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31 15:52:27
我以前常認為學習的本質是持續累積知識與經驗。累積得愈多,我便愈有能力解決困難且具挑戰性的問題,並在這個過程中不斷進步。
然而,過去兩年,無論是工作中遇到的瓶頸,還是後來取得的突破,都讓我逐漸意識到學習並不是一個單純累積、持續向上的過程。它更像是一種適應的過程,伴隨著環境的變化,進步與退步往往同時發生(用進廢退)。正因如此,解決問題有時需要的不是新的知識與經驗,而是重新向過去的自己學習。
「17 歲的我會怎麼做?」
「23 歲的我會怎麼做?」
在這個動盪的 AI 時代,這二個問題對我帶來的幫助,比任何知識都來得大。
2026-06-28 18:06:59
這個月回了台灣,造訪了幾個老地方。雖然我在英國常自嘲說,我這種宅男即便人在國外也不過是換個地方住,跟「異鄉打拼」這個詞似乎沾不上邊。但每年固定回台灣一二次這件事,一直以來對我都有一種儀式感。
創業的工作很像薛西佛斯的旅程,每天醒來都在想下一版的產品可以怎麼變得更好,日復ㄧ日,很容易讓人失去對時間的感受。但是不知怎的,每當我回台灣、走出桃園機場叫車的時候,總感覺有個開關被打開,讓時間得以重新在心裡流動起來。
帶著現在生命中的人,回去以前的學校和曾經住過的地方,見一些人生不同階段結識的朋友,吃幾家每次回台灣都會吃的餐廳,這些過程總是給我稍微停下來、回望自己的契機。那些平時不會特別去回想的過去,以及那些仍帶著許多不確定卻即將到來的未來,彷彿在這些時刻重新交織在一起。「我是誰?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這些問題伴隨著眼前的景與人不斷被觸發,而也正是在這樣的時刻,我比以往更能感覺到自己正在活著。
2026-05-31 05:39:04
公司有個同事最近一直慫恿我把日常在內部分享的產品想法寫成文章。說慫恿也不太對,他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念一次,念到我已經搞不清楚到底誰才是老闆了。我其實有點不情願的,因為很多想法都還不夠成熟,公開寫出來總覺得是野人獻曝。但架不住被唸太多次,想了想,就還是來寫寫看吧。總之,這篇文章我想分享一些我前陣子一直在思考的、關於怎麼在 AI 時代設計產品的問題,如果思緒凌亂還請見諒,因為我確實還沒想完整。
首先想聊一下上週 OpenAI 發布的一篇報告,標題叫 An OpenAI model has disproved a central conjecture in discrete geometry,內容講的是他們最新的內部模型獨立解決了在數學界懸置長達八十年的 Erdős unit distance problem。這是一個什麼樣的里程碑呢?我有個朋友在 Caltech 讀數學博士,他說他的教授花了超過十年在思考這個問題,得知消息後他感到無比振奮,直呼「21 世紀的科學革命來了」。另一位國中時就代表台灣拿到數奧金牌、現在在 Princeton 讀數學博士的朋友告訴我,他在會議進行到一半時看到這篇報告,大家當場停下來一起讀,讀完後互相道別:「這個問題正中我的研究領域,我要被取代了,掰掰。」雖然是玩笑話,但這話背後似乎帶著幾分真實的茫然。很明顯的事情是,未來的數學家所做的工作,將和過去的數學家大相逕庭。
當然,工作內容受到 AI 衝擊這件事,在軟體業早就見怪不怪了。舉個例子:兩年前,我腦子裡如果有一個模糊的產品想法,想把它變成一個可以實際體驗的 Prototype,我需要先找產品設計師,來回討論、畫圖、修改,幾輪下來前後可能要花上一兩週。現在呢?我可以直接請 AI 用 YC 執行長 Garry Tan 開源的 gstack,透過 /office-hours 的 skill 幫我把模糊的想法釐清、整理成文件,再用 /design-shotgun 根據這份文件生成三張設計圖,告訴它我喜歡哪些、不喜歡哪些,一輪輪調整,直到滿意為止。拿到滿意的設計圖後,再把圖丟給 Claude Design 做成 Prototype,整個流程加起來一兩天就能完成。第一次走完這個流程時,我有點被震撼到,很多以前一定要請設計師幫忙的事,現在我自己就可以做了。
這代表我不需要設計師了嗎?當然不是。有了 Cursor、Claude Code、Codex 等工具,原本不會寫程式的設計師和客服,現在都能直接請 AI Agent 去改程式碼、把產品體驗改成想要的樣子,再發 PR 給工程師審核;與此同時,由於這些 AI Agent 也具備一定程度的設計能力,工程師可以在沒有任何設計稿的情況下,指揮 AI Agent 開發出他們心目中的好的產品體驗,再讓設計師去微調細節。看著所有人做的事情都比以往更接近最終的產出目標,我一方面感到欣喜,另一方面也注意到產品設計師和產品工程師之間的邊界正愈來愈模糊。我認為這兩個職位最終會合而為一,只是有些人更擅長設計、有些人更擅長工程。
這意味著什麼呢?我能深刻感受到整個 SaaS 市場正在經歷一場全面性的重塑。在 AI 時代以前,「設計工具」跟「程式開發工具」是兩個不同的細分市場,Figma 跟 VS Code 從來不是競爭對手。但現在,當我問公司的產品設計師他們使用不同工具的時間占比時,他們說他們用 Cursor 的時間已經遠高於 Figma,以前他們會先在 Figma 畫好圖再請工程師開發,現在都變成直接在 Cursor 一邊開發一邊調設計。不論 Cursor 有沒有意圖與 Figma 競爭,這兩個理論上位處不同市場的產品,在現實中確實出現了一絲競爭的現象,原因是產品設計師的工作內容已經變得和以往非常不同了。正是因為產品設計師和產品工程師這二個職位正在往趨同的方向邁進,我認為「設計工具市場」跟「程式開發工具市場」最終將會合併成一個更大的市場,而 Figma 如果想在未來十年保持競爭力,必須先搞清楚未來的人到底會怎麼打造產品。
這對 Heptabase 來說也一樣。Heptabase 原本是一款專注幫助你學習和研究的視覺化筆記軟體。在 AI 時代來臨前,這個「學習與研究工具」的市場是高度割據的:有的專攻筆記軟體與知識庫、有的著重文獻管理、有的聚焦於記憶背誦與考前準備、有的提供系統化課程、還有的專注於學術寫作。但現在,我隱隱感到這些細分市場也在逐漸合併。對還沒有親身感受過 AI Agent 威力的人來說可能不那麼明顯,但對我來說,正如同上個世代的學習和研究已經無法脫離網路一樣,接下來這個世代的學習和研究將會以 AI Agent 為核心:AI Agent 將能教會我們任何我們感興趣的事物、幫我們整理筆記和文獻、和我們一起做研究、甚至引導我們達成真正重要的長期目標。他們不只能很快學會怎麼使用人們在用的工具,甚至還能比人類用得更好。
所以真正需要回答的問題,不是「未來的人會怎麼做筆記」,而是「未來的人會怎麼跟 Agent 協作來達成他們的學習和研究目標」。未來的人使用 Heptabase 的理由,將不再是因為白板或筆記很好用,而是因為在這個軟體中與 AI Agent 合作能幫助他們達到最好的學習成效、做出最好的研究和專案成果。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過去這一年花了很多時間在 Heptabase 底層打造一整套 AI Harness 系統,這部分細講又是另一篇文章了,我就先在此打住,有待接下來二個月推出相關功能時再展開細節。
在這篇文章最後,我想分享一句我非常有共鳴的話:「船不是人設計的,是大海設計的。」這片大海,現在比以前大多了,能在這個時代造船,我感到非常的興奮。
2026-04-28 04:19:52

在我的人生裡,彷彿從很小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心中就一直有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做人要真誠,做事要有原則,面對這個世界,要懷著愛,也懷著好奇。這並不是一種來自道德教條的召喚,也不是一種經過權衡利弊後得出的理性結論。那直覺對我說的,其實始終只有一句話:只要你願意沿著這條路走下去,前方必定有美景。
此刻,我正坐在從愛丁堡開往曼徹斯特的直達列車上,預計再過二十分鐘便會抵達。回望過去四天在愛丁堡的日子,我確實看見了那些美景。而我也忽然明白,如果在過去二十八年裡,我不曾相信自己的直覺,不曾盡可能走在它所指引的路上,那麼這幾天映入眼中的一切,根本不可能出現在我的生命裡。
然而,即使我一路以來都努力成為自己,能夠看見這些美景,依然是一種幾近不可思議的幸運,彷彿冥冥之中始終有某種力量,默默將我帶到這裡,讓我終於得以與這些風景相逢。無論是亞瑟王座、卡爾頓山、北海的海灘,還是休謨的墓與雕像,我都深深確信,這些美景之所以獨一無二,並不僅僅在於它們自身,而是因為只有沿著我走過的這條路,才可能抵達這裡,才可能以這樣的心情看見它們。
能夠按照自己所希望的方式活著,讓我感到由衷的快樂。我也想好好謝謝休謨。沒想到,七年之後我再次認出了你,而你竟又一次為我的人生帶來了如此美好的景色。
2026-03-14 17:55:16

上個月做了一件過去二年一直很想做但一直沒做的事情,就是去了一趟劍橋大學。在英國眾多可以去的地方中,劍橋大學一直都是我最想去的地方之一,畢竟這裡可是 Bertrand Russell、Ludwig Wittgenstein、Alan Turing 這些大師當年讀過書的地方啊!然而,我來英國這二年基本上都埋首於工作、沒怎麼出過倫敦。一直到最近搬家前,我才想著應該把握人還在倫敦的時間去一趟劍橋。很巧的是,在產生這個念頭後沒幾天,我就在用戶訪談中訪到了一個劍橋碩士生,然後很幸運地被邀請去參觀劍橋校園。更巧的是,我們在參觀校園的過程中巧遇了另外兩個在劍橋讀博士的、以前物理系的同學(也都是用戶),並且被邀請到對方家吃火鍋。人生第一次同時和這麼多在劍橋做研究的 Heptabase 用戶吃飯,感覺好像解了某種成就。
這次去劍橋逛了許多學院,其中一個就是知名的三一學院,以及裡頭的萊恩圖書館。萊恩圖書館有許多展示櫃,展示著一些知名劍橋校友們留下來的手稿和筆記,例如牛頓當年寫的《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我第一次看到這本書是在國中的數學課教室,那時教室後擺了大塊文化出版社的中譯本,我常常在數學課時偷偷擺在桌子下看。牛頓在這本書中用一種很古老且嚴謹的幾何學手法處理行星問題,讓當時的我深感震撼,我為了弄懂裡面的內容還特地上網找了易富國教授在台大物理系的開放式課程來看。
不過今天我想寫的東西不是這本書,甚至也不是劍橋,而是我在其中一個展示櫃下看到的一則語錄。這則語錄的內容是 Fear uncertainty and you fear life,我也忘記是誰的語錄了,但後來我在從劍橋搭車回倫敦的過程中,這個句子一直在我腦中徘徊。這是因為我知道 2026 年對我來說會是個充滿不確定性的一年,而我也明確地意識到,這些不確定性帶給我的感受和過去十年非常不同。
我第ㄧ次面對巨大的不確定性是在 2017-18 年,也就是我讀完大一決定休學的時候。
在上大學以前,我的人生在方向上並不存在太大的不確定性,國中三年的目標就是考上最好的高中,高中三年的目標就是考上最好的大學。我的做法也很明確,就是我願意選擇風險更大的升學道路(奧賽、科展),讓我能在不犧牲升學目標的前提下,有盡可能多的時間學習我感興趣的領域。然而上了大學以後,我發現我不再能像以前一樣在腦中清晰地具象出五年後要達到的、一個我認為足夠有意義的目標:我不確定我究竟想往學術走還是產業走、要讀研究所還是要早點出去工作或創業、要留在台灣還是要想辦法出國。我甚至連生而為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是什麼都想不透,而這些問題所揭露出的人生方向上的不確定性讓我感到恐懼。在我休學的那二年,我花最多時間在做的事情就是學習如何直面這股恐懼。
我剛休學時有將近半年的時間在一家人數不到十個人的小型軟體公司接案,當時公司裡的人大多是資工系和電機系的學長。這家公司比較特別之處在於全部的人都是基督徒,大家平日工作、週末則會一起上教會。當時因為沒有學校宿舍可以住了,我有四個多月的時間都睡在公司裡,並在耳濡目染之下開始對宗教信仰感興趣。我感覺宗教信仰似乎能為我這種正在感到迷惘的人類提供指引,於是我用幾乎是縱身一躍的態度去認識基督教、去相信上帝。我想知道這麽做是否會讓我看到不一樣的世界、讓我找到某個我能確定有意義的人生目標?
令我驚訝的是,我確實感受到了一個有宗教信仰的人和一個沒有宗教信仰的人看到的世界有著巨大的差異,雖然這二個世界在實然層面上有非常多難以調和的地方,但只要你接受了各自的核心主張,這兩套體系在內部主觀邏輯上都能自圓其說。這樣的感受使我對我所認識的一切事物陷入了嚴重的懷疑論,並開始花更多時間思考自己相信一件事情的標準到底是什麼。在一些朋友的推薦下,我開始探索一點基礎的科學哲學和知識論,並在過程中發現我原本對科學的信心基礎其實並不穩固,比方說我當時在科學實在論上的立場仍處在一種天真的無奇蹟論證上、我對科學知識的劃界方式也仍停留在某種介於邏輯經驗論和否證論之間的觀點,而這樣的立場和觀點其實無法應對真實科學史的複雜性。
有趣的是,我一開始探索宗教信仰的初衷是為了找到更加明確的人生意義和目標,但是為了調和宗教和科學之間的衝突,我最終進到了一個在主觀來說更加不確定的世界,而我也在大約半年後選擇離開宗教信仰。即便如此,這段探索的過程還是為我帶來很大的收穫,那就是我對於什麼樣的知識體系更值得相信慢慢地形塑出了一些知識論上的偏好。舉例來說,在探尋深層因果關係時,我更偏好將 David Deutsch 所強調的「結構難以更動且延展性高的解釋」視為一種規範性的理想;而在面對複雜且難以化約的現實問題時,我則更傾向於 Hasok Chang 所主張的操作融貫性,允許自己在實用主義的層面上拼湊並迭代對世界的認知。即便我尚不認為自己具備足夠高的哲學素養來嚴格檢視這些偏好,但它們確實讓我在科學與宗教的衝突中暫時達成了和解,至少現在的我對於為什麼我沒有宗教信仰能給出一個我自己能接受的理由。
當然,這些知識論上的偏好沒有辦法讓我回答關於人生意義和目標的問題,但神奇的是,我對「找不到人生意義和目標」的恐懼卻逐漸消散了。事後反思,這應該是因為我在探討這些問題的過程中,雖然深刻體認到了理性和語言的侷限,但同時也看見了「承認侷限」與「保持信心」共存的可能性:即便我認為形上學層面的絕對真理是不可知的,我依然可以因為一套科學理論在操作的經驗上是融貫的而願意相信它是有效的;同樣地,即便我認為要找到人生的意義、消除未來的不確定性是不可能的,但我依然可以有意識地在生命中的每個當下認真思考與行動(而非盲目地隨波逐流),並在未來回顧生命時,因為深知這一切皆是自己認真思考和行動的結果,而願意相信這樣的人生是值得的。
我第二次面對巨大的不確定性是在 2020-21 年,也就是從 COVID-19 的疫情在舊金山爆發,一直到我再次休學並且決定創業的時候。
2019 年我到舊金山讀書時,認識了一位來自亞美尼亞的、現在可以說是我的人生摯友的朋友。我們剛認識時很常躲在宿舍樓梯間的角落聽音樂、聊天,晚上再一邊散步到附近的碼頭、ㄧ邊分享彼此的心事。平時我們會一起去附近的 YMCA 健身,週末會合力煮幾十個便當賣給同學賺點生活費。我們在對方身上都看到了自己欣賞的特質,他說因為我在他身邊,他覺得他能做到任何事情,我說因為他在我身邊,我覺得我能很開心自在地做自己。在和他相處的過程中,我很喜歡他看見我的方式,我也很喜歡能給予他向前邁進的勇氣的自己。這些都是我在過去的友誼中比較少經歷的感覺,雖然我們之間並不存在浪漫的情愫,但這段友情確實在許多層面上比我過去經歷過的一些浪漫關係還要更加親密。
就在一起開心的度過幾個月的時光後,舊金山爆發疫情、開始封城。當時許多國家都做了出入境的管制,不同國家的同學們一批批地被緊急召回。沒有人知道疫情會持續多久,大家唯一知道的就是每天的確診數和死亡人數一直在飆升。在我離開舊金山前二周,宿舍大樓變得愈來愈空蕩,我們都知道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所以常常一起窩在房間聊天、吃飯、看電影。在我四月離開舊金山那天,我在飛機上一邊讀著他寫給我的信一邊哭,因為在疫情急劇惡化的當下,我不知道下次實體見到他會是什麼時候,我甚至連能不能再次活著相見都不敢確定。
到了七月中,新的危機出現了。那時他已經回亞美尼亞,而亞塞拜然和亞美尼亞在邊境發生了不小的武裝衝突,使得亞美尼亞境內局勢變得相當緊張,他的心理狀態也變得很不對勁。到了九月初,我們終於回到學校了,但兩個禮拜後,亞塞拜然與亞美尼亞全面開戰。他的許多親友上了戰場,他也變得神情凝重、沈默寡言。我能感受到他在心裡周圍築起了一道很厚的牆,把包含我在內的所有室友都拒於牆外。這讓我感到非常痛苦,因為我知道他是需要我的,但我不管怎麼努力似乎都無法突破那道牆,他的眼神總是充滿憤怒、難過和絕望,讓我難以直視。沒人知道這場戰爭何時會結束,這讓我更不知道該怎麼幫助他。
戰爭後來在十一月中結束,但我們的友誼依然處在一個很不穩定的狀態。當時的我其實也分身乏術:一方面在和台灣的朋友遠距開啟創業專案(Heptabase 的前身)、一方面在和台灣的女友維繫遠距離關係;同時還要應付繁重的課業、工讀時遇到的糟糕主管、寒暑假實習的申請,以及隨著年齡漸長開始感受到的財務壓力,說實話我自己也是有點在硬撐。後來我預約了學校的心理諮商服務,向諮商師訴說我在這段友誼中遇到的困境;結果意外地發現他也去了,而且我們找的還是同一位心理諮商師。
在經過一番思考後,我意識到我不能繼續這樣多頭燒了,我必須做出取捨。我認為只有二件事情對我來說是重要的,第一是我想要透過創業把我想做的東西做出來,第二是我想要有更多時間好好地經營每一段我重視的關係。剩下的,不管是大學學位、科技公司實習、留在美國的簽證,我通通都可以放棄。然而我也知道,一但我做了這個決定,我就必須回台灣,我和這位朋友在未來幾年也很難再實體見到面了。這讓我再次對不確定性感到恐懼,而這次恐懼的不是「我的人生要做什麼?」,而是「我與重要他人的關係會如何變化?」
最後我做出了選擇:我向學校遞上休學申請,也和這位朋友好好地聊了這件事情。他一開始非常憤怒,經過幾天後才慢慢地轉向理解,可能是因為知道能實體相處的時間不多了,也可能是因為戰爭結束了,他總算願意和我對話了。我們都知道我這一離開,之後的遠距離友誼會充滿不確定性,於是我拍了腦袋,在行事曆上創建一個每週重複的視訊會議,把他和另一個我們很要好的共同朋友加進去。從那時開始一直到今天的這五年,我們每週都會視訊。如今,這段三人友誼已經成為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支持系統,我們後來也終於在 2023 年他們來台灣時、以及 2024 年我去紐約時重逢。
我第三次面對巨大的不確定性是在今年。這次的不確定性是多重的 — 在工作上、在生活上、在思想上,我都進到了一個蠻關鍵的人生節點。在工作上,隨著 AI 的能力快速提升,不管是在工作方式上還是在產品方向上,我現在都有許多至關重要的、會大幅影響公司未來幾年發展的決策要做,每個決策背後都蘊含著大量的機會和不確定性;在生活上,我最近這幾個月有不少跟人有關的新的挑戰要面對,這些挑戰的難度一點也不亞於 2020 年;在思想上,隨著過去一年的閲讀量激增,我感覺我久違地再次進到了一個認知受到大量刺激的狀態,而有了強大的 AI 協助,我能用跟以往非常不同的方式來整合新的認知。
我不打算在這篇文章中展開我在 2026 年所面對的不確定性,因為生命只能從回顧中理解,我認為至少要再過個幾年,我才能比較客觀地像這篇文章所做的、利用文字來檢視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不過,有一件事情我是確定的,那就是即便未來充滿了不確定性,現在的我和不確定性共處的能力和心態,明顯地比 2017 年和 2020 年好上不少。我能感受到過去十年所建立的支持系統以及在面對世界時的思考方式,在此時此刻如何幫助我應對眼前的決策和挑戰(當然也可能是我超過 25 歲、前額葉皮質終於成熟了)。
這可能是劍橋的那個語錄如此觸動我內心的原因:Fear uncertainty and you fear life. 正是因為我作為一個人類能確信的事情是如此之少,我才能擁有因無知而思考的權利,並在不斷思考的過程中主動地踏出生命中的每一個步伐。正是因為人生充滿不確定性,我才能感受到生而為人的自由!
2026-02-28 05:29:20
這個部落格寫到現在已經超過十二年了,雖然維持著每個月更新至少一篇文的節奏,但過去三年我其實有一點點喪失寫作的熱忱,每次都是到快要月底了才在想這個月該寫些什麼好呢。至於為什麼寫作的熱忱降低,我想大概有幾個層面,第一個就是現在的讀者相較於以前實在是多出不少,再加上我的工作身份某種程度上讓我不太能亂說話,所以寫東西變得沒辦法像以前學生時期那樣隨心所欲。
不過最近我覺得我有逐漸地在找回寫作的熱忱,久違地進到了下筆後就停不下來的狀態,這真的讓我蠻開心的。一方面來說我過去半年花非常多時間在閱讀,有很多熱騰騰的知識在腦中碰撞,讓我想要記錄下來避免忘記。另一方面我最近在工作和生活上都進到了一個蠻關鍵的分水嶺,今年要做的很多事情都會非常關鍵,這讓我花更多時間在反思過去幾年的人生,而這個反思過程也冒出了許多我覺得值得紀錄的想法。
所以這個月其實我在大概第二周時就已經寫完一篇文章了。只不過過了一週後,我腦中又有新的想法想記錄,所以把那篇文章大改。再過了一週,又有更多想法想記錄,所以又大改了一次。結果昨天更新的想法又冒出了,但我發現完蛋了要月底了,我再繼續大改下去我這篇文就發不出去了。該怎麼辦呢?雖然我不是一個完美主義的人,但我認為熱忱這種東西是很重要的,我必須呵護它。所以我現在決定把拖稿的理由寫成一篇文章,這樣我就有時間可以繼續改原本的那篇文,並把它留到下個月初再發。誰叫二月只有二十八天呢?要怪就怪龐皮留斯吧。