a way toward any kind of sustainability or profitability.
我不确定这家公司要怎么找到达成任何一种可持续性和营收能力的道路。
由于文档很长,Ed Zitron 会在下个月给出更详细的分析,拭目以待吧。
顺带一提,Anthropic 这边有报道称他们有能力实现营收,这说明 LLM 不是只能烧投资者的钱、难以持续下去的昂贵技术吗?Ed Zitron 对此也有 分析 :根据报道,Anthropic 的营收在 2026 第二季度有增长,有趣的是,他们可能不会在第二季度过后保持营收能力,因为他们在五月和六月与 SpaceX 达成了 合作 ,使得数字在短期内上升了。实际上,他们的商业模式没有多大变化。
如果说我已经在认知和道德侧面 批评 了大语言模型这项技术目前被开发和使用的方式,我很期待继续跟进 Ed Zitron 的报道,看看 “AI” 热潮是否真的具有经济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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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在写 Commit 描述的时候,的确经常纠结某个改动究竟应该算作 refactor 还是 fix,比方说,我修复问题的方式可能是重构了代码。从我自己的体验来看,refactor 几乎是乱葬岗,不知道怎么分类的 Commit 都会被我当成重构,导致真正重要的、架构意义上的重构泯然于众人了。我不知道自己浪费了多少时间思考某个 Commit 应该是什么类型。
Summer Evans 指出 Conventional Commits 是有害的,它把关注点放到了不重要的类型上,而不是变更范围(scope)。贡献者、调试者和事件响应人都更关注范围而不是类型。人们需要知道哪一部分代码发生了变化,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工作,哪些改动可能导致了生产环境出错等等。这些都和 Commit 是修复、重构还是新特性无关。
说起来,我也经常只写上 fix: ... 了事,不重视范围。
此外,使用 Conventional Commits 生成更新日志、自动提升版本号等等,都是有害的。Commits 面向开发者,而更新日志面向用户,比方说,回溯(revert)某个 Commit 会出现在 Git log 中,但不应该出现在更新日志里,因为对用户来说,被回溯的改动就是从未发生的改动。
总之,用 Scoped Commit 代替 Conventional Commits,不再关注类型。网站还列出了 Linux 、 FreeBSD 、 Git 、 Go 和 nixpkgs 的例子,可用作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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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非常小的容器可能没有安装 curl,要在里面临时发 HTTP 请求(比方说,测试与某个网站的连通性),可以用 Bash 的 /dev/tcp 文件。顾名思义,dev 是设备文件,tcp 就是 TCP 网络协议。这是个特殊的文件,实际上并不存在与文件系统中。
/dev/tcp 并不了解 HTTP 协议,但 HTTP 协议是建立在 TCP 协议之上的,所以可以用 /dev/tcp 手搓一个简单的 HTTP 请求,就像这样:
exec 3<>/dev/tcp/service/8642
printf 'GET /health HTTP/1.1\r\nHost: service\r\nConnection: close\r\n\r\n' >&3
cat <&3
其中,/dev/tcp/ 后面的 service 是主机名,8642 是端口号。剩下的部分就是各种稀奇古怪的 Linux 文件描述符和重定向:常识是 > 表示将输出重定向,< 表示将输入重定向,但 <> 是什么?文件描述符 0 是 stdin,1 是 stdout,2 是 stderr,但 3 是什么?
/dev/tcp/service/8642 可被视作一个 Socket(常见译名貌似是「套接字」…… 我就用原文好了),exec 3<> 做的就是把文件描述符 3 的输入和输出都重定向到后面的 Socket 文件里,可以看到后面的命令要么是将输出重定向到 3,要么是将输入重定向到 3。标准的文件描述符只定义了 0 到 2,剩下的 3 到 9 都是用户定义的,所以这里可以用来当一个输入输出的缓冲区。
值得一提,printf 里写的 Connection: close 是必须的,否则 TCP 连接会一直保持,不会自己关闭。
挺有趣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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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le 的开发者新闻上前不久公布了一条小的消息,iCloud+ 的「隐藏邮箱地址功能」生成的隐私邮件别名,将会从原本的 @icloud.com 变成 @private.icloud.com,原先生成的地址不会受到影响。
原本 iCloud 邮箱也是在 icloud.com 域上的,如果新的邮箱别名全都被单独放在了 private.icloud.com 域上,服务商就可以没有风险地屏蔽 private.icloud.com,禁止用 Apple 隐私邮箱的用户注册。简单来说,现在 iCloud+ 的隐藏邮箱功能即将变得无用。
现在还可以创建 icloud.com 域上的邮箱别名,但我的建议是,不要再给 iCloud+ 续费了,换成自己的域名邮箱,或者用
DuckDuckGo Email Protection
。
在网站上引入免费的 Google Fonts,也引入了跟踪器,这可能违反了 GDPR 法案。FontSelf 是 Google Font 的可自托管版本,还有简单的子集选择器(可以创建体积更小的字体文件)。
如果不想自托管,可以试试 Bunny Fonts ,这是一家位于斯洛文尼亚的欧洲服务商,极客死亡计划就使用他们家的服务。如果你感兴趣,可以用 我的优惠链接 注册。
访问: FontSelf
引入一段 JavaScript 代码,在自己的网站上加入一个「广场」,同时在线的网站访客就可以一起互动,比如走动、在长椅上坐下、发信息聊天等等。TownSquare 可以自托管,也可以注册使用他们的服务。
访问: TownSquare
浴室地漏又堵了…… 每次都是我通的,上次排水不畅了一两个月,每个人洗完澡之后,洗澡水都会留在浴室里一两个小时,恶心得要命。我请同室买管道疏通剂通管道,一点效果都没有,最终还是我通的,通完之后排水很顺畅。我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连疏通剂都不会用,并不是什么技术活儿。
过了大概两三周,又堵了。卡在地漏上的头发看起来也只有我一个人会扣,我不清理的话,就会一直卡在那。同室刚刚洗完澡,它仅仅是把地漏的盖子移开了,水根本下不去,地上、水里和地漏孔上全是头发,水上还浮着各种不知道是什么的渣…… 我讨厌地漏,为什么会有头脑正常的人用地漏这种一定会堵而且没有人愿意清理的东西?下次租房一定要找一间有蹲便的,我宁愿天天刷厕所。我已经迫不及待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我现在非常想上厕所,但是厕所里全是某个恶心的生物留下的皮肤代谢物和脱落的毛发,还有满地的水。我觉得我要买雨靴了。
在 QQ 看通知的时候意外瞟到了好久之前加过的群,至少有三年没打开看了。点进去的原因是看到最近的一条消息是「不喜欢写 java」。本 Java 头号黑粉马上来劲了,不过我应该清楚即时聊天群组里是不会有高质量讨论的,最后失望离去。
对话开始貌似是因为一个大一新生说「我觉得现在学 Java 好啊」「没有 C 语言的指针」。有些幼稚的理由,但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大一的时候貌似也因为类似的原因喜欢过 Java(短暂也非常羞耻的一段时间),当时应该是被酣畅淋漓的面向对象思考爽到了,就像我现在被酣畅淋漓的函数式思考爽到一样。
下午回到家想上厕所,打开厕所门,一滩崭新的同室洗澡水映入眼帘,其中漂浮着棕灰色的皮肤代谢物和绝赞人类毛发。我真的 [数据删除] 死我的生活了。
到家时大概是六点半,吃过饭之后,同室的洗澡水还在厕所漂着。大概是晚上八点,我才终于把已经堵得水泄不通(字面意义)的地漏捅开,看到水终于流下去的时候我真的 [数据删除] 死了。
我站在厕所外面等着疏通剂和水以及各种肮脏有机物发生化学反应,刺鼻的气味熏得我鼻子很酸。我全身是汗,我看着镜子里把头发竖起来的自己,又低头看看套在脚上的塑料袋,想不明白:
“我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如果你好奇地漏里卡的是什么东西:无他,就是那些没人扣的毛发和堵在细细管道里的皮肤代谢物组合成的一坨坨不可名状的糊糊。我很想给读者展示一下我从里面掏出来的战绩,不过还是不恶心各位了。
通完了…… 立马下单了更细的防堵滤网和一次性的滤网贴,但其实我更想要的是 [数据删除] 的冲击钻。希望短时间内不要再 [数据删除] 的堵住了!
本想要打开《饥荒》发泄,毕竟正好上次玩的时候准备好了打天体后裔的前置材料,想着暴揍 Boss 一顿就可以……
我已经忘记自己死了几次了。之前看玩家社区骂这个 Boss 设计的时候我还想为 Klei 辩护,现在我理解了。现版本的薇洛都能算半个战斗专精角色了,在有小熊扛伤害的前提下还是频频出错。凭实力我只能打完启迪战争瓦器人,把天体后裔达到第二阶段的时候,我的怨念已经积攒到了忍无可忍的程度——尝尝代码的滋味吧影子电线怪!
不过谁叫我用一个人的战力打一个被设计给多人一起解决的 Boss 呢?
面试准备得其实挺充分的,技术问题也只有一个不太确定,没回答上来,不过我完全忘记了准备另一个面试常见问题——「你还有什么问题问我们的吗?」空气凝固了五秒之后,我说:“暂时没有。”把面试官整笑了。面试结束后我立马知道自己应该问什么了,接下来就是一边做家务一边时不时攻击床垫,一直闪回刚才发生的事情。说实话我也接受了即便没有通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事实了,毕竟是第一次面试。
复盘的时候我意识到,尽管我自认为已经摆脱了很多学生思维了,做事也相当结果导向,但是在面试中还是问了什么答什么的被动状态,换句陈词滥调来讲的话,就是「不知道怎么推销自己」。
好了,这事儿就这么翻篇吧,就当作脱敏练习吧。
过去的两天里发生了什么……?
觉得自己很懂英语可能是很多计算机老登的通病,至少我已经遇到过两三个了(这里说的老登是那些空有学位或阅历,但缺乏真学识和素养的)。比方说,我的某个老师喜欢在不提及任何上下文的情况下抛出一个缩略词,让学生猜是什么意思。他还喜欢反复提及包含 X 的缩略词,因为他觉得 X 实际上指代 ex- 这个音节而非 x 这个字母是很专业的知识。
他还因此声称英语里没有 X 开头的单词,我都不忍心揭穿它,我当下不查字典就能举出三个例子:Xavier、Xannax 和 Xylophone,其中 X 的发音是 /z/。查字典之后,找到了 X-ray,勉强算吧。
某些老登还有种奇妙的幻想,觉得学生只在课堂上学习知识(事实上学生在除了课堂的任何地方学习知识)。有一次他问「钩子」的英文是什么,我回答 Hook 之后,他问我是在英语课还是专业课上学到的这个词…… 如果你问我为什么要在课上和老登互动,是因为教务处的人掌握了数数这项核心技能,我被迫到课,而这个老登有着「别人不看着他,他就讲不下去」的毛病——Attention whore, I’d say。
发现自己开始讨厌这样的文章:一个自然段只有一句话,写完之后就换行,很少出现行数超过二的段落。这些文章里,有时候一段话里只有几个字,比如「恰恰相反」「事实并非如此」;很多时候,由关联词串起来的一整句话会被拆成两部分,变成两个段落。此类文章还有个显著的特点:不交代背景、出发点、上下文,抓住一个点之后就开始抛结论,一个结论被拆成好几个短段落,让人觉得像是推理过程。
就像在文章里看到「AI 时代」这个词我会直接关闭标签页一样,看到这样的文章我也会直接退出。写得像短视频文案的文章还不如那些全篇都是代码片段和操作流程的博客文章。
看人写的文字是最能读出一个人思考能力的,比如我现在就在看着组员写的架构文档感到无语。我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忽略了我写的注释,保留了他用 LLM 生成的毫无逻辑、与实际需求毫不相关的文字,完全误解了我描述的架构设计、画了个满是错误的架构图的。他还让我多写点错别字和病句,以此降低 “AI” 率。
我不想管了。明天还有实训安排,直到今天下午六点,具体的安排(什么时间、内容是什么、要到哪里去…… 以及所有正常应该通知的事情)都没有出来。真是厉害啊,老师们。
期末周也近了,考试安排也是都没出来,我都不知道在面试的时候应该跟 HR 说自己什么时候能到岗。真是厉害啊,会数数的教务处老师们。
我通常克制在文章里用表情符号,但这是送给你们的:😅
实训安排出来了,安排是:没确定什么安排。课表上写的是十七十八周,你们负责的老师也喜欢在截止时间前赶工吗? 据辅导员称,原本负责老师设想的是十九、二十周(这两周是考试周,我不考试的吗?),开会讨论之后,可以勉强提前到十八、十九周。
由于他们自己的失职,没能在课表时间之前确定实训安排,所以耽误了一些学生的实习时间(后这明显是更重要的事情),而他们对此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可以骗企业说自己是某个重要项目的核心成员,所以必须完成实训才能去实习;或者,选择自修,去参加实习,事后提供实习 Offer 和后续的就业 Offer,并根据 Offer 打分——相当于是说,如果之后没有找到工作(不只是实习),就不给这个实训课的分数。
这我就不得不再给你们送一个表情符号了:😅
对这届高考考生的建议:考虑报某个大学的某专业之前,尽量找大三、大四的学生问问这个专业的老师都是些什么货色,并不是有博士学历的就是好老师(甚至不能说是及格的老师)。除此之外,顺便打听打听毕业设计的和毕业要求,如果是工科专业再看看实训安排是什么样的。
对还没高考的高中生的建议:高分不是为了好前途,是为了去个好点的学校离傻逼远点。
与类无关的方法(函数)如何与多态一起替代传统 OOP 语言(如 Java)中将方法与类绑定的机制,可以阅读《 从 CLOS 审视 Java 面向对象编程 》。文中的例子是 Common Lisp 的对象系统,其中有关多态的设计与 Clojure 相似。 ↩︎
2026-06-16 15:30:56
一本经济和政治相关的社会科学书籍,很薄,还算易读。书从工作伦理和消费美学出发,浅析了工作、生产和消费在社会不同阶段的意义,又谈到如今穷人的处境,他们是如何被福利国家救助、被当作生产力后备军,然后又是如何被消费主义社会抛弃、被当作不合格的消费者的。看起来是对工作和消费主义的解析,不过主要的落脚点还是在穷人群体身上,最后呼吁人们用「工艺伦理」代替工作伦理。
不过我其实不太明白工匠伦理(将社会从对计算、可预测性、经济增长和市场的追求中解放出来,去关注匠人之道)对书中描绘的被社会抛弃的穷人群体有什么用处,尽管它的确是我也很期待的愿景。整本书的结构有些散,章节乃至段落之间的关联不够紧密,前几章又有大量对其他哲学家、思想家观点的引用和重新叙述。总体上是一本内容尚可,但阅读体验一般的社科书籍。
由于写得散,我读得也比较散,有从头到尾读完,没有跳读,但没有仔细推敲每个段落和概念的语义,所以书评也写得相对短些,只挑我印象深刻的写写。
工业化阶段,在工厂内部上演了一场道德改革运动,人们希望通过某种手段将散漫、慵懒的工人动员起来,由此诞生了「工作伦理」。其内容大概是,人必须工作创造价值,不工作就会堕落,是不正常的;工作必须全情投入、奉献,工人应该追求更好的工作表现。
然而,这些追求,是过去的工匠在自己掌控工作时,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来的。
工作伦理诞生于让工人适应工厂生活的需求,由此,工匠变成了工人,工匠的那些坚持被视为执拗,个性不被欣赏,没有容身之处。因为个性和创意是不可计算、不可预测的,工作伦理希望个人的情感与他们的行为无关,以便生产结果可控。
我们平时赞赏的美德,在奴隶身上就成了罪恶。
此外,另一个社会因素也支持了工作伦理运动的胜利,也就是穷人救济组织的出现。对穷人的救济必须是最低限度的,救济院的生活必须被描述为难以忍受的、堕落的、深陷赤贫的,这样其他穷人才会愿意工作,只要有一份能获得最微薄工资的工作,有工资的穷人的生活就比那些依靠救济的穷人的生活更诱人。
在生产者社会,工作也是个人身份的核心。“一旦确定了工作类型和职业规划,其余的事情就水到渠成,需要做什么也基本确定下来。”工作也成了社会秩序的基准之一,那些失业者、体弱多病和精神障碍者,都是令人担忧的威胁和障碍,因为不工作是失常的。工作伦理带来的新秩序,也通过父权制进入家庭,将规训的压力传导到圆形监狱无法触及的人群。工作伦理的推动者也是家长权力的倡导者。
这些都是道德层面的规训,不过在进入消费者社会后,纯粹的道德规训失效了:
与其宣扬努力工作通向道德高尚的生活,不如告诉大家这是赚取更多金钱的手段。
在消费者社会中,经济增长不再主要取决于生产力,至少人们认为,它取决于消费者的热情和活力。技术进步和生产活动的再造(reengineering)使得人们对工人的需求变得越来越少,解雇和重组在制造出新穷人的同时,又使得幸存的消费者能赚到更多的钱。显然,消费者社会更偏向这些更具消费活力的消费者。
生产是集体的,而消费是孤独的个人选择。工作伦理逐渐被消费美学取代,人们的身份也不再由职业决定(因为能干一辈子的工作不复存在),而是由消费和选择决定。一个人是什么,取决于他消费什么。消费主义强调个人选择,选择的标准就是美学标准,人们用美学评判商品,也用来筛选工作。尽管职业是平等的,但有些岗位是缺乏美的,不能帮助人实现使命——尽管有使命感的工作就是少数人的特权。
具有使命感的工作,成为少数人的特权,成为精英阶层的特有标志。其他人只能敬畏地远观、艳羡,只能通过低俗小说和肥皂剧来体验。
谈到小说和肥皂剧,我不禁怀疑短视频和社交媒体更大地满足了人们对使命感和消费美学的幻想,使得人们过上「具有美感」的生活的愿望变得越来越弱——某种程度上,也更好地服从了退居后台的工作伦理。
值得一提的是,消费者社会中,「无聊」这一情绪也愈演愈烈,人们总是追求新的刺激。无聊实际上同时具有阶级性和现代性,穷人不感到无聊,古人也不感到无聊,现代的中产者才无聊。“无聊是消费者社会特有的社会分层因素产生的心理学结果。”容许我跑个题,《 红与黑 》中的玛蒂尔德小姐作为贵族阶级,就常常受到无聊这一情绪的困扰,改编的音乐剧《摇滚红与黑》中,玛蒂尔德小姐第一次出场时的歌曲 Quel ennui 就是她在贵族聚会上反复吟唱:好无聊,好无聊…… 1
从生产者社会到消费者社会,可以发现穷人的处境随着经济增长变得更糟,而富人只会更富。经济发展使得工作岗位变得“灵活”,穷人没有工作,消费能力也降低,被消费者社会定义为「不合格的消费者」,被消费美学驱逐。
如今,工作伦理和消费美学共同影响着穷人(以及所有人)的处境。工作的重组和再造使得工作机会越来越少,无休无止的现代化使得前现代的生活方式基本消失(即,所有人都需要工作),人们被工作伦理要求去工作,却找不到工作,接着被消费美学抛弃,成为边缘群体。
穷人无法生产也无法消费,不被看见,也没有机会发声。
在生产者社会,救济穷人是为了帮助他们“重新加入我们”,回归正常的、有工作的状态。如今这个想法已经不太现实了,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穷人的去处。在以前,人们可以把穷人“出口”到其他国家和地区,可现在,经济全球化和无休无止的现代化,使得这些“回收站”也找不到了。穷人成为底层阶级,并且再也无法跃升。穷人为了生存,被逼迫犯罪,于是监狱就成了新的“废品回收站”。
社会对穷人态度的转变可以说是大转弯。在以前,人们还会提出「福利国家」的概念,尽可能多地帮助那些无法获得经济收入的人。关于国家福利,微妙的点在于「是否有经济审查」和「被救助的对象是否值得救助」。
关于经济审查,一部分人认为福利援助不应该审查被援助者的经济情况,即便有车有房,遇到突如其来的经济困难,也应当得到救助。这看起来不太符合直觉,但一旦意识到「穷人得到的东西永远是最差的」,无审查的救助就会变得合理。如果福利只服务于穷人,那么富人就不会在乎,而穷人又没有机会发声,那么他们只会得到最差的援助。如果福利作为国家保险造福于所有人,任何人都可能在遇到困难时求助国家福利,那富人就愿意关心福利问题,穷人也能得到更好的救助。
可事实是,富人只希望自己能少交点税,关于保险,他们更愿意购买比国家保障更好的私人保险。福利国家的救助最终还是只作用于穷人,一减再减。
福利国家体现了工作伦理,那些支持者救助的是「有工作能力、能创造价值,但暂时失业的人」,也是以工作为中心的。不过后来人们意识到(至少相当一部分知识分子写到),给穷人太多的钱,他们只会去挥霍。富人忍受不了自己多交的税被拿取给不思进取的穷人挥霍。福利国家的理念也与消费主义背道而驰,福利是「被分配的」,而不是「自主选择的」,缺乏消费美感。
随着福利国家的衰败,穷人所带来的社会责任被不断向下踢皮球。各种类型的群体被逐渐归类为底层群体,他们被媒体渲染为不思进取、做出错误决定、自己搞砸了生活的失败者,罪有应得而且不值得拯救。此时工作伦理又发挥了作用,它把社会责任转变为了穷人的个人责任——如果要摆脱这种生活,就去工作。
由于福利机构无法承接,全球也没有别的地方供穷人生存,处在底层阶级的他们逐渐投向犯罪,然后被关进监狱,以国民安全为由安置、隔离他们。
把穷人塑造成“劳动力后备军”的工作伦理,在诞生时是一种启示,在死后却变成了一种掩饰。
不过说到底,穷人再怎么被知识分子塑造成不思进取、不值得拯救的败类,他们是有实际价值的:
每一个已知的社会都对穷人持有一种特有的矛盾态度,一方面是恐惧和反感,另一方面是怜悯和同情。这两种成分都不可或缺。前者允许在需要秩序维护的时候对穷人进行严厉的处理;后者强调了那些达不到标准的人的悲惨命运,由此让正常生活的人在遵守社会规范时遭遇的所有艰辛都变得微不足道。
即便是在这本关心穷人的书里,穷人也只是一个抽象概念,是一类被谈及但不被讲述故事的群体。我们或许能看到街头上的流浪汉,或许知道在某个角落里艰难生存的人的存在,但有谁关心他们的故事呢?
书本的最后,作者回到最初的「工作」这一概念。
为了把工作从以市场为中心的计算和限制中解放出来,就必须以工艺伦理(ethics of workmanship)取代劳动力市场发展过程中形成的工作伦理。托斯丹·凡勃伦早就指明,“工艺本能”有别于工作伦理这个现代发明,是人类的自然倾向。人是具有创造力的生物。如果认为标价牌是区分工作与非工作、努力与懒惰的标准,那是对人类本性的贬低;如果认为没有收益,人们宁愿闲着,让自己的技能和想象力腐烂生锈,那是对人类本性的肢解。工艺伦理将恢复人类本能的尊严,恢复社会公认的意义。现代资本主义社会形成且根深蒂固的工作伦理却否认了这种尊严和意义。
这个愿景很美好,而且作者指出:人类以前也改变过,为什么不能再次改变?可「有潜力」不代表一定能做到,能做到也不代表会(在一定时间内)发生。鸡蛋之前也被煮熟过,为什么现在不能熟?——然而根本没有人生火烧水。作者的愿景并没有看起来可以执行的方案,仅仅是愿景而已。
我也希望工作可以不以市场为中心,那些不被计算、不可预测、不能量化的东西也可以立刻产生实际的价值,但有谁会买单呢?或许是既有的市场思维限制了我的想象力,我的确想不到社会能从什么地方入手,开始关注所谓的工艺伦理。工艺伦理看起来像是个人和企业内部可能会关注的东西,一部分企业可能很关注代码评审,另一部分可能希望员工同时操作五个编程智能体,不在乎代码质量疯狂产出。他们对外交付的成果可能有区别,但这些区别可能是消费者不在乎的。
或许问题的根源是社会跟不上科技进步、现代化和全球化的步伐。就像阿伦特在《人的境况》里复兴城邦制的愿景一样,城邦必须在较小型的社会中才能健康运作,那里人们能相互看见、倾听对方的思想,工匠精神或者说工艺伦理,也只有在小社群中才能可能被欣赏。随着经济规模的扩大,复兴工艺伦理听起来有点像是在工厂里当工匠,无人在意。
所以,求求你们,少生点吧!
2026-06-15 08:28:26
《稻草人周刊》更名为《大脑充血》,不过内容的变动不大,还是继承以前的编号。名字的灵感来源于我很喜欢的一张塔罗牌「 倒吊人 」。
如你所见,周刊的结构做了调整。所有技术相关的内容被移动到了名为「茶歇」的新栏目,里面包含着一些比较轻松的技术新闻,当然也有我的观点。原来的「连接」栏目更关注相对通俗的大众话题,也涉及人文社科。
原本只有一些零碎信息的「切片」栏目代替了我的社交媒体发帖,我按照时间顺序列出了我以前会发送到社交媒体上的内容。有些东西我其实仅仅是希望表达出来,不一定要立刻收到回应。周刊当成一个缓冲区,每周发布一次这些碎片内容,可以减少我对社交媒体的依赖。
另外,你可能知道,我这周屏蔽了 Matrix 和 Fediverse 的消息,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这样。我想我可能只会每周或者每两周看一次那边的消息。如果需要联系,请给我发电子邮件。
I’m a zombie in my body, I’m a train off of the track
I feel dirty, I feel rotten, and the colors are all flat
I’m a sad shell of a woman and I’ve got maggots for brains
——《maggots for bra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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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e heard that there is no virtue in rising before the sun unless you are harvesting olives or fleeing the authorities
我曾听说,除非你要收获橄榄,或者逃离权威,赶在日出前起床就不是美德。
生产力指南到处都是,或许应该停下来,读读这篇非生产力指南。恰当地浪费一个上午并不是慵懒,而是刻意的体验,感受身边微小的细节和时间像沙子一样流过指尖的愉悦感受。浪费一个上午最重要的是,不应该感到内疚。
If you find yourself fretting about “shoulds” or “to-dos,” find the nearest cafe and order another coffee and stay exactly where you are. You are not being lazy, you are investing in the leisure. In the mental space where new ideas happen to wander in, wearing a linen shirt and asking if this seat is taken.
你如果你发现自己为应做的和待办的烦躁不安,找到最近的咖啡馆,再点一杯咖啡,待在那里不要动。你不懒,你是在为休闲投资。在新想法发生的心智空间内,穿着亚麻衬衫,询问这个座位有没有人坐。
在这个早晨,如果在十分钟以内做好了咖啡,那都是过错。效率绝对不应该考虑。
You might be reading, again. Maybe you’re watching someone water a balcony garden, or listening to a conversation in a language you barely understand. Maybe you’re simply enjoying the pleasant fact that no one needs you for anything right now.
你可能又开始阅读了。或许你在看某人给阳台的花园浇水,或者听着你几乎不理解的语言的对话。或许你只是在享受现在没有人需要你做任何事情的愉悦事实。
这样就够了,不要试着说什么有趣的话、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去感受生活本身,什么都不要做。
You’ve accomplished exactly what was required of you.
你精准地完成了你需要做的事情。Absolutely nothing.
什么都不做。And you did it well.
而且你做得很好。Until next time,
直到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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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老师认为她能保持心力的很大原因是,她面对打着「为你好」旗号来管她的人能够做到不上心。这种人无处不在,甚至与权力结构和社会地位无关,不只有上位者管理下位者,平辈和下位者也可能以各种理由管别人——这是一种人格缺陷。跟这些具有人格缺陷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在某些极端案例中,这些人根本不讲道理,仅仅是想在你的生活里找点存在感。树老师说她奶奶会给她和她的表妹完全相反的人生建议,仅仅是为了「管管他们」。某种程度上,这些人是在给不存在的公众表演,这种公众在落后的社会中可能存在,但在现代的、原子化的社会中,表演美德没有意义。很多人逃不掉这种思想钢印,总是在表演,「管管你」就是一种表演,对长辈来说,这是尽到教育责任的表演(尽管他们根本不懂教育,仅仅是自以为是而已);对另外的人来说,这也是某种把自己塑造成热心的好人的表演。
我想补充的观点是,这种人格缺陷有大有小,也可能以不那么明显的症状出现在年轻人身上。有较轻「症状」的人可能也会抱怨「为你好」的管教,而意识不到自己也在做一样的事情。仔细想想的话,那些试图把「正确方式」教给你的人无处不在,比如使用某个编辑器的正确方式、查阅资料的正确方式、做笔记的正确方式、软件架构的正确实践等等。
这些建议往往都忽略了特异性,人与人之间特质和需求的差异,不同情况下对解决方案的不同要求,而且就算他是对的,有些东西也需要别人亲自试过之后才能得出结论。可笑的是,如果反对他们的意见,他们可能会觉得是你「不懂做笔记」「没有把笔记当作笔记来对待」。他们为什么跨越社交边界去管这些琐碎的小事?我认为和「为你好」的长辈一样,都是人格缺陷,只是表现和轻重有别。
这些观点当然是有意义的,对个体和一部分群体来说可能很好,但硬塞给别人无异于精神强奸。甚者,可能发展成邪教:这个东西这么好!我们都这样用!你为什么不用?!你必须要这样用,因为…… 这些东西写在你自己的博客里就行了。
我最近的确被太多这样的人困扰了,一方面是来自学校,关于老师的各种可笑行径和言论我已经在联邦宇宙上写了太多了,再写只会消磨自己的心力,这里就不再赘述了;另外还有来自现实及网络上各种琐碎的社交,某些强硬的观点也让我喘不过气,甚至让我对原本很感兴趣的事物都产生了厌恶情绪。我不清楚这是不是我的人格缺陷,我对所有事情都很容易上心。我在《 这个世界会累死完美主义者吗? 》里讨论过这一特质给我带来的困扰。我一直想要快点毕业,找到工作,去到我自己选择的城市,远离我讨厌的人(一两年前,我甚至想要 远离这个国家 )。
不过就像树老师在播客里说的,无论逃到哪里都无法远离这种人,他们无处不在。
我在阅读以前的文章时,发现自己当下的困扰与一两年前的困扰惊人地相似:
我要是这么写下去,你大概会觉得可笑吧,看着这个本科生像小孩子一样抱怨自己的老师…… 我也觉得自己可笑,明明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好好的,只因为台上那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男人能对自己指指点点,心情就一落千丈。
但我实在难以接受,自己每周要被他浪费 270 分钟的宝贵时间,听他用 20 分钟解释我 5 分钟能理解的概念,然后听他时不时爹味爆发,教我们要怎样过好自己的生活,还发表一下自己对于哪些人应该拿毕业证、哪些人就不该发毕业证的看法,全是不着边际的空谈,没有任何实在的方法和新颖独到的思想。我每次听他讲课,心里都在呐喊:你能不能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了!
——《 Fly Me to The Moon 》
我一直,都无法停下在乎蠢货说的话,我恨,那些蛮不讲理、学识浅薄、过度自信的人,能肆无忌惮地浪费我的时间和摆弄我的自由,而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一直都学不会屏蔽他们的话,因为,如果我作为人类,和自己存在的环境完全解离,那会是多么可怕的事情!而且,我向来讨厌说谎,我不喜欢说违心的话,只为了让那些蠢货能离我远点。
我的策略一直是主动远离,远离那些完全无法沟通或者我不愿意费心费力沟通的人,但我想我该开始接受身不由己的事实,在公众面前、在老登面前,应该撒谎、应该表演、应该解离,以便获得内心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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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专家」口吻反过来教育不懂事父母的播客。小孩(这里指二三十岁,不再依赖原生家庭的成年人)不愿意跟父母讲话并不是他们变了,而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一开始就不愿意跟父母讲话,但是以前没有自主能力,必须吃父母的、用父母的,寄人篱下,所以必须跟父母讲话。等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获得了可以不跟父母讲话的特权,自然就不会讲了。
「专家」提出了两种解决方案:
我很喜欢这期博客里的「专家」口吻。我希望某天我不会需要把这期博客发给我爸听…… 就算需要的话,我可能也跑得远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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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PM 即将在七月份发布 v12 版本,主要有三项改动,均涉及 npm install 命令:
更多技术细节可以阅读 原文 。安装前后执行的脚本、从 Git 仓库和远程 URL 下载的外部代码,都是很多 NPM 供应链攻击的来源。之前我在 第 83 期周刊 分享了如何用 PNPM 规避供应链攻击,其中提到的策略也几乎一致。
不过这仅仅是客户端层面的防控措施,为什么 NPM 不能想办法加强中心包索引的安全性呢?哦等等…… 我在 Hacker News 的讨论区发现了什么?—— NPM 在 2020 年加入了 GitHub ?原来也是微软的一部分,那不稀奇了。
我怎么感觉 JavaScript 生态不会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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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cOS 事实意义上的默认包管理器发布大版本更新,主要变化有两个,一是新增了 Tap 的信任策略,在未受信任之前,Tap 里的代码无法运行,避免执行恶意程序。看起来大家都终于开始在意软件包安全性了。
另一个变化是 Homebrew 的 API,现在 brew update 运行更快了,因为 API 变小了,Homebrew 需要建立的网络连接也变少了。Homebrew 的性能在此之前一直都是个问题,我在
第 74 期周刊
推荐过
nanobrew
,是用 Zig 写的第三方 Homebrew 客户端,据说速度快很多,不过我的实际体验是,速度并没有很快,有些时候甚至更慢,而且由于刚推出没多久,Bug 也不少。新的 Homebrew 体验上确实快了不少,不过本地的网络环境应该还是最大的瓶颈。
顺带一提,我其实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折腾 Nix,我感觉它太重了,以及我也没有那么在乎「可复现性」。对我来说,只要管理好关键软件的 dotfiles 就好了,比方说 Neovim 配置和 Ghostty 配置等等。有不少我用的软件包没有 Homebrew Formulae,如果要在集中管理和轻量化之间取折中方案,我想可以自己维护一个私有的 Tap,写一些 Formulae 自己用。不过这就意味着我要学 Ruby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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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歌即将终止对 Manifest V2 的支持,广告、追踪器拦截插件 uBlock Origin 就依赖 MV2 提供的 API,一旦 MV2 不受支持,在 Chromium 上就只能使用基于 Manifest V3 的 uBlock Origin Lite(并不好用)。Microsoft Edge 很早就禁用了 uBO,Opera 表示会跟进,目前只有 Brave 表示会继续支持 uBO。
我一直在使用 Helium 浏览器,它也是基于 Chromium 的(准确来说是 ungoogled-chromium ),所以我很关心去谷歌化的 Chromium 系浏览器这边状况如何。不久前,ungoogled-chromium 的 Issues 区有 相关的讨论 ,维护者表示他们还没有升级到 Chrome 151(也就是 MV2 被彻底禁用的版本)。之后的讨论…… 看起来很激烈,其中一位贡献者的 长篇大论 中甚至提及了要给浏览器添加在 Chrome Web Store 以外的地方安装浏览器拓展的能力。还有很多讨论是关于 uBO Lite 究竟好不好用的,ungoogled-chromium 如何继续支持 MV2 这个问题,我没有找到答案。
Helium 这边,从 README 来看,尽管基于 ungoogled-chromium,他们仍然做了很多修改。在发现了一条过于幼稚导致我厌人症又发作的相关 Issue 之后,我终于找到了主要维护者 wukko 的答复——一位用户请求 Helium 从 Supermium 合并补丁,以此持续 MV2 支持,wukko 的回复是:Helium 已经支持 MV2 并且自带 uBO 作为浏览器组件。看起来 Helium 用户不必担心 uBO 问题。
至于为什么不用 Firefox,可以阅读 第 18 期周刊 (不过那是一年前的消息了,如今可能有变化,但整体而言不太信任 Mozilla)。如果非要用,可以试试 Waterfox 或者 LibreWolf 。我不愿意使用 Firefox 系浏览器的主要原因是他对某些新 Web API 和 CSS 特性的支持实在太慢了——比方说,截止 2026 年 6 月 10 日,主流浏览器中只有 Firefox 没支持 View Transiti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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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单介绍了配置文件格式的历史,从一开始不规范且扁平的 INI 文件,再到能够表达层级但过于臃肿的 XML,之后是适合数据交换但对人类编辑不够友好的 JSON,最终是这篇文章的主角——YAML 和 TOML。
顺带一提,我永远不会错过批评 Java 的机会:
Anyone who maintained a Java web.xml or an Ant build file in 2003 knows what it was like to edit dozens of nested elements just to change a database connection string. The verbosity made the files difficult to maintain by hand, which is precisely what configuration files demand.
任何在 2003 年维护过 Java web.xml 或者 Ant 构建文件的人都知道,编辑一大堆嵌套的元素,只为了修改数据库连接字符串是什么样的。文件冗长使其很难徒手维护,而这恰恰是配置文件需要的。
如今 Spring Boot 简化了很多配置,但 Java 生态依旧使用 XML 格式,还有另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 properties 文件,可以说是完美融合了 YAML 和 TOML 两边的缺点。
关于 YAML 和 TOML,主流的论调是:TOML 比 YAML 更好,而喜欢用 YAML 的人大多都是不了解情况(uninformed)。YAML 的语法难以预测,比方说 no 可能是挪威的国家代码,但会被 YAML 解析为 false 布尔值,off、NO 等其他字符串也是。问题在于 YAML 的隐式类型转换,有无 "" 都会被视作字符串,大家都习惯不打引号了,而 TOML 必须显式地使用引号才会被解析为字符串。
此外 TOML 还致力于成为标准化的 INI,两者的语法类似,TOML 胜在能用方括号表示层级。尽管语法符合直觉,解析器也很容易实现,但对于深层次的数据结构,TOML 的表现力不如 YAML。如果嵌套较多、列表结构较多,TOML 就会变得很难读。TOML 也因此遭到了批评:
TOML is a bad file format. It looks good at first glance, and for really really trivial things it is probably good. But once I started using it and the configuration schema became more complex, I found the syntax ugly and hard to read.
TOML 是糟糕的文件格式。刚开始看起来很好,对非常、非常简单的事情或许也很好。但一旦我开始使用,并且配置格式变得更复杂之后,我发现语法变得很丑并且很难阅读。
作者在文章最后指出,YAML 1.2 规范解决了以挪威代码为代表的问题,no、yes 等词不会被解析为布尔值了,只有 true 和 false 才会。六十进位数被移除了(所以 22:22 等端口配置不会出错),时间戳不再是核心类型(2026-05-05 会被解析为字符串,而不是自动解析的日期),JSON 是 YAML 的子集了,任何 JSON 文档都可以被 YAML 解析器解析(尽管我想不到这有什么用)。人们认知中问题百出的 YAML 是 1.1 版本,而 1.2 版本已经没有这个问题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字符串应该被 "" 包裹,不应该依赖隐式转换。
支持 YAML 1.2 的解析器较少,所以作者介绍了 py-yaml12 ,这是用 Rust 写的 Python 库……?
据说是为了与 PyYAML 竞争,这个库是用 C 写的(也有 Python 的实现作为回落方案)。在性能上,由于 py-yaml12 使用编译好的 Rust 程序而不需要解释 Python 程序,性能可以与 PyYAML 竞争,同时它还支持 YAML 1.2,也是目前很难找到替代品的优势。
我的态度是,简单(尤其是层次较浅)的配置文件用 TOML,如果有复杂的配置要求,可以考虑 YAML 1.2。不过,如果配置文件真的足够复杂,用 JavaScript 或者 Lua 等脚本语言作为配置语言,貌似也不错?
用 Rust 实现的 Clojure 方言。我之前还试过用 Go 写的 Glojure ,不过工具链很不成熟,如果不是在 Go 语言里嵌入简短的 Clojure 代码或者运行几个文件组成的小项目,Glojure 的体验较差。
我还没有试过 clj.rs,但目前处于 Alpha 阶段,稳定性和成熟度可见一斑。我对 Rust 也不熟悉,暂时不会尝试,没办法做贡献了。不过,看到有这么多人想要把这门语言从 Java 生态里救出来,还是很高兴的。
访问: clj.rs
对人类感到厌倦,不想和任何人讨论任何事情,一鼓作气,在 uBlock Origin 里拦截了我的联邦宇宙实例和 Matrix 服务器,先让自己清静一段时间再说。以后有什么要发的,就先写在周刊里好了。
看了《Rick and Morty》第九季第三集…… 编剧你写的什么玩意儿?——令人意外,但这并不是批评,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七八点的时候突然想吃点东西,看到有卖墨西哥卷饼(大概就是传说中的 Taco 吧)的店,挑选了半天才发现单点不送,再加了一份薯条也不行,必须要我点两个饼。这是什么道理?!
故点了一份披萨,从热量来说都不相上下呢。
觉得 LLM 生成的内容很有道理并从未想过反驳,是否可以理解为「此人的认知水平在人类平均水准以下」?
结束糟糕的一天之后的发泄方式:在饥荒里带着一只熊獾把一片森林砍到只剩光秃秃的一小半。

堂堂秋季 Boss,从来没有被我亲自拿下过,每年都把它拉到森林里好一阵狂砍,接下来就是树精守卫和蜘蛛女王的事情了…… 月后等他变异成装甲熊獾之后还能看他反杀,再捡一地的活木和蜘蛛丝。
在 Go 语言里写 if err != nil 的时候我总是用法语把 err 读成 /eʀ/1 而不是英语的 error,直觉上觉得 err 没有第二个元音,但有第二个字母 r,不能读成 er 也不能读成 error。
于是就自然地读成法语了。就当作练习小舌音吧。
Hell yeah. Screw you, life, you watch me live the crap out of you.
不用流媒体,所以不能第一时间听到 Olivia 的新专辑。发现她官网有售卖数字专辑,十美元,结果只能下载 MP3 格式,而且只开放给美国顾客下载…… 我除了 Piracy 还有别的选择吗?
给社交媒体和 Matrix 屏蔽了之后,我居然十分自然地跑到了 Backrooms 的 Discord 服务器聊天吹水…… 果然摸鱼的需求是恒定不变的吗?
我也是女性主义者,但我必须承认跟很多同样主张性别平权的人讨论一些严肃话题时非常累。我仅仅是指出,在文学作品中,男性和女性有差别,他们就下意识地以为我是要在文学作品中鼓励「性别刻板印象」,把我当作了敌人,开始尖锐地要求我解释我说的话。
实际上我的观点是,社会构建的性别之间有典型性的差异,比方说在如今的社会环境下,女性会因为性别遇到很多问题,然而这些问题是男性不会遇到的。这种差异当然是错的,所以需要被讨论、被看见,在文学作品中展现人文关怀,去写那些具体的人会经历的真实遭遇。
结果我得到的答复是:我不同意,男性也会遇到问题。当然!我的观点从来不是男性的问题比女性少,我说的是女性会遇到男性不会遇到的问题,而当然,另一半没有说完的话是,男性也会遇到女性不会遇到的问题,而这正好印证了我的观点——男性和女性在社会构建的性别下有差异,并且这种差异具有典型性,是值得分开讨论和关怀的。
而对方的答复是:这是人们为了维护自身利益所做的行为,和染色体无关。我真的累了,我觉得许多人没有生理性别和社会性别的概念区分,染色体显然是生理性别(即「性」),而我一直在谈的是社会性别(或者说「社会身份」)。我从来没说这些期许和规训是正确的,我只是说这些具有典型性的差异和具体的人所遭遇的事情,需要被讨论,在文学层面是有差异的。
我们一开始的分歧点是:对方认为所有性向的感情写起来都一样,我不同意,指出性别本身就会导致不同的个人经历,不同性向所面临的社会问题也有所不同(比方说女同就很少有「恐艾」情绪),就像前面所说的性别问题一样,有值得分开讨论的典型性。
最后我才搞明白,对方的论点是「重点是写爱,爱是一样的」,可我一开始说的就是「如果只是纯粹写感情而不隐射现实,不关心现实中具体的人,或者写在完全架空的世界观(没有已经建构的社会性别)下,那所有性向的感情的确区别不大(忽略个体性的话)」。实际上我们的观点是相似的,结果吵了这么久!我认同(忽略个体性的话),爱的确没有区别,只不过我认为写爱情也要写周围的人和环境,不能完全剥离。
或许我最大的问题是:不该在即时聊天群组里试图和人进行严肃讨论,哪怕是质量较高的小社群。
我越来越不知道怎么面对人类了,或许只有在所有人面前嬉皮笑脸才能不消磨心力。如果找不到可以无阻碍表达观点的朋友,我想我只能寄希望于以后养的狗狗可以安静地坐下来听我跟他讲话了。

在去 过生日 的路上,刚上地铁就收到了 Tagtax 的赞赏,竟然记得我的生日吗?真是惊喜。
如果读者不知道的话,有个叫作 Tagtax 的读者每个月都会给我打赏,真的给了我很大动力。如果你在读这段文字的话,谢谢你的支持!
之后还收到了 Doin 的赞赏,谢谢!
2026-06-14 23:20:23
写完这个标题我感到奇怪:除非是多胞胎,生日不就是一个人的吗?当然,我的意思是今年我过生日没有人陪,但我仍然过得很开心,甚至是我最开心的生日之一。
十八岁生日,那是在高考结束的几天后,我和我的高中同学一起过。我们去玩了剧本杀,之后一起到我家吃了火锅,之后便聚在一起聊天。我在高中一直是公开性取向的,有个女同学甚至让她的男朋友给我送了一大束玫瑰花——现在想来,那好像是唯一一次有男人给我送花。不过没关系,我会给自己买花的。当时的桌子上聚了十个人左右,其实还发生了一些小矛盾,毕竟来的不全是亲密无间的朋友,大部分人只是每天都见面,相对而言走得比较近而已。
十九岁生日,是和我在大学认识的朋友一起(没有一个是和我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的,我现在仍然和同班同学走得很远)。我不记得我们干了些什么,我只记得最后我们五六个人在私人影院看恐怖片。那是在我和 M 表过白之后的事情,我们决定做朋友,但我不能否认我对他还有情感(甚至现在也是)。我记得那天他先走了,因为他的学校有宵禁。之后他跟我发消息,说他在跑回寝室的路上摔了一跤,我们之后又聊了聊。和其他人发生的其他事情,我都忘了。
二十岁生日,是在我刚从寝室搬出去不久后。人越来越少,除了如今我已经很厌烦的同室(当时还没有合租,所以有恰当的距离感),还有另一个我一不小心喜欢过的直男(我讨厌我自己……)。另外两位是关系不错的女性朋友,但当时已经疏远了,是被我生拉硬拽出来的。当时只是在海底捞吃了个饭,去 KTV 唱着不尽相同的歌——说起来,我已经忘记被海底捞员工围着唱歌有多尴尬了。
今年六月,到了二十一岁生日。前一天,也就是六月十三日,我才终于从找实习、做笔试、做专业知识的查漏补缺和各种琐事中回过神来:等等,明天好像是我生日来着?其实上周日在做周计划时我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总觉得时间到了,计划就会自然而然地发生,可到了周六我才反应过来。我是不是该叫人出来聚聚?
叫谁呢?同室是绝对不会考虑的。我从通讯录里翻找那些发出邀请也不会觉得尴尬的人,被排除的那些人,要么是太久没联系,加上本身也没那么要好,觉得不方便联系,要么是我知道他们很忙,不会有空来的(我的交际圈里有相当一部分是在教培机构上班的,他们基本上周一才休息)。六月真是不适合聚会呢,大家都在忙结课作业,准备期末考试,到了这个年纪,也开始准备考研,或者像我一样准备找工作了。看着陆陆续续有人发出的毕业照片,这个时候我的生日貌似也显得无足轻重了呢。
问了几个朋友,都没有方便的时间。在等回复的期间,我坐立难安,我已经被现代社会训练成了无法面对不确定性的样子,毕竟外卖软件还能看到外卖员的实时位置呢。等到下午终于确定没有人能来陪我过生日的时候,我很平静地接受了事实。毕竟,除了对亲密关系的渴望,我从来没觉得孤单一人是痛苦难忍的(对前者的需求,我想可以通过养狗来解决)。
此时,有个 P 人一怒之下(并没有),做了第二天的出行计划。
大概就是搜了一下附近比较适合一个人的活动,发现有一所美术学院正好在毕业季的时候办集市,有各种手作的贩卖摊位。尽管没有在帖子里看到比较感兴趣的商品,但过去逛逛也不错。然后很自然地又找到了观音桥附近的几家手帐店,正好最近在淘宝上一直发现不了喜欢的手帐素材,说不定可以在线下挑到(实际上也没有)。还在意外之中发现了一家口碑很好的咖啡店(到了之后我才发现我要去逛的书店、手帐文创点,都和这家咖啡店挨在一起啊)。看到手帐圈里很多人用 MUJI 的文具,素素的而且很耐用,所以也加入了行程。不过你们怎么都正好在观音桥啊?未免有点太方便了吧。我感觉每次出门玩,目的地十有八九都在观音桥。
详细的图文我基本都发在朋友圈了,和博客的读者,还是保留些许距离感吧。不过,朋友圈或许只适合展示那些最浅显的「我做了什么」「看了什么」「买了什么」的部分,在博客里,就让我用文字写写我的感受吧。
我的感受就是,现在我的脚和钱包都痛得要命,但是心情是非常愉悦啊。
去集市逛了一圈之后,我只购入了一张版画画作的明信片,和两个画有猫猫图案的杯垫——说真的,把我家的杯子和杯垫放一起,都有好几个杯垫没有杯子放。相比常见于手作集市的明信片和冰箱贴,杯垫对我来说算很有用的了。路上还遇到了现场给宠物画像的摊位,可以把自家猫猫狗狗的照片拿去,画在勋章上(或许更常见的说法是吧唧,也就是 Badge 的音译词)。这种时候就很想养宠物。
由于人实在是太多了,还有很多带着小孩子进来的家长,吵吵的,也差不多到了中午,我就离开了,坐上了地铁。由于这几天吃得太多(和家人视频通话的时候,我爷爷说我变「健康」了,这个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压力太大,暴饮暴食的结果显现了……),前一天也是把肚子填埋了才上的床,所以我就没吃午饭(和早饭),反正晚上会吃一顿好的。
北城天街的 MUJI 还挺大的,有三层。我很喜欢在 MUJI 里走走看看的感觉,尽管我什么都没买,但它给我一种朴素且美好的生活的愿景。店里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都是一些质量尚可且实用意义很高的商品,衣服也都是可以没有压力购入的基础款。我的目的主要是文具,可惜这家店的文具区域太小了,也没有太多好用的本子。至于收纳盒,这东西我早就不买了。所以,尽管大部分东西我都很喜欢(他们一二层还有冰淇淋欸!),我还是空手走出了 MUJI。兴许离开大学,搬家之后,会到这里来找我想要的生活。
接下来我要去的是小悟循环书店(很巧,和 Totomato 咖啡店以及一家我要去的手帐店挨在一起),开在老居民楼的门口,外面还有老人在下棋打牌。书店很小也很安静,店主在很多书上都贴了便签,写了推荐语,字很好看。我刚扫了一两排,就看到了加缪。大部分我都看过了,买了一本没有的《第一个人》,还挑了几张写有加缪摘抄的明信片。书店外围原本是阳台的位置放的都是手账本、贴纸和便签。A5Slim 用户是没办法在这种店里找到心仪的内页和素材的,只有 TN、A6Per、A7 和 Μ5,接受现实后含泪购入贴纸离去。贴纸是拿铁盒装的,貌似是店主的原创设计,上面有凹凸不平的纹理,色调也很喜欢。



付款后店主用牛皮纸袋装好了书,还盖上了印章,用贴纸封了口,看起来很像用牛皮纸扎得紧紧的包裹。我想起了《音乐之声》里 My Favourite Things 的歌词:Brown paper packages tied up with strings…… 抓在手里的时候会有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响声。
书店的氛围我很喜欢,开在老居民区里想必租金也不贵,要是能把自己喜欢的书放在一起、写点推荐语,再做些文创和贴纸,夹带私货力荐喜欢的作家,到店里来的客人都很安静、有礼貌,这应该是很棒的工作吧。要是店铺大些,还能冲冲咖啡,如果有闲心的话,学学烘豆子。选书和做咖啡两头一起抓,不知道能否作为竞争优势。当然,开店背后一定也有很多糟心事,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个城市,这个决定还是以后再做吧。
之后就去隔壁一家名叫快乐上映的文创店看了看,店里有一半都是重庆旅游的文创,对我这个本地人没有任何吸引力;另外的一半大部分是我从来不用的和纸胶带(高一时买过一大盒,用到大三还没用完,最近断舍离丢掉了)。我其实很想买标准尺寸的 TN 本,因为我会用来做拼贴,也会夹在 A5Slim 活页的前后做日计划和阅读笔记(A5Slim 的尺寸和 TN 标准款的尺寸一模一样),不过,我的审美偏好真的很难和大部分的手帐爱好者对得上。快乐上映在四分钟步行路程的地方还有另一家分店,选品丰富一些,但都类似,没有激起购买欲。
再隔壁就是那家好评连连的咖啡店,进门之后店员打招呼很热情。他们的拼配豆名字起得很有特色,深烘拼配叫作黑猫,中深烘拼配是花猫,我点的是浅烘的白猫美式。白猫豆的风味描述是莓果、芭乐、柑橘、洋甘菊、绿茶和焦糖,除了绿茶不太明显,而我只吃过一次芭乐早就忘记味道之外,我的感受和描述基本符合。尤其是莓果,酸甜调很浓烈,降温之后完全是甜水,很好喝。
由于咖啡太好喝,一大杯美式的量也很足,我也就多坐了一会儿。旁边全是人在聊天,因为地方小,所以比一般的咖啡店要吵一些,但其实还能接受,毕竟我心情很好。戴上耳机之后,我读了一章《工作、消费主义和新穷人》,第四章的内容大概是将工作伦理在消费者社会是如何把几类不相干的群体贬为底层阶级,又如何规避贫穷所带来的社会责任的。读完这一章之后,我的手机和手表电量也充得差不多了,便收拾好东西,去前台买了一包白猫拼配。花了一百块,所以克价大概是四到五毛左右,还送了一个洗碗擦和一些贴纸,很满意的消费。
出门的时候店员跟我说了一声「谢谢你」,我想除了一百多块钱的消费之外,在喝完之后购买他们烘焙的豆子的确是很高的认可吧。毕竟我点的可不是特调或者奶咖,美式可是能最纯粹、最精准地喝出一支豆子的好坏的(除非是杯测,但没有店里会卖这个吧)。我没有意式机也没有摩卡壶,我在想我该怎么萃这支豆子比较好,或许可以用法压壶或者爱乐压。



再往上走是塔坪,还有各种开在老居民楼下的小店,我要去的那几家基本都开在那里。下一个目的地是名叫 Boom Cup 的杯子店,貌似也挺火,不过我没有找到什么心仪的杯子。或许我对杯子的审美和我对纸品的审美趋同,和大众喜欢的相差甚远吧。离开之后我有些迷路,便在旁边随便转了转,发现了一些小店,门面都挺好看,还有一家文创店门口全是绿叶。绕了好久才找到下一个目的地,也是我此行最满意的一家手帐用品店,名字叫作夏眠商店。
店里大致可以分为三个区域,但都是很小的房间,外面的两个是商品区,里面是收银区。店长坐在最里面,收银台做得很高,收银时也不怎么说话,倒是很有安全感,对她自己和顾客来说都是这样。进门的区域主要是和纸胶带、贴纸、便签和本子。我又看了好久 TN 本的货架,没有找到喜欢的,失望。便签里倒是有一些不错的,色彩大概可以用茶、土壤和泛黄的照片来形容,比那些亮眼的、画着卡通角色的纸品要更吸引我。里面的房间摆了一桌子的印章,可惜我没有印泥,不然就买了——好啦,其实也是因为没有找到喜欢的图案。
走着走着突然很想吃寿喜锅,于是打开美团搜索,找了最近的一家店。路上偶遇一家苹果直营店,进去摸了摸 MacBook Neo——我还是想不明白谁会买这个产品,它甚至没有 Air 轻薄啊。结账之后才发现,生日当天就餐可以优惠…… 70 元,意思是我原本可以只花 60 块钱?罢了罢了,吃了很多肥牛片、哈根达斯和娃娃菜(可恶啊,那么多素菜,娃娃菜竟然是第一个被拿光的!),也算满意了。这一天过得很不错,我出门就把多花了钱这件事情抛到脑后了。仔细想想请人吃饭的那几年生日,给自己多花七十块钱算什么。
吃寿喜锅之前还路过一家 X11,本来对这种塑料小玩意儿贩卖店嗤之以鼻,结果隔着玻璃看到了伊布。走近一看发现是宝可梦的盲盒,呵,盲盒这种东西,在打开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付钱,为什么有人会买这种东西?竟然还要八十八块钱,里面有三海地鼠、杰尼龟、具甲武者…… 嗯?我手上是什么?我的钱呢?!


噢我的天呐,是海豚侠!还有宝可梦卡牌!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真的害怕我开到的是大舌贝。
提着四个购物袋就餐,再坐地铁回家,倒是没有觉得羞耻。毕竟这是我的生日啊!回到家清点战利品的时候也很开心。我最喜欢的应该是这个杯垫了,简直是一流的喝水体验。

如果有一两个亲密的挚友一起度过,这一天会变得更好吗?或许吧。或许牵着一只萨摩耶出门也会变得更快乐。但这些我现在都没有,那就享受暂时还没有失去的自由吧。
2026-06-08 07:43:55
这周更新还挺勤的,于是周刊的内容就变少了,合情合理。
Sooner or later, you’ll find out
I live in a pattern of breakdowns
You’ll bend to my silence, it’s so loud
And then you’ll lose me to the crow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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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观察到,当有人指出问题时,其他人可能会试图解释问题背后的原因,然后,人们就理所应当地觉得问题被合理化了。可是,无论原因是什么,问题依旧是问题。坏的问题不会因为一开始的那个人的分析错了就不坏了。比方说,有人读到一篇文章的标题和文章内容毫无关联,此时有人解释「你知道标题很多时候不是作者写的吗?是他们的编辑写的标题」,然而无论标题是谁写的,标题都和原文无关啊(而且作者表示,他向作者指出标题问题,往往都会得到回应,他们是能和编辑沟通的)。
问题不会因为正确的分析就变得合理,不过人们好像理所当然地觉得,问题若是有了清晰的原因,搞出问题的人就没有责任,不该被责备,也不需要改变了。
另一个层次的例子是,当有人指出问题,负责的人解释了问题的缘由,而提出者却说:“噢,那也不是借口啊。”事实是,负责人从来没说过要用原因为自己开脱,更有利于解决问题的讨论方式是:我们了解问题发生的原因了,接下来要怎么改进和预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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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ust community doesn’t want beginners to learn Rust — it wants advanced programmers to learn Rust, which could even be fatal for the language in the long run.
Rust 社区根本不想让初学者学 Rust——他们想让高级程序员学 Rust。长期而言,对这门语言来说是致命的。
这不是长文,仅仅是作者近期事务繁忙、决定让自己慢下来的日志。他想要慢下来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他在学 Rust,而这门语言的 文档 写得非常不利于入门。尽管我读 Rust 文档的时候(是的,我还试图学过这门语言……)不觉得特别难懂,但如果有更多详细的解释和例子当然是更好的。
我想之前读过另一篇博客文章(我找不到链接了),作者想写个简单的 Pastebin1 应用,顺带学一门新语言。他一开始选择了 Zig,却发现找不到方便理解的文档和教程,Zig 有 HTTP 相关的标准库,但他并不知道如何使用。这也和这门语言迭代太快有关系吧。之后他换成了 Go,发现了不少好用的教程,顺利完成了项目。
Go 语言各方面的工程思想都深得我心。Rob Pike 本人就说过「 Documentation is for users 」(文档为用户写),写文档不应该写「这个函数做什么」,而应该写「这个函数用来做什么」。那场演讲里还有一句话我印象深刻:
Don’t be afraid to explain things so that it makes sense.
不要害怕把事情解释清楚。
我近期还有一些个人的经历与这个话题相关。前几天项目验收,讲完之后老师(她是为数不多我比较尊敬的老师)问了我的职业规划,也鼓励我可以往运维支持和产品经理这两个方向走走看看,因为她觉得我的综合能力还不错。她说很多同学在讲项目时总是在讲细节,比如项目用的是什么数据库,某个单独的功能模块里能做的所有事情,很难让他建立起整体的印象。
其实我觉得自己讲得没有很顺,但的确,我是站在「老师作为评价者需要听到什么信息」的角度来讲述的,我先讲了最精炼的业务需求,再讲作为课程项目,这个系统的重难点是什么,然后再逐个介绍功能模块。这之后她几乎没有关于软件系统的问题问我(也有可能是她对项目本身不感兴趣吧)。
我想就和做任何事情一样,表达之前先捋清目的和听众的视角很重要。我发现很多工作无从下手的原因是,我不清楚对方想要什么。比方说写工作报告,报告上应该体现什么呢?这些数据和描述会被用作考核的依据吗?如果能明白目的就容易多了(最怕的就是布置任务的人自己也不知道目的是什么啊……)。
回到编程语言的文档这个话题。作者用《PHP: The Complete Reference》和 Rust 的官方文档对比,我其实觉得不太公平,前者也不是 PHP 的官方文档啊。Rust 文档的开头其实就把目的明确了。
This book assumes that you’ve written code in another programming language, but it doesn’t make any assumptions about which one. We’ve tried to make the material broadly accessible to those from a wide variety of programming backgrounds. We don’t spend a lot of time talking about what programming is or how to think about it. If you’re entirely new to programming, you would be better served by reading a book that specifically provides an introduction to programming.
简单来说,这本书假设读者已经用其他编程语言写过代码了,有基础的编程知识,本身就不是写给初学者的。他们只是在明确了目的之后才写出了对初学者来说有点难读的文档。作者最多可以批评他们的目的有问题,但我的看法是,如果真的希望从零开始,应该去找一本有着更详细的解释和更多例子的书。
目的或许是表达者/编写者和读者之间达成理解,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把 HTML 转换为 Markdown 的库,可以用在任何网页上,能够去除掉非文本的其他元素。这个库用 Clojure 编写,同时也是一个命令行工具,可以在终端执行 r11y <url> 获取网页的 Markdown,用来写脚本或许很有用。
r11y 是 readability(可读性)的缩写,作者表示也可以读成:Oh, really?
访问: dazld/r11y
偷了伏枥的
着重号样式
来用。之前一直用
text-emphasis
实现着重号,但这会让有着重号的那一行的行高变高,看起来很奇怪,我一直没找到规避方案。这个基于 background-image 的方案看起来清爽多了。
脚注的样式也修改了,字体调大了一些2,把数字编号从 1. 的格式换成了 [1],貌似也更像纸质书里的脚注格式。此外,脚注原本被刻意设计成透明度很高,不引起注意,在需要阅读时将鼠标移动到上面才恢复不透明度;我意识到自己没有考虑到移动端,现在移动端的小屏幕上是完全不透明的。
因为某些我如今不想回忆的原因,某天早上一拳砸在健身垫上发泄愤怒,结果从那个时候开始直到现在小拇指都很痛,痛了两三天之后有好转,但我仍然觉得很不对劲,而且小拇指关节处有淤青。担心是骨折了,于是周六去挂了骨科的号。
本来去了校医院,结果放射科没上班又跑隔壁医院,结果早上的号挂满了只能挂下午的,结果拍完片子要等结果,等完结果复诊又要排队…… 于是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还好没有骨折,可能是韧带拉伤了。谁能想到 618 的第一笔消费是 X 光和药钱呢?
我第一个比较正经的手摇磨豆机是 MAVO 的「巫师 2.0」,用了快两年,感觉还行,唯一的缺点是刻度不好调,我每次都会忘记它当下是什么刻度,必须归零再数格子。太麻烦了,所以我把它调整到一个不错的手冲通用刻度之后,就再也没有调整过(除非花大价钱买了精贵的豆子)。
凑到还不错的优惠券之后,我就下单了同样是 MAVO 的「幻刺 Pro」,貌似圈内风评很好,也算是观望已久的产品。收到货之后基本满意,外置刻度真的太好用了,也方便我记录不同豆子适合的具体刻度数字,很大的体验提升。



顺带一提,图上的手柄收纳是 3D 打印件,是单独购买的。闲置的时候手柄不会因为惯性转起来打到东西,个人感觉非常有用。
本周星露谷高光时刻。

不过矿洞是朋友探的,我只是去领了个果子。
本周星露谷高光时刻 II。

谢恩,你究竟有什么魅力……
我讨厌我的二十岁。
简单的内容管理和发布应用,一般用于把一串较长的文字内容复制粘贴到里面,然后发送公开的 URL 给别人看。如果内容比较长的话,可能不方便在邮件或即时通讯界面里发送,发送链接会方便很多。 Pastebin 是一个代表。 ↩︎
这是因为读到了 Cytrogen 的想法 。 ↩︎
2026-06-07 14:48:51
总觉得加缪笔下的人物都有极其隐秘和个人,乃至诡异的行事动机,很难揣摩。若是读者的私人情感能与小说人物的行为对上,想必会非常喜爱,不过我必须承认,这部小说集里有一两篇我完全不能理解,比如最后一篇《生长的石头》。即便如此,读到小说人物依照自己的意愿做其他人都感到费解的事情,依旧感慨。
这部集子有两部分,第一部分是题为《堕落》的中篇小说,第二部分是《流放与王国》,由六部短篇组成。
《堕落》的法语原文是 La Chute,可以指代物理意义上的掉落、坍塌,数额的下降,当然也有比喻意义上的堕落。
我读起来有些不适应,全文都是碎碎念一般的独白。其实加缪描写的是对话,但对话的倾听者在故事结尾之前都是不可见的(即便是结尾,倾听者说的话都没有被写下来),读者可以从字里行间猜测倾听者说了什么,也可以把自己当作倾听者,想象自己坐在酒馆、在街头漫步,旁边有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讲他的故事。
小说的主人公,也就是独白者,在一开始将自己的职业称作「法官-忏悔者」,表示会在之后解释具体的工作内容。对话连续了几天,看起来二人一直在酒馆之类的地方碰面。值得一提的是,一开始是主人公主动找倾听者谈话的。谈话的内容大体是讲述他过往的经历,穿插着他的见解和看法。
一个人连着几个晚上都在谈自己的故事,很容易给人留下这人很自以为是的印象,其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在他的描述里,他自己是既自恋又谦卑的。
的确,说到谦逊,我是无与伦比的。
说我从未爱过是不对的。至少在我的一生中是有一种伟大的爱情,其对象一直是我本人。
我倾向于认为,他的谦卑和礼貌一样,是在人群中的伪装,为谋得便利而存在。他还多次提到,人们都很喜欢他,甚至尊敬他,他也对人很好。
不过,他并不是个浅薄的人,他有一定的学识、有知识分子的反思意识。甚者,他其实有些太知识分子了,他会在对话中使用虚拟式未完成过去时,这是仅仅在极其讲究的书面文本中才会使用的法语时态,他自己也承认这是种令人讨厌的毛病。在独白中,他提到自己是学法的,这也反映了他的文化修养。
他的确有一些值得玩味的观点。
我总觉得我们的同胞有两大狂热:思想和通奸。1
我很清楚人们离不了统治别人和被别人服侍。每个人都需要奴隶,如同需要纯洁的空气一样…… 一句话,能够发怒而另一个人不能顶撞,这是根本的。
“人不能顶撞他父亲”,您知道这句话吗?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句话不可解释。在这个世界上,不顶撞他爱的人顶撞谁呢?但从另一种意义上说,它又是令人信服的。应该由一个人说了算,否则,任何一种道理都可以有另一种道理与之对立,这样就会没完没了。相反,实力解决一切。我们花了点时间,明白了这一点。例如,您该注意到,我们古老的欧洲终于用正确的方式来推究问题了。我们不再像幼稚时代那样说:“我这样想。您如何反驳?”
那么,自愿地死有什么用?为自己愿意有的关于自己的看法而轻生有什么用?您死了,他们则加以利用,对您的行动赋予一些愚蠢或庸俗的动机。亲爱的朋友,殉道者应该在被遗忘、被取笑或被利用之间进行选择。至于被理解,绝不可能。
我由于生活在人们中间但不赞同他们的利益,而不能够相信我们所承担的义务。我的礼貌、我的懒散,足以回答他们在职业、家庭、公民生活中对我的期待。
可以看出他不仅是知识分子,而是习惯于反思宏大命题、进行哲学思考的知识分子。他思考的包括政治问题,当然也包括加缪笔下的「唯一严肃的哲学问题」——自杀。上述引文的最后一段,还让人联想到加缪的其他作品,比方说《 快乐的死 》,其中梅尔索就开了间他并不在乎的药店,以在人们面前建立起可辨识的身份,避免闲言碎语。
这么看来,主人公还只是一个表达欲旺盛的知识分子而已。他之所以在酒馆里跟同一个人一夜接着一夜地聊,据他所言,是他看出来倾听者和他是一类人。的确,倾听者是位律师。
小说的大部分篇幅都是主人公的碎碎念,讲完自己的谦逊和受人欢迎之后,他又开始描述自己的失败和悔恨,对自己的不甘和对社会大众的怨恨,这大概是「堕落」的第一层含义了。之后,他不甘做法官,成了「法官-忏悔者」,对这个职业的解释,他仍准备之后再谈,他只说这个职业他无时无刻都在工作,哪怕是在床上睡觉的时候。
习惯上,我的事务所在墨西哥城。但是,伟大的使命超出工作地点。甚至在床上,甚至在发烧的时候,我都工作。何况,这种职业,简直不是干,而是时时刻刻在呼吸着它。
此时这篇小说的存在主义意味就已经很明显了,一方面是主人公呈现出了与社会大众在价值观层面的割裂,另一方面是他树立起了新的价值、新的职业标签和对职业的新定义。不过,他可能比我一开始想的还要神叨叨一点,后文会回顾他的「职业身份」。
当然,这时倾听者也觉得面前这人在胡扯了。读者可以从主人公的反应看出来(因为倾听者的话没有被记述下来):
我知道你想什么:从我的叙述中分辨真伪很困难,我承认你想得有道理。
主人公是这样为自己辩解的(尽管是他自己提出的驳论点,接着它又因自己提出的论点而辩护):
说到底,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谎言最后不也通向真理吗?而我的故事,或真或假,不是都朝着同样的结局、具有同样的意义吗?如果在两种情况下,他们都表明了我过去是什么人,现在是什么人,它们是真是假又有何妨呢?有时候,人们看一个说谎的比看一个说真话的还要清楚呢。真相,如同光亮,眩人眼目。谎言则相反,是一抹美丽的霞光,它使每样东西都显出价值。随您怎么看,反正我曾在一个俘虏营里被委任为教皇。
他也的确讲了自己做教皇的故事,那是一群出于绝境中的人做出的决定,他们需要一个人来分配水资源,他被选上是因为他自认为是这群人中弱点最多的,等等。故事讲得没头没尾的,很快又扯到别的话题上了(这也是为什么我读起来很不适应)。
小说最后主人才解释了「法官-忏悔者」的真实含义。他忏悔,然后审判。在五六天的谈话当中,他一直在吐露自己的过去,可能有不少谎话,但至少他认为这表明了他真实的样子,他暴露了在某种意义上真实的缺陷、过错和痛苦——他是个忏悔者。
但他又没有把自己放在低贱的位置上,他仍认为自己高尚和谦卑,他滔滔不绝地讲道理、逻辑和理性,这看起来倒像个法官。法官和忏悔者的身份是怎么联系起来的呢?
我肯定。我越是认罪,越是有权审判你们。
主人公承认他接近倾听者,是因为他看出倾听者与他是同类人,也是背负着罪恶的知识分子,所以他要向他忏悔,再借此审判他。他审判的对象其实是全人类,因为他作为法官,相信没有人是无辜的。这和基督教的「原罪」还不一样,倒是有点像加缪的另一篇小说《 鼠疫 》里描述的病症——所有人的身上都潜藏着鼠疫,“可鼠疫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就是生活,如此而已。”
这位法官-忏悔者认为,人存在于世,互相干涉,就是一种罪——至少我只能这么理解。换句话说,这是存在主义的原罪,人们在意识到这一罪行之后开始堕落。
平淡的婚姻生活的切片,主人公是妻子。加缪笔下的女性角色也十分细腻,但不庸俗,或许可以说是自我意识很强烈吧。这篇小说写的是自我意识强烈却找不到出路,被困在没有爱情的婚姻里的妻子。小说并没有什么夸张的情节,没有女人决定逃离的爽文情节,相反,我觉得这篇小说更加「真实」,大部分人其实逃不出困住自己的枷锁,只有情感是强烈且真实的。
加缪借着笔下女人的视角,这样描述一部分男人:
平日里他们装出通情达理的样子,到时候就发起疯来,绝望地扑向一个女人,为了在女人身上埋藏他们因孤独、黑夜而产生的恐惧。其实他们并没有欲望。
妻子雅妮娜自己也是这样,她知道自己离不开丈夫马塞尔是因为害怕孤独。小说中她依偎着丈夫睡觉,仅仅是为了缓解孤独和痛苦,直到她意识到有一部分空缺是马塞尔无论如何也填补不了的,那个时候他半夜跑出了旅馆。
尽管题为《不贞的妻子》,雅妮娜不仅没有在性的层面出轨,也没有在精神层面对另一个人产生依恋。丈夫是兜售布匹的商人,她仅仅是随行,在公交车上,她遇到了一个对他微笑、给他递糖的法国士兵,她接受着士兵的示好,内心有些慌乱,但并无出格的想法。下车之后,士兵却像没看见她一样在她身边走过。读者其实不难想到,在车上,马塞尔对雅妮娜一直十分冷漠,大部分时候一言不发、一动也不动,士兵在他们下车之后才意识到,雅妮娜已经有主了。
她也没有因此沮丧,因为她并没有什么出格的想法,她仅仅是接受了好意而已。这之后,她随着丈夫去旅馆看房间,然后陪着他销售布匹,感受着他心情的起落,在他的货出手之后,她才发现丈夫高兴起来。这时雅妮娜想去城堡上眺望沙漠,马塞尔先是说想要回房间,后来才笑着说:「当然是陪你啦,亲爱的」。这一变化十分微妙。
雅妮娜在城堡顶上看沙漠时,马塞尔一直心不在焉,不觉得沙子有什么好看的。之后他们离开了,在房间里因害怕孤独而依偎在一起。半夜雅妮娜偷跑了出去,她去实施她的「不贞」了——她跑到城堡顶上,去眺望沙漠,感受夜气。我觉得她是在借着景象感受自己的贫瘠的婚姻和荒芜的生命,被困在身体里无处释放和流动的生命力。
最后她回到房间,丈夫醒来时看到她止不住地哭,丈夫觉得莫名其妙,问她怎么了,她只说:
没什么,亲爱的。没什么。
小说仅仅是他们婚姻生活的切片。除了两个人互不理解、无法在陪伴之外的层面提供更多的情感需求,这一浅显的典型关系之外,小说还指出了一个关乎所有现代人的社会事实: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了自由。
雅妮娜渴望逃离婚姻,但她没有目的地。困住她的并不是父权制,并不是社会对女性的偏见,而是迷茫,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想要摆脱现状却无法找到另一个可以作为目的地的境况,是很多人的困境。人们都有选择的自由,没有人是被逼无奈的,但事实就是,人们在拥有自由的同时不去行使自由,因为自由难以承受。
和《堕落》一样几乎是独白的小说,不过并非是对话。主人公是信仰上帝(应该是基督教)的人,处于某些原因去到了盐城,在路上被司机打了一顿,到城里之后还被奴役了。小说中的盐城是个落后的部落,主人公可能是去传教的,那里的人们有完全不同的宗教信仰。
这篇小说有着「不可靠的叙述者」,开始独白时,主人公貌似已经精神错乱了。他已经叛教,表示他在等待传教者到来,然后把他干掉。
他在盐城的经历,先是被关在狭小、黑暗的房间里,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解决,他只能用手挖土坑来排泄。之后,巫师带着一群人进来跳舞,应该是在作法,随后他被带走,扒光衣服,让他崇拜偶像(这里的偶像应该是他们信仰的神明的雕像)。巫师大概和神甫是类似的角色,不过在这个小部落有更高的权力,几乎是统治者。
值得一提的是,主人公和当地人语言不通,这也是叙述者不可靠的原因之一。其他人的意图和行为,他都只能揣测。由于被关了好几天,还被扒光衣服一顿毒打,他貌似已经精神错乱,他把自己当作效忠于偶像的、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兄弟,他之后的生活一直是在偶像旁边打扫、干活。
之后的某次仪式,巫师带进来一个女人,在他面前把双腿掰开,接下来就毒打他下面。最后,他因为自己的性欲受到惩罚,舌头被活生生拔了下来,他还描述了舌头撕裂的感觉。他本来就因语言不通无法被理解,没了舌头之后的胡言乱语,对他们貌似也没差别。
他一直在接受各种恶意。比起叛教者,他更像堕落者。他的确信仰偶像了,不过他把偶像当作「恶」的象征,在精神错乱的独白中,他认为「恶是更好的统治」。他一直以为他在和“兄弟们”践行恶的美德,直到最后读者才知道,他实际上是被部落当作了奴隶,而奴隶不该说话也不配繁衍后代。
他的确也堕落了,在看到传教士到来和法师谈话时,他听到传教士和军队会尊敬当地风俗,但貌似是会采取某些管理措施。他非常愤怒,于是深夜他偷跑出去,偷了枪,一枪毙了传教士。
之后他见到巫师,开始大声赞颂偶像,结果:
一把盐塞住了饶舌的奴隶的嘴。
小说让读者见证了一个人发疯的全过程,并非是他本身就有疯狂存在于身体里,而是他因为他接收到的只有恶意,恶成了他所能人认知到的世界的全部,最后甚至投身于恶。又由于语言不通,他无法和部落里的人相互理解,疯可能是不被理解的恶,而恶最终来自不理解的人本身。
另外,我挺喜欢这个结局的,他终于闭嘴了,好吵。
和《不贞的妻子》类似,是平常生活的一段切片,故事发生在制桶工人之间。我倒是第一次读到加缪关心具体的人间疾苦,不过制桶工人也在《快乐的死》里出现过,在他的时代应该是常见的职业吧。小说中写道,制桶是精细的手艺活,而且很难,需要花很多时间才能学好学精。不幸的是,制桶业变得不景气了,人们更愿意用旧桶而不买新桶,工厂老板赚不到钱,发不出多少工资,工人们罢工失败,和老板的关系闹得很僵。
职业是个好职业,可就是没有出路,人被卡死了,只好忍气吞声。然而忍气吞声也不容易,难的是要闭上嘴,不能正经地讨价还价,每天早晨去上班,越来越累,到了周末,人家爱给多少就领多少,而那点钱是越来越不够用了。
现在的许多人似乎也经历着同样的困境呢。
小说最引人深思的是,制桶厂的老板并不是坏人,在经济问题出现之前,他和员工的关系很好,和蔼可亲,还经常一起聚餐。可钱的问题出现时,他说了不少过分的话,比如「爱干不干」和「我把厂关了还更省钱呢」。他之后想要和工人们把话说开,可厂里的气氛非常冷,他常常在房间里走过,却没说几句话。生意不好他也没办法。
小说最后,一个年轻的工人摔倒进了医院,一句有来有回的询问过后,工头只是让大家收工,此时大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沉默的人们》并不像标题预示的那样,人们为了自保而不敢于权威挑战。实际上,工人们试过罢工,态度坚决,最后却被工会劝和,没有结果。他们还和老板私下对峙,自然也是无果。直到同事受伤的惨剧发生时,他们已经没有心力了。沉默并不是选择,而是心力交瘁和无能为力的结果。
这是不是现在程序员看到离职同事变成 Skill 的感受呢?
主人公达吕是山里的小学教师,大雪封山的一天没有学生来上课。晚上,警察巴尔杜克西把一个阿拉伯犯人带来,要他押送,并告知这是命令。他给犯人松了绑,沏茶做饭,还铺了床。他告诉警察,他不会把他交出去的,被赶出去时,警察只是要他签字,表明他已经把人送到了。
阿拉伯人是个杀人犯,达吕不同情他,他对其罪行当然感到愤怒,他对所有暴力的行为都感到愤怒。可他并没有跟他对峙,甚至没有一点防备心,他把警察留给他的枪放进抽屉里,裸着身子和犯人睡在一个房间里。半夜他看到犯人起身走出去,一会儿又回来了。
第二天,迟疑过后他仍然没有带枪,把犯人押到一个路口,给了他一千法郎、食物和水,告诉他东边是政府和警察局,南边是可以接待和保护他的游牧人。他把犯人的身子往南的方向转,可再回头看时,犯人已经走在了去监狱的路上。他心头一紧。
达吕的动机对我而言很难揣摩,他明显不想让犯人受牢狱之灾,而他的确厌恶他的残暴,为什么会这样矛盾呢?我只能结合他的教师身份解释,或许他想改变他,给他机会。或许他厌恶统治这片土地的人,不想让他们去审判犯人。
我不知道,或许也没必要知道。
在这片他如此热爱的广阔土地上,他是孤零零的。
画家的故事,约拿先是和画商签订了合同、娶了路易斯、租了个小房子,开始构建自己的生活。他还有个叫拉多的挚友。成名过后,有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他家的客厅,不是在接待客人就是在接电话。
一开始他过得很高兴,后来他发现自己绘画的时间变少了,陪伴妻子、孩子和朋友的时间也变少了。他还有了弟子,弟子对他要求非常严苛,强硬地表达了他们对约拿作品的看法,努力不让他偏离“正轨”。拉多觉得这是对他艺术的限制,他喜欢约拿的作品,仅仅是因为那是他的艺术。约拿没有听,之后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在他绘画的过程中作评论。由于名声越来越大,甚至还有别的画家在他作画时为他画像,画名叫《工作中的艺术家》。
很快,他的生活变得糟糕,他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作品也变少了,批评也开始出现。他尝试改变,接待更少的人,得到的评价却是:他成名之后骄傲了,谁也不见了。恶性循环逐渐变得越来越坏,他的艺术也变得越来越糟,批评家开始出现。这之后,他无论如何也画不出来了,就算让自己独处,隔离所有声音,也无法再产出新的作品。画商那边也在减少月钱,妻子和朋友很是担心。
他搬了一块木板,在家里造了个阁楼,就关在上面画画。人们在下面找不见他,也没办法打扰,妻子也只是上去送饭。上面没有灯,他摸黑作画,其他人什么也看不见。最后,他累倒了,工作过度。拉多去阁楼上看,画布什么也没有,只有角落上写了非常小的字,看不清楚是 solitaire 还是 solidaire。
这两个词的意思分别是「孤独的」和「友爱的」。
或许这是约拿想要的:孤独而友爱,而不是在人满为患的厅室里迷失。也可能是在描述叠加态,他试图对所有追随者友爱,可他仍觉得孤独(不过这个解释太庸俗了,也和小说不太能对得上)。抑或是一种二元对立,艺术家应该是孤独的,对所有人友爱会使他平庸。也可能是共存,艺术家应该保留大体上的孤独,把友爱留给家人和挚友。
看到有人说《约拿》可能是加缪笔下的自己,我对他的生平并不了解。我的书架上还有一本《加缪传》,或许该读一读了。
我完全没读懂的一篇。小说分两部分(我的印象里有两部分写法完全不同,并不是加缪自己划分了两部分),第一部分没有对白,只有描写,夜里二人驱车前往河边,下车后和另一波人接应,在水边和码头做了一些奇怪的操作,然后他们把车开上了码头,又开上了木筏…… 原来是要带车过河吗?
不过这里的描写还挺有意思:
大个子黑人不动了,双手举在头上,紧紧地握住浅浅地插入水中的船蒿的一端,筋肉紧绷着,瑟瑟地抖着,那颤抖就像是来自水中,来自水的压力。
我想这是没有航行过的人写不出来的话,水波抖动的力量比人想象的要大。
汽车缓缓地爬上斜坡,车灯直指天空,又指向河面,开始下坡了。
我喜欢这里车灯的描写。
第二部分是主人公到达了小镇,这才揭示了他们的身份。他们是工程师,过来帮忙修建水坝的,受到了市长和各种名流的接待。这个地方很穷,他们也有风俗和节日。小说的大部分笔墨都放在主角达拉斯特和镇民的交流上,修坝工作则略过了。
他们的风俗之一是去某个山洞里轮流砸石头。据说之前有耶稣像逆流而上来到这里,他们捡起来之后放进山洞里,之后他们每年都去砸石头,但每年石头都会长回来。另外的风俗是某个跳舞的节日,房间里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像鬼神上身一样跳舞。
小说中还有很多令人费解且并没有得到解答的情节,比方说刚来到镇上时,醉醺醺的警察局局长冲上来,要求达拉斯特出示护照,并声称护照有问题,最后局长被市长打发走了。本来还和达拉斯特聊得很好的厨子,在舞蹈过后突然变脸把他打发走,就像不认识他一样。跳舞的时候,人们一开始像被附身了一样颤抖,之后又像是睡着了,意识模糊、跟不上节奏地胡乱摇摆,这些舞蹈的含义也没有得到解答。
唯一有迹可循的线索是,厨子说他立下誓言,要在第二天把一块石头顶在头上,从山洞顶到教堂前面。他照做了,不过跳舞跳了一个通宵,累得不行,在快到教堂时再也动不了了,一边哭一边倚在达拉斯特身上。达拉斯特接替他顶起了石头,但他并没有去教堂,而是把石头一路顶到了厨子家,把石头放在了屋子中间灶火的位置上。
其他人跟着进来了,没有看他,在石头旁边围着坐下了。厨子的兄弟要他加入,一起坐下来。
我本以为我写完了会得出什么结论,不,我还是没读懂。或许这些东西没什么可被作者本人以外的人解释的象征含义,他们存在于故事中,仅此而已。哇,这可真是够存在主义的。
那么就这样吧。
法国人自己也这么觉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